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 by 越鸟巢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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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 by 越鸟巢南(2)
·楚殣凭借着良好的修养,默念三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不和这种没礼貌的粗人计较……·“这些事还是不太适合一些不学无术娇生惯养的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回去,反正依照楚老爷子的本事,今天哪怕只有我齐家去火中取粟,最后也少不了楚家一杯羹。”
“你他妈的……”说谁不学无术呢楚殣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开口还击,“那齐家主您的智囊们看出来后边几句是什么意思了吗”·齐淮远没有答话。
“呦,他们智商不够了也是,毕竟当初他们连卢恩文字都没看懂,还得我这不学无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来翻译呢·齐家主您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大概是看也看不懂,看懂了又不知道什么意思对吧”楚殣故作惋惜地啧啧道,“要不怎么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很多没什么学识和文化的人啊,总是靠着其他手段知道那么点东西,就以为真理在手,无所不知了。
那些一开始很自以为是,觉得稳- cao -胜券的人,最后可不都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坐在后排的孔昭一脸担忧,生怕齐淮远一时冲动,暴起一刀把楚家独苗给砍了。
而从小被楚殣毒舌嘲讽惯了的毛线则巴不得他再多骂几句,好让别人也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言语伤害的威力··然而齐淮远只是闭着眼轻笑了一声·楚殣本来正等着他恼羞成怒地骂回来呢,准备了一肚子的恶言恶语,谁知道对方这么风轻云淡地就揭过去了,让人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时心里堵得慌。
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楚四爷咬牙切齿却又无处发作,倒把自己气得不轻··很少有机会看到楚殣吃瘪的毛线立刻又和自己发小回到了统一阵线,立即同仇敌忾。
可惜齐淮远闭目养神也不说话,他只能把自己的愤怒之情倾倒在了孔昭身上,对其怒目相向··“”孔昭茫然地背了锅。
二月的挪威,就一个字,冷··首都奥斯陆飘着鹅毛大雪,街道银装素裹,一片洁白,只有稀稀拉拉的路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慢悠悠地走着··车窗外,北欧风格的建筑群飞速掠过,尖三角的房顶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积雪。
“看见那边没有,是挪威皇宫,可惜只在夏天才对游客开放……可惜了,上次我来就没看得到·”·孔昭闻言奇怪地看了楚殣一眼:“你平时都干什么”·“旅行”楚殣骄傲地昂起头。
“就和那个什么……菠萝还是菠菜什么的一样”毛线插嘴道··“马可波罗……”楚殣对毛线的文化水平感到一丝绝望。
齐淮远对这些有的没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继续部署下一步安排:“孔昭,你下午把设备和向导安排妥当,后天我们早上乘车到卑尔根,在卑尔根停两天安排去峡谷的事。”
楚殣听完后撑着下巴想了想:“那今天我去哪”·“你爱去哪去哪·”·“行,那我自由活动了·”·本来齐淮远只是懒得理他,现在楚殣这么一说,好像他确有什么目标似的,生- xing -多疑的齐家主反倒警惕起来:“你要去什么地方”·“齐家主不是说我爱去哪去哪吗那还管这么宽干吗”·“这里情况不明,随时可能出现变故,还是不要隐瞒行踪的好。”
齐淮远面不改色地回答,“不然我恐怕不能让你们独自活动,万一出了事,在下很难向楚老家主交待·”·虽然他心里巴不得楚家早点断子绝孙。
楚殣鄙夷地看了眼那不要脸的家伙,却也没有遮遮掩掩:“我来之前听说了,北欧国家很多人曾经派破冰船在北海、挪威海和格陵兰海打捞沉船遗迹,虽然最有价值的冰海遗卷被挪威政府拿到手了,但一些私人打捞船还是找到了不少珍宝。
今晚在奥斯陆有人要拍卖其中一部分,还有许多欧洲收藏家会来拍卖自己的个人藏品·我去开开眼界,不行吗”·“有人会卖打捞上来的东西”齐淮远若有所思,“可能会有和冰海遗卷同一批的。”
“啧,别想了,”楚殣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样子,“真正有冰海遗卷那样巨大历史价值和研究价值的东西怎么会现在就随随便便卖给你,我估计也就是些可供观赏的古董而已。
不过啊,我听说今晚有一位伦敦的藏书家也会来,他可是要出手一批敦煌经文还有壁画,还有一位德国的……”·楚殣后边说的什么齐淮远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挪威公开展览的这张纸上信息实在太少了。
原本他们以为这张羊皮纸会暗藏玄机,所以冒着巨大风险把东西给偷了出来,可是谁知这张纸上就真的只有那么几句话而已··如果能得到和冰海遗卷一起打捞上来的那些东西,或许会有点帮助。
“我和你去·”·“嗯”楚殣诧异地看过去·“你去干吗”毛线警觉,“你打什么主意”·齐淮远根本没把二人的意见放在眼里,伸手拨开挡路的毛线,径直带着两个手下上车:“你们现在和孔昭一起,我晚上来找你们。”
“不是,”毛线气急败坏地看向孔昭,“他以为他谁啊”·“呃……呵呵·”孔昭尴尬地笑笑。
楚殣倒是不大在意,反正多一个人去对他没啥影响,说不定……还能敲诈齐家一笔……哼哼哼··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孔昭被布置了一堆任务,整个下午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还要看着两个祖宗。
他没料到的是,楚殣和辰莫先那两人贫嘴的功力着实不是盖的,像夏夜青蛙一样吵得孔少爷头痛欲裂··“诶孔昭,这是什么玩意儿”·“我说你买这个干吗你们是去炸矿开山吗”·“你不懂了吧,人家可是干过恐怖分子的这一行的。”
“哦呦又下雪了·”·“怪冷的,不如你再带上十条八条大棉被吧·什么装不下把那些破烂扔了啊。”
“我滴乖乖,还有枪呐,这么多支,了不得”·“……”·直到了傍晚,才终于等来齐淮远接手烂摊子··一下午不知所踪的齐家主莫名其妙地看着似乎神经衰弱,被掏空了身体的孔昭。
“你可快把他俩带走吧,”孔昭心累地挥手,“我还有事要处理·”·齐淮远不知道孔昭下午经历了怎样的精神摧残,只能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楚殣和毛线一眼。
“哎呦,小四,我好怕呦·”毛线- yin -阳怪气地抱住身旁的楚殣··“……”连楚殣都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声耳语,“过了啊,你恶心到我自己了。”
齐淮远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神看见这一幕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没由来地后退一步,但很快齐家主似乎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破坏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咳嗽了一声,厉声道:“别磨蹭了,走了。”
毛线嗤了一声,松开手冲对方的背影比了一个中指··“毛线啊,没想到你恶心人的功夫还挺强,”楚殣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还是少做了,放心,这一次的,兄弟我替你保密啊。”
“……”· ·☆、第十七章· ·奥斯陆每年都会举行一些大型拍卖会,而这种专业- xing -比较强,领域也相对单一的拍卖只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所以会场内倒也不是人头攒动。
楚殣关注这次拍卖很久了,之前在国内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会方也知道这是中国来的贵客,自然一进去就畅通无阻··这栋欧式古典风格的建筑内有着许多雕饰,齐淮远进门时瞥见会场墙上的家徽时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但是很快就又移开了视线。
拍卖师是一个德国人,看上去十分精练,言语间似乎也是经验十足,三言两语就调动起了气氛··由于政府已经优先打捞走了一部分重要文物,今天出现的这些大多数都是私人打捞船找到的遗漏品。
毕竟西方不少国家私人捞上来或者挖出来的文物都可以据为己有甚至卖给国家,所以这次也搞得声势浩大,芬兰、瑞典、丹麦、冰岛等国的国家博物馆甚至派了代表过来,就算这些海货里头没什么可看的,好歹还有几位欧洲收藏家带来了一部分珍贵藏品。
一开始拍卖的东西千奇百怪,除了维京人的一些武器和生活用品外,甚至有人买了一块被称作是龙蛋的石头··最多也就是个恐龙蛋化石吧……楚殣无语的想。
后来一柄黄金剑柄的精美大剑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虽然在海中浸泡多年使得他满身锈迹和盐结晶,但依旧掩不住光彩·拍卖场的气氛一时活跃起来,频频举牌的众人还是使得无形的紧张感油然而生,鸦雀无声的会场上只有几位角逐者在暗自博弈。
最终挪威国家博物馆得到了这件文物,其他几个北欧国家只能遗憾作罢··“好的,恭喜这位买受人,”楚殣从同传耳机里听到拍卖师故作激动调动气氛的声音,“现在请看下一件拍卖物”·礼仪小姐将托盘放到了台子上。
“这件物品由冰岛埃姆松打捞公司委托拍卖,来自冰岛南部米拉海湾的一处海底维京战船遗迹·在众多的战争遗物之中,打捞人员发现这双铁手套,而最大的奇迹就在于,这双手套作为铁制品,竟然在海底浸泡多年而没有任何锈迹”·楚殣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这件拍卖物,而耳机里拍卖师还在卖力推销:“就连科学家们也无法解释这件文物不受氧化影响的原因。
此外,这双铁手套造型精美,细节部分雕刻有毫发一般精细的卢恩符文,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观赏价值·”·楚殣闻言仔细打量了许久,忽然一下子按在了齐淮远的手上:“快买。”
齐家主原本对这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文物拍卖已经烦不胜烦,正兀自走神沉思之中,冷不防被惊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看向拍卖台··一双黑黝黝毫不起眼的手套,指关节处有着锋利的铁刺,而平滑处则泛着青黑色的光芒。
“未必有卢恩符文就对我们有用·”刚刚他隐约似乎听见拍卖师提到了上面的花纹··“这东西和《埃达》里的描述一模一样”楚殣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双手套,感到似乎有什么奇妙的魅力在吸引着自己,“北欧神话中雷神的铁手套名叫雅斯格利佩尔,有着锋利铁刺,雕刻满昭示力量的符文。”
“那是神话传说……”齐淮远无奈··“传说究竟是不是传说,齐家主还不清楚吗”楚殣扭头看向齐淮远,“齐家主自己的力量在普通人看来不也是神话传说里才有”·齐淮远一时语塞,盯着对方漆黑却明亮的眼睛看了许久。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东西不简单·”楚殣低声道··毛线在一旁听着,刚要开口自己出钱竞拍,却见齐淮远慢悠悠地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牌子··“一位东方的客人加价了,看来这件北欧文物的魅力也吸引了他,今天维京文明能与神秘的东方文化碰撞出火花吗”拍卖师继续煽动,“我们的其他买家会不会坐视这件拍卖品流入遥远的海外呢”·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冰岛博物馆原本对此势在必得,想着绝不能再被挪威人压一头,谁知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一个中国人来凑什么热闹,冰岛代理有些气急,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稳- cao -胜券的样子,继续举牌··其他几个参与者看着那个中国人面不改色地继续跟,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于是渐渐地谨慎起来,不再跟进。
毕竟这件东西其实看上去也不是很有价值,多数人的心理价位最多也就在几十万而已·只是冰岛博物馆是出于一种要拍回本国文物的心态,所以之前一直加价很快,形成了有力竞争。
齐淮远瞥了一眼那个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冰岛人,再一次举牌··冰岛方面最终还是觉得超出了心理价位,没有再追,选择了放弃··“你的直觉最好是对的。”
齐淮远低声威胁了楚殣一声,起身跟着拍卖场工作人员去办理手续··楚殣耸了耸肩,继续等待下一件藏品,估摸着快到他最想看到的敦煌经文了··“咱们求着这臭小子干吗”毛线愤愤不平道,“谁家没这个钱啊。”
“啧,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败家,”楚殣- yin -险地笑起来,“能花别人的钱干吗花自己的钱,这样押错了咱也不心疼,哈哈哈·”·“你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直觉吗”·“拉倒吧,直觉这玩意儿谁说得准,万一错了呢”·“我发现你出国念了几年书,回来还真是一肚子坏水……”·“哪有”楚殣义正词严地一瞪眼,转瞬又嬉笑道,“我不是一直一肚子坏水吗啊哈哈哈哈。”
齐淮远一回来就听到某人得意洋洋的笑声,隐隐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接下来几件物品都没什么波澜了,冰岛也如愿以偿拍到了一件金面具战盔。
在维京遗迹专题拍卖结束之后,几位欧洲收藏家的藏品开始陆续被摆上来··“走吧·”对于后面的这些东西,齐家主并没有什么兴趣,站起来打算离开,却发现楚殣像是被黏在了椅子上一样不肯动弹。
“等等,”楚殣专注地看着展台,“我还要等我的敦煌经文壁画呢·”·无聊,浪费时间·齐淮远腹诽一句,却还是不得不按捺住- xing -子坐回去。
近代中国经历了一段悲惨的历史,这一混乱时代中,党拐子那样盗卖文物给洋人的不在少数·敦煌作为重要的文化遗址,在近代并没有受到太多重视·王道士看守莫高窟期间,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只用了二百两白银就运走了二十四箱古籍,五箱画作、织绣。
此后,各国洋人接踵而至,文物流散,后人只能在外国的博物馆中观览··斯坦因作为一个考古学家的造诣无疑是伟大的,此人足迹遍布中东、印度和中国西北的戈壁滩,对于研究佛教文化做出了重要贡献。
