重生后和孽徒真香了+番外 by 竹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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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和孽徒真香了+番外 by 竹止(5)
·过了半炷香,谢还还在看他··宋迎终于忍不住了,抬起眼来:“怎么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动了动,视线转到他脸上··没说话。
就这么相视着僵持了片刻,终是谢还先开口:“你昨晚亲我了·”·宋迎万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直接蒙了:“……什么”·谢还倏然站起来,朝他一步步走过去,宋迎原本坐在凳子上,不禁心头一紧,被他身上这股气压逼得后退几步。
·脊背一凉,顶在了墙上··宋迎退无可退,谢还仍步步紧逼,走得近了,一阵淡淡烟草味·他目光里沉甸甸的,像是风雨欲来的天幕,浓云翻滚,- yin -晴不定。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终是到了眼前,谢还一手抵在墙上,一手指着嘴唇上那一粒黑色:“你亲了我,还亲破了·”·等等··宋迎盯着那个小黑点看,想起来了。
昨晚他不小心磕了谢还一下,这血他一直没擦,就这么留了一晚,变成了一块小血痂··怎么就成了他亲的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眉头微蹙,“而且那不是亲,就是磕了一下·”·“就是亲·”谢朝辞不由分说,双手撑在宋迎两肩上方,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连腿也暧昧地若即若离着,耳朵红得火烧一般,“你亲了我,要对我负责。”
宋迎微微睁大了眼··“胡闹”他脸上飞快染上一层浮红,神色躲闪,“倘若碰一下就是亲了,那同榻而眠岂不要被你说成我毁你清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胡来”·“嗯师尊说得好对。
弟子的清白也给你了,你看怎么办”·“……”·鬼知道谢还哪根筋歪了,宋迎照着他脑袋就是一记刮子:“少发疯。”
“……”·计划失败·谢还看着他暗暗磨牙,又不舍得真的硬来,只长叹一声,恨不能把宋迎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宋迎嫌弃地瞅他:“去吃饭。
吃完饭补个觉·”·“不·”谢还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向前压住宋迎,闻着他身上的香味,舔了舔嘴唇:“除非让我亲回来·”·然后不等宋迎把他一脚踢翻,飞快地唇舌含住他他柔软微红的耳垂,狠狠吮了一口。
从未被人碰过的耳垂,忽然被含进- shi -润温软的地方,宋迎只觉得一阵酥麻涌遍全身,腿差点软了,不过身为人师的自觉还是让他稳住身形,扬手便打过去:“混账”·打了个空。
桌子上的糕点没了,谢还人不见了,只剩门大开着,显然被他跑了··宋迎又羞又怒,砰的一声关上门,觉得不解气,又哐哐落了锁··被他咬过的地方不可遏制地烧起来,火辣辣的红直蔓延到腮边,拿- shi -毛巾敷了,用处不大。
他心中惊疑,觉得自己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心底难以言说的激动又似乎昭示着什么——连手指都是微微颤抖的··宋迎自暴自弃地在床上躺到天黑,满脑子都是谢还的脸和声音。
从中午到现在,谢还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一直没回来,他想出去找找,又觉得是瞎- cao -心,再怎样,四周茫茫汪洋,也定是在船上的,说不定正在那个犄角旮旯反思过错也未可知。
该好好反省反省·胡天胡地地想着,门外传来徐凤林声音:“师兄你在吗”·“在。”
宋迎含糊应了一声,疲于应付,连眼都没睁,“有何要事·”·“啊,也不是什么要事……”徐凤林支吾半天,终于慢吞吞道:“就是那谁谁,他说你一天没吃饭了,让我送点饭给你。”
被大魔头当小孩儿使唤,徐凤林觉得丢脸极了,但是谢还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何况只是给师兄来送个饭,就可以考虑考虑了··扭捏了一阵子,徐凤林才肯端着那碗面叨扰宋迎。
可恶的是,大魔头就在旁边看着他,叫他更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那谁谁不就是谢还么··宋迎冷声道:“我没胃口,你让他拿回去。”
“啊”旁边那魔头炯炯有神地盯着,徐凤林有些为难,“师兄,身体最重要啊,这是厨房刚煮的面条,趁热吃好,凉了就不好了。”
“那你放门口吧·”·他也没说吃是不吃,徐凤林又劝了一句:“那我放门口,师兄一定要趁热吃啊”·宋迎嗯了一声。
东西放好,徐凤林瞅了谢还一眼,摊开手:“说好的,不能反悔·”·谢还丢给他一个牌子··“没想到你还挺守信·”徐凤林借着灯火确认无误,喜滋滋地要走,有了这个免费牌,他就可以在海市想买什么买什么,钱都是谢还来掏。
难得能坑大魔头一回,不拿白不拿·走到一半,又转过身:“不过我还是警告你啊,我师兄现在可是剑宗,你少打他主意”·“少放屁,滚回去玩儿去。”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徐凤林红着脸哼了他一声,扭头钻进房间··入夜后,宋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翻身坐起,扯了屏风上挂着的大氅,来到甲板上。
四下无人,他敲了徐凤林的门,对方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啊,他不是和师兄你一个房间吗,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宋迎转身又去了厨房,没见到谢还,又去了议事厅,也没人。
最后他在仓库里找到了已经睡着的孽徒··可怜兮兮地所在角落里,手抱着腿,头枕着膝,就这么睡了··仓库里无人居住,又在最底下的夹层里,难免- yin -森- shi -冷,宋迎走过去,摸他衣服,果然沾了一手潮气。
他蒙头把大氅丢给谢还,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明明是他占了自己便宜,现下这情形,却怎么看都像是谢还成了可怜的那个··“嗯……师尊”·被他这一番动静弄醒,谢还迷迷瞪瞪抬起了头。
仓库里因为杂物多,禁止明灯长燃,宋迎一手蓄着灵力,银白的光芒照着密闭的空间,身影清瘦,显得朦胧而遥远··他负过身去:“你这么胆大包天,我哪敢做你的师尊。”
“师尊还在生气”·不及反应,身后一双大手拢了过来,宋迎被他从背后抱住,抵着他身躯,猛的一僵:“做什么放开”·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谢还却将他抱得更紧:“索- xing -已经逾越,不如一错到底。”
说着,温热又急促的气息吐在宋迎耳畔,又如白天时那般吮吸起来·只是这次时间绵长,倘若白天那一下像是蚂蚁蛰了一口,那现在,宋迎就如同掉进了蚁窝里,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无数蚂蚁在经络里游走,直让他腰腿发软。
·他明明可以挣开的··但偏偏没有··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来,不知道是不忍心挣开,还是有些享受··“嗯……”谢还在他耳朵上兴风作浪了一会儿忽然在他脖子上嘬了一口,宋迎毫无防备,闷哼一声。
他被自己这反应吓了一跳,忙咬住牙,羞耻得恨不能一头撞死··身后传来谢还的轻笑:“原来师尊喜欢这样,那弟子多留几个·”·说着又在别处啃咬几下,抬眼见宋迎合着眼,眼睫上竟沾了一层水雾,他仰着头,细白的脖颈上是微微滚动的喉结,骨感分明的下颌线,再往上,是张开的嘴唇,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一股邪火陡然从腹中翻涌而起,谢还忽然想咬住他的脖子,饮他的血,把他狠狠捏碎在自己身体里··他眼底泛起一层猩红,动作一下子变得粗鲁,大手捏住了宋迎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声音沙哑而欲:“看我,师尊。”
到了这个地步,宋迎竟不觉得排斥,只是谢还多少弄疼了他,让他有些不满,所以仍是闭着眼,不肯看他··谢还见那微卷的眼睫上- shi -意更重,仿佛快哭出来,心底既疼爱又狂热,他用嘴唇轻轻蹭着宋迎的脸,呼吸越发粗重:“看我”·这磋磨的间隙,他一手箍着宋迎的双腕,一手在对方身上游走,宋迎被他撩拨得浑身点了火一般,认栽地想,就这样也不错,去他的纲常伦德,他向来不把这些看在眼里,如今怎么为了这些繁文缛节畏手畏脚。
连自己心里喜欢谢还也不肯承认··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目光近乎涣散,翻身把谢还一推,两个人齐齐跌进一堆杂物里··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雨声,雨点打在船板上,一阵叮咚乱响。
宋迎压在谢还身上,长发散落在他脸侧,哑声道:“少废话·想要就来拿·”· ·☆、折腰· ·夜半风起,海上开始落雨··雨势来得迅猛,灵舟被风雨催着,一片枯叶般往远海漂去。
房间里,宋迎黑着脸,没好气地把药膏糊在谢还的腰上··谢还龇牙咧嘴:“嘶——师尊轻点儿·”·宋迎一边愤愤地扯着绷带,一边给他轻轻绕在腰间:“谁让你非往仓库跑。”
否则何至于一推之下,谢还那小蛮腰狠狠磕在了乱堆乱放的木箱上,差点半身不遂··是以,非但什么都没做成,还挂了彩··谢还坐在床上,宋迎在他身后,看着那双手前前后后地绕着绷带,谢还没由来地感慨,还好听了孟听的,大着胆子以下犯上了一回,否则以师尊这别扭- xing -子,追到手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我觉得值·”他得意地挑眉,“不就是腰么,断了也值·”·宋迎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瞎说什么·”·谢还笑吟吟的:“这不是没断么。
弟子一定好好保养着,不然怎么让师尊舒服·”·“……”·虽说他一直清心寡欲,但对鱼水之欢也是略知一二的,只不过,显然没有谢还了解得多。
“行了,这臭德行你还想怎样,把伤养好了再说,躺着·”·谢还慢慢躺下了,张开手:“上来·”·宋迎长眉一挑:“上你”·“……”谢还拉了他一把:“到我身上来。”
宋迎便跨坐上去,只不过不是真的坐,双膝撑着,虚虚坐在谢还腰腹间,觉得硌得慌,又往前挪了挪··谢还笑出声来:“怎么那里坐着不舒服”·宋迎咬牙:“你说呢。”
他双手拖着宋迎,直直看着他,“师尊,给我亲一会儿·”·“那你求我·”·谢还迫不及待:“求你·”·他抿了抿唇:“我不会。”
谢还已经引着他俯下身来,双手捧住宋迎的脸,沙哑道:“我教你·”·被他的力道拉着,宋迎撑着手肘,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慢慢凑近谢还的唇。
然后突然缩了回去,用手指覆住他下唇瓣:“这里破了·能行”·“能·轻一点就好·”谢还都快按捺不住了,不等他再说什么,手指伸进他如水的长发间,按着人亲了下来。
两个人天昏地暗的纠缠了许久,说好的轻一点,到最后都没了收敛,你啃我我咬你,和着血丝,直到没了力气··旖旎过后·宋迎撑在谢还身上,大口喘息,一笑:“说什么来着,还是弄破了。”
谢还舔着唇,食髓知味,嗓子里哑透了:“如鱼饮水,哪还管这么多·”·说着抬头在宋迎唇上啄了一下:“好了,睡吧·”·宋迎笑得狡黠:“你睡得着”·谢还深呼一口气:“睡不着。
你睡就是了·”·宋迎翻身躺到他旁边,给他盖好薄毯:“外面雨大,你这腰小心,别受凉·”·“放心·”谢还握住他的手,“这药好用得很,最晚后天,就能把你就地正法。”
“……”·还好灯已经被宋迎熄了,否则叫谢还看见他脸上红成什么样,一定要笑话他··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道:“没脸没皮。
快睡·”·谢还没说话,和宋迎十指交扣,闭上了眼··第二天,孟听一大早就来敲门··宋迎早就醒了,正准备新的药泥,等谢还醒了换上。
门外,孟听看见他时,不知为何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道:“仙师,打扰了·”·宋迎道:“不用多礼·出了什么事”·“今早我收到消息,唐灵赋已经召集许多门派,在金珠港启程,往蓬州岛来了。”
“早晚的事·通天灵井的封印若是能用灵梭破开,对整个仙门都是好事·到时她若拿了灵水便想跑,直接抓了,当着仙门百家,揭穿恶行,不必留什么情面。”
“难为仙师了·”·“没什么,是唐丫自己走了歪路,我不会因私情而包庇·”·何况,那点私情,只是他想当然罢了··“对了,尹宗师那边可有消息”·孟听垂首道:“安好,受了点轻伤,也在往这边赶来了。”
“那就好·”·“师兄,你们起得好早啊·”孟听前脚刚走,徐凤林后脚就从隔壁冒出头来,揉了揉眼,看见他时,眉头一皱:“咦,师兄,你被虫子咬了吗”·“嗯”·“就脖子那儿啊,好几个红点点呢,你等一下啊,我找找祛痘药膏”·“不用,不痒。”
宋迎下意识把领子往上扯了扯,这个谢还,下嘴没轻没重的怪不得刚才孟听一直低着头不看他·这下老脸都丢尽了·徐凤林一下子掏出五六个瓶瓶罐罐,自言自语:“都成紫的了,怎么会不痒疼吗我这儿也有止痛药”·片刻的沉默。
宋迎小声道:“有活血化瘀的么·”·“……啊”·活血化瘀·徐凤林惊呆了:“师兄,你这是怎么磕的,居然能磕成这样”·宋迎抿唇:“……别说了。
有就借我用一下·”·#·两天后,漫漫水上,终于瞧见了一线青葱海岸·很快,灵舟在蓬州岛靠岸··这里以前由于灵力过于充沛而无人踏足,到处古树参天,荆棘丛生。
但眼前,这些草木竟都是枯萎的,盘根错节,扭曲腐朽·偶尔有翠绿的颜色,还是从树根处新生出来的小树苗··踏上岸,地上一层枯枝烂叶,松软泥土被雨水浸过,还有几分- shi -润,宋迎怕谢还摔跤,转身去扶他,还没碰到,就感觉一道视线盯了过来。
方应觉咳嗽一声,朝他招手:“敬之,过来,师叔有话说·”·宋迎回头看看谢还,对方推了他一下,“去吧·”·谢还之前大放厥词,说什么顶多两天就能好,然而两天过了,那腰还是老样子,连走路都像个八十老汉,得人扶着。
“师叔·”宋迎硬着头皮走到方应觉身边,“您说·”·一行人在林子里摸索着前进,方应觉把宋迎拉远了一点,道:“你和谢还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的跟他结为道侣了”·宋迎蚊子声蚊子气儿地嗯了一下··“造孽你也知道,师祖的仙身至今未葬入宗陵,还在他手里拿捏着,你怎好……叫师祖心寒”·宋迎摸了把鼻子:“师祖的仙身不在谢还手里了。
我们去易宗的那晚,唐灵赋早就把师祖的遗体从海市盗了出来,以此威胁谢还交出灵梭·”·方应觉一阵哑然··宋迎继续道:“衡量之下,谢还没有把灵梭交出来。”
“那师祖的仙身……”·“被唐灵赋丢进化尸水里了·”·方应觉的表情顿时凝固··好半晌,才从五雷轰顶的感觉里回过神,出离愤怒:“那可是她义父这个畜生”·关于唐灵赋的恶行,孟听早就在这一路与其他人说了,方应觉一开始难以置信,后来看到孟听罗列出来的证据,无话可说。
他因此一直消沉着,所以这几天宋迎都没怎么见到他,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偶尔碰个面,也是相顾无言,气氛尴尬··虽然当时遗体是自己给弄下去的……·唐灵赋罪恶多端,也不差这一桩。
这话一说出来,方应觉好不容易晴朗几分的心情再度乌云笼罩,电闪雷鸣··宋迎见状,估计他也没心情管自己和谢还了,就夹着尾巴溜了··回到队伍里,宋迎还以为自己眼花,竟看到徐凤林搀扶着他,两个人手挽手,眼神里都是嫌弃。
他来了,徐凤林立刻甩手不干,表情一言难尽:“……师兄·”·“嗯,你去跟着师叔,别乱跑,这里说不定有野兽·”·徐凤林撇撇嘴,简直快哭了:“他说他是大牛哥,你们还结成道侣了……师兄,是真的吗。”
宋迎默默看向谢还:不是让你别说吗·谢还左右顾盼,装傻··“嗯·”宋迎本想摸摸徐凤林的脑瓜,觉得不妥,又转而拍他肩膀,“要是生气就打我。”
“我才不打你·等我厉害了,我要打他”·“行,到时候咱们两个混合打·”·徐凤林破涕为笑··宋迎把他哄好了,目送他去了方应觉身边,才松了口气:“小孩子太难哄了。”
话刚落,人就被谢还抵在了树上,十指交扣缠绵了一会儿···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亲完了他还一脸委屈:“师尊要打弟子”·宋迎眼角微红,泛着水光,迷离地看着他:“是该打,你居然骗我。”
这厮刚才把他按在树上的速度力道,完全不是一个腰上带伤的人能做出来的··亏他还傻乎乎地给谢还端茶倒水,送饭上药,被他压在床上腻歪··“不瞒着你,你早一脚把我踹了。”
谢还在他唇上轻轻咬着,感觉到宋迎微微抗拒,伸手把人困住,道:“他们走远了,不用怕·”·“干什么”宋迎警惕起来,“你不会想在这里——”·谢还慵懒抬起眼:“师尊这么渴望被我吃掉吗这里不合适,等回去路上再,嘶……”·宋迎恶狠狠地在他下巴咬出一行牙印。