毕竟当时的晚清政府对于文物保护的意识太薄弱,很难说斯坦因是偷走了这些经卷还是保护了它们,让他们发挥出了价值·虽说对于中国人来说,他完全算得上是个诈骗犯和强盗。
今天要拍卖的经文壁画是另一位英国收藏家早年间收购的,一直藏而不漏·只是时光轮转,他的后人对这些看不懂的东方文字早就失去了兴趣,所以如今才拿出来拍卖。
齐淮远感觉当一部经卷样品被放上展台时,自己身旁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快要站起来了··“这么激动”齐淮远瞥了他一眼··“我爱国,不行吗”楚殣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齐淮远倒没有在意他语气的冲撞,看向展台:“知道为什么一百年前中国文物流失格外严重吗”·“国朝老朽,固步自封,清廷无能,丧权辱国。”
楚殣叹息··齐淮远摇了摇头··“怎么,齐家主还知道什么内因吗”·“斯坦因也好,你们楚家接触的那批人也好,都是犹太人,他们都在找东西。
只不过中国国土广袤,历史遗迹繁多,他们无从下手,不知方向,只能广撒网,多敛鱼·”·“犹太人”楚殣不解,“和党拐子交易的不是英国人吗”·齐淮远闻言深深看了楚殣一眼:“看来楚老家主还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
“那齐家主就不要多嘴了·”毛线冷不丁地说道··齐淮远扯起嘴角露出一笑,颇有几分玩味地和毛线对视片刻··楚殣之前从来不管楚家的事,楚殉也很少向他提及什么辛密,现在他觉得自己对自家事情的了解似乎真的少得可怜。
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当初甩手不管家事,但是,连毛线都知道得比他多也太过分了吧·回去非从那老头子嘴里撬出点什么来不可……·几个北欧国家对这些经文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出价最狠的还是几位私人藏家。
一个美国人已经接连斗败数位对手,快要抑制不住脸上得意的表情了,现在他的对手只剩下那个年轻的中国人·作为北美鼎鼎有名的收藏家,他丝毫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更何况对方看着文文弱弱的,一点不像有魄力的样子。
“那个美国佬看着真讨嫌,”毛线推了推楚殣的胳膊,“怼他,我就不信楚家和辰家连个洋鬼子都压不过·”·“这个杰弗逊在北美很有名,”楚殣沉声道,“不过他对中国文化的研究实在是泛泛之辈,今天之所以拍这些,大概也是看其他人没什么兴趣,敦煌经卷又盛名在外所以才出手,不会和我死磕的。”
市面上对于敦煌文物的拍卖定价一直很高,一份长经卷文的成交价往往在六十万左右,而这次的委托人直接给出了近一箱经文和五块敦煌壁画残片,并且声明不单独拍卖。
高昂的低价是让许多人望而却步的原因,毕竟一块敦煌壁画就曾经拍出近千万的价格,谁也不知道今天结局会如何··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有几位欧洲收藏家中途又试探- xing -的加了价,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动,最终还是杰弗逊和楚殣的角逐。
“哦又有一位先生出价了,是现在铁手套的主人他的朋友似乎也很诧异,我们看到中国客人之间可能会开始竞争”拍卖师看向出价者。
“你干吗”楚殣怒问,他才不相信齐淮远会是为了收藏文物,这人明明刚才还兴趣缺缺的样子··“我也爱国,不行吗”齐淮远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楚殣噎住,不得不重新考虑·赢过那个美国人他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对方参与这些经文壁画的竞拍时以商人的成分居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可是齐淮远……这个混蛋分明就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齐家主是打算和我杠到底”楚殣拿不准他会愿意拿出多少来找自己的麻烦·“在下恰好刚才就和这些东西看对眼了,”齐淮远毫无压力的样子,“楚四爷尽管加价,这点钱我们齐家还是争得起的。”
神经病……楚殣暗骂一句,放弃了竞争··竞拍一旦出现死磕,最终往往付出的价钱早已经超出物品价值,他才没这个兴趣和齐家烧钱··反正还是回了中国人的口袋,楚殣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
杰弗逊果然加了几次之后感到超出心理价位了,摇了摇头退出··无知的中国暴发户,杰弗逊先生感到自己的退出是很明智的,顺便对自己的对手进行了一番诋毁评价。
眼看着东西要进齐家的口袋,毛线还颇有几分不甘,差点按捺不住举起牌,却被楚殣一把拦下··“齐家主帮助流失国宝归家,还真是,爱,国,人,士啊。”
楚殣咬牙切齿道·一想到齐家那个摆满了古董文物的宅子和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文物的阿房宫里即将再多出这些经文,楚殣不禁有些冒酸水··“谬赞了,”齐淮远难得彬彬有礼地回答,“分内之事而已。”
分内你妈啊……楚殣冲他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起身走了出去·· ·☆、第 20 章· ·当孔昭得知齐淮远竟然去拍回来一双铁手套和一堆敦煌文物时不禁满心困惑,就他所知,齐家虽然底蕴深厚,拥有大量奇珍异宝,但是其实齐家历代当家人多数都是眼中只有权谋的暴力分子,从来没把家里的文玩当回事过。
这怎么突然抽风走收藏路线了·“这手套是什么玩意儿孔昭伸出脑袋研究片刻,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齐淮远拎起东西掂了掂,顺手戴上这只铁手套。
冰冷的皮质与手部皮肤完美贴合在一起,层层相叠的黑鳞随着手掌的屈张而起伏,似乎将所有力量都积蓄在鳞甲内,随时都能爆发出雷鸣般的威力··楚殣倒在沙发上解释道:“传说铁手套是火神洛基请世间最高明的侏儒工匠打造,用黑龙的鳞片和地狱的生铁铸成,名为雅思格利佩尔,力量之拳。
和它一起的还有巨人腰带梅金吉奥德、神锤米耶尔,这三件神器是雷神力量的源泉·”·孔昭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那这些敦煌经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们这些东西还和北欧神话有关。”
“这就要问你们齐家主了·”楚殣懒得再提··齐淮远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那些锁着无价之宝的箱子:“等回去了捐给故宫吧·”·“……”孔昭嘴角抽了抽,想不明白这人啥时候这么热心公益了。
楚殣倒是没想到他会把东西上交国家,原本在他的印象里,齐家主应该是一个狂妄自大,自私自利,- yin -险歹毒,雁过拔毛……总之没一个优点的□□者。
我是不是看人太主观片面了楚殣正打算好好自我反思一下,突然便看到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化作一串残影扑进来,还十分激动地喊叫着:“哦果然是你,我亲爱的齐”·齐淮远一听到声音,雷神手套想也不想就直接招呼上去。
“啊你居然用这种全是刺的东西打我英俊的脸”对方尖叫起来,一下子刹住脚,敏捷地躲开·楚殣这才看清这是个身材高大的洋人,一头棕金色的短发,映衬着蔚蓝的眼睛,可以说是个非常标准的欧洲帅哥了。
“把他扔出去·”齐淮远却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嫌恶地挥手··孔昭叹了一口气,拉住那个英俊帅气却一脸委屈的洋人:“古德里安先生,您还是回去吧。”
“什么”楚殣上下打量一眼那个洋人,“古德里安德意志第三帝国帝国之鹰,德国陆军总参谋长,装甲兵之父,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我的曾祖父。”
对方高傲地昂起头··“啊,原来是纳粹法西斯的后人·”·“……”那个德国人一听立刻暴跳如雷,“我的曾祖是一个伟大的军人帝国的英雄”·“呦呵,为虎作伥,帝国主义强权政治的代表人”·“政治的错误和军人无关”·“一个军人难道只是服从命令吗不需要思考命令的对错吗”·“军人,只需要服从”·“愚蠢。”
“你们俩够了没有”齐淮远突然怒喝一声打断争吵起来的两人··空气忽然安静,楚殣看到那德国佬露出噤若寒蝉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出去·”·“我不·”德国人悲壮地仰头,“我的齐,我对你如此爱慕,你却一次次残忍地驱赶我”·我去,居然是个基佬……楚殣不由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齐淮远闻言眼神顿时一寒:“再说一遍·”·德国人咽了下口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近在咫尺的刀背上,慢慢拨开去:“我错了。”
“我说最后一遍,滚·”·“我很伤心,亲爱的齐,你在我家的拍卖会买东西,我一得到消息就跑了过来……”高大的德国人一脸忧郁,总算有了点日耳曼民族深沉的美感。
“如果我知道你在挪威,我今天根本不会进去·”齐淮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哦,我,海因茨·梅根·古德里安,凭着日耳曼诸□□义,如此矢志不渝……”·齐淮远忍无可忍地再一次出刀,拖长了调子警告道:“滚。”
梅根举起手,倒退着挪了出去··孔昭叹了口气,关上门,开始分发物资:“登山索镐、冲锋衣、登山鞋、手电、防风打火机、电极、铜丝……”·“居然没有酒”楚殣诧异道。
齐淮远整理包裹的动作顿住,楚殣也想起来自己的酒品,尴尬地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极地那么冷,得带上高度数的烈酒御寒,不然万一流落野外很容易冻死的·”·孔昭当即觉得很有道理:“欸,还是楚四爷有经验,我待会派人去买。”
“你们怎么还有枪”楚殣看了一会,发现了一些违禁物品··“防身之用·”孔昭从他手里把枪拿回来,“您二位还是别玩了。”
“凭什么我们不能防身吗”毛线很是不服··“唔……那自己去买·”孔昭为难地摊手。
这北欧国家,人生地不熟的,大半夜去哪儿□□··楚殣拉住孔昭的手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几乎是声泪俱下之态:“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遇上歹人,又没法还手,岂不是死路一条。
我爷爷年事已高,哪里忍心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给你,你会用吗”齐淮远被吵得不耐烦,质问起来··“看你这话说的,当然会,”楚殣浮夸地嗔怪道。
齐淮远嗤了一声,伸手拔下腰间的枪扔过去··“诶呦,谢谢齐家主了·”楚殣接过那把□□,满面笑容,心中却愤愤不平,混小子,看老子下次不找机会崩了你……·孔昭刚想说什么,恰好一个电话打过来,于是只得向门外走去。
毛线暗自挪动脚步,偷听了几句,隐约听到什么北京……常……什么的,脸色变了变,忙低下头装作好奇地查看地上的装备··不一会,孔昭便神情严肃地回来了,低声附耳对齐淮远说了几句话。
齐淮远听完,眯起了眼睛,坐着半晌没动,只有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不然我先回去处理”·气压似乎顿时降低了不少,连空气中都带上了几分寒意,齐淮远沉默了一会之后才点了头。
“什么情况”楚殣捅了捅毛线的胳膊,小声问道··“嘘·”毛线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嘴··第二天上午醒来时,楚殣发现孔昭已经消失不见,结合昨晚的事情,他觉得大概是齐家或者孔家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使得孔昭不得不连夜回去解决。
厉害了,是谁那么大本事……·临近中午的时候,昨天那个德国人又来了,依旧死皮赖脸地纠缠着齐家主:“我听说你要去卑尔根去干吗带上我呗。”
“与你无关·”·“啊,齐,这话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我们八年的交情,你居然说和我无关·啊,天啊,我父亲明明说我们关系很不错,今天你就罔顾世交情谊,哦,上帝啊。”
“谁和你世交·”·“我看小孔是不是回去了你虽然少了一个得力助手,可是不要紧这是在欧洲,我比他更有用”梅根作为一个白种人,身材高大,一米九上下,看上去壮实得像座铁塔,此时却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到了齐淮远身上。
“我觉得我应该通知古德里安先生派人来带你回德国·”齐淮远直接把人推开去··梅根闻言立刻惨叫起来:“哦不,别告诉我爸我在这儿”·“那就快滚。”
“看来我不得不告诉你,”梅根忧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满头金发,“那帮犹太佬来找过我·”·齐淮远立刻停下了把不断黏上来的梅根推开的动作,扭头看过去。
“带上我,回来我就告诉你他们和我谈了什么·”·齐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许动手动脚·”·“好的好的·”梅根一下子眉开眼笑,“放心吧,我怎么会和那群犹太佬同流合污呢。”
如愿以偿的古德里安少爷环顾一周,又一次看见了昨天那个侮辱自家先人的讨厌中国人:“喂,你是齐家什么人”·楚殣其实本来不反感古德里安的,尽管纳粹法西斯曾经犯下滔天大罪,但是古德里安、曼施坦因、隆美尔三个人却毫无争议的是军事天才。
虽然他们政治上站错了队,跟了一个疯狂的元首,但是这三人却没有参与种族屠杀以及盖世太保的残忍行径·单纯从军人的角度解读,他们甚至因为军事造诣而得到了敌国的尊重,古德里安本人战后更是无罪释放,还担任了美军的军事顾问。
可惜帝国之鹰的这位后人倨傲的态度却让楚殣有些不爽··啧,这些个人,一个比一个自大,还真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问你话呢,”梅根痛心疾首地看向齐淮远,“你们齐家的人现在都这么不规矩了吗。”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他不是我们齐家的人,我管不着·”齐淮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您好,古德里安先生,”楚殣起身伸出手,“我姓楚,楚殣。”
处于良好的礼仪教养,梅根尽管不情不愿,还是伸手握住,顺便狐疑地打量片刻·许久之后,梅根才终于从自己对中国贫乏的人际了解之中想起来,似乎在中国南方确是有一个姓楚的家族……是他的梦中情郎最讨厌的家族·楚殣也不大清楚为什么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之后立刻对自己一脸敌意。
难道老头子仇家真那么广,连德国人都惹了·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上一章的章节数出了点意外,我忘记输入章节数结果系统就自动编辑了23333·卑尔根位于挪威西海岸,气候温和多雨,是挪威第二大城市,霍达兰郡首府,曾经还是挪威的首都。
在挪威语中,卑尔根意为山中的牧场,这座牧歌一样的城市有着古老的历史文化传承,而在其北方则是人烟稀少的冰原··北欧国家普遍地广人稀,少量城市往往聚集着多数人口,而且城市规模一般不大。
漫步在卑尔根的街道上,就好像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徜徉布,吕根港口上飘着一层薄雾,五颜六色高低错落的木屋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而鱼市则热闹得多,从鲸鱼、三文鱼到驯鹿、麋鹿肉,应有尽有。
楚殣看着国内大排档一样的鱼市,有些挪不动步子··“卑尔根的海鲜不错,当地鱼子酱也很好吃·”梅根像个老饕一样评价道··旅行途中,哪里能错过美食楚殣毫不犹豫地想港口鱼市走过去。
“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齐淮远站着没动··“那齐家主可以先去忙,我吃完了去找你们·”楚殣不为所动,步履坚定地走过去,已经和一位鱼市老板交谈起来。
·“……”齐淮远无语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不得不招来手下吩咐几句,跟上了那个麻烦事一大堆的楚老四··卑尔根鱼市背山朝海,视野开阔,风光秀丽,着实是个游乐的好去处。
楚殣靠在白色沙滩椅上,面朝大海,咬一口夹着大虾、三文鱼、千岛酱的三明治,喝一口泛着泡沫的啤酒,即使是冬季,也觉得相当舒爽··幸福啊··毛线迷上了当地的烟熏鲸鱼肉,而梅根则对着一盘炸鱼、鱿鱼圈和薯条这样的油炸食品大快朵颐。
只有齐淮远抱着胳膊,什么也不吃,等着这群不靠谱的家伙酒足饭饱好上路··鱼市上人不少,有许多外国游客,一些本地年轻人也会三五成群地来寻找消遣·这里很多摊位是美食摊,并不都是单纯出售刚打捞上来的海鲜,摊位老板往往是典型的北欧大汉,一脸络腮胡,不时咧开嘴露出一口的白牙。
这些海边摊是人们寻欢作乐的去处,不时也会有人来搭讪··搭讪者有男有女,不过大概是梅根身上那种同- xing -恋的感觉太过容易吸引同类,来找他们的基本都是些男人……·“北欧人都这么热情吗”语言不通又天真懵懂的毛线疑惑地挠头,怎么这些大胡子糙汉一波接一波地来。
“唔……”楚殣在英国上学的时候常常被同学拉到一些gaybar之类的地方,对于欧洲人搭讪的意图再清楚不过·但是英国人一般比较绅士且矜持,如果你暗示了拒绝,对方往往不再骚扰,可是,北欧人似乎太过热情了一点……·梅根那种日耳曼贵族气质很受一些零号的欢迎,何况这家伙本身就是个同- xing -恋,穿着谈吐又像是上流社会,自然有人投怀送抱。
可是,古德里安少爷此时怎么敢在自己要追求的人面前拈花惹草,只能做出坐怀不乱的样子··楚殣作为一个南方人,长得漂亮大于帅气,典型的斯文秀气·对于这样温文尔雅的东方美人,北欧人大都觉得非常新奇。
北欧人种是最典型的日耳曼人,见多了同胞的虎背熊腰,而且就算是地中海的希腊美少年,也都崇尚健美的肌肉,何曾见过这种类型·况且西方人对于东方一直保持着一种神秘的幻想,在他们的印象里,东方的古典美就是含蓄、妖娆,令人求而不得。
粗犷热情的北欧人让楚殣有些应付不来,就连毛线都没能幸免于难·于是楚殣终于厌烦了一遍又一遍地表明自己的- xing -取向对男人没兴趣,直截了当地坐到了齐淮远身旁。
齐家主抱着把刀,浑身自带煞气,与这渔港热烈活泼的气氛相当不符··说实在的,这些homosexual们对于这个孤僻而野- xing -的男人垂涎已久,那个冰冷的眼神,那种凌厉的气势,啧,实在是太刺激了。
可是对方手上拿着一把长相奇怪,好像日本刀一样的东西……维京战士的后代们凭借祖先与野兽搏斗的古老本能觉得对方相当危险,像是冰原上独行的狼一样,随时会咬断冒犯者的脖子。
自从坐到了齐家主身旁,楚殣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吃完了玩够了”齐淮远瞥了他一眼,“可以走了”·“可以可以……”·卑尔根的国王议事厅和皇家城堡都是赫赫有名的景点,不过楚殣注定无缘欣赏。
孔昭不在,之前他联系的人由齐淮远亲自负责,原本计划两天的事情,只用了一天就被安排妥当··而向来不管事的楚殣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一家之主雷厉风行的手段。
二月十三日,一行人启程前往卑尔根北部的冰原··严冬之际,整个挪威的交通基本都是半瘫痪状态,更不必说冰川地区·幸而梅根出面找到了几名当地向导,愿意用雪橇送人,不过他们也只愿意送到冰川外延。
钱固然吸引人,但也得有命消受··当那些雪橇犬拖长了舌头奔跑起来时,从小生长在温带地区的楚殣才体会到什么叫风如刀刮·苍茫的冰原上荒无人烟,一片死寂,只听得见风声中隐隐夹杂着赶狗人的鞭声和雪橇犬粗重的喘息声。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如果交通畅通无阻,从卑尔根市区到冰川带大约需要三个小时,而在这样的季节里,一旦遇上忽如其来的暴风雪,行程必然受阻·何况雪橇靠狗拉动,必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
眼见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合再继续赶路,当地向导拉停了精疲力尽的犬队,要求休息··“扎营吧·”齐淮远环顾一下四周,满眼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人在荒原上不过是不起眼的黑点·在这样的旷野之中,帐篷什么的完全是个笑话,夜晚北欧的狂风能把一切都埋葬于大雪之下,最安全的做法唯有挖几个雪坑避风。
太阳逐渐沉下去,大家只能啃几口压缩干粮,用简易炉具煮水热一些罐头··“喏·”楚殣把装着北欧炖菜的罐头递给齐家主,说实话那些棕色的糊糊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也不清楚。
齐淮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动,伸手接了过来··“我带着我们著名的德国肉肠”梅根立刻过来献殷勤,就差没长根尾巴不停地摇了。
“嗯,我尝尝,”毛线配合地一把夺下,还不忘点评几句,“还行,就是太肥了点,腻得慌·”·古德里安少爷很想把这些碍事的中国人扔进北冰洋喂鱼。
几个向导倒是很自在,举着几瓶烈酒对饮驱寒·楚殣看得心痒痒,暗自挪了屁股,加入了进去··挪威的夜晚没有什么云,浩瀚星空近在咫尺,每一颗璀璨明星都低垂着,仿佛触手可及。
雪橇犬在雪地上轻扫着自己的尾巴,不时昂起头对着茫茫夜空长嗥一声··三个向导已经喝得七倒八歪,谈论着这片雪原之上古老的传说,其中一个芬兰籍向导似乎触景生情,唱起了故乡的歌曲。
“Nukkuu korpi(荒野沉睡如昔),ja nyt,aatoksissain mina matkaa teen(我于思绪穿行). Yli metsien,uinuvan veen(越过丛林,趟过静水).Kuutar taivaan yon valaisee(月亮女神指引着星空的痕迹)……”·“Unta onko taa(这是梦境吗) Vai kuolema jossa palata sinne saan(还是我向往的那片死亡之地). Hiillos jo luovuttaa lumen alla(星火甘愿被冰雪掩埋). Kun astun maailmaan,eramaan aikaan(当我踏足这如今的荒野之地)……”·“Ensilumi satoi kahdest(初雪在此降临)i,maalasi sieluni taulun(散落在我灵魂的画卷之上)……”【芬兰语】·楚殣喝得微醺,也不大听得懂这些歌词的意义,只能感受到北欧荒原之上的宁静与神秘。
回过头,众人都已经在歌声之中睡着了,只有一个人还在行将熄灭的火堆旁坐着··齐淮远发现到那个一身酒气的家伙就地打了几个滚翻到自己身旁,不由被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喂,你还不睡”这次楚殣到是没什么出格的动作,侧躺在雪地上,撑着脑袋问道··“不安全·”·“你这人是多没安全感”楚殣嘀咕一声,又抿了口酒,感觉暖和不少。
雪橇犬又长嗥一声,在这旷野里有些瘆人··齐淮远抱着刀没理他,继续沉默··“喂,你以前和你弟弟的关系是不是不错·”·“关你什么事。”
齐淮远不想提这件事,皱眉看了眼地上似乎喝多了的醉鬼··“我看你当时好像没想杀了他·”·齐家主身形有些僵硬,语气疏离:“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是吗我怎么看着好几次你明明只差一招就能解决战斗,却都停了手·”·一时无人作答,火堆哔啵炸了几声后最终熄灭,许久之后,齐淮远才在黑暗中轻声开口:“他只是个孩子。”
楚殣笑了下:“看不出来齐家主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啊,啧,真是好奇你这种人是个弟控到底什么样·”·“楚少家主,你的好奇心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楚殣完全没把他警告的语气当回事,自顾自道:“你说那家伙二十岁的人了,还那么孩子气,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教育好·”·“我怎么教育我弟弟,你管得着吗”齐淮远终于忍无可忍地怒了,“楚家的教养就是背后议论亡人长短”·“我哥小时候也特别疼我,”楚殣不理他,“可惜死得早,不然现在我说不定也会脑子不够用……”·“你说谁脑子不够用”·“你看看,我说两句都不让,这么护短,还说不溺爱。”
齐淮远深深吸了两口冰冷的寒风才冷静下来,背过身无视那个话痨··几只雪橇犬像被传染了一样,此起彼伏地嗥叫起来,顺着无边无际地冰原传向远方。
楚殣借着星光看了齐淮远的背影一会,笑笑,接着仰头喝酒看星星·· ·☆、第二十章· ·凌晨六点多时,雪橇犬们一阵杂乱无章的狂吠吵醒了沉睡的众人。
“我怎么感觉昨天晚上听见了狼叫·”毛线睡眼惺忪地揉着脑袋·“嗯,”楚殣指向那只现在故作高冷的雪橇犬,“这家伙昨天晚上唱歌来着。”
向导套好狗招呼众人出发,并且表示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就能到达冰川外沿,接下来的路他们不负责继续送了·按照约定,一天之后他们还会来接人回到卑尔根。
这趟相对短暂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卑尔根北部冰原已经展现了其神秘的一角·向导在空中挥出了响亮的一鞭,几只犬队就拉着主人消失在了远方··此时地面上已经不全是松软的积雪,薄薄的雪层下面是厚实的坚冰,拂开雪便是淡蓝色的冰层。
一开始地面还是平缓的,之后便逐渐有冰露出雪层,最后只剩下了完全的冰面·狂风呼啸,把所有轻薄的积雪都吹得湮灭无形··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鸿沟一般的地堑出现在众人面前。
楚殣几步便跑上前去趴在了地堑边上朝下观望,然而向下只有十多米的能见度,再深处被一片白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连深度也无从知晓··“得用登山索爬下去,”齐淮远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冰面,“梅根,你和我下去,你们俩在上面守着。”
“嗯”楚殣还趴在边缘处,闻言猛地扭过了头,“我千里迢迢跟过来,你让我在上边看着”·“总得有人守着。”
“那不需要所有人都留下啊,”楚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卖队友,“毛线,你留下”·被无情抛弃的毛线尽管还想挣扎一下,但是很快被楚殣一通长篇大论说得七荤八素,答应留在上面放风。
虽然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可能有什么人来……·齐淮远非常嫌弃地看了楚殣一眼,似乎觉得带了一个拖油瓶,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在身上系好绳索就率先下去探路。
被迷雾笼罩的地堑根本看不透深度,三人向下降了近四十分钟,还是没有探到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绳子不够长·”齐淮远皱起眉,显然没想到这个冰川峡谷会这么深。
“还有多少才到底”梅根眯起眼睛朝下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齐淮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闪过几缕金色光芒,锐利的视线似乎看透了重重迷雾:“快了,还有三十米不到。”
“直接爬下去吧·”梅根耸肩,左手握住匕首插进了冰面之中,右手解开了腰上的绳索,然后再拔出另外一把匕首,交替下行··楚殣看了眼这种- cao -作,再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臂力和实施的可行- xing -,觉得有点悬。
虽然他很喜欢户外运动,但从来没试过这么危险的东西啊……·楚四爷正踌躇犹豫之间,目光正对上朝上看过来的齐家主·似乎齐家主这会没有表情的那张脸背后藏满了杀人的冲动呢……·齐淮远呼出满心的戾气,顺着绳索向上几米,停在楚殣身旁:“上来。”
“什么”楚殣懵逼··“让,你,上,来·”·楚殣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背我” ·让齐家主背从后面抱着这个煞神这个难度也太高了吧·齐淮远在一旁等着,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崩了。
楚殣觉得自己再磨蹭的话可能真的会被扔下去,终于还是觉得,自己要留着- xing -命瞻仰神迹,不能这么英年早逝……·“嗷——齐,我也爬不动了我要掉下去了”梅根见状哀嚎起来。
“野外攀岩冠军摔死,那倒是个新闻·”·梅根闻言立刻又蔫了,抽着鼻子不情不愿地向下爬··楚殣此时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僵硬的,齐淮远的发丝几乎可以蹭到他的鼻尖,害得他只能努力把头向后仰。
“你想谋杀我,拖我下去同归于尽吗”感受到身后的人一直在把重心往后拉,齐淮远不由沉声发问·显露出金色獍纹地右手稳稳地插进冰面之中,一时之间冰屑四溅。
楚殣默然,只好眼一闭心一横,重心向前贴在了齐家主的后背上··梅根简直嫉妒地发狂,他也好想把头靠在他的小美人耳边呼气啊·可惜这些色情的想法注定没法实现……·就在楚殣恨不得松手掉下去摔死算了时,终于到了底。
浓烈的硫磺味弥漫在峡谷底部,蒸腾的水雾使得能见度不足十米,只能依稀听到水流声,应当有河流穿过了这条峡谷··楚殣拿出拿出手电筒照了照,确是有一条河在峡谷底部,碧绿的河水缓缓流动,没有什么波澜,只有几处不时会冒出泡来。
正所谓静水流深,这河看着平静,却未必简单,而且从空气中的硫磺味和那些气泡来看,附近的地质活动应该相当活跃··地上也有一些小型气口,不时向外喷- she -出灼热的水蒸气。
虽然这些气口看似无害,但轻视它的人一定会被高温的气体灼伤··齐淮远沿着河边走了一会,目光忽然聚焦,劈手夺过手电照过去··一根微微弯曲的白色物体从水底伸出来,如同利剑一般直指苍穹。
“这是……”梅根仔细打量许久,“怎么像骨头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肋骨啊·”·楚殣却觉得不大可能,这如果真是根骨头,光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这么长,那全长起码得有十米左右。
“就算是鲸鱼的肋骨,也不过才三米,这要是根骨头,那得是多大的生物环境对于生物体积有着容纳规律,以现在地球的自然情况而言,地面生物最大只能是象类那么大,而海洋环境能容纳的最大生物体型是鲸鱼。