“师尊咬我,好疼·”·宋迎一想到刚才他的手放在哪里,做了什么,就沉着红通通的脸,把他甩在身后:“让你清醒清醒色鬼流氓”·“师尊你慢点啊,哎我的腰……”·那人不上他的当,很快没入林间。
谢还大步跟上去,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他同手同脚的模样,不禁发笑··怎么以前没发现师尊这么可爱呢· ·☆、小天地· ·走出去没多远,方应觉一行人御剑而起。
宋迎和谢还远远跟上,脚下绿意如浪,山势平缓,中央的一座小山丘,正是通天灵井所在··俯瞰通天灵井,足足占了整个山顶,似一口巨碗,一丈宽的石道沿着井壁盘旋而下,越来越窄,直到地底深处,所以远观去,又像是一个静止的漩涡,直看得人头晕目眩。
·当初挖通通天灵井,不知耗费了仙门百家多少人力物力,磅礴灵气从地下涌出的一刻,近七万工匠都禁不住灵力压迫,暴毙而亡··众人在井口的石台落定,事不宜迟,孟听取出一张灵符,叨念了几句咒语,告慰此间亡灵。
宋迎趁这间隙,灵识往井底探去··- yin -暗潮- shi -,长满青苔,底部一片漆黑,一道巨大阵轮时隐时现,散发着淡淡蓝光,其间图腾流转,咒文遍布,十分晦涩。
灵识再靠近一些,那阵法便有所感应,发出稍微刺眼的光芒,释放威压,试图将宋迎的灵识赶走··宋迎默不作声地将灵识退了退··一个阵法能维持多久,全由主人注入的灵力决定。
所以许多年代久远的封印,往往还夹杂着聚灵阵,将周遭灵气汇入其中,延长阵法的存活时间··单单靠修士的灵力,能维持三年已是不易·白炼故去已有八年之久,这阵法依旧不容小觑。
他心里又酸又涩,不禁将灵识稍稍靠近些许,像之前教过谢还的那次,用灵识结出了一枝白梅,试探着送下去··那阵法果然再度亮起,光芒更刺眼·倘若换了寻常宗门弟子,单是这一点威压,便能让他们识海大乱,陷入昏迷。
但这点小威吓难不倒宋迎,他抿唇将那白梅送得更近了一些··单薄的花儿徐徐飘落,落到阵法上时,那蓝光竟渐渐暗了下来··须臾,识海里一片大亮,宋迎被这光芒刺激得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恍然发现周遭景象都变了样。
草木皆是枯死的,黑沉沉的一片,不见一点绿意,鸟兽尸体遍地,一层稀薄黑烟盘旋在整个蓬州岛上空··而黑烟的来处,正是通天灵井··宋迎转头,方应觉几人仍在旁边,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突遭此变,俱是一脸茫然。
韩雪臣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连宋迎自己也不知道·他没有使用追溯术,而且其他人也看到了,所以这并不是执念境。
就在众人讶异之际,徐凤林忽然惊呼一声:“师兄,你身后”·宋迎未及转身,人已被一双大手拉了过去,定睛一看,他身后淡淡的烟雾里,踉踉跄跄走来一个人影。
“白炼”宋迎脱口而出,欲上前扶他,却被谢还紧紧拦住··他道:“假的·”·宋迎早已怔住··那人影捂着心口,大口喘息,走近了,是一张隔世的脸。
白炼长发散乱,眉目依旧,明明十分痛苦,嘴角却微微扬起,他周身笼罩着既微弱的护体灵罩,走了几步,手指蓦然抓紧了衣襟,咳出一口血来··身体微微痉挛过后,苍白的指节颤抖着将那枝别在衣襟处的白梅拿了下来,看着它时,那双潇洒澄明的眼睛满是笑意,“怎么办,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对花枝说话,又像是透过那淡白的花朵,在对某个人说··不知道他遭受了什么,整个身体都痛苦地颤抖,可神色分外柔和·他轻轻将那枝白梅送至唇边,低声道:“十一年三个月……二十天。
今后我不在,你可怎么办·”·说完,又是一阵痉挛··他颤巍巍地取出一个木盒,将那白梅并着另一样碧绿的事物放入其中,一手死死抓着衣襟,强忍着单手结印。
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了接下来的话:“通天灵井灵气已绝,镇压其下的浊气,生灵遇之则死……浊气已蔓延海上,再不封印,到了大陆,必是生灵涂炭,我……”·他眉间狠狠拧了起来:“我亦遭其侵蚀,无力回天,在此留下一方小天地,倘若你来了,务必告知仙门,万不可破开封印。”
“我以身殉井,这封印能留百年之久,百年之后,时常加固,便安然无虞,现将这封印法门演示一遍,以你的天资,必然能学会·”·他说着开始结阵,这小天地中众人却是看得心惊胆战,当初听说灵井被封,不是没想过白炼有难言之隐,只是没料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这里生灵尽灭,浊气缭绕,无可怀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白炼还在结阵,宋迎屏住呼吸,眼也不敢眨,生怕漏掉他任何一个动作··这小天地是留给邓素的。
可当初邓素听说他的死讯后大病了一场,后来孟听曾问过他要不要去蓬州岛看看,他缠绵病榻久了,那段时间又有不少仙门因为灵井一事跑到易宗讨要说法,邓素身心俱疲,只是闭着眼,微微摇头。
大抵是不想触情伤情··于是就这么生生错过了··阵法演练完,白炼松了口气:“今后可要麻烦你了·我得去找宋兄作伴了,你肩负封印大计,可得好好活着……”·他看着那枝白梅,一笑:“活一百年、两百年……别学宋迎那家伙。”
话落,一阵浩荡魔息飓风般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几乎席卷了整个灵井··韩雪臣惊道:“他这是、兵解”·修士兵解,即将此身所有修为散尽,换取最后一刻的爆发,兵解的威力远胜这个人的极限,往往能带来三倍的爆发力,不是不共戴天或者必死无疑,没有人会选择这样一个决绝的方式。
因为一旦兵解,连魂魄都会碎掉,无法踏入轮回,从此只有今生,再无来世··蓝色的魔气迅速形成漩涡,白炼站在漩涡中央,双手结印,一袭白衣纵身跃下··长发在风里飞扬,他轻轻闭上眼,笑了:“后会有期。”
可魂魄都涤荡尽了,又何来后会有期··白色身影没入黑雾之中,未几,一轮阵法在灵井深处旋转着亮起,笼罩上空的浊气被尽数吸走,刺目的光芒漫过之后,小天地破碎,灵井台上一片静默。
“原来大魔头不是大魔头,”徐凤林最先出声,抹着眼道,“他救了整个仙门啊·”·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此行本想以灵梭解开封印,现在看来,灵梭里根本没有解封法门,而且也万万不能解开这封印。
“孟小友,你在做什么”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休道问··“我在结阵·”·宋迎一眼便认出,他结的是白炼在小天地里的封印法门。
“过目不忘,不愧是邓宗师的亲传弟子·”·孟听只是淡淡勾起唇角,隔着深绿的绸子望向宋迎:“生死常事,剑宗节哀·”·他没头没尾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还是对着一个小辈,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目光落到宋迎身上。
却见他神色恍惚,直盯着灵井深处看··“师尊·”谢还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宋迎眨了眨眼,点了个头··气氛再度冷下来。
一个寒山宗的长老道:“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我记得,当初海外似乎死了不少人,白宗师正是去调查,才一去无回·这么看来,一定是浊气飘到海上才害死了人。”
有人应和起来:“是啊,我们都误会白宗师了·”·李休道想起正事:“糟糕,唐灵赋召集百家想要强行破开封印,再过两天就要到了,如何是好。”
所有人被他提醒,又纷纷讨论起来··“要不直接跟他们说”·“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仙门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灵井还能用,哪会信我们一面之词,何况,唐灵赋那蛊惑人心的手段,恐怕证据摆在眼前他们都不信。”
“说得不错,现在那些人恐怕都以为自己做的是拯救仙门的大事,都挤破了头想立功,哪会听我们的·”·“刚才那个幻境,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出现一次,要是能让那些宗门看到就好了。”
“不能了·”宋迎忽然出声,“小天地只能用一次·”·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人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一个个火烧眉毛,急得唉声叹气。
“要不咱们就结阵,把灵井护住,谁敢硬来,就跟他们打”·“打得过吗,他们人多啊·”·“那又怎样,都是些小门小派,咱们这边五大宗门,一个顶他们十个。”
“聚沙成塔,不可小觑,还是想想更为稳妥的办法吧·”·不过片刻,长辈们商量得直瞪眼··见宋迎情绪低落,谢还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我不是小孩子·”宋迎低头,看着被自己掐出印儿来的谢还的手腕,有些愧疚刚才没了分寸,“疼吗·”·“疼啊。
你亲亲它,就不疼了·”· ·☆、风起青萍· ·谢还本意是想哄哄他,谁料话一说完,手上一热,竟是一滴清泪··他急了:“哭了”·说着要去擦他眼角。
宋迎立刻按住他的手:“别看……别看·我就是有点难受·”·谢还顿住,把人揽得更紧了,在他肩窝处轻轻蹭着,低声道:“这可怎么办,没见师尊哭过,该怎么哄”·“谁要哄。”
宋迎展颜,推了他一下,“注意点,人都在·”·果然有几道目光探究地投过来·谢还装作没事人一般,松开宋迎,冷冷瞪了回去··那几个小弟子又摸脑袋又咳嗽,识趣地别开了视线。
天边飞来一只青鸟,落在孟听面前··“是尹宗师·”孟听将信读完,眉心轻蹙,“他快到蓬州岛了,大概明天早上便能靠岸·”·“太好了,尹宗师来了,我们就多了一份胜算。”
“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孟听打断他,“唐灵赋和其他仙门,也快到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入夜后,众人各自回到船上休息。
方应觉叮嘱宋迎:“明天唐灵赋他们一来,想必会起争执,到时若打起来,你带着凤林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回大陆去·你们是宗门栋梁,不能出事·”·宋迎道:“弟子明白。”
话虽答应着,宋迎却是没有临阵脱逃的打算的,到时若真的交起手来,让风月带那些弟子回去便是,他是断不会跑路的··许是明天风雨欲来,谢还也乖巧得很,没有缠着他,只说了会儿话,就催他入睡。
次日天微亮,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宋迎立刻起床,推开门··天是鸭蛋壳的颜色,青蒙蒙的,有几分晦暗,海面黑沉,多了另一艘灵舟··尹春芜一抵达,就过来同他们会合,此刻一行人正在甲板上小声讨论。
其实再讨论也顶多是减少伤亡损失一类,大家心里都清楚,立场不同,这一战不可避免··尹春芜披着黑色披风,手指转玩着银笛,垂眸听他们说话,看见宋迎出来,微微点了个头。
宋迎传音道:“那日多谢刀宗相救·”·尹春芜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剑宗客气·”·一人一句,再无后话··宋迎其实有些怀疑尹春芜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毕竟孟听是他门下客卿,又多仰仗他的帮助。
但这话他也不好问··生前他和尹春芜根本没有来往过,只是见过几面,混个脸熟,这几次相处下来,这个人还挺有趣的··“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什么。”
谢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酸酸地发声··“你想多了·”·宋迎回头,见他只穿了里衣,蹙眉道:“像什么样子,快去把衣服穿好。”
“谁让我一睁眼就不见你人影,怕你跑了,鞋都没穿就出来了·”·宋迎低头,果然看到一双赤脚··再看看自己,起得匆忙,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灵赋和百家仙门的船在午时抵达海岸··两拨人一相遇,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快便陷入口舌之争··“你们五大宗门什么意思说话可要拿出证据来通天灵井事关仙门长久之计,可不是你们说不能碰就不碰的,难道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不成”·“对,证据你们说里面是上古浊气,证据呢灵井不开启,到时天地间灵气枯竭,道门衰落,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尹春芜笑道:“说话过过脑子,五大宗门就是有什么居心,用得着跟你们打商量你们要强行破开封印,浊气泄露出来,谁来封印谁又有这个本事封印为了仙门,白炼以身殉井,你们谁能谁敢”·“那也不能光听你们五大宗门一面之词耽误仙门前途,谁也担当不起唐宗主,你是道盟盟主,你说如何”·唐灵赋一直站在前首不说话,这么烫手的山芋扔到她手上,她也只是浅浅勾起嘴角:“我们此来就是为了破开灵井封印,总不能无功而返,几位宗主仙师既然咬定通天灵井不能破开,就要给仙门一个交代。”
·方应觉冷声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倘若你们可以找到另一方灵井代替通天灵井,这蓬州岛,我们自然不会再碰。”
“通天灵井已是世间最大的灵井,上哪儿去找一个差不多的来唐宗主的意思,就是说非要破开封印不可了”·唐灵赋莞尔:“方宗主如此曲解我的意思,唐某也无可奈何。”
“我看也不要跟他们废话,直接冲上去,我还不信,这么多人,打不过你们五大宗门,破不开一个封印”·“对五大宗门又如何,我们勠力同心,谁怕谁?”·“冲上去破封印”·“破封印”·人群在煽动下陡然炸开,有的犹豫不决,有的则因为一心想借此在道盟混得一席之地,话落就祭出法器,冲了上来。
一时间,灵井边尽是刀光剑影·早在昨夜,他们便写信给宗门,派人支援,此刻援兵还未到,几位宗主商定的是由孟听在灵井周围结下结界,其余的尽可能拖住仙门百家,保护灵井。
只是终究人单力薄··鏖战一天一夜后,援兵赶到,双方再度陷入混战··三天后,五大宗门终是不敌,孟听的结界被破,仙门百家冲上灵井台··方应觉提着剑颤巍巍地站起来,还要再战,尹春芜拉了他一把,有气无力道:“别管了,你拦不住的。”
被他一拉,方应觉脚跟一软,跌坐下来,跟尹春芜一起倚住身后的树干,捂住了眼睛··宋迎就坐在他旁边,平静道:“师叔,想开些·让他们破了封印,看看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省得总以为自己是什么伟人。”
方应觉哽咽道:“怎能叫他们破开封印到时浊气蔓延,生灵涂炭,我们都是千古罪人”·高台上,众人将灵井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自使出看家本事,试图强行打破封印。
看他们兴奋又激动的神情,宋迎真替白炼感到难过·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世间,他付出了生命,被人唾骂,被人误解·可宋迎也清楚地明白,即便如今让白炼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跳下那万丈深渊。
人生代代,他要保护的,从来不是某一批人,而是这世间一草一木,一叶一花·万物有灵,唯有依靠自然,人才能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身旁,谢还累狠了,大剌剌躺在地上。
宋迎担心道:“你的灵脉如何”·谢还挑眉:“又裂开了,好疼·”·“严重吗”·宋迎急忙抓起他的手查看,被谢还躲过了,他道:“不严重,亲亲就好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你小点声·”知道他又在调皮,宋迎蹙眉嗔了一句,“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谢还说着拉了拉宋迎的领口,遮住锁骨:“别让人看去了·”·宋迎看了看自己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的衣衫,真是从没这么狼狈过,再看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休道擦着脸上的汗和血渍,担忧道:“真叫他们破了灵井,该怎么办”·尹春芜冷笑道:“怎么办那浊气吸进一点就只能等死,当然是跑了。
现在有谁能有白炼那般境界,修为不提,光是赴死,谁能做到·”·话落,几道目光幽幽落在尹春芜身上··尹春芜这才想起,自己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妖怪,比之白炼不相上下,黑下脸来:“干什么你们这都什么眼神白炼那封印法门我可没记住。”