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生物生存·”·“人家既然是骨头,那谁说一定是现在的,可能是史前生物啊·”梅根反驳··“那你觉得它的颜色看上去像化石吗”·“那,那也可能这不是海里的也不是地上的,天上飞的不行吗”·“这么大的体型,要想飞起来,需要多大的肌肉强度和心脏输血量这怎么可能”·梅根似乎也觉得不大可能,没有再反驳。
“龙·”齐淮远盯着那根白色的带弧度柱体看了很久之后笃定地开口··楚殣和梅根都愣住了··“绝望张开双翼,黑色巨龙的眼遥望彩虹桥……”楚殣喃喃自语,“绝望的黑龙尼德霍格……”·梅根只知道齐淮远是来北欧找一个地方,但是具体情况却不清楚,也不知道冰海遗卷的内容,此时听到这种说法不由觉得荒唐。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恶龙那不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吗难道这里还关着个公主不成·猜想无法验证,几人只好在附近在此搜查一番。
楚殣目光梭巡片刻,忽然注意到峡谷边缘似乎有石阶一样的东西,遂走进观察,发现冰壁边似乎真的有凌乱的台阶向上延伸而去··这些台阶凹凸不平,边缘丝毫没有规律,看上去不像是人工开凿的,可要是说是自然形成的似乎又太凑巧了一点。
齐淮远没有再浪费时间:“上去看看·”·冰面很滑,艰难地向上攀爬了许久之后,在冰壁侧缘出现了一个通道,冰被雕出拱门的形状,在上方篆刻着一行卢恩文字。
楚殣凑近研究片刻,大致读了出来:“窃…得…权柄,绝望……伴,伴生”·齐淮远闻言眉头一皱,径直走了进去。
“诶喂,等等,你慢点啊”楚殣忙跟上去··梅根撇了撇嘴,小心谨慎地进入了通道之中,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里边是一座宏伟的冰宫,幽蓝色的冰在外界微弱的光线照耀下折- she -出彩色的光芒·所有景物在光的色散作用下都显得光怪陆离,令人一阵眩晕,仿佛迷失在这透明纯净的宫殿之中。
“集中注意·”·冰冷的声音把梅根拉回了现实之中··梅根晃了晃脑袋,似乎懊恼于自己差点着了道,随后又感慨地把手肘搭在齐淮远肩上:“我多么渴望有一天能让你的理智小小地消失一会,这样我就能看到你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热情。”
“……”齐淮远觉得刚刚应该让这个家伙一辈子困在这里才对,扭过头发现那个楚家的麻烦精还是愣愣的样子,遂用刀柄捅了下对方的胳膊,“傻了吗”·楚殣蓦然回神,苦恼地揉了揉头,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楚殣暗自回忆,却怎么也记不清,只是依稀觉得似乎看到无边大雾,还混杂有一群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嘶吼··齐淮远没有再理会他,继续朝着前方的拐角走过去。
再向前是一个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卢恩符文,还绘制有许多非常抽象的壁画··“什么意思”齐家主理所当然看向某个肩负“顾问”之职的人。
“看不懂……”·齐淮远闻言斜睨了楚殣一眼:“你不是会的很多吗”·“拜托,这种文字早就灭绝了,而且还有七八种旁支,我认识几个就不错了,”楚殣指向满满一墙壁的如尼文,“你还指望我全给你翻译出来你当我是谷歌翻译吗”·传说,众神之父奥丁用失去一只右眼的代价,换来了世界树给予的智慧与力量。
那智慧的泉水教给了他卢恩符文,只要将它刻在任何的材料之上,就能发挥巨大威力··日耳曼神谕诗之中有一段奥丁的自述:·九夜悬挂于狂风呼啸的树上,身受长毛的刺伤。
我被当作奥丁的祭品,自己献祭给自己,在那无人知晓的树上··我向下看,拾取鲁纳斯的文字·边拾边喊,这树上掉落的智慧·· ·☆、第二十一章· ·楚殣和齐淮远只注意到墙壁上的刻痕,而梅根瞧了几眼之后没看出什么来,便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到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之前。
·“天主啊”梅根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扭过头看到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冰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即使是齐淮远也惊得睁大了眼睛。
一个巨大的骨架绵延近百米,伏卧在冰川深壑之间·不知为何,眼前的冰壁不仅使得雾气消失不见,还将庞大的白骨映衬的格外清晰··森森的白骨巍然矗立,龙头高高昂起,两只角泛着黝黑的光。
尽管躯干部分被淹没在水下,受水流冲刷,却依旧有相当一部分露出在水面之上·巨龙的脊椎骨一节扣着一节,骨翼折叠着蜷缩在一起,脊椎末端是几根突起的尖锐骨刺,而尾部则如同一根巨大的九节鞭。
在北欧神话之中死者之国名叫尼伯龙根,那里终年大雾弥漫,所以又被称作雾国·世界树的树根通向尼伯龙根,连结生者与亡者,而在树根旁,盘踞着一条名为绝望的巨龙。
黑色的巨龙形体如山,张开的双翼遮天蔽日,锋利的爪牙将撕裂一切阻挡之物·他与毒蛇格因、摩因、格拉巴克、奥弗尼尔一同啃食着世界树的树根,当尼德霍格将世界树的树根咬穿之时,生命腐朽,世界将会毁灭。
“耶梦加德吐出毒火,支撑世界的大树在烈焰中燃烧,腐朽的地底深处爬出黑龙尼德霍格,张开的双翼遮蔽了诸神的天空,宣告黄昏的降临·”原本根本不信这是龙骨的梅根此时不由想起了日耳曼民族口口相传的故事。
最后,尼德霍格从尸堆里窜出,它沉重低缓地飞过大地,黑色的翅膀上挂满骸骨·不久,它在那极远之地坠落下去,消失在寰宇边缘那无底的深渊之中··楚殣从这样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看向龙头:“黑色巨龙的眼遥望彩虹桥……它的眼睛看的方向是哪里”·齐淮远拿出设备做了定位,发现龙头朝向西北,在卫星图上拉出一条线来,漫长的线条横穿了北方的一个岛国。
冰岛··“你们到底要找什么地方”梅根又看了眼庞大的龙骨,觉得世界观有点颠覆··“唔……应该是神国阿斯嘉德吧。”
“……”·齐淮远却没开口,虽说此行的目的地的确是阿斯嘉德,可是根本不是楚殣以为的只是去那里而已,他最终要拿到的是奥丁的神矛昆古尼尔。
从一百多年前开始,那群犹太人就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搜集各民族传说中的神器,并且染指中国大陆,和中国本土的几个家族发生了冲突·最终他们一路追查,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有一件在齐家,虽说最终没有得逞,但是激怒了齐家当时的家主,开始给这些人捣乱,加入了和他们抢夺神器的行动之中。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然而事实上,齐家也不知道那群人寻找这些神器是为了做什么·虽说这些东西都具有强大的力量,但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使用的。
神器神器,神之器也,那是只有神明才能使用的东西·所以齐家那件引来这些洋人抢夺的东西,一直以来也只是被供奉着而已··“先上去吧·”齐淮远没有再逗留,毫无留恋的瞥了那龙骨一眼。
再怎么强大的生物,到头来还不是白骨一堆而已··梅根和楚殣却是恋恋不舍,恨不得从各个角度都拍照留念一次,磨蹭了好一会才从这冰宫内部的通道返回冰川上方的地面。
然而返回地面之后,楚殣寻找了好一会都没看到毛线的身影,茫茫冰面上空无一物·最终他们看到了下去时在冰面上钉下的固定物,绳索被解开来不知所踪,看守的人也不知所踪。
“哈那个家伙想把我们困死在下面吗”梅根一脚踢在扣环上,“幸好找到了其他路·”·楚殣却知道这绝不可能,就算毛线想把齐淮远和梅根困在下面,总不至于连他也一起扔下不管吧。
“一定有其他人·”  ·“这荒郊野岭的,哪会有什么人来我看就是……”·“有人。”
半蹲在地的齐淮远拂开冰面上刚刚飘落的一层薄雪,露出刚被刻上去的痕迹··楚殣过来看到那个山羊头六芒星,顿时就不冷静了,一把揪起齐淮远:“你他妈惹上的到底都是什么人追到这儿来”·齐淮远冷不防被人拽起来,本能地扼住那只手腕扭过去,楚殣顿时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下意识松开了手。
梅根刚想冲上来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家伙,对方就已经跪下来握着手腕,额头抵在冰面上,看上去伤得不轻,倒叫他停下来不知所措··“没有打斗的痕迹,人死不了。”
齐淮远平静地理了理领口··楚殣满头的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作用下瞬间结成了冰渣,此时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抬起头怒目而视··“那些人精明得很,不可能和辰家结仇,最多是把人劫持过去要挟我们罢了。”
楚殣自小和毛线关系亲如兄弟,这会自然心急如焚,根本不管齐淮远说:“你他妈怎么不去被劫持一个看看他们会不会动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楚家也不怕和你撕破脸”·齐淮远闻言嗤笑了一声,冷冷地开口道:“来,是你们自己要来的。
人,是自己丢的·和我齐家没有半分关系·如果你们楚家和辰家真要那么无理取闹,我齐某奉陪到底·”·楚殣此刻也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责怪齐家根本只是在胡乱撒气而已,这件事和齐家的确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因为他坚持要来,毛线不放心才会跟着过来,以致于现在出现了意外··“嘿,齐,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点。”
梅根看着陷入深深自责之中的楚殣,悄悄对齐淮远说,“我觉得你快把人家弄哭了·”·梅根刚说完就收到一记眼刀,遂缩了一下脖子,立刻不说话了。
齐淮远这才有些烦躁地看向那个跪坐在地上,握着右手手腕,耳鼻冻得通红,似乎眼睛也疑似有那么一点红的麻烦鬼··“手·”·楚殣抬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齐淮远已经握住他的右手腕再次顺势一扭。
“我□□妈”楚殣疼得下意识破口大骂,骂完才意识到这是在给自己正骨,像是忽然吃了苍蝇一样又闭上嘴··齐淮远几乎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从包里翻出跌打药喷上去。
因为长年握刀而稍显粗糙的掌心让楚殣很不习惯,别扭地把视线投向了其他地方,右手用力试图抽离出来··齐淮远没有坚持,张开手掌任由他把手缩回去自己揉。
默立一旁的古德里安先生在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碰个瓷,等着他亲爱的心上人来安慰他··“我们先去冰岛·”齐淮远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幻想,“绑匪既然抓了人,就一定会来要赎金。
不用我们去找人,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楚殣却还是不大放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商人最精明了,”梅根耸肩,一副笃定的样子,“那伙犹太佬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此时楚殣就算再担心也于事无补,只能默认了二人的说法·毕竟他对于敌人丝毫没有了解,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更遑论救人了··三人沿着原路向冰川外沿行进,直到之前的那几名向导如约而至将他们带回卑尔根。
刚一回到人类文明的世界,几个德国人便找上了门来··梅根和那几人交谈几句,似乎气氛很不愉快,最终只能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我的父亲在召唤我,我必须回一趟德国,”梅根一脸不舍的样子,“但是亲爱的齐,相信我,我会准时在冰岛与你会合的”·“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些人找你说了什么。”
齐淮远面无表情地推开试图凑上来的梅根··“等到了冰岛之后我再告诉你”梅根道,“万一我现在告诉你,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你想多了。”
原本打算一得到情报就甩了这个跟屁虫的齐家主矢口否认··“哦,得了,你的心肠就像这北欧的冰雪一样坚硬冷酷·”已经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梅根颇有识人之明,“我现在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梅根停顿了一下,又一脸娇羞地开口:“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求我一下,就另当别论了·”·这么辣眼睛的画面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滚吧。”
梅根长吁短叹着离开了··这次来北欧,齐淮远并没有带太多人,只有七八个负责安排些杂事的手下而已,这些人除了家主吩咐办事之外基本不会出现·孔昭先前已经回国,辰莫先下落不明,梅根又被召回了德国,楚殣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他试图和那几个齐家人交个朋友,奈何人家太有职业素养,成日里恭恭敬敬的,根本不会多话·至于齐淮远……这本来就不是个友善的人,何况现在楚殣每次和他待在一起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尴尬感,巴不得离他远点。
一直以人缘好交友广的楚家交际一枝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最后只能归结于,齐家主这个人实在太难相处了·· ·☆、第二十二章· ·挪威海介于北海与格陵兰海之间,海面一片蔚蓝,微波迭起,不时甚至可以看到成群的飞鱼跃出水面,溅起雪白的浪花。
而这样美好的景致却没什么人去欣赏··楚殣因为担心毛线的安危,一直在后悔把他扯进这件事情里来,所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至于齐家主……楚殣过去只知道他不会游泳,现在才发现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居然还晕船。
大西洋暖流带来丰富渔业资源的同时,也带来海底汹涌的暗流·海面看上去平静,可是船体晃动却不小,一直随着微波起伏不定··齐淮远受不了舱内闷人的空气,所以一直抱着刀怏怏地靠在甲板边的护栏上,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害得楚殣一直担心他会不会不小心掉进海里去。
“吃药了·”楚殣把在卑尔根出发时买的晕船药和一杯白水递过去··“不用·”·“那我怕你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到冰岛就交待在海上了。”