众人又陷入沉默··宋迎倒是记住了,估计孟听也记了下来,可总不能逼尹春芜去送死··他如今的修为虽不及白炼,可若是兵解,也许能有一线生机。
孟听是决计不用想的,修为太低,又被废过一次,根本维持不住封印阵法··如果到时,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能封印灵井的,也许只有他了··可是……·他看向谢还。
答应了谢还要好好活着,还说要和他云游四方,他不想食言··识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师尊怎么一直看我·”·谢还腻歪着凑了过来··宋迎难得没跟他杠两句,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因为你好看。”
 ·☆、封印破· ·见他二人卿卿我我,尹春芜皱眉:“哎哎,大庭广众之下,要不要这么没羞没臊”·宋迎咳了一声。
这时,一道委屈至极的声音从尹春芜的广袖里响起:“师兄,快救救我,这里好黑”·尹春芜道:“连黑都怕,还想跟那些人打仗不自量力。”
“我可比你强多了我敢抛头颅洒热血,你敢去封印灵井吗你个怕死鬼”·“我怕死你怕是在说笑话。”
徐凤林唔唔几声,没了动静,大概又被禁言了··先前宋迎听方应觉的吩咐,本要把徐凤林用风月剑送回凤麟宗,谁料这孩子死活不肯,抱着棵树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跟他们一起抵抗仙门百家。
还不等宋迎用强,尹春芜先被他吵烦了,于是大手一挥,小不点就被他塞进了乾坤袖,还被禁了声··“小孩子就是吵·”尹春芜闭目调息,不再理会袖子里抓狂的小人儿。
次日午时,众人都在灵舟上休息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响,海面浪涛狂涌,整个蓬州岛都颤了一下··白炼留下的封印破了··紧接着,上空升腾起一道淡绿薄雾,烟一般散开,海风吹着掠过灵舟时,尹春芜站在甲板上皱眉:“灵气。”
旁边的巨船上,唐灵赋望着那灵雾,又惊又喜,道:“这灵气如此纯净,令仪,你快去取灵井中的灵水·”·裴令仪手中拿了个水晶瓶子,应声而去。
她眉间染上一层喜色,双眼发亮,嘴里喃喃着什么,转身进了一间雅阁,对着房间里的黑衣人道:“师尊,封印破了,你和我都有救了·”·邓素静静坐在一张蒲团上,目光平静,听见她声音,毫无反应。
唐灵赋似早已习惯他这模样,径自道:“等我用灵水脱胎换骨,就再也不用受邪骨困扰,师尊你也用灵水永保此身,我们就一起到海外隐……”·“居”字还未出口,门外踉踉跄跄闯进来一人:“宗主……快、快跑……”·“跑什么,那些人又打起来了”唐灵赋被她打断,猛然转身,却见裴令仪手里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水晶瓶,神色痛苦地抓着门框:“不……灵井……灵井里……快跑……”·唐灵赋一脚踹开她,怒道:“没用的东西灵井不是好好的叫你取的灵水呢”·她说着已往甲板走去,抬头便看见蓬州岛上黑烟缭绕,许多修士纷纷御剑,避之不及地逃开。
有几个落到她船上,痛苦地叫喊着,面容扭曲·有的甚至连骨节断了都恍若不觉,嘴里呜呜咽咽地喊着:“我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唐宗主……救救我啊……我好痛苦……”·“唐宗主……”·唐灵赋邪术易道修得不错,却手无缚鸡之力,这下连邓素都忘了叫出来,连连后退:“什么东西滚开滚开”·脚踝一凉,有只手抓住了她。
唐灵赋低头,裴令仪浑身尸青色,这么一会儿,仿佛被吸干了似的,只剩皮肉贴着骨架,她双眼爆出眼眶,露出白花花带着血丝的眼球,紧紧抓着唐灵赋,喉咙里咕咕噜噜的涌着血,已经听不出人声,看嘴型,说的是一个个的“跑”字。
唐灵赋尖叫一声,骤然把她踢开,裴令仪在甲板上滚了几下,仿佛一具被烧枯的木偶,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七零八碎,这一截手臂,那儿一截大腿··唐灵赋彻底崩溃,她大叫:“这是怎么回事人呢人都去哪儿了江楼月出来出来”·这个时候,她早已忘了,跟她过来的易宗弟子,都被她派去协助百家仙门破灵井封印去了,此刻浊气涌出,恐怕早就跟裴令仪一般下场。
另一边,凤麟宗的灵舟载着一众修士急匆匆地离岸··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李休道连连叹气:“刚才那灵气,定然是先前灵井里的一点残余,这会儿没了,浊气便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没人封印灵井,浊气迟早蔓延大陆,就这么等死吗”·一些跑得快的修士从蓬州岛那边飞过来,也不管哪个是自家的船,看见凤麟宗的灵舟跑得最远,立刻扑了过来,落到甲板上。
尹春芜摇了摇头:“又一个·也不知道染上浊气没·”·“没有没有我没吸进来”那人抬起头,连忙解释,看见是尹春芜,一怔,扫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上了哪家的船。
这个人,正是先前要破封印叫得最积极的一个··尹春芜冷笑:“啧·冤家路窄啊,封印破了,你不去找唐灵赋邀功领赏,跑我们船上干什么”·那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对自己先前的言行羞愧不已:“对、对不起……要是当时听你们的……”·“晚了。”
宋迎的语气也是空前的冷,他望向蓬州岛,那里浊气滚滚散开,海上又风大,蔓延得极快··逃出来的修士们半路撑不住了落进海里,被水下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鲸鲨吞吃入腹。
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慌不择路,只顾逃跑,你撞我我撞你,眨眼间沉了好几艘··来时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恨不能遮天蔽日,好不威风,此时却什么都顾不上了,狼狈如过街老鼠。
能跟上他们的,只剩那么十几艘小船··凤麟宗的灵舟上还有其他逃过一劫的修士,闻言都低下了头,羞愧万分··这下,他们可闯了弥天大祸··有人小声道:“当初白宗师可以封印灵井,现在也能再封印吧……”·宋迎冷冷看向他:“你去试试”·那人瞬间缩起来,不说话了。
“且不说白炼的法门无出其二,就是有别的阵法可以封住,你们谁能兵解殉井”·又有人小声反驳:“那种事哪轮得着我们这些俗人啊……像剑宗你这样的兵解还差不多,我们这种的,就是兵解了也——”·说话的人忽然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摔在甲板尽头,喷出一大口血,头一歪,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他原来的位置上,谢还拢了拢大氅,- yin -森森地转过身,扫过在场的修士:“不会说话就闭嘴·”·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我们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啊,本来唐宗主召集我们,也是为了仙门以后得发展,没了灵井,灵气越来越少,修真界迟早会衰落。”
“对……谁能想到灵井里的灵气没有了……”·刚开始灵井冒出那点残余的灵气时,这些修士还沾沾自喜,把五大宗门的人骂了个遍,说他们差点耽误整个仙门。
现在倒好,喜事变丧事,成了罪魁祸首··宋迎道:“你们都被唐灵赋骗了·她要打开通天灵井,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仙门,而是为了一己之私·”·“什么不可能唐宗主为人和善,公正分明,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尹春芜道:“你们趋之若鹜的灵梭,根本没有解封法门,只是白炼留下的一个遗物,唐灵赋天生邪骨,她觊觎灵梭里的灵水,妄图用它脱胎换骨,才编造出这样一个谣言,利用整个仙门为她寻找灵梭。”
众人瞠目结舌··“这么多年,你们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化尸池的死人,都是被她吸掉精魄扔进去的,灵陶宗和寒山宗宗主被她蛊惑,也帮着杀了不少人,那黑斗笠是她手里的一个活傀儡,受她控制,为她卖命,替她背锅。
不信,你们自己问她咯·”·他指了指上空··易宗的灵舟太大,唐灵赋根本不会驾驭,知道大事不妙后,她就搭着邓素的剑跑路··与她同在剑上的,还有瑟瑟发抖一脸惊恐的江楼月。
她先前和裴令仪一起去取灵水,走得慢了些,才逃过一劫,看到那些修士的死状,吓得不轻··看见邓素时,宋迎眉头轻蹙··本欲召出风月剑,但想到可能暴露身份,于是召出了明意剑。
这把剑曾在历代剑宗手中辗转,风光无匹,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以此剑和邓素交手··但若用风月,只会更难受··邓素御着剑,反应依旧很快,剑光刺来时,脚下青锋划出清列的弧度,从容躲开。
见状,谢还大氅里银光一闪,一道长剑也跟着刺了过去··他与宋迎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个牵制邓素,一个直奔唐灵赋,至于江楼月,大概吓傻了,唐灵赋让她出剑保护自己,她却抖得更厉害,抓着唐灵赋的衣服,“我不要死……不想死……”·此刻的唐灵赋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光,也根本顾不得形象,因为她知道,现在不跑,等回头五大宗门把她的恶行抖搂出来,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没用的废物”唐灵赋大骂一声,一脚把江楼月踢下了海··有修士用剑接住了她,把她带到凤麟宗灵舟上,江楼月吓得语无伦次,直往角落里钻躲。
他们亲眼目睹堂堂道盟盟主如此失态,还毫不犹豫地踢翻了随身侍奉的女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五大宗门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被这个女人当猴耍了……·· ·☆、与君相逢初· ·有些事一旦想通,要做起来就容易多了。
有灵井的惨痛教训,这些修士开始表现出对五大宗门超前的信任,被尹春芜那么一说,越看唐灵赋越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于是纷纷祭出拿手宝贝,硬是把邓素连人带剑给打了下来。
一落地,一群人就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宋迎挤进去,把邓素拉起来:“淳如·”·邓淳如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是空的,没有任何焦点,大概除了唐灵赋的命令,谁也不能让他做出反应。
他根本不能说话,都是唐灵赋在幕后- cao -控罢了·脱离了掌控,眼前的邓素只是一具不人不鬼的行尸··他生前那么淡和的一个人,什么纷争都扰不了他,如今却被唐灵赋做成傀儡,杀人无数,若是他有意识,怎堪忍受这种屈辱。
宋迎把他身上的刀剑暗器一个个拔|出来,手都是抖的··明知他不会疼,也不会流血,可他还是觉得愤怒,难过··这时,唐灵赋忽然扑过来抓住邓素,手里蓦然亮起一轮阵法,宋迎几乎同时把她一掌拍开:“滚”·那一掌正中唐灵赋心口,宋迎却觉得打在了什么硬物上,唐灵赋唇角溢出鲜血,喊了一声义父。
宋迎双手蓦地抓紧··下一瞬,唐灵赋手里阵轮大亮,光芒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蓝色风暴涌过,原地已经没了唐灵赋的身影,只留下一个黑色阵轮的痕迹··修士们大吃一惊:“人呢”·宋迎道:“跑了。
这阵法和化尸池里发现的一样,是个传送阵·”·“传送阵那不是邪术吗为什么唐灵赋会这种法术”·宋迎闭目不答。
孟听道:“她是天生邪骨,修炼邪术,比修道简单得多·”·“邪骨天啊,她居然是邪修”·“道盟盟主居然是邪修这个人呢是不是也是邪修把他抓起来他一定知道唐灵赋跑哪儿去了”·“他不知道。”
孟听蹲下来为邓素整理衣衫,低低道,“这位是先师邓淳如·”·他说着深深拜首,喉间哽咽:“弟子孟听,拜见尊师·”·#·唐灵赋消失后,邓素与她的联系似乎断了。
他睁着眼,先前还能站着坐着,现在直接躺在地上,仿若一个无知无觉的尸体··宋迎和孟听把他安置到了房间里,取出灵梭里的灵水喂给他··甲板上修士们都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尹春芜正冷言冷语地跟他们解释发生的一切。
吞下灵水后,邓素的神色好了许多··孟听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洗漱沐浴,他躺在床上,颊边一抹微红,宛若生前的模样··孟听道:“先前唐灵赋重修宗陵,便觉得蹊跷,没想到她竟陈仓暗度,将师尊的仙身偷出来制成了傀儡。”
宋迎坐在他旁边,一直沉默着··这时,孟听忽然小小的惊呼一声:“师尊”·宋迎倏然走到床边:“怎么了”·“师尊的手指在动。”
一开始只是微微一下,被孟听捕捉到,此刻,却是五个手指都在动,渐渐的,连合着的眼皮都动了起来··几位宗主长老都在屋里,方应觉见状,怒而拍案:“唐灵赋又在搞什么花样”·话音一落,床上的邓素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迎惊疑不定:“淳如”·闻声,邓淳如有些迟钝地望了过来··这绝不是唐灵赋在搞鬼,因为那双眼睛,分明在看他,分明是有情绪的·可一个已死之人,无魂无魄,断不会有这种清明的目光。
可从那淡而温和的神色里,宋迎几乎确定,是邓素··他不敢相信:“你、你活过来了吗”·邓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才听懂他说的话似的,微微一笑:“长留。”
宋迎早已不是生前的面貌音容,可邓素却仿佛能看到他的灵魂,缓缓道:“我推算的没错,你果然……好好活着·”·宋迎关切道:“你呢你也活过来了吗”·邓素慢慢摇了摇头。
他思考了一下:“这是我封印在体内的一缕魂魄,撑不了太久·有些话,必须告诉你·”·见此情形,方应觉几人早就呆在了原地··宋迎失落万分,却还是笑了一下,道:“你说。”
邓素反应比刚才快了许多,大概事情十分重要,被他在魂魄里强调了多次,所以说起来非常清晰··他道:“当初我闭关推演,算到灵井有异,危及仙门,其中牵扯繁多,连我自己也身在其中,因此始终不得要领。
后来我退而求其次,推演唐丫命格,得知她会将我做成傀儡,危害仙门·”·“不必为我难过,长留·”邓素目光沉静,“当初修习易道之前,我便已入了剑道,命卦告诉我此生不可碰兵器,可是早就碰了的,有些劫难是免不了的。”
“想必如今,灵井已经出事了·”·宋迎:“是·灵井里灵气干涸,镇压其下的浊气当初被白兄兵解封印,如今,封印被破,仙门束手无策。”
·“原来如此·”邓素道,“并非没有方法,我留下这一缕魂魄,正是为此而来·当时我推演之下,发现有一人可解危局,但怎么算,都算不出此人身份。
易卦一道,算旁人易,自己难·后来恍然大悟,这个人,应该是我自己·”·宋迎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淳如,你要去封印灵井”·“我已是已死之人,长留,这一点你要看透。”
宋迎握紧袖中的手:“我知·”·“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邓素淡淡笑了一下,“倘若我不来破此局,这世间能封印灵井的,恐怕只有你和你那小徒儿了。
你们两个鸳鸯眷侣,我怎忍心”·宋迎忽然有些不敢看他:“这你也算到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邓素淡淡地笑,“很般配。
那些世俗眼光,不必理会·红尘中能寻一伴侣,是人生幸事·”·宋迎点头:“是·”·“至于灵气,不必担心·这世间还另有灵井未被发掘,只需静待机缘。”
他说完看向孟听:“这些年,可还好”·孟听嘴唇微微颤抖,道:“师尊……弟子一切都好·”·邓素的目光落在他覆眼的绿绸上:“委屈你了。
易宗托付给你,我也无憾·”·霞光从天边慢慢铺过来,云层似火··一汪剑芒化作银色星光,落入黑烟弥漫的蓬州岛··片刻后,银白的光穿透污浊,照彻天地。
海上风云渐止,一切尘埃落定··宋迎站在船头静静远望·他的灵识随着邓素而去,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结阵,坠入灵井··他看见一片温润的白光。
光芒里,漫天的白梅纷纷如雨,有两个人影携手远去··忽然,其中一人回首,襟边簪花,腰间带酒,笑容舒朗,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另一个站在他身旁,笑得恬淡温润,微微点头,无声作别。