齐淮远抬头看他一眼,声音都虚弱了不少:“你说话好听点会死吗”·“……”习惯- xing -出言嘲讽的楚殣内心一阵鄙夷,是谁第一次见面就恶言相向态度糟糕来着·“齐家主反正一开始就对我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这种不良印象我也没兴趣扭转,”楚殣把药塞进他手心里,杯子放在甲板上,“爱吃不吃。”
齐淮远没有反驳什么,也没去管因为海浪而洒出来的水,直接把药扔进嘴里咽下去:“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就不喜欢你吗”·“我不想知道……”·“嗯,正好我也不想说。”
那你特么问个锤子……楚殣气结,转身便走开了··或许是因为药起了作用,齐家主觉得自己似乎舒坦了不少,心情不错地略勾起嘴角看着那个气呼呼的背影。
然而今天似乎是个不宜出行的日子,齐家主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爷,”一个下属面带急色地跑过来,“西面有一艘船·”·“有船怎么了”·“那些水手说,可能是海盗。”
齐淮远闻言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却又踉跄了一下,下属连忙扶住他··由于携带有枪支这些违禁品,他们没法乘飞机前往冰岛,而且从卑尔根乘船可以直接抵达东海岸的港口城市,所以齐淮远派人租了一艘私人船只横穿挪威海前往冰岛。
这只是一艘民用船,如果遇上海盗的话,船上水手是基本顶不上用的,而齐家人虽然有枪,奈何人数有限,实在也没什么抵抗能力··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艘船,开始鸣枪。
“怎么回事”听到枪声的楚殣连忙跑出来··“海盗·”齐淮远已经看到对方桅杆上悬挂的旗帜了,沉声回答。
虽说海盗这个行业早已经结束了他们的黄金时代,但是却不代表这个人群已经消失殆尽·事实上在各国海域以及公海上还是经常会有海盗出没,他们一边做着前辈们杀人越货的勾当,一边也会和一些恐怖组织有所勾结,给很多海洋国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现代海盗除了打劫商船货物外,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绑架人质索取赎金·一些凶残者如果觉得无利可图或者利益太小,也会直接撕票·北欧的维京海盗在十世纪左右时总会北冰洋以及大西洋各大海域,以残忍暴烈闻名,后来虽然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可是关于他们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自然威名赫赫。
船上的水手一时有些恐慌,不少人直接跪在甲板上开始祷告,而船长虽然经验丰富,也是有些犯怵,不断焦急地拨打报警电话··“爷,怎么办”几个齐家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意外。
如果是在地面上,也许还有一搏之力·可是海面上无路可退,齐家主此时又是连站都站不稳,实在难以和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抗衡··“你是不是现在可以像你弟弟那样,瞬移”楚殣思索片刻后发问。
“是”·“待会海盗肯定都会上这艘船,你就趁机去他们的船上藏起来,等到那些靠岸了再找机会下来·”凭着那种躲猫猫的逆天神技,绝不会有人能发现。
齐淮远沉默不语,楚殣还当他有所顾虑:“这绝对是唯一的办法了,他们不可能发现你·”·“我知道,”齐淮远皱起眉,“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殣愣了一下,笑起来:“哟,你什么时候还会关心别人怎么办了。”
“我现在没空和你吵架·”·“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楚殣无奈,他刚刚一下子只想到了这个法子,可他又没有特异功能,实施不了,“我觉得自己的命还挺值钱吧,这些海盗大概会敲诈我家老头子一笔。”
“你还挺乐观·”齐淮远斜睨他一眼··我特么现在除了乐观点还能怎么样啊……·海盗船似乎加快了速度,而船长早就因为对方鸣枪示意而停下了船,不难看到对面光是甲板上就有二十多个海盗,一个个都端着枪,不时发出骇人的怪叫。
两艘船很快就靠在一起,中间只剩下几米间隔,海盗放过来梯子,几步就登上船··“不要激怒他们,”齐淮远示意手下放下枪,又看了楚殣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跟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苦笑了一下,竟生出几分悲凉之感,像是临终托孤的意味:“你得把毛线带回去,算我求你·”·齐淮远点了下头,拎起自己背包,消失不见。
“……”这人也太无情无义了吧,不说要他生离死别悲痛欲绝,连一点点惋惜之情都没有吗·楚殣心里最后又吐槽了齐淮远几句,举起手看向冲上船的海盗。
这些海盗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围一张兽皮,戴着牛角头盔,手持盾牌和利斧,而是普通现代人的打扮,穿着迷彩服,手上端着□□·为首的海盗头子倒是身形魁梧,一头红发,酒糟鼻,络腮胡,说话带着浓重的喉音。
一众船员没怎么抵抗,此时都双手抱头蹲在甲板上,惊恐地注视着这帮海盗,胆子小的更是泣不成声··海盗头子坐在椅子上打量甲板上一群人,意外地发现有好几张东方面孔,遂高声发问谁是船长,这些东方人是怎么回事。
船长于是只好站出来解释,这些人是中国人,租了他的船前往冰岛··得知船上没有货物,只是单纯送人之后,海盗们明显不大开心,嚷嚷起来··船长于是连忙请求不要杀了自己,表示愿意倾尽所有赎自己的- xing -命。
海盗头子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拔出□□朝甲板开了一枪,吓得船长不敢多言·一旁的几个海盗似乎劝了几句,海盗头子有些面色不虞,随后又开口嚷嚷了几句,不少船员松了口气,齐家带来的翻译却是面色突变。
“他说什么”楚殣小声问··“他说,让这些船员给家里打电话,一人一百万赎命·至于我们,他说他听不懂中文,怕我们耍花样。
他不想为了钱冒险,也不想和中国政府打交道,全,全都杀了·”翻译脸色苍白道··“……”楚殣没想到这群海盗这么怕麻烦,“告诉他,放了我们,不会有人报警,我们给十倍的价钱。”
翻译闻言立刻开口试图说服海盗头子,可是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对方突然拔出了枪,二话不说就扣动扳机··楚殣下意识扶住头部中弹的翻译,却被一旁的海盗直接拽到了一边。
船长战战兢兢地接过海盗递过来的手机打电话,同时给了楚殣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楚殣深呼吸几下,从死了人的震惊之中冷静下来,同时也意识到今天自己可能凶多吉少。
像这样言语不通又小心谨慎不讲道理的海盗,就算他是苏秦张仪再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法说服对方放了自己啊··早知道应该好好学一学挪威语的·海盗头子摸着络腮胡,目光梭巡一圈,落在楚殣身上,语气轻佻地和同伴说了几句话,引得众海盗哄堂大笑。
那彪形大汉笑完之后挥了下手,一个海盗便上前来用绳子把楚殣绑了了起来,将一根长木板从甲板上伸出去··楚殣立刻认出来这是要做什么··按照古代维京海盗的传统,抓住战俘之后,他们往往不留活口,要么枭首要么让人跳板。
所谓跳板,就是将战俘手脚捆住,绑上石头,逼迫他从船上跳海··如果此人能够活下来,那么是海神的庇护,海盗也将赦免他,不再追杀··然而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住- xing -命,所以无非是在身首异处和淹死之间选一个罢了。
说实话,要让楚殣自己选的话,他宁愿选择枭首,眼睛一闭一斧头了事,而不是慢慢在水中窒息……·可现在这群海盗逼着他跳海,他除了跳下去赌命之外别无选择。
木板在海风之中微微晃动,楚殣一踩上去就感到了明显的摇晃感,几乎直接掉进海里·身后的海盗催促了一声,楚殣才缓缓走到了木板末端,低头看下去··波涛汹涌,白浪翻腾,海浪在脚底不断咆哮着,看得人头晕目眩。
“姓齐的”楚殣咽了下口水,大声喊道,“你不把毛线救回来,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海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悦地呵斥了几句,敲打着木板示意他快点跳下去。
楚殉你个死老头子,非要起这么晦气的名字,现在好了吧,你最后一个孙子也要被克死了··楚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重心向前倒去,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第二十三章· ·随着一海面上泛起一片白色浪花,海盗们纷纷大声欢呼嚎叫起来。
纵然有北大西洋暖流从这片海域经过,海水依旧冷得刺骨,森然寒意一点点渗入体内,迅速带走了大量体温·楚殣双手挣动了一下,却是死死被反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身体下沉。
没有氧气可以吸入,本能的强烈恐慌又使得血液循环加快,血液中的氧气被大量消耗掉,肺部好像被千万根钢针扎过一样,一阵阵地刺痛··直到这一刻楚殣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怕死。
在此前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他曾经无数次设想死亡,自以为可以像许多哲学家那样看淡生死,可此时才发现,死亡这种东西,不站在它面前,你永远无法感受到那种恐惧··恐惧黑暗,恐惧虚无,恐惧再也见不到一切的阳光与生命。
闭着眼,无边无际的压迫感与黑暗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的清晰下坠感让人充斥着一种即将被深渊所吞噬的无助··正当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片喧闹,接着身旁又响起了落水声。
楚殣猛地睁开眼,扭过头,看到齐淮远正在用刀割断自己手上的绳子··船上的海盗见不知道哪冒出来一个人跳下去试图打断他们的处决仪式,立刻嚷嚷着吵起来,纷纷开枪向水中- she -击。
如雨般洒落的子弹- she -入水中,划开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没入黑暗的海底·原本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几名齐家人见家主跳进了水中,俱是心中一惊,怔愣片刻之后马上反应过来,都不再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原地,而是起身夺过了几名海盗的枪,趁乱打死几个并且躲到了掩体之后。
火冒三丈的海盗们很快发现船上这些胆敢反抗的中国人似乎并不是普通游客,于是便把注意力摆到了这些抢了枪之后威胁更大的人身上··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趁着上边陷入一片混战的功夫,齐淮远已经解开了楚殣身上的绳子,重获自由的楚殣立刻拉着他浮出水面。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受实在太过美好,楚殣仰起头近乎贪婪地吸入空气,感受着肺部的紧张感迅速舒缓,一边还不忘拽起不会水的齐家主游离海盗的- she -击范围··“我第一次觉得看到你还不算是件倒霉事,”楚殣抬头看向太阳,判断了一下方位,奋力朝前方游去,“你跳下来干吗。”
“我不想被鬼缠上,”齐淮远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你还是自己去救辰莫先吧·”·“现在好了,我们都得喂鱼了,谁也别救了。”
“……”·“你脑袋是晕船晕傻了吗·”·“要你管”齐淮远烦躁地回了一句,“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楚殣撇了下嘴,忽然轻笑起来:“谢谢。”
背后的人似乎及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海盗劫持他们时,航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事实上这个位置离海岸线并不远要说游过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楚殣当年读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英吉利海峡横渡挑战赛,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游到岸边不成问题。
可是如今还带着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沉得像头猪,完全不会水的旱鸭子以及一个四五公斤重的背包……压力实在有点大··“你很冷吗”楚殣注意到身旁人在微微颤抖,扭头看过去,发现齐淮远脸色苍白,咬着牙不说话,而周围的海水早已红了一片,心中升起一个不妙的猜测“你中弹了”·“嗯。”
齐淮远回答得一派冷静之态,仿佛就像是切菜被划伤了一样··可是在海洋之中,血腥味很容易被游弋在各大海域的水中霸主侦测到·在广阔的温水、冷水海区生活着大量角鲨和棘鲨,这些凶狠的掠食者对于任何血腥味都很敏感,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从四面八方聚集到猎物身边,就像一群贪得无厌的秃鹫扑向腐尸一般,转瞬分食殆尽。
“完了完了,等着喂鱼吧·”楚殣绝望地继续往前游,仿佛后面有催命鬼一样··“你松手吧·”齐淮远终于叹息一声,“遇到你还真是煞星临门。”
“哈我还没嫌弃你扫把星呢老子遇到你之前的二十四年一直顺顺当当平平安安”楚殣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有真的松手让这个灾星沉入海底。
“那恐怕真的是前世仇家互相祸害来了吧·”·“什么”楚殣没听清这句被淹没在海浪声中的低语,又问了一遍··“我说,你不松手,我们谁也活不了。”
楚殣闻言嘲讽了一句:“你跳下来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没得活了·”·“我一定是疯了·”齐淮远似乎此刻十分后悔自己的决定,语气颇为懊恼。
“我也觉得,虽然我一直觉得你脑子不太正常·”·“中国有句古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齐淮远冷冷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吗”·楚殣闷了一会,开口:“不行,我满足不了你这个要求,你不知道,我一紧张就话痨,总想骂人。”
“……”·“齐家主,咱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不假辞色”·齐淮远此时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再争论什么,过了一会才疲惫地开口:“来了。”
深蓝的海面上什么景物也没有,只有天空中几只海鸟孤独地盘旋着,天际的乌云压得很低,与远处的海平面交接在一起,将世界分成了蓝灰两色,泾渭分明·尽管海面很平静,楚殣还是看见了那些在不远处游弋的黑影。