宋迎几度哽咽,却发不出声音·他双手交叠,朝二人遥遥一拜··梅花过眼,那两个身影转身走远,在温柔的白光里渐渐模糊··这一别,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光芒过尽,蓬州岛又似从前··浊气慢慢散去,海上安静如死··众多船只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欢呼··那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唯有凤麟宗的船头,传来隐忍而克制的哭声··人世间的相遇总有一别,有的细水长流有的来去匆匆··没有人能没有遗憾地分开,哪怕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到了离别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祈求时间能再多一秒,哪怕只够再看对方一眼。
唯有情深,才知憾恨·· ·☆、青灯白卷· ·回到凤麟宗已半月有余··通天灵井被邓素封印,仙门百家死伤惨重,都十分讪讪·道盟没了盟主,由他们推举方应觉和尹春芜暂时把持,两个人雷厉风行,肃清唐灵赋党羽,对道盟进行了大清洗,并根据楚丘以前提过的意见书,试图推行改革。
宋迎本想帮方应觉的忙,奈何那天邓素醒来,一口一个长留,大家都看在眼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宋仙师是借尸还魂了··方应觉一开始觉得难以接受,不是接受不了他是宋长留,而是接受不了他被谢还那混账小子勾搭了去。
清风明月般的师祖……就这么被猪拱了·方应觉只能在心里扎一万遍谢还的小人儿,再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两个浓情蜜意··这天,易宗送来了请帖。
唐灵赋跑了,成了仙门头号通缉犯,易宗这么大一烂摊子,自然就落到了孟听手里··他回到易宗,为自己当年的罪名沉冤昭雪之后,就开始整顿易宗··半个月过去,易宗上下焕然一新,马上就要举行新任宗主大典,给大小仙门都发了请帖,凤麟宗这边作为上宾更不例外。
方应觉把徐凤林叫到身边:“这是孟宗主亲笔写的帖子,请师祖参加大典,凤林你跑一趟,送到霁月府去·”·徐凤林接了帖翻开一看,上面邀请的是宋迎和谢还两个人,眨起了星星眼:“这帖子好漂亮啊”·请帖上烙了鎏金,还贴上了白梅干花,做得十分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上面的笔迹清雅飘逸,有几分邓素的影子。
霁月府中,宋迎轻轻把请帖合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碟:“可可糖·”·徐凤林食指大动:“师兄我这几天正好特别想吃这个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去海市呢你对我太好啦”·“小子,这是我拿来的。”
徐凤林看也不看谢还:“我知道啊·肯定是师兄让你拿的·”·“还叫师兄方应觉没让你改口吗”·“师祖叫着太显老了,我还是觉得师兄好听一点。”
宋迎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从经书里抬起头:“凤林,你想不想成为剑宗”·徐凤林吃得起劲,不假思索道:“当然想爹爹的遗愿就是我能好好学……”·他忽然瞪大了眼:“师兄,你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吗我我我我愿意我一定勤奋苦学,听你的话”·谢还在旁边整理书架,冷笑道:“收你你想得美,师尊只有我一个弟子。
来,叫声师父,我勉强收了你·”·“……”·宋迎微嗔着瞪他:“跟孩子说话不能温柔一点吗·”·他笑眯眯地看向徐凤林:“其实也差不多……朝辞教你也是一样的,我也可以给你指点。”
徐凤林蔫了,噘着嘴:“哦·我懂了·一定是师兄你想收我为徒,大魔头醋坛子翻了天,所以才要收我·”·宋迎:“……”·哎,这孩子看着单纯,心思其实挺细腻。
事实和他说的差不多··从蓬州岛回来后,谢还就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跟他云游四方,连地图路线都规划好了,但遇到了最大的一个问题··剑宗不能没有传人,他们出去云游,不问世事了,凤麟宗这边总要有个剑宗镇着才行。
于是宋迎起了收徒的心思··而眼下就有非常合适的人选··徐凤林虽然被耽搁了好几年,但天赋摆在那儿,努力一点很快就能赶上谢还当时的水平。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但某人一听,立刻把宋迎按在桌子上欺负一通,委屈巴巴道:“历代剑宗只有一个弟子,师尊收了他,我怎么办”·宋迎最受不住谢还撒娇,这话一出来,当时就绞紧了身子:“你想怎样……”·谢还额头上青筋涨起,暗暗咬牙:“放松些……你这样我哪还有心思说话。”
“那就先不说……”·后来两人敲定主意,就有了今天这样一幕··徐凤林叹息:“哎,虽然我很想拜师兄为师,但也不能夺人所爱,那就勉强……”·谢还挑眉。
徐凤林泄气道:“师尊·”·于是剑宗一脉的新继承人,就在这场和平、温馨的交谈中定下了··五天后,易宗··大典还没开始,广场上摆满宴桌,供着些精致点心水果,长辈们都在奉酒寒暄,小辈们则各自三五成群打闹玩乐。
骰子滚了几圈,停在三点上,棋子在棋盘上连跃六步,沈承笑道:“加倍可算超过你啦凤林”·徐凤林:“哦……”·王子恪道:“你怎么啦,一直没精打采的,是不是你师父给你布置作业太多了。”
徐凤林恹恹地抬眼:“不是·”·他被谢还收做弟子这件事方应觉等人已经知道,也跟处得好的玩伴说了,暂时还没公布出去··几个少年听到这消息十分高兴,还给徐凤林在青山镇最好的酒楼里办了场庆祝宴。
徐凤林道:“之前师兄不是送了我一把剑吗,他说可以起个名字了,但我一直想不出合适的·”·王子恪道:“师祖送的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拿出来我们看看,帮你一起想想呢”·徐凤林依言把剑拿了出来。
剑匣打开,露出里面一把青锋,剑柄镶嵌天青宝石,简单又大气··沈承摸着剑身上的暗纹,道:“哇,好剑啊·”·徐凤林:“就因为好,才起不到合适的名字。”
“名字都是有寓意的,师祖的风月,是和白宗师邓宗师赏雪赏月时起的·明意剑,是初代剑宗希望传人能够明心正意,不入歧途;你也可以问问大魔头,他的剑叫什么怎么起的”·徐凤林想了想:“咦,我好像没见过他的剑。”
几个少年抬起头,一个道:“说起来,怎么没见到师祖和魔头他们不是早就来了”·徐凤林哼了一声:“肯定是谢朝辞又在哪个犄角旮旯跟师兄……哼。”
白梅花榭··易宗被孟听一顿整治,又恢复了从前的素雅,水绿艳红的帘子扯了,夜明珠也变卖了,白梅花榭这边,孟听没碰,只让下人简单打扫蛛网灰尘,别的都没动。
这个时节没有梅花,宋迎用灵识结了几枝,放进书桌上的花瓶里··淡淡的清香卷走了尘土气,在屋子里慢慢地缭绕··宋迎把一枚小盒子放在花瓶旁··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半开的窗棂外,谢还的影子投在薄纱上:“师尊,大典要开始了。”
宋迎抬眼,看见窗外一片黑色衣角,恍惚想起,邓素在这桌前读书的时候,白炼常常鬼头鬼脑地弯腰看进来,笑眯眯地问:“淳如,你还没看完啊·”·宋迎福至心灵,伸手推开那扇窗。
窗外,梅林青葱,谢还披着鹤氅,眼梢微扬,看了过来··宋迎一笑:“这就好了,走吧·”·大典在易宗宗祠举行,孟听穿上了宗主道袍,一双眼掩在深绿绸缎之下,对宋迎拱手:“仙师来了。”
宋迎微微颔首,看见供奉历代宗主的祠堂门开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送上贺礼:“恭喜·”·孟听双手接了盒子,莞尔:“仙师要进祠堂看看吗”·仿佛料定宋迎不会拒绝,孟听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宋迎迈步过去··祠堂里明灯长燃,和凤麟宗的格局相似,供奉着一排排的灵牌,还有画像··宋迎很快在灵牌和画像里找到了邓素的,奇怪的是,邓素的画像之后,还有一张空白画卷。
“那是白宗师的画像·”孟听解释,“当初宗师封印灵井身亡,师尊为他在这宗祠里供奉了灵位,想画幅遗像挂上,茶饭不思画了九张,都不满意。
于是便将这纸白卷挂了上来,说以后他羽化归去,便同白宗师的挂在一起·”·宋迎沉默,孟听又道:“其实那九张画,在我看来,已是十分传神·只是师尊心中的白宗师,即便是仙人妙笔,也画不出万分之一罢了。”
邓素是个淡泊的人,兴衰入眼多了,知道没有什么能够长久,所以不管对什么,都用情三分,自留七分,免得过于情深,成了羁绊,成了心魔··他一直都是个理智的人。
白炼却是个心里有十分热忱恨不能给对方十二分的人,他们两个,就像浩浩荡荡的洪流遇到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海,再大的声势,到了邓素面前,都如江流入海,揉进那一片仿佛亘古的宁静里。
纵然有什么不能言说的情愫,也都悉数藏进心底··可感情这种事,再如何藏着掖着,也总有那么一丝痕迹,会在某个眼神某个动作里不经意地流淌出来··一如那簪在衣襟的梅花,一如这一卷空白的画纸。
 ·☆、无悔· ·从易宗归来后,宋迎心中终于释然··这一日,徐凤林拿着剑到水阁拜访··殿里没人,但香炉里还燃着沉檀香,飘荡着缕缕青烟。
徐凤林喊了几声,便听见后殿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他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就见谢还披着- shi -漉漉的头发,拢着大氅,沉着脸从屏风后走出:“干什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语气比脸色更沉。
徐凤林这几天刻苦学剑,稍有犯错就要挨谢还一顿戒尺,现在见到他就发怵,缩了缩脖子,道:“我找师兄……”·“他在洗澡·”谢还一副被人搅了好事的样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徐凤林把剑给他看:“就是,我一直想不出好名字,想问问师兄有没有建议——天冷了,大中午的师兄洗什么澡,你不怕他着凉吗”·谢还:“让你- cao -心了。
还有别的事吗·”·徐凤林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皱眉道:“没有·不过,你不要总是欺负师兄·”·谢还一下子茫然起来:“什么”·徐凤林理直气壮:“我都看见了,师兄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腕也勒红了,肯定是你把他绑起来打他了师兄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欺负他,你忍心吗,不心疼吗,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干嘛这样看我,我可不是傻子就算你现在是我师父,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让你欺负师兄的再这样,我就告诉方师叔,他一定会替师兄出气的”·谢还好整以暇,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行啊,你去啊。”
殿后传来宋迎渐行渐近的声音:“怎么了凤林谢还,你是不是又凶他了”·“天地良心,我真没怎么他。
明明是他来兴师问罪好么·”·殿后,一身月色长袍飘然而至··“师兄,你怎么穿这么少,都秋末了,小心着凉啊·”·宋迎出来得匆忙,只简单穿了件象牙色薄衫,长发用竹簪挽起,还有些- shi -气。
他道:“没事·你怎么来了·”·徐凤林道:“我实在想不出好名字,想请师兄出出主意·”·宋迎道:“不必太纠结,名字只要你喜欢就好。”
徐凤林挠了挠头:“那我再回去想想吧……”·刚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道:“师兄,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打回来,不要怕他”·宋迎看他跑远了,一头雾水:“什么欺负我谁欺负我了”·谢还指了指脖子:“可不是我欺负你了吗,还挺狠。”
没想到徐凤林说的是这个,宋迎当即羞得拂袖:“每次都叫你注意些,你都当耳旁风”·“那不是天冷了,能遮住么·”·“遮不住你就不咬了”·“……”谢还解下大氅给他披上,“到了那份上,哪里忍得住。
再去泉里泡一会儿”·流氓·宋迎甩开他:“你自己去吧”·后殿外造了一方池子,引了山上温泉水下来,四周用纱幔笼着,专供洗浴之用,天气转凉,宋迎就颇爱泡热水澡,恨不能从早到晚都浸在泉水里。
刚才徐凤林找来,两个人没在过腰的泉水里,谢还正伏在宋迎背上和他双手交缠,怕这傻小子冲进后殿,才不得不出去敷衍··这会儿贼心不死,从身后缠住他:“师尊……”·宋迎都没反应过来,下巴已经被他掰过去,索起吻来。
自从破了禁,谢还越发肆无忌惮,整个霁月府连角落都要被他试遍了,他到底是拿这个徒儿没辙,每次都由着他··反正……·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就是了。
日子细水长流地过着,转眼蓬州岛一事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整个仙门乖顺许多,都相安无事,没有人再惹是生非··新雪初降的时候,海外传来了消息·说是有渔民看到了仙门通缉榜上的头号通缉犯,道盟立刻召集了六大宗门,对此事进行商讨。
作为幕后推手,唐灵赋一直没有落网,六大宗门用尽了人力物力找人,却一日日没有结果··没成想,这女人如此狡诈,竟躲到海外去了··捉拿唐灵赋不易打草惊蛇,尹春芜和方应觉又忙于道盟改革事宜,正愁没人胜任这差事,宋迎听闻消息后主动去见方应觉,把事情揽了下来。
唐灵赋藏身的地方,是海外一个小岛··由于处在亡灵海的中心,这岛近乎与世隔绝,也没有名字,极少有人去过那里,宋迎曾经- yin -差阳错去过那岛,而且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唐灵赋,把她带回了凤麟宗。
亡灵海被渔民商贾们称为海上禁区,经常平地起波澜,上一刻还晴空万里的海面,下一瞬就能电闪雷鸣,掀起狂风暴雨·暗礁,漩涡,飓风,雷电,每一样都是海上航行的致命凶手。
所以大陆船只往来,都避开亡灵海,以至于亡灵海中央那片小岛,几乎成了世外桃源,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船手才知道··方应觉一开始是拒绝宋迎去那里的,因为亡灵海太凶险,即便他们修士可以御剑,在海上漂泊久了,没有着陆点没有水粮,也顶多比凡人多撑个十天半月罢了。
宋迎执意要去··方应觉只能答应,并给他配备了最好的灵舟和随行··“此去凶险,倘若有变,一定即刻通知宗里·”临行前,方应觉再度嘱咐。
“不必担忧·”宋迎在云梯前驻足,往送行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凤林呢”·“和那几个孩子到镇上买东西去了,师祖放心去,凤林交给弟子便是。”
宋迎眉心微蹙,终是没说什么,登船,很快,小青山便成了一尾绿色的雾,横亘在天地之间··灵舟借着水路南下,到了中午,谢还端着饭菜,一脚踢开仓库的门。
门开那一瞬,黑暗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撞在了箱子上,还嘤了一声··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他冷笑:“还真有个大老鼠·”·宋迎在旁边忍俊不禁:“又是躲在仓库里,下回能不能换个地方,饿不饿,出来吃饭。”
片刻后,暗处角落里传来一阵“咕——”的声音··徐凤林小心翼翼地冒出个头来:“我出来……你们……不能打我。”
宋迎笑道:“我不打你,你师尊可不一定·”·徐凤林缩了回去:“……那我不出去了·”·“不吃饭”·“不……”·咕——·好饿啊……·“师兄,师尊听你的,你让他不打我,我就吃饭。”
宋迎用袖子拂了拂谢还:“嗯”·谢还冷着脸:“不打你,出来,躲在仓库里像个什么样·”·“……真不打”·“不打。”
好呀·听说师兄要去海外抓唐灵赋,他就向方师叔请命要一起跟去,方应觉想都没有就拒了,因为亡灵海太凶险··所以他只好故技重施,一大早就躲进了这里,现在都快饿死了徐凤林屁颠屁颠地跑出来,看见饭菜直咽口水。
宋迎给他安排好了房间,又让随从准备热水,道:“慢点吃,吃完洗个澡,看你弄得灰头土脸的·”·“嗯嗯”徐凤林忙于吃饭,囫囵应付着。
等他洗完澡美滋滋地出来,想晒晒太阳,就见谢还和宋迎好整以暇地躺在摇椅上,旁边站了两个汉子··汉子手里拿着小戒尺··徐凤林转身就往屋里跑。
还是被人拎了起来··谢还手指慢慢转动,在空中打了个圈儿,徐凤林被他用灵力擒住两脚悬空,动弹不得,也转了个圈儿,哭丧着脸:“你不是说不打我吗,你骗人……”·谢还:“我不打你,可没说别人不打。”
那戒尺打在手心屁股不是一般的疼,徐凤林从没受过这么多苦头,顿时泪汪汪地看向宋迎:“师兄……师祖……”·宋迎身上盖了件薄毯,眼睛覆着绸缎,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我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
“……”·嘤··于是接下来的路上,杀猪般的叫声不绝于耳··晚上的时候,宋迎给徐凤林送去了药膏··回来,谢还躺在床上看话本,十分入神。
宋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打得有点狠·”·谢还翻了个页:“不狠他不长记- xing -·以为亡灵海那地方是小河小滩呢掉鱼肚子里有的他哭。