“这群饿死鬼来得够快的·”楚殣注视那些蠢蠢欲动的鲨鱼,被鲜血吸引而来的掠食者虽然凶残,却也谨慎,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逐渐游动着缩小了包围圈。
“还有多远能到岸·”·“待会要涨潮了,如果能赶上岸潮,我一个小时能游到·”·齐淮远面露几分犹豫之色,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直攥得指节发白。
最终他还是抿了下毫无血色的嘴唇,眼中光华逐渐收敛起来,原本浅色的双眸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色之中··楚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旁的人好像完全变了个样,浑身散发着古老苍凉的萧瑟感,似乎已经内外枯槁,了无生机。
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个从远古走来的巨兽,垂垂老矣,却威风不减,依旧睥睨四方··而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浮现在皮肤之上,淡淡的金光涌动间仿佛血液流遍全身。
獬豸,明察秋毫,触不直,啮不正,天下光明;穷奇,状虎声雄,暴烈凶悍;句芒,执掌扶桑,生生不息,不死不灭;饕餮,有首无身,贪食无餍,不分孤寡,不恤穷匮;獍兽,状若虎豹,生食血亲,大凶不吉;帝江,六足四翼,混沌无面,瞬息千里;后土,人面蛇尾,凝五气,加五黄,摧山崩地,司掌山川。
·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凶兽重聚之日,连天地都将为之变色··饕餮纹在左手掌心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吸力把水中的鲨鱼都强行拉近过来,后手狠狠抓下,扎进鲨鱼头部,直接将一个脑袋绞杀得稀碎。
齐淮远金纹涌动的双眼里一片冰冷,面部狰狞的穷奇纹散发出的凶煞气息令其他肉食鲨不敢再上前,而是开始撕咬那几具同类的尸体··楚殣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身上,刚刚的疲乏瞬间一扫而空,充盈的力量流遍全身。
东方木神句芒,不死的神鸟,太昊属官,象征着日月迭替循环,生命轮回不息··“快走·”齐淮远眼中的眸光逐渐黯淡下来,无力地把头垂在楚殣肩上说道。
趁着那些鲨鱼在争食,楚殣拽着体温一片冰凉的齐家主向西方游去,凶残的鱼群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天色渐晚,淅淅沥沥的小雨飘落在海面上,楚殣几乎机械地向前游着,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一个小时之后,海岸线终于隐隐约约在一片黑夜之中显露了身影,在远处微微浮动·近海岸风浪小了很多,正逢岸潮,楚殣没怎么费力就被潮水拍到了岸上。
咸腥的海水不断拍打在身上,楚殣却没有动·劫后余生的解脱感让他动弹不得,将脸侧贴在沙子上感受大地的质感··一旁的人仰躺在沙滩上,双目紧闭,脸上的纹路早已经褪去,可还残留着不少煞气,眉峰紧蹙,脸色却很苍白。
海水不断向上涌动,黑色的发丝随着浪花浮起,又随着水流的退却再次贴在脸侧··楚殣浑身脱力地趴了许久,也就这么目光没有焦距地看了许久,最后终于找回一丝神志,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把人向高处拖,直到沙滩上逐渐出现了稀疏的绿色植被,应该不会再被潮水淹没。
“还活着……还好还好……”楚殣试了试,还有微弱的鼻息,随即松了一口气,也没有余力再去检视枪伤,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第二十四章· ·清晨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沙滩之上,海边涛声依旧,觅食的海鸟间或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尽管初春的气息已然临近,空气中却还是残留着几分萧索的寒意。
齐淮远睁开眼,咳嗽几声,艰难地撑起身来·肋下的伤口早已经疼得麻木,四肢也不大使得上力,这种无能为力的弱小感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楚殣还没醒,齐淮远看到他脸上沾着沙子,下意识地伸手抹去,随后像是意识到不妥,动作突然顿住。
手指指腹还停留在那侧脸上,清楚地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齐淮远眼中闪过几分深思,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遥望着远处海天的尽头,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人世间变数太多,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更不知道后果又会怎样··楚殣昏睡了一天一夜,等到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已经都快要第二天凌晨了·一旁的火堆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齐淮远正在擦拭自己那把从不离身的刀,隐约能看到沙地上浸着暗色的血迹,几枚弹片被扔在一旁。
“你还真是小强啊,”楚殣坐起来,揉了揉昏涨的脑袋,看着面色如常齐家主抱怨道,“金刚狼都没你牛逼·”·齐淮远擦刀的动作停住,回头瞥了他一眼:“你醒了。”
“我不想醒,”楚殣叹了一口气,扑通一下又躺回去,“我还想睡到天荒地老·”·然而这样一直躺下去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很快楚殣就觉得饥饿感席卷全身。
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精神疲劳令他急需补充能量,虽然之前得到了句芒之力,但那毕竟只是用以暂时维持,这几天下来,他腹中还是空空如也··此刻正是凌晨四点多,海水退潮之际,浪声不绝于耳。
坐在火堆旁的齐淮远看到刚刚还如一滩烂泥般的楚殣忽然来了精神,一个翻身跳起来扑向了海滩··“你会赶海吗”楚殣似乎有些兴奋,一双眼睛映着火堆的光十分明亮。
齐淮远怔愣着摇了摇头··从小生在北方内陆又没有什么童年的齐家主从没见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躺在海滩上等着人来拾取··“你捡个螃蟹干吗壳那么硬,你带壳生吃啊”·只是因为好奇而随手拾起这只海蟹的齐淮远闻言淡定捏碎了蟹壳。
“……”楚殣翻了个白眼,“张嘴·”·齐淮远不明所以,迟疑地微张开嘴,立刻被塞进去一个冰凉的东西,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结果直接就咽下了这玩意儿,只感到似乎柔软滑腻,汁液鲜美。
“放心吧,没毒·”楚殣看他惊疑不定的样子不禁好笑,弯腰找准沙滩上又一个气孔,两根手指迅速扎下,没进去小半个手臂,再拔上来时两指间已经多了一个甲壳类生物。
这动作迅捷,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样子,颇有几分武林高手的风范,一看便是……吃货老手··“这什么东西”·“唔,吴中有一名菜,口感上佳,鲜美异常,吴人谓食之如与美女西施舌吻,名之西施舌……”·“所以到底是什么”齐淮远打断他文绉绉的长篇大论。
楚殣给了这种没有文化底蕴和生活情趣的人一个鄙夷的眼神:“其实是一种海产蛤,因为打开壳时会伸出一节白色软体,看上去像在吐舌头,食用起来又很鲜美,才有了西施舌这种名字。”
古代劳动人民……还真是会苦中作乐··勉强充饥之后,二人向内陆行进,幸好这附近并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荒野,没多久就来到了人类活动的地区。
当地冰岛人说的都是口音浓厚的冰岛语,楚殣只能依靠着自己基础的日常用语,连猜带比划,才从一位面善的大妈那里借到了手机··“咱们现在可都是偷渡入境人员,”楚殣把手机递给齐淮远,“梅根不是说他在冰岛等我们吗,你打给他试试。”
原本与齐家失联的古德里安少爷还以为自己留的悬念不够有吸引力,齐淮远不想知道了,于是决定不带上他·现在突然收到消息自然喜出望外,简单了解情况之后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前来解救他的心上人了。
梅根在当地安排了酒店,齐淮远似乎忙的很,一直在和孔昭联系,楚殣终于有机会安静下来继续研究下一步的去向··自初春的大地深处,绝望张开双翼,黑色巨龙的眼遥望彩虹桥,不倒的守卫者镇守中庭。
二狼二鸦身后的神国阿斯嘉德,古老的英灵殿开启·吹响提尔战争的号角,金盔的奥丁举起神矛·耶梦加德的毒火从地下涌出,世界树在火中燃烧,昆古尼尔上篆刻着神的契约‘执此矛者,统治世界。
’·“不倒的守卫……应该是守卫者海姆达尔……中庭,啧,到底在哪儿啊……”毫无头绪的楚殣此时正在露天咖啡馆享受冰岛难得的阳光。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个冰火之国拥有除了格陵兰与南极之外最大冰川,同时火山密布,地热资源丰富,是全世界温泉最多的国家··来这个国家,不享受实在太可惜了。
虽然来的过程不大愉快,但楚殣来了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乐趣·这几天尽管破解谜题没有进展,这座小城附近的享乐之所却已经被他摸得清清楚楚,连这家咖啡馆的老板都认识了这个东方常客。
老板也是个年轻小哥,英语说得很流利,没事喜欢在街边弹吉他,也经常和楚殣闲聊·今天原本正在照常演奏,楚殣忽然觉得,地面是不是晃动·老板倒是很淡定,一曲结束之后才用英语告诉楚殣,因为附近有一座火山,最近似乎地质活动很活跃,所以时不时有些小地震。
楚殣这才想起,冰岛最大的活火山华纳达尔斯火山似乎就在这一带··“政府早就公告了,蛇嘴大概最近要爆发一次……”·“等等”楚殣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打断老板的话,“这个火山叫什么”·“啊”老板解释道,“就是华纳达尔斯火山,我们本地都俗称蛇嘴,似乎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叫法了。”
耶梦加德的毒火从地下涌出,世界树在火中燃烧……大蛇耶梦加德毒火从地下涌出是指火山爆发·“这座火山,能不能说详细点”·老板见他对这感兴趣,便放下吉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开始徐徐道来。
“华纳达尔斯火山么,是我们冰岛最大的火山·因为这是座活火山,所以我们这儿温泉才会这么多,平时也经常有游客来·不过这座火山的爆发周期挺长的,一般很安全,可我听说最近好像要有一次爆发。”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当地要叫蛇嘴”·“这个……我好像以前听我爷爷讲过,传说这座火山是大蛇耶梦加德化成的,火山口就是耶梦加德的嘴,因为嫉妒人间的生物而喷出熔浆想要毁灭他们,不过这都是传说啦……”·“老板,谢了”楚殣放下钱,激动得起身拔腿就跑,留下一脸懵逼的咖啡馆老板。
齐淮远刚处理完国内的事情,正烦躁地踱步,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我知道在哪里了”刚一打开门,楚殣就冲进来··“什么哪里”·“阿斯嘉德在华纳达尔斯火山传说世界树有三层九国,奥丁居住在中央至高之所的神国阿斯嘉德。
有着三座彩虹桥通向中庭,守卫者海姆达尔在那里镇守着通往神国的唯一道路·我觉得中庭就在华纳达尔斯火山”楚殣兴奋得在房间里来回打转,不断搓动双手,顺便向齐淮远讲述了刚刚从咖啡馆老板那里听到说法。
齐淮远找出之前卫星定位的图片,从龙骨处延伸出来的那条线的的确确经过了这座火山··而梅根在得知这俩人打算前往华纳达尔斯火山时,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疯了吗那可是座快要爆发的活火山”·“我当然知道,可我都到这儿了,难不成还打道回府吗何况我还没把毛线救回来。”
齐淮远则是一脸平淡,根本没把梅根的质疑放在心上的样子··心知根本没得劝的梅根开始陷入纠结之中·作为一个日耳曼人,他自然不愿意表现出退缩,美色与荣耀,是男- xing -难以拒绝的两样东西嘛……古德里安少爷自我安慰道。
华纳达尔斯火山横卧于瓦特纳冰原,被厄赖法耶冰盖所环绕,横越冰盖,就有可能登上最高的火山口·所以三人必须先抵达冰盖,再从这冰天雪地的寒冰之际,前往世上最为炎热之所。
由于人手限制,这次出发并没有带很多东西,只是一人一个背包装了些必需品·最令楚殣感到哭笑不得的是,齐家主不愧身为北方第一方士家族的当家人,竟然在冰岛都能找到符纸和丹砂,宁可少带食物和水也一定要带上这些东西。
之前有幸横渡挪威海的那个包里放着在奥斯陆买下的铁手套,此时也在齐淮远包里,导致那个包异常沉重·楚殣原本打算背一下试试重量,结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提起来。
冷眼旁观许久的齐淮远哼了一声,轻轻松松地接过来背到了自己背上··我是不是该加强锻炼了……楚殣暗自想到·· ·☆、第二十五章· ·古老的维京冰苔原之上,虽然路途平坦,但也很枯燥,满眼里都是单调的茫茫雪原,没什么景色可看,只有火山顶端隐约露出的黑色的山峰,给这没有新意的配色稍微加上了些许不同。
随着三人越靠近火山区域,地面积雪也越来越少·地面不再是积雪覆盖,而是逐渐可以看到裸露的黑色火山岩,表面还附着着一些淡黄色固体,这些都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硫化物,像涂了一层油似的十分滑腻。
楚殣顺着黑色山岩上平坦的落脚处向上爬,却因为地形而频频打滑,全靠着齐淮远不时拉一把才没有掉下去·梅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几遍,感到这个气氛让自己十分不爽,摸着下巴开口道:“你们俩怎么回事”·齐淮远正回身把楚殣拉上一处还算开阔的平台,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瞥了梅根一眼。
“要是我掉下去摔死了,你是不是连头都不会回一下,”梅根无比悲愤地捂住心口,“可你刚刚拉了他那么多次·”·楚殣闻言也把目光瞟向齐淮远拉自己上去时握住的手,似乎有些尴尬,一站定就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齐家主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只背到身后的手,转身继续向上爬··“还有”梅根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控诉,“刚刚我给你递水,你顺手就给了他。”
“你自己都说是顺手了·”楚殣生怕这家伙惹毛了齐淮远,到时候殃及池鱼害自己倒霉,连忙打断他··“天主啊”梅根张开两臂朝向天空,“居然已经成为下意识的习惯了”·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个人真的是没法沟通了。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齐淮远头也不回地警告道··梅根那张英俊的日耳曼脸立刻皱成了苦瓜样,忿忿地跟上去··“这样悲惨的事情为什么降临在了我身上。”