别担心,涂了那药膏,明天就活蹦乱跳了·”·宋迎应了声,凑过去躺下了,困得不行:“我先睡了·”·谢还也放下了书,灯火倏然熄灭。
他搂住宋迎,在如水的发丝间蹭了蹭,道:“唐丫,你打算怎么办”·“抓了交给道盟,用不着我- cao -心·”·他也不想去- cao -那个心。
“你不心疼不给她求情”·宋迎眯起眼:“你想让我给她求情”·“当然不。
就是觉得,你以前那么宠着她,一般人遇上这种事,总是有些私心的·不过,师尊一向公正分明·”·宋迎:“也不是一直公正分明·”·“嗯”·他手指在谢还心口慢慢画着圈圈,道:“之前跟你说过,我也给你留了遗物的。”
环外腰间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宋迎道:“当时写了遗嘱,把剑宗位传给你·重生后我一直以为是徐文引觉得这事荒唐,所以没有执行,但最近试探了方应觉几次,他们好像对这道遗嘱毫不知情……怎么了”·谢还已然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声音里明显有些激动:“剑宗,传给我”·“嗯。”
宋迎的指尖在他眉间轻抚着,敛眸,“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也是我心里剑宗最合适的传人,不管你修魔还是修道,我都是喜欢你这个徒儿的·”·身上人传来轻微的颤栗,谢还把他抱紧了,在那柔润唇上重重咬了一下:“糊涂。
倘若徐文引真的按照遗嘱让我继承剑宗,你一世英名可全毁了·”·“你就当我老糊涂了吧·”宋迎笑,“我不后悔·”· ·☆、亡灵海· ·驶入深海后,航行就变得漫长起来。
海上除了水便是水,一眼望去蓝湛湛的一片,容易让人产生永远也到不了边际的茫然感·才半个月不到,徐凤林就觉得自己无聊得快发霉了··要不是想亲眼看唐灵赋落网,他也不愿去这么凶险的地方,还挨了师父一顿打。
灵舟昨夜就到达了亡灵海地界,暂时还没碰上什么大风大浪·天上秋阳高照,海平面上一片宁静,徐凤林在甲板上温习新学的招式··过了半炷香,忽然听见行船的船手大叫一声:“不好暴风雨来了小仙君快进舱躲好”·甲板上顿时一阵忙乱,弄帆的弄帆,掌舵的掌舵。
徐凤林往海上看去,只看见遥遥天际有一丝毛线粗的黑色,像是一抹浓云··他道:“那么小一块,不至于吧·”·那几个船夫可都是经验老道的老手,只催促他往屋里躲:“再不躲,等会儿风把你掀到海里去,可别哇哇哭”·徐凤林还想再说话,余光却见先前那一线黑云,眨眼间瞬息而至,鬼魅般朝灵舟逼近,黑压压的几乎占了半边天幕。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与此同时,狂风大作,浪涛怒号,方圆的海面迅速晦暗起来··他目瞪口呆··这什么鬼天气·不等他反应,衣服领子已经被人提起来,谢还拎着他往屋里走:“不听话,还想挨打”·徐凤林:“师尊我从没见过这种云,太快了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样子吗,好刺激啊”·谢还微笑:“想要更刺激的吗”·徐凤林:“想……不一点都不想暴风雨太可怕了,我吓得要死”·外面很快传来急促的落雨声。
谢还把门窗关严了,屋里顿时一片昏暗··灵舟剧烈颠簸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一剪烛光荧荧抖开··宋迎拿着烛台放到徐凤林身边的桌子上:“别怕,灵舟遇到风雨会主动结界。”
徐凤林可没在怕,还想透过门缝往外瞅··宋迎道:“这才刚进亡灵海的范围,就这么大的风浪,也不知道灵舟能不能撑到抵达小岛·”·如今灵气越发稀薄,灵舟全是依靠灵石来运转,灵石消耗一个就少一个,平时还好,到了这个时候,消耗的速度堪称惊人。
这次他们出行,带了凤麟宗灵石库里近十分之一的灵石,若不是灵舟负荷有限,方应觉恨不能把整个仓库都搬到船上供他们使用··谢还道:“别担心,倘若不够,到时也可以用剑来撑一撑。”
灵剑可以吸附储存天地灵气,越好的剑,越是强大,他和宋迎的佩剑都是剑中上品,抵挡个三两天不成问题··进入亡灵海的第三天,风雨越来越猛烈,雷电也越来越密集,天空是深紫色的,海面一片漆黑,不见光亮,整片海域犹如地狱。
灵石为了维持结界迅速消耗殆尽,结界若隐若现,已然支撑不住·还不等谢还祭出佩剑来续灵力,一道巨大闪电眨眼间劈下来··灵舟顿时被砍成两半··落水时,徐凤林因不会御剑被海水冲远,谢还把宋迎安置到逃生小船上之后,立刻御剑去找徐凤林。
宋迎则用风月剑撑出结界,保护船只继续航行··两天后,船只总算驶入亡灵海中心,已经能远远看见岛屿的轮廓··这里虽处于中心,却十分稀奇地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水也和外面的蓝不一样,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在日光下闪着波光··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位船夫问道:“仙君我们现在靠岸吗”·宋迎坐在小船中央,指尖捏出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飞远。
那日谢还去追徐凤林,便失去了音信,宋迎尝试着用了无数办法,都联系不到他,只能结出青鸟去茫茫大海上昼夜不息地寻他··“仙君”船夫见他失神,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宋迎这才恍然抬起头:“到了吗”·“马上到了,咱们靠岸”·“嗯·”·离岛屿越近,海水越浅。
小船最终慢悠悠地搁浅在一片白沙上,停稳了··水光明晃晃的投在脸上,宋迎没动身,他还在等那只青鸟的消息·船夫们累得不轻,喊了他一声,便涉水上岸,找了个一片浓荫,四仰八叉地躺开了。
“哎,要不是凤麟宗出了我半年才能挣的钱,我才不来干这趟苦活儿,差点丢了小命·也不知能不能回去……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呢·”·“都一样,拿命养家糊口。
还好咱们跟着这仙君,有他结界护着,不然这会儿恐怕都从鱼肚子里拉出来了那走散的两位,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看那仙君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是没找到人。”
宋迎将他们的话听在耳朵里,微微皱眉,旋即起身,踏在湛蓝水面,往岸上走去··那几个船夫见他动身,正要坐起,宋迎道:“我去打探一番,你们在此等候。”
只一瞬,玄青道袍便隐入苍翠林间··这里他来过一次,宋迎凭着不多的记忆,很快找到一条小路·这么多年,岛上几乎没有变化,连路边的枣子树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岛上聚居着不少村落,零星地分散在河滩山谷间,宋迎心中估算,唐灵赋很有可能回到了当初她居住的小村庄··那村子离此处不远,沿着这小路一直走就是了··村子上空炊烟袅袅,正是午饭的时间。
挨着村口槐树的一户人家里传来女子哼唱的声音:“琉璃酒、青羊樽,捞来鲤鱼祭……”·歌声戛然而止··宋迎抬眼,隔着矮矮篱笆墙淡淡望了过去。
唐灵赋手里的水瓢洒在地上,沾- shi -粗布麻裙的一角··她脸色苍白,身后屋门口,颤巍巍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腰背佝偻,双眼虽然睁着,瞳孔处却一片白雾,显然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她往唐灵赋这边转过头,摸索着走过去:“丫丫,怎么了摔倒了伤到没有啊”·“没事,瓢子掉了,你回屋里去。”
她将老太太送进屋里,再出来的时候,神色全然不似刚才那般轻松自在,看着宋迎微微勾起唇角,又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义父来得可真快·”·宋迎在那小木屋的门口扫了一眼,还能听见老太太找东西的喃喃声。
他道:“她还活着·”·唐灵赋微笑:“是啊,比义父还要命长呢·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当年宋迎去了一趟海外,返程的时候船只遇到风浪,被卷进亡灵海海域,误打误撞,船只在经历狂风暴雨之后,停靠在了这片小岛。
他就是这里遇到了唐灵赋·那时就是这个老太太养着她,后来唐灵赋求自己带她离开,宋迎本想带着这老太一起,老太不愿意离开故土,就让唐灵赋跟他走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唐灵赋的话引起了宋迎的极度不适。
他蹙眉,凝视着她··唐灵赋笑道:“别这么看着我,义父,你也知道邪修都是些忘恩负义、凉薄寡情的人,老天给了我这样的根骨,我也没办法呀·”·宋迎道:“魔修亦天- xing -嗜杀,我却从未见过白炼谢还杀人,是你自己- yin -狠毒辣,从不克制,关上天何事。”
唐灵赋挑眉,“义父好不天真·白炼和谢还,他们不杀人,那是因为找到了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克制的人,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拜到他手下做弟子,却被他百般厌恶,被他送去惩戒司洗精伐髓……义父,你知道洗精伐髓有多痛吗”·“你邪- xing -大发,良心泯灭,淳如把你送去洗精伐髓,是留你一条后路。
他完全可以一剑杀了你·”·“那又如何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能杀我罢了·”·宋迎沉默良久,忽然气笑了:“我今日才知,原来你如此多疑,任凭别人一颗真心对你,你也能找出诸多理由防备猜忌。”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义父·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对我好,因为我是邪修·”·“自甘堕落,反以为荣,多说无益·”·话落,风月剑铮然出鞘。
唐灵赋知道自己跑不了,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闭上眼,任凭宋迎来取- xing -命··宋迎眉心一动,风月化作一道白光,将她捆住··唐灵赋睁开眼:“你不杀我”·“我只来抓你归案,一切由道盟处置。”
他转身踏上来路,唐灵赋被风月剑牵引着,磕磕绊绊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一边走,唐灵赋一边笑:“义父自己来的谢还呢他竟没有跟来”·宋迎懒得同她多说。
唐灵赋毫不在意被他冷落,仍是笑盈盈的:“我算算……你们来时遇到了风暴,走散了,是不是”·仍是一片沉默··她转而叹息一声:“哎,真是可惜。”
宋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唐灵赋笑道:“可惜你等不到他了·因为他已经死了,就在今早·”· ·☆、遗书· ·宋迎冷冷看着她。
唐灵赋浑然不觉似的,一脸纯真道:“不然,你的青鸟怎么会找不到他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徐文引那儿子还活着·这样你有没有开心一点”·宋迎转身继续走。
唐灵赋还在喋喋不休:“谢还啊,这个人真是太容易满足了·他爱慕你,却只要能每天见到你就很开心·叫我说,喜欢一个人,不就该把他攥在掌心,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只听自己的话才足够吗你看,邓素生前再如何清高,死后不还是唯我是从,杀人无数”·道袍中的手蓦然握起。
风月剑如一尾毒蛇,将唐灵赋愈缠愈紧··唐灵赋顿时被勒得话都连不起来:“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死了、就是死了……你杀了我,谢朝辞也是死了嗯……”·唐灵赋被风月剑绞得在地上打滚,宋迎抬手扶住路旁一棵枣树,猛地咳嗽起来。
风月剑仿佛失去力量,陡然松弛,虚虚捆在唐灵赋身上·没有了痛楚,她桀桀笑起来:“鸳鸯眷侣笑话师徒之间怎能- jiao -合,何况你们两个还是男人你们这是背德乱|伦禁|断传出去,是整个仙门的笑柄义父,你该庆幸呀,谢朝辞死了,就没人能牵绊住你,来日,你证得大道,飞升仙界,难道不比和他谈情说爱强上百倍”·她径自说着,越发嚣张。
宋迎扶着枣树紧闭双眼,手指在树干上抓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心腔里的血仿佛被狠狠堵住无处发泄,直往喉咙里涌··他抬起手指,捏了个诀··唐灵赋便觉喉咙被卡住一般,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被禁言了··宋迎没有回头,银纹广袖在唇间抹了一把,颓然落下几滴猩红的血珠··便听他声音沙哑:“大道有何可求,你高看我了·”·回到岸边时,宋迎将唐灵赋捆在了树下,然后挑了个干净地方,闭目调息。
几个船夫离唐灵赋远远的,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喉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宋迎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口血,眼前一晃,黑了下来··“哎那仙君是不是晕过去了”·“快过去看看”·船夫们跑过去,果然见宋迎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唇边还沾着血迹。
正要把他扶起,天边一道星芒急速落下,看到宋迎,谢还立刻把手里的徐凤林扔到一边,上前将人抱起:“师尊,师尊·”·他风尘仆仆而来,身上大氅早就不见,一身深紫轻衣上有雷电烧过的痕迹,满布伤口的手将宋迎额前的碎发拂到一旁,搭上脉搏探了探,发现宋迎气血逆冲,心脉阻塞,当即沉声道:“怎么回事”·几个被他- yin -森森的眼神吓得退避三尺,连忙摇头摆手:·“我们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对对对,仙君刚刚把你们那个通缉犯抓回来,都没跟我们说话,忽然就这样了。”
立刻有人指向绑着唐灵赋的树,却只看到掉落在地的一把银白长剑,傻了眼:“哎,那女人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话未落,一阵- yin -风贴着耳畔刮了过去。
船夫们只听见谢还撇下一句“照看好他们”,人就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哎哎,都别发愣了,那边还有个小的,快搬到树底下来,水呢喂点水……”·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唐灵赋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
她知道自己正被整个大陆通缉,但没想到道盟会这么快找过来,而且来的还是宋迎··要不是抓准了谢还是宋迎的软肋,用言语刺激到了他,她根本不可能从风月剑下逃开。
唐灵赋踉踉跄跄地推开小木门,里面正在打盹的老太婆吓得一惊:“是丫丫吗饭还没做好吗我饿了……”·“饿死你算了除了吃喝拉撒你还会什么”唐灵赋连伪装都懒得披上了,她翻箱倒柜,把屋里能用到的东西都尽数纳进了乾坤袖,“要不是没地方住,谁愿意整天伺候你个瞎眼老婆子”·“整天吵着吃吃吃……”她说完拿起桌子上一面碎了的铜镜,转身就走。
然而刚出门口,迎面便是一阵劲风袭来··唐灵赋猛地往回跑,脖子后却一凉,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把她抵在了篱笆墙上··身后传来谢还森冷至极的声音,像刀尖在她背上冷冰冰地划过,“你把师尊怎么了。”
唐灵赋冷汗涔涔,她知道谢还从不会顾及什么情分,要杀她只是一念间的事··她窒息道:“我跟他说你死了……他就受不住……咳咳……放开……”·谢还把她掐得更狠:“是你找死。”
唐灵赋两脚乱蹬,鼻子里只剩出的气儿,挣扎道:“我死了……他生前留给你的东西……你休想……”·手指陡然松开。
唐灵赋跌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起来,余光看见掉在地上的铜镜,正想爬过去把它捡起,那镜子却飞入一只布满烧痕的手中··谢还翻转着铜镜,认出这是宋迎羽化前送给唐灵赋的遗物,可惜镜面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依稀能看出一个掌印。
他把那护心镜纳入衣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师尊的东西,你不配·”·唐灵赋哈哈大笑:“不配你以为你就配得上他留给你的东西”·谢还默不作声,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她。
唐灵赋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鎏金信封:“你自己看啊·”·谢还指尖一勾,信封入手,他已经隐约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果然,里面一张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
隽雅温润,明月清风··是一道遗嘱··他这才想起,当时师尊羽化,第一个发现的人正是唐灵赋··那时宋迎留下了两个遗嘱,单独把剑宗遗嘱写在了另一张纸上。
却不成想恰被唐灵赋趁机藏了起来··所以徐文引、方应觉,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一份遗嘱··所以宋迎仙去后,剑宗位空悬了三年··谢还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将信纸按照原本的痕迹一点点折起,- yin -沉道:“为什么。”
“为什么”唐灵赋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捧腹疯笑了好一阵子,眼角泪花都出来了,“为什么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剑宗之位,传给一个魔修怕不是疯了我藏它,是为了义父,为了剑宗”·“是吗。”
谢还抬了抬眼,“为了师尊、剑宗·难道不是因为你嫉妒我”·“是啊,我嫉妒你·因为你是义父唯一的私心,是他一生中唯一的错误,他为你背负骂名,为你破了规矩,就是死了,也想把剑宗之位传给已经成魔的你”·唐灵赋嗤嗤笑起来:“不过就算我不拿,凤麟宗也不会把这遗嘱公布出来的,你要怨,只能怨你自己自甘堕落坠入魔道。”
“自甘堕落,坠入魔道·”谢还仔细回味着这番话,忽然低头,神情像是不认识唐灵赋一般,疑惑道:“唐丫,我堕魔是因为什么,没人比你更清楚。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能颠倒是非”·他步步靠近,指尖凝起一道淡淡的光华··唐灵赋连连后退,抵在篱笆墙上,看向谢还那近乎嗜血又含着笑意的目光,不由得缩起身子:“你要干什么……”·“干什么”谢还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吵得很,拔了舌头会不会清净一些”· ·☆、吃糖· ·远山日暮,青烟渐次升起··宋迎醒来时,窗外余辉洒在脸上,有种不知朝夕的错觉。
他坐起来,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四下一瞧,不大的一个小屋,床占去大半,角落里两张小缸,其他的空间,都被箱子柜子瓶瓶罐罐占去,连墙上都没能幸免,钉着木架子,放满了七零八碎的东西。
嘴里满是苦味,心口的堵塞感却轻了不少·转过视线,是一张木板和石头搭成的桌子,上面一个碗,还留着黑褐色的残渣··宋迎嗅了嗅,是药··跟自己嘴里的苦味同出一辙。
他当即皱了皱眉··修士往往体格强健,除了先天不足,一但筑基,轻易不会生病,药什么的自然碰的极少·这苦味,还好是他睡着时喝的,不然他铁定是不愿意的。
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反胃,哗啦一下,吐出一汪酸水··他呛得咳嗽起来,门口帘子被人掀开,徐凤林探进个小脑瓜来:“师兄,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宋迎听见他声音一怔,立刻看过去:“谢还呢”·徐凤林被他忽然焦灼的神色吓了一跳,道:“他在煎药,师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哎”·窗户一翻,宋迎已经跳出去了。
徐凤林:“……”·这才几天啊就想成这样……谈情说爱的人真可怕··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翻出窗户,是一方不大的小院,院落一角的屋子上一顶烟囱,在夕照红霞中徐徐冒着烟。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宋迎却觉得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到灶台前拿着木头续火的身影时,绷紧的肩膀才像是断了的弦,慢慢放松下来··开口,声音异常的沙哑:“谢还。”
谢还刚把一块木柴丢进灶里,闻声回头,张开手:“来,抱抱·”·宋迎走过去抱住他,那身体是温暖而结实的,贴在心口,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
活着的··真好··“傻瓜·她骗你你还信了还难受吗”·谢还把他抱得紧紧的,狠狠揉了揉,在他额头不停亲吻:“没事了,我在。
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的,决不食言·别怕·”·“我受不住·”宋迎闭着眼闷声道,“唐丫说你死了,光是想想,我就难受得受不了。”
谢还叹了一声:“那可怎么办,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那你不是要想死我了·”·他揉了揉宋迎的脸,哄孩子一般,指尖变出一枚小玉环,“戴着这个,可以传音,弟子随叫随到。”
玉环是淡到偏白的紫色,套进宋迎的无名指,便轻轻收紧,契合地绕在指节上,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一小簇火苗··“这是我的命火·为了师尊,弟子尽力让它燃得久一些。”
宋迎终于展颜,在谢还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言为定·”·“一言为定·饿不饿,屋里有饭,去吃一点,都瘦了·”·又补充道:“屋里那个盲眼老太太是屋主,我们现在没有灵舟回不去,已经通知凤麟宗过来救援,这几天,只能先在这里借宿。”
宋迎微微蹙眉:“盲眼老太”·“嗯·看不见人,又一直喊着鸭鸭,好像是自家养的鸭丢了,急得都快哭了·”·宋迎哭笑不得:“不是鸭鸭,是唐丫,这老太太是先前收养唐丫的人。”
来的路上他已把唐灵赋是从这岛上捡来的事情说给了谢还,却没想到谢还找地方借宿,竟然这么巧··“这么巧·”·“对啊·”宋迎忽然想起来,脸色一沉,“唐灵赋是不是跑了”·“没跑,关在小黑屋里,疯子似的,你就别去看了。”
宋迎也不想去看,他点了点头,“那些船夫呢”·“在村西边几户人家借宿着·”·宋迎放了心:“我去看看凤林。”
徐凤林正在屋里和老太太聊天,手里拿着剑:“您摸摸,这就是修士的佩剑,每把剑都有名字的,这把叫漱冰,是我爹爹留给我的·”·老太太常年居住小岛,自然没见过这些,摸着漱冰剑的剑鞘,浑浊的眼睛睁了睁:“这花纹一定很好看。
带走丫丫的那位仙人是不是也有这么好看的剑,哎,丫丫呢你见到我家丫丫了吗她刚刚跟我吵架啦,我给她攒了好多糖,她吃了就不生气了……”·看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把已经发黑的糖,徐凤林道:“奶奶,这糖已经——”·“凤林。”
宋迎打断他,微微摇头··徐凤林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接住糖,“我帮您去给丫丫好不好”·“好啊好啊。”
老太婆咯咯笑着,“是不是有客人进来了·”·宋迎道:“奶奶好·我是凤林师兄,我叫宋迎·”·“宋迎……那个带走丫丫的仙人,也说他叫宋迎,不过老婆子耳朵灵,你们两个不是一个声音,嘿嘿。”
宋迎莞尔,看着她手里的糖,心里发苦··如今的唐丫,早已不是那个几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姑娘了··晚饭后,天际一轮皓月··宋迎坐在台阶上发呆。
“在想什么”·宋迎回过神,看见谢还端着一碗药坐了下来,顿时抿唇,“我好了,不喝药行不行·”·“不行。”
谢还手里多了几颗雪花糖,“乖,最后一剂,把它喝完,有糖吃·”·宋迎盯着那乳白的糖球:“能不能先吃糖·”·换来的是一碗黑森森的药:“不能。”
宋迎皱眉:“我怕苦·你喂我·”·谢还拿起勺子··宋迎:“用嘴·”·“……”·一碗药,喂了足足两刻钟才见底。
分开的时候,嘴里一甜,谢还渡给他一颗糖,在他唇间略用力地一咬:“再玩儿火,让你今晚哭着求饶·”·宋迎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唇:“那你来啊。”
谢还眸子一暗,顾及他的身体,道:“别闹·”·宋迎指了指月亮:“今晚月色极好,海边一定很美·”·“想去”·宋迎笑吟吟的不说话。
谢还会意,揽起他纤瘦的腰肢,飞身一掠··海上波月万顷·细软的沙滩如一片白雾,赤脚踩上去,仿佛坠落云端··温热的浪花打在脚踝,宋迎踢了踢沙子,谢还扣紧他手指,道:“小心摔倒。”
两个人十指紧握,沿着岸边慢慢地走··过了一会儿,谢还忽然发声:“师尊,你当初,为什么要带走唐灵赋”·宋迎用脚扫着浪花,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酸味儿,道:“当时坐的那艘船遇到风浪,误打误撞到了这里,那时这村子正在祭河神,唐丫和另一个小男孩是祭品,她不想被扔进河里,就哭着求我带她走,我于心不忍,就带她走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祭河神”谢还语气一松,“竟还有这种风俗·”·“说是以前河神发怒,降下洪水,死了很多人。
所以有了祭祀习俗,每隔几年就要杀鸡宰牛,祭祀童男童女·”·一阵沉默,一时间只剩海上风浪呼啸的声音··“师尊,你有没有发现,唔……”·宋迎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倾身吻住他,“沧海月明,良辰美景不可失,不说这些无关的,做点有趣的事怎么样”·艳薄的绯红从面颊蔓延至眼梢,微张的嘴唇呵气如兰。
那双纯粹的眼睛带着欲|色,覆着一层朦胧水汽,抓心挠肺地望着他··心跳陡然加快··谢还搂住宋迎,两人胸膛贴在一处·大手抚在他绸缎般的长发间,谢还呼吸加重,低沉道:“等会儿可不要哭着求我停下来。”
绵白的沙滩一望无际,贴着幽蓝的水岸直延伸至远方,潮涨潮落里风声幽咽,覆盖了一阵阵或急促或破碎的细吟和乞求··#·“师兄,咳咳,该吃药了,咳咳……”徐凤林端着一碗汤药从冒着滚滚浓烟的厨房里跑出来。
宋迎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被子,哑声道:“厨房没事吧”·“没事没事……火灭了,师尊正在生火·你快把药喝了,咳咳咳……”徐凤林呛得咳嗽不止,把碗放在桌子上,“我喝点水去咳咳……”·宋迎看着那碗药,心里叫苦不迭。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差点被谢还折腾半条命去,任凭他如何哭求都没用,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回的这里·汗淋淋的身体被海风一吹,当夜就发了高烧,谢还大半夜的踢开了村子里唯一的郎中的家门,夜叉似的勒令人家抓了最好的方子,回来煎上。
但这里天高地远的,郎中远不如大陆药修,药草也是有限,苦滋滋的药喝了三天,才稍稍见了点好··又是吃饭时间,谢还刚从厨房里钻出来,蓬头垢面的都来不及洗,先把宋迎那份饭菜送到了床头,又把徐凤林和老奶奶的饭菜添好,才转回小卧室,抵着宋迎的额头试了试体温。
不烫··他温声道:“多吃点,好得快·”·宋迎刚把药喝完,忙扒了一口饭压压苦味,道:“昨天你说方应觉他们快到了,现在怎么样了”·谢还道:“他们很幸运,没遇上雷雨,现在已经进了中心海域,应该明天就能到,不用担心。”
第二天,凤麟宗的船只果然如期而至··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其他五大宗门派来协助的灵舟··一艘艘巨船从海的尽头渐渐冒出端倪,越来越近,气势雄雄地碾过碧波,旌旗在风里招展飞扬,船头的龙头凤首栩栩如生,天光之下,仿佛破水而出的灵兽。
岛上居民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华丽的船,都围在岸边惊呼不止··谢还和徐凤林在沙滩上接应,云梯缓缓落下,方应觉最先下来,抓着徐凤林看了一把,确认无事,沉着脸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
徐凤林以为他在夸自己,挠头笑嘻嘻道:“师叔谬赞啦·”·方应觉面无表情:“惩戒司的长老也来了,擅自离宗出海,去船上领罚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剩最后四章18点一次发完,么么(* ̄3 ̄)╭· ·☆、结局·终章· ·目送徐凤林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船,方应觉才看向谢还,见他也安好,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不想看见你”的神情,道:“师祖呢”·谢还咳嗽一声:“着凉感了风寒,正在休养。”
话落,果然感受到刀子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了千万遍··方应觉好不容易看顺眼了一点,此刻又火气蹭蹭往上涨:“你就是这么照顾师祖的没一点让人省心人在哪儿,快带我去见”·等人带到,方应觉看到宋迎那苍白的脸,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谢还只能在旁边答应着,方应觉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的确是他把宋迎弄成这样的··教训完了人,方应觉觉得这连日来的恶气终于得到抒发,心情大好:“唐灵赋你关在何处了”·谢还指了院落外田埂间一方小茅屋。
那本是农人用来看瓜的地方,被他借来关押了唐灵赋,一行人打开屋门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站在最前面的方应觉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他低头,正和唐灵赋对上了眼。
唐灵赋披头散发,短短两个多月,已经瘦得只剩骨架,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身上血迹斑斑,再不复往日尊荣··她看到方应觉,眼泪哗的一下落下来,泪滴竟掺着几丝血色,嘴中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方应觉这才注意到,她的嘴唇被人用针线缝了个结实,大概是觉得痒或者疼,又或者是想要抓开,沿着唇线的一周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烂得坑坑洼洼流脓不止,像是被拆了许多次,又缝了许多次。
满室的腥臭就是从她身上发出的,她抓着方应觉的脚,呜咽声更大了,眼泪纷纷落下,活像个忏悔的恶鬼,方应觉不知是被她吓到还是恶心到,下意识一脚踹开了她,心有余悸道:“唐灵赋”·那皮包骨的女人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哀求,屋门口很小,方应觉往那儿一站,身后的人便被挡住,唐灵赋以为只有方应觉一人来了,她发了狠般扯断嘴上丝线,皮肉被狠狠地撕裂,登时血流如注,眨眼在地上积出一片血洼。
唐灵赋恍然不觉疼痛般,沾着地上的血,写下一行血字:方叔救我求你救我我知错··她被谢还关在这里,谢还用灵力吊着她的命,每天在她这里待上半盏茶的时间,别的不做,就饶有趣味地勾着手指,用灵力将她嘴上的线拆了缝,缝了拆,那眼神玩味而惬意,仿佛在做一件极有趣的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唐灵赋每天就在这样的折磨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应觉辨认了半晌,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终是闭上眼:“都是你咎由自取,如今有谁还能救你。”
他闪身,对身后同来的孟听道:“孟宗主,唐灵赋是你们易宗的人,由你来处置吧·”·方应觉转身离去,小屋门口逆着光走来一人··孟听一身宗主道袍,眼上依旧覆着深绿绸子,他看向唐灵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师妹。”
唐灵赋惊恐地睁大了眼,孟听慢慢走近,进一步,唐灵赋便摇头瑟缩地退一步,喉间的呜咽声变得异常恐惧,连连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孟听就看不见她了一般。
不久之前,这身道袍还在唐灵赋的身上,那时风光无限,无不臣服,此刻,因果流转,她和孟听彻底对调了位置··唐灵赋比任何人都清楚,孟听的眼睛是怎么废的。
正因如此,她害怕得颤抖不已,生怕孟听会将曾经在他身上用过的刑罚用在自己身上··孟听走到她身边,特意避开了地上被唐灵赋拖出来的蜿蜒血迹,取出一枚瓷瓶,然后居高临下地,将止血的药粉洒在了唐灵赋的伤口上。
绸缎覆眼,只能看到他毫无起伏的唇线,是一个淡而安静的弧度·他静静看了她片刻,终于转过身,依旧是那个和邓素像极了的背影,对门外不咸不淡道:“带走吧。”