“我好惨啊·”·“主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派来这魔鬼与我作对·”·身后小声的碎碎念和那仿佛实质一样的愤恨目光一开始还使得楚殣如芒在背,可是随着漫长的一下午过去,这些抱怨已经化作了苍蝇一样的嗡嗡声,左耳进右耳出。
山顶已经近在咫尺,楚殣终于忍不住找到一块平地坐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歇歇·”·“要是爬到山顶,发现地方不对,我就和你没完。”
梅根也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下来··“不会有错的……吧·”楚殣事实上也底气不足,毕竟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梅根闻言瞪了他一眼,不过这样的目光,对于楚殣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实际的威慑了。
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梅根更加气氛了,愈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先回一趟德国,让这个讨厌的中国人有机可乘·至于对方的- xing -取向,他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只要知道这个人夺走了他心上人的关注就行了·虽然他本来就没有得到什么关注,他的心上人也未必和他- xing -向相同。
“要不是我的父亲突然叫我回去……要不是家族束缚了我……哦天啊……古德里安家族的责任让我不得自由,否则我一刻也不会远离……”·那你大概能烦得齐家主拔刀杀人……楚殣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忽然起了玩弄之心,故意刺激他,靠到了齐淮远身边,开始声情并茂地对着他念起戏剧台词。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如此,那么只要你宣誓为吾爱,那么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莎翁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二场,楚殣大学时参加戏剧社,曾经在学校礼堂表演过,台词情景自然都很熟·碍于家族身份的朱丽叶不能和自己爱的青年罗密欧相守,于是独自一人在夜晚的阳台上对月表白。
今晚没有月亮,但是却有璀璨的极光,绿色飘带的仿佛翡翠一般,绚烂的电离子光辉在沉黑的夜色里涌动·楚殣低伏着身,仰头凝望,梦幻般的光芒散落在柔软的黑发上。
眼前清秀昳丽的青年似乎沉浸在表演之中,面庞上尽是求而不得的哀婉,淡墨般的眼中泛着盈盈似水的光泽,被绝望悲戚所充斥,面容却又坚定希冀··梅根张了张嘴,不知道这家伙突然抽什么风,一时呆在原地没发出声来。
齐淮远斜过眼睛盯了他两秒,楚殣暗道不妙,自己刚刚好像,是不是,捉弄梅根的时候,无意间调戏了齐家主·就在楚殣一位自己要被从山上扔下去,正提心吊胆之时,齐淮远突然微微偏过头,垂下眼眸直视楚殣,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楚殣愣住··梅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抱住脑袋仰天悲号起来,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楚四爷有这个兴致突然演起戏来,在下当然奉陪。”
而此时齐淮远已经迅速收起了自己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友情客串了一下了罗密欧的角色··“啊……哦,呵呵呵,呵呵……”楚殣只能尴尬一笑。
“我居然失恋了……失恋了……古德里安家族帝国雄鹰的后代,居然失恋了……”梅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你们开始过吗……楚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刚才的场景。
太奇怪了……我到底在干吗……·不过,话说回来,仔细那么一看,齐家主长得还挺赏心悦目的哈,尤其头顶上还有极光……·极光……·楚殣猛地站起来,抬头看向天空,惊得梅根也停止干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太阳活动产生的短波辐- she -和粒子流使得高层大气电离,形成了炫目的极光·天边似丝绸又似轻纱的极光逐渐汇聚,形成了一座浮动的,架通天际的桥梁,从夜色之中横跨而出。
最终搭在了华纳达尔斯火山口··“彩虹桥……”·黑黢黢的火山口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是蛰伏的巨蛇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可能喷吐出炙热的岩浆。
“太疯狂了·”梅根趴在火山口朝下看,只看得到仿佛无底洞一般的黑暗,忍不住再次感叹··“一般来说,火山下有着许多错综复杂的通道,一部分在地质活动之中被堵塞住了,还有一部分通向软流层。
谁也说不准下边的路通往何处,可能是变质岩堵住的死路,可能掉进岩浆里,也可能从另一个火山口出来·”·“哈从另一个火山出来”·“儒勒·凡尔纳的《地心游记》看过没有我们现在就是在巨人的肩膀上继续前进。”
“那是科幻小说”·“科幻小说也是有现实依据的好吧,起码我们可以合理猜测这底下不一定是岩浆·”·“别吵了。”
齐淮远已经固定好了绳索,将另一端扔到了火山口之中,“我先下去看看,等我拉绳子了你们再下来·”·“齐家主,一路走好,”楚殣真诚地握住他的手,“下去真的很划算,要是真是岩浆,您连火葬钱都省了。”
齐淮远嗤笑了一声,翻身顺着绳索跃下了黝黑的洞口···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于是地面上只剩下两个人·虽然楚四爷自问平生没有做过亏心事,一身浩然正气,可谓是君子坦荡荡了,但是总被人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还是有些心虚。
“你老看着我干吗”·“我在嫉妒·”梅根瞪着蔚蓝的眼睛,恶声恶气地回答··“……”·“那个孔昭,三年前和我说,齐家绝不可能让一个外国人进门,”梅根气馁地踢了一脚山上的石子,“原来你们中国人真的很排外不让我这个外国人进门,中国人就行了”·如果孔昭听见了必然是要叫屈的,当时他说的明明是一个外国男人,男人才是重点啊·“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楚殣无力地反驳。
“你在讽刺我吗你想炫耀一下你什么也没干就夺走了我的心上人”·这都是什么逻辑……·“拜托了,兄弟,你睁大眼睛看看,那个自大鬼哪里像是喜欢我的样子他没拔刀砍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吗”·“反正他肯定看你比看我顺眼”·那是你太让他看不顺眼了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恋爱的女人是可怕的,男人同样如此,楚殣现在根本不想和这个爱情的奴隶争论。
他,和齐淮远,哈逗谁呢·显然不可能啊·应该,不可能吧……·楚殣甩了甩脑袋,赶紧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都是和梅根这个死基佬待久了,搞得他自己都变得- xing -向模糊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打断他这双腿不可··梅根显然是不服气,还想再争辩几句,洞口的绳子却忽然晃了两下。
“下去了下去了·”楚殣果断地起身,逃跑一样顺着绳索向下爬··随着缓慢的下降,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重弥漫着硫化物刺鼻的气味,像极了化学课时做实验的味道。
下方是一片无尽的未知,谁也不知道那是辉煌的神迹,还是死亡的深渊·· ·☆、第二十六章· ·华纳达尔斯火山上一次爆发是在1727年,久远到人们快要遗忘了这是一座火山。
而历史上首次成功徒步攀登成功的,是一个名叫弗雷德里克的英国人·当初他登顶时,山顶被积雪覆盖,他几乎无法辨识火山口··现在,这座冰岛最高峰由于快要喷发1,大量地热从地球内部喷薄而出,炙烤得火山口的冰雪融化殆尽,他们才有机会从裸露出来的火山口爬下去。
幸而,虽然近来地质活动频繁,但这座火山还没有被高温的岩浆所淹没,除了温度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有所差异外,一切都很正常··华纳达尔斯火山属于成层火山,火山口由坍塌形成,所以并非直接通向地下的软流层,而是被一层岩石所覆盖。
这是一个广阔的平坦空间,四周有着许多火山通道,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看上去形成的时间也各有不同··楚殣顺着绳索降下来没多久就踩到了地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火山口底部雕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旷之所。
地面的黑色岩石覆盖着滑腻的硫化物,四周则遍布大小不一的孔洞·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足以两人并行··“我们该不会要从其中一个洞里钻进去吧。”
梅根对此感到非常嫌弃··“不倒的守卫者镇守中庭……所以哪一个和海姆达尔有关”楚殣没理会他的抱怨,拿着手电一个洞口一个洞口照过去,谁知没留神撞在了齐淮远背上,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就跳到了一边。
“怎么了”齐家主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没什么·”楚殣继续装作专心致志地研究洞口,只有梅根在一旁发出- yin -阳怪气且咬牙切齿的笑声。
齐淮远站在原地看了两人一会儿,突然往楚殣的方向又走了一步,吓得他再次见了鬼一样跳出去一米多远··惊魂未定的楚殣捂着胸口,搞不懂这人突然凑上来干什么,正要出声质问,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了极轻的,像是没憋住的,一声笑。
有那么一点点撩人的低沉笑声让楚殣难得地心跳一滞,耳朵似乎也有些烧··一旁的梅根倒是再也笑不出来了,郁闷地扭过头继续寻找正确的洞口··这些洞口之间看上去没有任何联系,各有各的不同,到底哪个才是正确出路,根本无从得知。
楚殣此刻心中完全是一团乱麻,心不在焉地用手电对着这些火山爆发时留下的通道乱照,忽明忽暗的光线拉长了一串黑影··到底怎么回事,我特么害羞个锤子啊……老子是直的吧,是的吧……·难道我其实是个双,只不过自己一直没发现·不对啊,我为什么要突然怀疑自己的- xing -取向啊,什么鬼啊·内心活动相当丰富的楚殣看上去是在找入口,事实上心思早就已经飘到爪洼国去了。
“把手电关了·”齐淮远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楚殣回过神,关掉了手中明晃晃的手电筒,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有上方的光线隐隐约约透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了魑魅魍魉般形形色色的影子。
“这是个,人吗”梅根看着眼前两米多高的洞口,向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一番后说到··另外两人闻声看过来·洞口上方的石壁犹豫凹凸不平再加上自然光线的照- she -,被映- she -出一个了人影。
刚刚由于手电筒的光线的干扰,这个影子一直没有显露出来,此时依靠火山口外的天然光线才露出形迹··巨大的黑影隐约可以看出人形,头戴翼盔,双目紧闭,眼鼻如刀削斧凿,坚毅果敢,肃穆威严。
“不屈的守卫者海姆达尔”楚殣立刻激动地走过去,却被人一把拉回来··“有结界·”齐淮远踢起一块石子,坚硬的石子在到达洞口的那一刻瞬间化为齑粉。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因为这毕竟是日耳曼民族的守护神,梅根刚见到海姆达尔时还颇为虔诚崇敬,此刻看到这一幕,不由打了个寒战··“你带的那些破玩意儿居然还真排上用场了。”
楚殣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齐淮远的包,拿出了那些符纸丹砂··“你会画符吗”齐淮远很不信任的样子··楚家老四读了一肚子洋墨水,成天不务正业地在国外到处乱逛,每每把楚老爷子气得跳脚……这些劣迹在国内各家族中间可是传得人尽皆知。
“怎么,你瞧不起我吗像我这么天资聪颖,又勤学苦练了那么久,可是得我爷爷真传·“钻研了一年多鬼神之事的楚殣踌躇满志地拿起了小狼毫,开始蘸着朱砂像模像样地画起符来。
“你原来是个……你们中文怎么说来着道士”梅根观察了那些东西很久,一脸恍然大悟··“……”楚殣- yin -恻恻地扭头朝他笑了一下,“不巧了,我不是道士,我是赶尸匠。”
“赶尸匠那又是什么东西”·“就是只和死人打交道,给已经死掉尸体变成贴上符,让他们变成香港僵尸片里边的东西那样,会蹦会走,你要不要试试看在咱俩这么熟的分上,我就不收你的脚费了,帮你跨洋赶回德国。”
梅根没看过中国的什么僵尸片,但听到这个词时脑海里立刻冒出了生化危机的画面,不由恶心得打了个寒战:“算了……”·楚殣哼了一声,继续摆弄那些材料。
“这个结界,可是北欧神明设下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基本破得不行了,但是”齐淮远抱着胳膊挑眉道,“你解不了的·”·“让我试试。”
好不容易有机会实践一下自己的研究成果,楚殣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齐家主只好摇了摇头,让到一边··符术是中国道术的一大重要分支,属于山术的范畴,通过书写特定符文和咒语来获得超自然力量。
南巫一派,辰家的辰州符声名赫赫,不过所擅长的其实还是符文书写本身·破解结界,不仅需要画符者有极高的修为造诣,还要求对于阵法有很深研究··何况楚家本身对于符术就不是很在行,只会一些基本- cao -作,少数精深符法涉及的也都是聚敛魂魄,驱使山灵。
楚家真正的看家本事,除了赶尸术之外,基本就是些巫蛊毒物,问灵诅咒之类的··一个小时之后,面对着一点动静也没有的结界,本就是个半吊子的楚殣还是选择了放弃……·海姆达尔镇守的入口毫发无伤,光幕泛着华彩,将这些异域来客阻拦在神国之外。
齐淮远像是早就料到这般结果一样,取出一张新的符纸,从楚殣手中接过狼毫笔,刺几滴指尖血滴入丹砂之中,笔尖轻掭,在符纸上写下了行云流水的符文··楚殣这才想起了,阵法符术什么的,似乎那些北方家族的绝学。
似乎班门弄斧了……·书写完符咒的齐淮远左手掐住二指上节,向前踏斗步,右手二指捏符朝向东南,闭上眼小声念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两段咒文念毕,齐淮远猛然睁开眼,右手向前甩出符纸。
咒语加持过的符纸如同离弦之箭般直直飞出去,稳稳贴在了结界之上·随着一阵轻微的翕动,符纸开始自燃起来,连带着将那若有若无的光幕也烧得无影无踪··“走吧。”