外面立刻闪进两个易宗弟子,架起唐灵赋往外拖··唐灵赋活似一个死人,任由他们拖行,经过孟听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眼神,有疑惑,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震惊。
曾经她因为嫉妒孟听,在陷害孟听令他身败名裂之后,对他用尽了刑罚,鞭笞,针刑,烙刑……·如今,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站在她面前,一句轻飘飘的“带走”,就将过往了无痕迹地勾销。
唐灵赋被带上了易宗的灵舟,此行已经圆满,一行人便计划着离岛··因为宋迎身体欠佳,方应觉怕他水上颠簸引起不适,决定等他好了再走,其他几位宗主担心凤麟宗独自返程无人照应,商量过后,一致留了下来。
入夜时分,所有人都在灵舟上过夜,谢还和宋迎同榻而眠,照例腻歪着说些夜话··宋迎想起什么,从他臂弯里抬起头,道:“那天晚上,你想说什么来着。”
谢还自己都忘了:“哪天”·想起那一夜激烈的交缠,宋迎脸颊微微发烫,“就沙滩上那晚……”·谢还揉着宋迎的腰,想了想,“想起来了。
师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似乎比大陆上的多”·宋迎自然注意到了,但这种海上小岛,居住的人少,又没有修士采用,灵气充沛些也是正常的,就没多想。
谢还正色道:“师尊那天说这里有祭祀河神的风俗,我在这周边看过了,都是些清浅小河,而且我问了村里人,他们说,祭祀河神的地方,是岛南边的一座山上·”·宋迎之前来地那次正赶上祭祀河神之前几天,急着带唐灵赋离开,也没多问,还不知祭河神原来是在山上,道:“哪里不对”·“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得去看看。”
他早就想去,但宋迎需要照顾,也就一直没机会··“那你明天去吧·”·“嗯·”谢还拍拍他的背,“早点睡。”
次日,谢还独自去了那座山··宋迎醒来时,谢还还没回来,只有徐凤林不太开心地坐在灵舟甲板上远望··宋迎披上鹤氅,这的时间正是早饭时候,周围却安静得奇怪,他喊了徐凤林一声,道:“怎么也不见人”·徐凤林见他醒了,立刻噔噔噔跑过来,指着远处一座小山,神色兴奋:“师兄,师尊他发现了一条灵脉就在那座山上”·“灵脉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海岛底下有小灵脉也很常见,宋迎并不觉得奇怪··“这可不是小灵脉方师叔去看了一趟,回来叫上了五大宗门的人,说是这灵脉深居地下,非常纯净充沛,而且可能只是一道分支,预测主脉极有可能在海底,规模比通天灵井还大”·“什么”宋迎没想到意外之喜来得这般猝不及防,昨晚谢还还提起邓素留下的话,今天就有了这么重要的发现,当即按捺不住,也要去看看。
·徐凤林忙拦住他:“不行你不能去,师叔让我留下来照看你”·宋迎敲他脑瓜,笑道:“我看你蔫头耷脑的,明明也想去看。
想不想去,给我指路,师叔怪罪,算我头上·”·这种一生难得一遇的盛况,徐凤林当然想去极了,脱口而出:“好我给师兄指路”·宋迎御剑,有了徐凤林指路,很快便到了那座小山。
远远便瞧见连绵的山中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直把一座山头劈成两半,峡谷周围聚集着修士、居民,拿着一些法器,正在勘探··宋迎降下风月,谢还早就看到了他,伸手将人接住,任凭徐凤林掉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温声道:“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宋迎还没说话,徐凤林先跳起来:“我差点摔倒了”·谢还斜视过去:“小孩子摔摔强身健体。”
“……”·方应觉也注意到他们,大概是太欢喜,也没责备徐凤林,给宋迎让出一个位置,道:“要是这里真的连着大脉,整个仙门就有救了。”
所有人都难掩激动之色··直到午时,一直聚精会神勘测的长老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又惊又喜道:“这峡谷底下的灵脉暗河,果然连着一条从未被发掘的大脉比通天灵井规模大了三分太好了太好了,方宗主,你快通知尹宗师,让他调动道盟的人来,不需要挖海底灵脉,只需把这峡谷扩大即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方应觉一口答应,宋迎却忽然道:“这里的居民怎么办到时暗河扩大,灵气千百倍的外泄,这些凡人怎么受得住”·“这……”·这时,一耄耋老翁站了出来:“我们的先祖本就是大陆之人,当初被海上风暴困于此地,不得不定居下来,繁衍至今,倘若能回故土,我们感激不尽……”·他一席话说出来,众人眼底又亮起光明。
最终岛上所有居民进行了大投票,七成半的人同意迁居大陆,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方应觉一瞬也不耽误,给远在大陆的尹春芜发去了消息,让他派船只人手过来,与此同时,整个小岛一片忙碌,居民们纷纷收拾行囊,准备踏上回乡的路。
一个月后,浩浩荡荡的灵舟大队在清晨的曙光中离开岛屿,满载着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还有那些归心似箭的居民,往大陆驶去·而岛上留下来的修士工匠们,则开始了对暗河的发掘。
有了灵脉灵水的加持,灵舟轻松穿过了亡灵海的暴风雨,离大陆越来越近··灵舟队伍还在海上遇到了谢还的海市,买了一大批补给,他们再出发时,凤麟宗的船上少了谢还和宋迎以及徐凤林的身影。
此刻,海市禁地,谢还搂着宋迎,站在水阁上望着海面··一望无际的灵舟队伍在他们视线里渐行渐远,谢还笑着挠宋迎的手心:“好了,反正也没我们的事了,先到处玩玩儿,这么多事情下来,你也累了。”
宋迎没有回答,谢还觉得他有心事,道:“在想什么”·宋迎往后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没什么,突然觉得命运弄人。”
“你是说唐灵赋”·“嗯·”·当初峡谷的灵脉暗河在地下压抑太久而喷发过几次,过于充沛的灵力令不少居民毙命,那些人蒙昧,不知道其中缘由,以为是神灵发怒,才渐渐形成祭祀风俗。
唐灵赋为了灵梭机关费尽,只为了给自己洗去邪骨,同时永留邓素·到头来,她千方百计寻找的,原来曾经一直在她身边,那么那么近,近到她险些因此而被当成祭祀品,投进峡谷中。
可命运捉弄,那时的她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小丫头,不懂得这峡谷里会要她命的“河神”,正是日后她最想得到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时的唐丫,满心想的都是抓住宋迎的衣袖,求他带她离开那噩梦般的地方。
倘若……·可惜没有那么多假设·那个曾经单纯的丫头,终是在认识到自己天生邪骨之后踏上了歧途,从此命运就像离开弓弦的羽箭,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谢还在他唇边亲了一下,不悦道:“师尊怎能在徒儿怀里想着别人徒儿好伤心·”·宋迎:“伤心就伤心,你摸我屁股干什么”·“……”·谢还清了清嗓子,又摸上宋迎腰肢,“都结束了,开心一些。
我带你去吃羊肉好不好还有芋圆红豆汤”·早在旁边角落里看着他俩卿卿我我暗搓搓咬牙的徐凤林立刻两眼放光地跳出来:“好啊好啊”·谢还闻声懒懒抬起眼皮:“大人约会,小孩子一边去。”
“……”·嘤··【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剩三章番外18点一次发出(* ̄3 ̄)╭· ·☆、番外一·梦中梦· ·番外一·况此梦中梦·“前两天出去扶道人家正好宰牛,送了点牛肉,卤了卤,给你家小徒弟吃。
你尝尝,喜欢我再多做点·”·霁月府水阁里,白炼白衣飘扬,把一个食盒放到宋迎面前··宋迎掀了掀眼皮,恹恹的:“他昨天还跟我发脾气。”
白炼哈哈大笑:“那不都是你惯的怎么招惹他了”·“唐丫做了点桂花糕给我吃,夸了她两句,他就不开心了。
男孩家的,怎么跟个丫头似的爱嫉妒”·“哈,这个年纪正敏感着呢,你本来就他这一个徒弟,现在多了个女娃,他能不醋么·”·宋迎被扰得无精打采,拿起一片牛肉尝了尝,转了话题:“淳如呢他不是都跟你一起吗,怎么没来”·白炼讪讪的:“正生气呢。”
“嗯”宋迎从茶盏后抬起头,“他怎么了”·“宗里几个弟子,学艺不精,出去给人算命乱收钱,让他知道了,要罚,我帮着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闷在屋里,我去找他,他也不说话——宋兄,我是不是做错了”·宋迎挑眉:“不算吧。
淳如不是这么小气的,肯定有什么误会·”·白炼是个直心思的,根本想不到有什么误会,傻了眼:“啊”·宋迎微微摇头,这两个人,一个直肠子,一个闷葫芦,真要有个什么误会,怕是一年半载也说不清楚,只好起身翻箱倒柜:“正好明前的茶叶下来了,我送一点过去,顺便帮你问问。”
白炼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宋迎笑:“那我还怎么问”·白炼抓心挠肺的:“我钻你袖里,不出声就得了,快点。”
……·白梅花榭中,邓素坐在桌边,打开茶叶盒子闻了闻··又是淡淡一笑:“好茶·”·“是吧·”宋迎坐在他对面,见他桌子上一堆铜铁打的小玩意儿,道:“白兄呢怎么不见他”·邓素拿起一本卦经,道:“出去扶道了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淳如,你书拿反了·”·“……”邓素面不改色,把书正过来··“我看你心情不好,说说”·邓素敛了敛眸子,道:“没有的事——你总掐袖子做什么”·“哦,收了个小精怪,不老实呢,放在袖里乾坤驯化驯化。”
邓素:“什么精怪”·宋迎迟疑:“嗯……”·他也想知道是什么精怪……·见他犹豫,邓素动了动手指,略略一算,立刻有了结果:“白炼”·“……”·沉默须臾。
宋迎的袖子动了动,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邓兄·”·邓素好笑起来:“你这是做什么,长留袖里有宝贝”·白炼没说话。
宋迎道;“你这几天生他气,他想不明白,托我问问你·”·邓素倒是愣了:“我何时生他气了”·白炼:“那你怎么也不跟我说话”·邓素笑:“近日修行遇阻,闷在房间修了几天闭口禅,今天刚解禁,没提前知会你。
看你每次来都滔滔不绝的,还在意这个”·白光从袖口一闪··“早说我都想着收拾行李走人了,谁知就这么芝麻大点的事儿。
那什么,请你俩吃烧烤”·宋迎和邓素同时抬头:“烧烤”·他们两个不似白炼那般沾红尘,有些新颖吃法自然不知晓。
白炼掐着腰,眉飞色舞:“刚学的·淳如,我怎么学什么会什么呢”·宋迎飞去一个嫌弃的眼神:“瞧把你嘚瑟的·”·邓素笑道:“白兄天资过人,旷世奇才,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来来来,到山上去,一边赏景一边吃才有意思·”·白炼大概早有准备,烤炉架起,竹签备好,从餐堂后厨拿了新鲜食材,开始串串。
邓素在旁边摆放桌凳,宋迎觉得好玩儿,脱了道袍,撸起袖子跟他一起串,白炼还得意洋洋地指点他:“你得这样串,不然等会全散了·”·宋迎照着葫芦画瓢,拿起一个青椒,顿了下,“这个烤了能吃”·“能啊。”
白炼拿出一根香蕉串上··宋迎目惊口呆:“这也能烤”·香蕉是海外的东西,海市上有卖,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除此之外,还有凤梨、榴莲等,这还是易宗上一次在海市采买来,一直放在冰窖里保存着的。
白炼挑眉:“不知道,烤烤试试·还有这个·”·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抱出一个西瓜大的……榴莲··宋迎:“……”·邓素:“……”·于是,整个烧烤过程,都沉浸在十分诡异的味道里……·回到凤麟宗,宋迎被熏得头晕眼花,倒头就睡。
睡着后,他做了个梦··梦里风雪连绵,却有一轮明月悬挂天际·白梅花榭暗香弥漫,朵朵白梅压在新雪之下··小木屋里亮着暖黄烛光,有两个人围炉而坐。
炉子上烧着水,烫着一壶酒,还有三五个小地瓜,红枣儿··一片沉默里,水壶沸腾起来,冒出滚滚白气,白炼动动手指,水壶慢腾腾地悬浮起来,晃到邓素面前的茶壶里,倒下滚烫开水。
邓素站在长桌后,正在一副卷轴上画画,一轮明月,清风穿林··他抬了抬眼,看了眼屋门口立着的雪人,淡淡地笑:“你若想念长留,这小天地受你驱使,要变一个他还不容易,堆这么丑的雪人做什么”·白炼将酒壶送到嘴边:“这家伙撇下咱们极乐去了,我变出个他来,请他吃酒吗让他吹吹冷风反省反省,哪天他良心发现自己忒不仗义,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邓素笑着不说话··已经仙去的人,如何还能回来··屋外,皓月下堆着一个雪人··两枝梅花做手臂,脑袋上用黑李子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鼻子下划出一道咧到后脑勺的嘴巴,看上去又丑又傻。
圆滚滚的肚皮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纸,上头写了“宋迎”两个字··没一会儿,白炼拎着酒壶走出来,手臂搭在雪人的圆润的“肩膀”上,笑道:“宋兄,吃酒”·雪人笑咧咧的。
“哎,你酒量不行·要是请吃茶,你恐怕要化成一滩水·哈哈·”·雪人依旧笑着··白炼笑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唇边笑意渐收。
他望向空中月明,声音小下来,自言自语道:“前些日子,淳如把你那义女接进易宗,收她为徒了,你可以放心·”·回答他的只有风雪声··他又转身,和雪人并肩站着,若即若离地倚着它,歪着头,静静地看着花榭里作画的身影。
“不过,这小丫头昨天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觉得挺有意思·”·他眉毛挑了挑:“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师父·我寻思着,什么是喜欢”·他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脑袋:“宋兄,你说喜欢是什么”·“啧,你这家伙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估计也不知道。”
·他又笑:“你和淳如之于我,犹如明月之于清风,像这小天地中景色,少了哪一个,总是缺憾·”·“此中情谊,谈情说爱,未免肤浅。
你说是不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雪人依旧咧着嘴笑··这些问题,那人再也听不到,也不能笑吟吟地回答了··白炼的眉眼弯了弯。
屋门被人打开,邓素站在烛光里,道:“傻笑什么·画好了,你进来看看,要不要再添几笔·”·白炼爽朗地收起酒壶:“好·”· ·☆、番外二·照我还· ·番外二·照我还·金珠港上挤满了人。
又是一年一度的海市到来的时候,富商云集,百姓观望,远远的,便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船缓缓进港··依旧是富丽堂皇的模样,上面商户林立,甫一靠岸,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怡红院的女人们拿着手帕迎风挥舞,腰肢款款,媚得酥透骨子里,邀人共赴巫山·卖首饰的小贩早就把摊子摆得琳琅满目,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酒楼则是在门口摆出牌子,写满了新奇菜品,只等人们来一掷千金。
云梯降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分散开来,摩肩擦踵地往船上走,笑声寒暄声讨价还价声,一时间人声鼎沸··而海市的禁地上空,一道剑光载着两人,闲云野鹤般消失在天际。
亡灵海的灵脉挖掘年初刚刚竣工,正是春花烂漫的时候,又迎来了十年一度的万仙宴,双喜临门,道盟早早就下了帖子,广邀宗派散修参加··宋迎和谢还在海外游山玩水,已经三年多没有回大陆,这回被邀请,便提前带着海市回来了。
宋迎回头望了一眼云浪:“凤林他能跟上吗”·谢还道:“你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他·”·这倒是··三年里,他们一边畅游世界,一边教导徐凤林,这孩子心- xing -单纯,悟- xing -极高,在剑道上展现出了超强的天赋,该会的差不多都会了,就是有点收敛不住力道,一剑下去,半山的树林都能削成秃子。
回来的路上,宋迎还一再叮嘱他,等会儿到了凤麟宗,千万别随便出剑··他实在怕徐凤林一不小心把人给削了··谢还不太开心揽着他:“这次回来,咱们就在大陆到处玩玩儿,至于他,丢给凤麟宗算了,这个小拖油瓶,耽误我们二人世界。”
“……”宋迎微微皱眉,“方应觉每天忙得很,凤林又毛毛躁躁的,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那找个人照顾他一阵子,咱们抽时间回来看看他就行了。”
“找谁孟听现在是易宗宗主,眼睛又不太方便,不太好麻烦他·”·“闲人还不好找,不是有个闲了三百多年的老头子么。”
尹春芜··“他那凤林不得把天掀了·”·谢还笑道:“我觉得不错·上回尹春芜不是想让他学刀来着,他- xing -子太躁,大大咧咧的,送到尹春芜那里,让他长长本事,学点东西,沉淀沉淀。”
被他这么一说,宋迎觉得有点道理:“那回头万仙宴上,去跟尹春芜商量商量·”·他们两个回去得很低调,特意跟方应觉打过招呼,没有大办特办,方应觉召集了几个峰的峰主长老们,在宗主府简单置办,为三人接风洗尘。
徐凤林许久没见师叔师伯们,激动得哇哇大哭,方应觉笑话他:“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个小哭包·”·柳轻照和祁振的儿子已经长到他大腿,哒哒地跑过来,递给他一颗糖,糯糯地喊:“哥哥……吃糖……哭哭羞……”·小小的人儿一脸正经,惹得众人哄笑开来。
方应觉热切地拉着宋迎入席:“最近厨房特意研究了几个新菜,快来尝尝·”·看到他身旁的谢还,以前虽然不待见,这些年竟也有些想念,难得的神色柔和起来:“朝辞,你也快坐。”
听到这个称呼,谢还一愣,随即笑开:“师叔也坐·”·一场酒席,热热闹闹地持续到了月上中天才恋恋不舍地散去··散了席,徐凤林拿着一些点心去了徐文引的墓,沈承和王子恪已经由弟子变成管事,也陪着他过去。
好友重聚,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宋迎只嘱咐他们天黑小心,没多打扰·回到久违的霁月府,他把烂醉如泥的谢还扔到床上,给他脱鞋子··谢还替他挡了不少酒,还在喃喃:“我替师尊喝,他酒量不行……”·脱掉鞋子,正想去找些醒酒的药,腰间忽然被人一拽,直跌进谢还怀里。
浓郁的酒气缠绕上来,谢还两颊酡红,木头似的盯着他看··他这模样可爱极了,宋迎不由得捏他的脸:“我给你找醒酒药,乖啊·”·谢还摇头:“不要。
你会跑·”·宋迎哭笑不得:“我跑哪儿去”·谢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上空:“当然是跑到天上去……我不许。
不行·你不能再抛下我,不然……”·“嗯不然怎样”·“不然我就哭给你看·”·“……”·这什么毛病,喝醉了变小孩脾气·谢还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缩了缩:“我哭的时候,你都没看到……唐丫一哭,你就很温柔地哄她。
我也想要你哄我……”·这谁家的小孩儿啊,真可怜··宋迎亲他一口:“那你哭,我哄你·”·“不·”·“怎么又不了刚刚不是还要哭”·“你不让我哭。
你说男孩子顶天立地,哭是最没用的……”·“那为师现在允许你哭,快哭给我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除了记忆境那次,宋迎还没亲眼见谢还哭过,想想还挺刺激的。
谢还抿唇盯着他·眼眶发红··过了一会儿,突然抽风似的,一把分开宋迎的腿:“我要师尊哭给我看·”·宋迎:·不是,说好的我哄你呢这邪魅一笑是闹哪样·谢还:“干哭你。”
·宋迎:“……”·第二天··宋迎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绝对、千万、打死也不让谢还喝醉酒··他挪动身体,没忍住“嘶”了一声。
谢还被吵醒,睁开眼,看见宋迎,愣了一下:“师尊,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宋迎幽幽看着他:“……哭的·”·“哭的”谢还坐起来,手指给他敷了敷,“哭成这样谁干的我去收拾他。”
宋迎:“你·”·谢还:·宋迎斩钉截铁:“你干的·”·中间的字着重强调··谢还:“……”·中午时分,厨房送来一些饭菜。
宋迎和徐凤林一起用餐··徐凤林左瞧右瞧,没见到谢还,好奇道:“师尊呢”·宋迎头也不抬:“在思过阁·”·“啊思过阁他去那儿干嘛”·“思过。”
”徐凤林挠挠头,以为两人吵架了,试探道:“那我要不要去看看”·宋迎:“想去就去。”
说着推给他一个食盒,“这个给他送过去·”·“好”·徐凤林屁颠颠地跑到思过阁··谢还居然没偷懒,很认真地跪在大堂里,身情凝重。
徐凤林把食盒递给他:“师兄让我带饭给你·你怎么他啦”·谢还:“没……”·说实话,他喝断了片儿,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但是从师尊的语气神色里,大概也猜到他干了什么好事。
唔,一定是个相当美妙的夜晚··可惜他不记得了··哎··徐凤林安慰道:“那你吃点东西·夫妻吵架,长头吵了长尾和,别伤心。”
谢还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是床头,床尾·”·“……哦·”·过了一会儿·谢还看着食盒,忽然拿出佩剑:“你给师尊送过去,快去。”
徐凤林不明就里,还是照办了··佩剑送过去时,宋迎在寝室床上,重重纱幔隔着视线,徐凤林小声道:“师兄,师尊让我送东西给你·”·宋迎声音沙哑:“放那儿吧。”
“哦·”·徐凤林识相地离开寝室··过了片刻,宋迎掀开纱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帕子,正在擦手指身上白色的药膏·他步伐怪异地走到桌子边,垂眼看着那把剑。
三年里,谢还没怎么拿出过这把佩剑,教徐凤林剑法,用的也是木剑··今天送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宋迎还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修长的手指覆上剑鞘,咔哒一声,剑身出鞘半寸。
认主了··宋迎抿唇··这有什么,风月也认谢还为主了··别想拿这个哄他··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握住了剑柄,将那银白的长剑慢慢拔出三寸。
他看到三个字,照我还··明月何时照我还··在他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里,他是指引他的那一片皎皎月光··唯一的光亮··宋迎手一抖。
这个小混蛋·· ·☆、番外三·情藏· ·番外三·情藏·易宗的宗陵隐匿在群山之中··清明那日,宋迎带着两壶小酒,二两牛肉,一盒桂花糕去给邓素和白炼扫墓。
他二人的墓挨在一块,因没有仙身,做的是衣冠冢··在墓前说了会儿话,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走出宗陵时,谢还站在入口处,撑着一把伞,在雨幕里留下一道修长清瘦的背影。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迎上来··宋迎道:“我还想去望月台看一看·”·谢还微微颔首··这个日子,他也凝重起来,不似平时那般没个正经,听见宋迎要去望月台,勾起不少思绪。
两人在纷纷细雨中往外走,谢还道:“灵驹还在宗里养着·”·宋迎也想起那时的事情,和谢还同睡马车什么的,一晃而过都好几年了··笑了笑,道:“怎么,想重温一下”·谢还:“师尊那个时候很可爱。”
宋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生足矣··前世幸得三两知己,今生又得一人白首··如今,他已无所求··#·望月台回来后,入夜下起了雷雨。
雷声轰鸣,宋迎洗完澡出来,谢还早早就钻进了被窝·他笑着爬过去,果然看他脸色不太好··“又害怕”·“……”·谢还不吭声。
“那你那次亡灵海怎么撑过来的,居然没吓破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那是谢还不想回首的一段记忆·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拖拖拉拉了好几天才把徐凤林带到小岛去。
还害得宋迎上了唐灵赋的当,生了好一场大病··宋迎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肩膀,道:“没事,我在·”·谢还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
半夜起来如厕,看见谢还眉头紧皱,叫了几下都没醒,大概做了噩梦··宋迎施展追溯术,进了他的梦境,想看看他做了什么梦··依旧是白光漫漫,钟磬长鸣,一切平定后,显出了谢还梦中景象。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没想到谢还连做梦都在打雷下雨·看来的确影响不小··宋迎环视四周,发现这里是风阑阁,谢还小时候住的地方··风阑阁里黑漆漆的,宋迎往卧室走去。
还没到,帷幔后一阵轻响,亮起微弱烛光来··这里谢还是看不到他的,宋迎有点激动地飘进去,看看小时候的谢还,一定很可爱··床上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瑟缩成一团,偎在床头,害怕地盯着烛光看。
宋迎有点失望,还以为能看到十岁出头的嫩嘟嘟的小谢还,没想到却是大一号的··不过这副受惊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心疼,伸过手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摸到一团空气。
他碰不到谢还··宋迎微微叹息,看他就那么发呆,也坐到旁边,跟他一起发呆··半晌,天边炸起一道极响亮轰动的惊雷,整个屋子仿佛都在颤抖··谢还吓得猛的跳起,抱着枕头的手死死抓紧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眶却红了。
“师尊……”他小声喊··“我害怕……”·宋迎心道,这会儿为师睡得正香呢·真是好不负责的一个师父。
谢还喊了几声害怕,终于像是受不了了,抱着枕头,拿起灯台往外走去··他走到回廊外,雨水泼天盖地,眨眼间把他手里的灯熄灭了··四周顿时黑下来,谢还脚步一僵,又有几道闪电落下。
“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他自言自语着,贴着回廊一侧在黑暗里摸索,大概过了半炷香,才磕磕绊绊地来到水阁二层,宋迎的寝室。
他咬唇推了推门,没上锁,于是小声地喊:“师尊……”·果如宋迎所料,这时的自己睡得像头猪一样,刚才那么大的雷都没吵醒他,谢还这蚊子声,就更听不见了。
没人回答,谢还壮着胆子走进寝室,关上门·他浑身- shi -漉漉的,在帷幔外站定,手里抱着- shi -了大半的枕头,还有一盏灭了个透心凉的烛台,踌躇不前··听到师尊浅浅的呼吸声,一直绷紧的身体总算放松了几分,然后,他在地上坐下了。
过了许久,要不是宋迎碰不着他,他都想把这小子拎起来甩干净扔到床上去·这样哪行,明天保准得风寒··那头,谢还似老僧坐定,毫无动静·须臾,却听帷幔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
这声音酥酥麻麻,像是有些痛苦,当然逃不过谢还的耳朵,他猛的站起来,走过去,手不自觉地抓紧帷幔:“师尊,你做噩梦了吗”·还是没人回答。
他咬了咬牙,师尊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那么动听悦耳,那么……诱惑勾人··十五六岁的少年早就懂得何为情何为爱,那一直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龌龊的心思,在这一声低吟里慢慢决堤,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他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这么想着,脚步也跟着动起来,掀开了恼人的纱帐,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床上的人影,终于渐渐显山露水,一览无余地落在眼中。
借着闪电,时不时能看到那人的模样··但这远远不能满足他··他走到桌子边,燃起一张火符,烛光幽幽照开··床榻上,宋迎酣眠正沉,对这个小徒弟的到来全无知觉。
薄被正正经经地盖到胸口,一双手垂在外面,露出一截白而瘦的手臂··谢还盯着他交领处的锁骨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慢慢的,他俯身下来,离宋迎的脸越发靠近,小声喃喃:“师尊……”·床上的宋迎微微蹙眉。
谢还瞬间直起身子,才发现是自己- shi -冷的衣服碰到了师尊的手,让他感到不适了··他默不作声地脱掉了衣服,只留下腿间的亵裤·这个年纪,身体猛长,早就出落得玉树临风,谢还更不例外,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丝毫不显瘦弱,因为每天练剑,扑面而来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
旁观的宋迎惊呆了··原来谢还这个时候,那儿就那么大了……·不对,他注意的不该是这逆徒胆大包天,竟然敢夜闯师尊寝室,还在他面前脱成这样么·谢还也有些羞耻,可他咬着牙,到底没忍住。
把衣服晾到衣架上后,谢还去后殿的温泉里洗了个澡,出来时,从宋迎衣柜里翻出一身纯白里衣穿上了··这衣服他穿着略大,显得有几分可爱,可若是没了衣服,那身体就完全跟可爱不搭边了。
啧啧,十五六岁的谢还·又嫩又青涩,看得宋迎一阵心潮澎湃··他甚至忍不住想,谢还会不会对梦中的自己做点什么··毕竟这是他的梦,想干点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谢还走到床边,师尊依旧纹丝未动,他蹑手蹑脚地爬到床里边,没碰到师尊,侧躺着,沉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摸上眼前人的手,轻轻摩挲··欲望一但开始,很难停止。
他摩挲了一阵,又轻轻把那只手送到了唇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这只手是多少仙门中人都想一睹为快的手,握过风月剑,轻轻勾一勾手指,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匍匐在地,只求这手的主人能青睐他们一眼。
更重要的是,这只手曾经抱过他,擦过他眼泪,给他洗过澡,曾经在他手臂腰间轻轻扶过,教他正确的出剑姿势··此刻,就在眼前,就在唇边··少年眼底笼上一层血色,魔心大起。
他先是将这手细细吻过一遍,连指缝也不放过,然后伸出- shi -润的舌头,轻轻在那白玉般的指尖吮吸舔|弄··这画面太欲,宋迎看得头皮一炸,浑身的血都窜上了头顶。
真会玩儿啊··比现在的谢还还会玩儿··少年餍足地松开唇齿时,牵出一道银丝·宋迎的手上已经沾满水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谢还盯着他的睡颜,捏了个沉睡的诀,送进他的眉心。
有了这一层术法加持,少年更加肆无忌惮,他凑过去,在宋迎唇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拿起宋迎那只沾满水光的手,往下送去··……·情到深处,少年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沙哑道:“师尊……弟子、好喜欢你……”·宋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可以·小小年纪,色胆包天·这要是真的,他当初知道的话,不把这小混蛋的屁股打成花儿才怪·喘息着平复了片刻,谢还拿来一张温水浸过的手帕,咬着唇给宋迎擦手擦脸,锁骨上也沾了一点,被他小心地拭去。
然后他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躺在宋迎身边··过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取出了一枚银针:“师尊,有点疼,你忍忍啊·”·他用针扎了宋迎的指腹。
鲜红的血珠子溢出来··少年袖里乾坤取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捏着宋迎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来,按在那牌子上,血珠一下子没入纹理中,消失不见。
·他把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吸了吸··然后,他又扎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了宋迎的袖口上··“听说,两个人若结为道侣,会将血滴在彼此的信物里……我找不到师尊的腰牌,但是……我也算和师尊……”·结为道侣了。
多少少年心事,都藏在了这一句磕磕绊绊却情真意切的话语中··#·从梦中醒来,谢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夜的风雨已经停了,窗外春光大好,朗朗乾坤。
忽然,他猛地往身下看去··宋迎躺在他身边,笑眯眯道:“做噩梦了”·谢还眼角跳了跳:“乖,松手·”·“你不是喜欢这样吗”·“……”·谢还一个翻身把人压住,“偷看我的梦”·“我本来怕你做噩梦。
谁知道进去后,发现是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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