齐淮远平淡地开口,语气好像是出来郊游的一般··其实,他完全可以用一种更为暴力的方式直接破开这结界,但是看楚殣兴致勃勃地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之后,齐家主难得想要露一手,这才用了自己其实很少会用的符术。
“哇哦,太神奇了,”梅根早就对东方的奇门遁甲,风水算命有所耳闻,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由兴奋地忘记了自己的阶级立场,小声问楚殣,“我听说你们中国还有一种人叫方士,能炼仙丹,把人直接送上你们的天堂,真的吗”·“仙丹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楚殣不屑一顾地说完,发现前面那人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齐家好像就是北方第一方士家族,而且咸阳方士还是当初给秦始皇炼长生不老药的那批牛人,连忙咳嗽一声,“不过我对那些寻仙问道啊炼丹啊什么的,一直心向往之啊哈哈哈。”
呸,什么炼丹制药长生不老啊,不是□□爆炸就是重金属中毒,水银炼出来的东西也敢往嘴里塞,从一定意义上而言确实是能够送人上“天堂”··梅根却无从知晓他真实的心理活动,不由为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所深深折服,这些中国人居然依靠化学就可以和神学相联系。
可惜了,他们西方传说中的女巫只能用各种恶心的材料煮出一锅咕嘟冒泡的奇怪浓汤,看上去就叫人无从下口……                        ·作者有话要说:1.现实中华纳达尔斯火山位于冰岛南部,是一座死火山·钻火山口的设定。
·感谢儒勒·凡尔纳哈哈哈· ·☆、第二十七章· ·黑暗的通道不算太长,一片静谧,楚殣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前方隐隐的亮光,心脏不禁狂跳起来。
传说世界之初,在鸿沟金伦加边,雾之国尼福尔海姆和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相互交错产生了的巨大烟雾,这些烟雾笼罩在冰冷的河水上,水中毒液和冰丘孕育出了了冰霜巨人尤弥尔,他靠吸食母牛欧德姆布拉的奶水为生,亘古的世界里只有这两个生物存在。
再后来,尤弥尔在睡梦中孕育出了更多的后代,强大的冰霜巨人统治世界,被称为初代神··后来,由于尤弥尔生- xing -冷酷残忍,他的儿子奥丁杀了他并且推翻了他的统治,尤弥尔的身体化作山川河流,形成了人类的生存之地。
从此阿萨和华纳两大神族取代了巨人族,阿萨神族的主神奥丁开始统治新的神国·而华纳神族的领袖海神尼约德则居住在大洋深处,成为海洋的领主·至于亡者的世界,地狱犬加尔姆所看守的幽冥之所,是赫尔的土地。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通过智慧的古树获得神矛昆古尼尔与强大卢恩符文的奥丁成为世界新的管理者,他把巨人族赶往了北方的冰天雪地之中,用冰雪和黑暗将他们囚困。
可是被流放的巨人一族不甘心就此失势,同时许多尤弥尔的部下也在试图为这个冰霜巨人报仇·此外还有一些神族,被巨人的花言巧语所诱惑,选择了与奥丁为敌。
所以神王一生都处于征战之中,并且被那个噩梦一般的预言所缠绕··在维京人的神话之中,每一个真正勇敢的英雄,都将战死于沙场之上,他们死后,奥丁的侍女将引领他们前往英灵殿。
在那里,他们日夜- cao -练,不止不歇地训练,成为最强大的战士,以迎接最后一战··因为世界树早就给出了预言,北欧诸神终有一天会迎来灭亡,世界将会重生。
在那一天里,奥丁将会头戴金盔,骑上白色骏马,在金色的闪电之中走出英灵殿··他的武士们白日纵情战斗,夜晚彻夜狂欢,用鲜血和美酒铸就了诸神的荣耀,并将在这最后一天里从有着540个门的大殿中冲出,英勇战死,走向他们命定的结局。
·随着不断的前进,前方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豁然开朗··眼前便是神国阿斯嘉德,准确的说,是毁灭了的神国阿斯嘉德·远方巨大的焦木十分显眼,那曾经是支撑起整个天地的世界树,焚毁在巨蛇耶梦加德的火焰之中。
一座恢弘的金色宫殿漂浮在大大小小的建筑之上,俯瞰整个神国·在这火山的底部,阿斯嘉德像是一个另外被开辟出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齐淮远眯起眼睛,缓缓将手搭在刀鞘上,顺着台阶踏上了神国的土地。
“诸神啊……”梅根惊叹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落在地面,仿佛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来到了日耳曼至高神的国度之中··这样本民族的神迹,实在是深深冲击了他原本的基督教信仰。
当然了,也冲击了楚殣的马克思唯物主义哲学信仰……·壮丽宏大的城市整个都是金色的,从那些雄伟壮丽的建筑物中不难窥见它曾经的繁华神圣,可是如今这片神之土地却已经破败不堪,处处显露出焦黑的焚烧痕迹。
尸体、刀剑遍地可见,烧焦的长矛斜插在地上,干涸的血迹大多已经成了暗红色,显得异常悲惨凄凉··三人朝着远处那个最高处漂浮的宫殿走去,而越接近金宫,地上的死尸就越密集。
这些尸体大多数都是些穿着金色战甲的神族和穿着维京服饰的英灵武士,还有一部分则是体型庞大的巨人或者各种各样奇怪的不明生物·人形的或兽形的残肢断臂混在一起,叫人几乎无处落脚。
“有东西过来了·”齐淮远突然停下来,猛地看向天空,一个侧身将两人拉入- yin -影之中··天空中传来羽翼快速拍打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鸟类从头顶掠过。
“嗷呜——”随即远处一声长嗥响起,还未停息,又一声嚎叫在另一个方位响起来,形成了呼应之态··“传说奥丁座下有两匹神狼,名叫贪婪和欲望,专司警戒,”楚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难道我们被发现了”·“不可能吧。”
梅根侧耳倾听片刻,“这声音还挺远的,应该不会是发现了我们啊·”·“难道说……这里还有没死的神族”楚殣两眼一亮,既然二神狼还在,那么遇见一两个神族也未必不可能。
“会不会又是那些犹太佬,一群见鬼的东西,- yin -魂不散·”梅根嫌弃地咒骂起来··犹太人·“不愧是纳粹的后代,你们满脑子都是犹太人吗,连在这种地方都不放过抹黑人家的机会。”
楚殣下意识地把这和梅根的不良前科联系起来··“你说谁是纳粹呢”梅根跳脚,“我指的是一直和齐作对的那群人。”
难道是抓住毛线的那群人他们也在这里·楚殣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些人可以先他们一步到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毛线很有可能也在·“他们到底什么身份我爷爷说他们是英国人,你们又说是犹太人,到底怎么回事。”
齐淮远没有回答他,从隐蔽处走出来观察了两眼,确认安全后便继续径直向前而去··“喂”楚殣快跑几步跟上,“我们楚家再怎么说,名义上好歹和你算盟友吧,我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既然楚老爷子没有告诉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一个外人不方便透露。”
齐淮远不为所动,目不斜视,脚步还隐约加快了··楚殣一时有些着急,一把拽住他:“可这帮人现在抓了我发小我哪有功夫回去和我爷爷打太极”·齐淮远被拽回来,与他对视片刻,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是罗斯切尔德家族的·”惜字如金的齐家主扔下一句话,留楚殣独自参悟··楚殣刚听到时还有些迷茫,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很快就想起来,前几年有一本很火的传记《货币战争》使得这个名字进入了中国大众的视野。
罗斯切尔德家族,欧洲唯一的强权··这个名字对于金融界之外的人来说或许十分陌生,但罗斯切尔德家族在经济领域中的地位,就好比拿破仑之于军事,爱因斯坦之于物理。
正如这个家族的名言:“只要我能控制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我不在乎是谁制定法律·”·“严密的家族控制,完全不透明的暗箱- cao -作,钟表一般的精确协调,永远早于市场的信息获取,彻头彻尾的冷酷理智,永无止境的金钱欲望,和基于这一切之上的对金钱与财富的深深洞察,使得罗斯切尔德家族在二百多年的金融、政治和战争之中所向披靡。”
这个犹太人家族最早发家于德国的法兰克福,通过遍布欧洲的眼线一步步攫取了金钱与权力·他们获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信任,交好英国王子,在拿破仑驱逐了赫斯凯瑟家族后踏上了建立霸权的第一步。
然后凭着敏锐的嗅觉投机英法战争,买断法国债务,控制英国货币发行和黄金价格·在一系列政治事件之中,政府只有不断向罗斯切尔德家族借钱,以致于英国政府欠下的债务如今已经高达259亿英镑。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他们眼里没有战争与和平,口号与宣誓,也没有死亡与荣誉,在权力和金钱面前,所有人都是垫脚石·”奥地利皇帝在惊觉自己的国家深陷罗网之后如是说。
实行长子继承制,只允许和表亲或其他犹太银行家族通婚的罗斯切尔德家族有效防止了财产的外流,在数百年里积累起庞大的财富,甚至成为一些强大国家的债权人·他们没有什么很坚定的政治立场,不断从法国大革命以来的近代战争中获利,连罗斯切尔德家族的老夫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她的儿子们更加热爱战争。
书里边的记载和推测,在楚殣看来大多应该是夸张之言,用以博人眼球罢了·可是他毕竟在英国留学过,对于这个家族还是有所了解的·尽管他们的权势与影响力可能并不真的像书里说的那么夸张,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富可敌国,在英国境内拥有许多特权,被人们视为隐形的贵族。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富不过三代,可这个家族确是实打实地富了二百多年,而且还在越来越富有··但是楚殣不明白的是,他所遇到的那群黑衣宗教疯子和炼金术士明明更像宗教裁判所逃出来的通缉犯,与这个靠银行业起家的犹太家族到底能有什么联系。
“他们不在英国好好数票子,跑来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做什么”·“传说,当年内森·罗斯切尔德为了财富和权力,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愿意让自己的家族世代为魔鬼效力,”梅根耸耸肩,“人世间的荣耀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他们还要挑战全知全能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罗斯切尔德家族的确很有钱啦,只不过没有这么夸张而已。
他们之前在战争时代的确算得上金融强权,但在现代社会已经只是单纯的有钱而已·不过,在资本主义国家,有钱的财团往往就能很影响政治了,所以这个家族现在还是很牛逼的。
 ·☆、第二十八章· ·安静的神国除了死亡,别无他物,满地都是烈焰灼烧后的痕迹与残破的肢体,往往每一个巨人的尸体旁都倒着众多神族,颓圮的城垣,遍地的焦土,场面惨不忍睹。
任何目睹这一切的人,即使没有经历过,也能想像当初的惨烈··楚殣此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已经战死了无数年的巨人与神族,可不知为何,似乎总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他,让他感到十分恍惚,不知置身何处。
朦胧间不像是在阿斯嘉德,而是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周边尽是惨叫与哭号,细听还夹杂着猛兽的怒吼·在大雾里似乎总有旗帜忽隐忽现,黑底红边,看不清面目·呜咽的号角声和隆隆鼓声在远处回荡,耳边还有人在不断絮语,细细听来,不是北欧语言,可也不像是中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能体会到其中的悲哀与愤恨。
“楚殣”·突然的声音将他惊醒,迷茫地看着叫他的齐淮远,半晌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拎了一个物件,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神族被砍下的首级。
“什么玩意儿”楚殣连忙丢掉了手中表情狰狞的人头,惊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你有恋尸癖吗”梅根想起他之前说的什么赶尸匠,神色诡异,“你刚才一往情深地注视着那个脑袋,就像看见了你的初恋情人一样,还试图把他的脑袋安回脖子上。
难不成你和他还有什么未竟的爱恨情仇”·楚殣白了他一眼,却暗自纳闷起来·湘西赶尸术虽然神秘,但是在这西南区域,会赶尸的人和家族不在少数。
楚家之所以能凭借赶尸术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对灵魂之类东西的感知与- cao -控·普通人通过师父教导,历经长久的练习,或许能运用一些法器运用超自然的力量。
可是楚家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天生能感应到这些寻常人需要练习和媒介才能感应的东西,运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相对而言,也就使得楚家人非常容易受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影响。
虽然楚殣不知道那些奇怪的场景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他被迷惑了心智,受到了干扰,就说明这附近有着什么十分强大的精神体··可能是死去的神族太多,又不得超度,所以怨气未曾消解的原因吧。
啊——啊——·突然传来两声乌鸦叫··楚殣抬头看过去,在不远处的尸堆上站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歪着脑袋打量他们,片刻之后忽然张开了翅膀扇动几下,却没有飞走,而是敛翅一蹦一蹦地跳下了尸体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注视着这只乌鸦旁若无人地抬起尖锐的爪子梳理自己乌黑油亮的黑羽,狡黠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二神鸦二神狼……这应该就是神鸦吧,奥丁的两个信使,思想与记忆,不知道这是哪一个”·原本正梳理羽毛的乌鸦在听到奥丁的名字时猛地抬起头,盘旋着飞离了地面,只留下一串- yin -惨惨的鸦叫。
“真是活见鬼,”楚殣见它飞走,连忙试图追上去,却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三魂出体,一个没注意就跌倒在地,“我靠真有鬼啊”·刚刚那具无头尸体的手正稳稳地抓着楚殣的脚踝。
这时身手矫健的齐家主已经拔出刀来,刀光一闪,那只手就已经被干净利落地斩断,无力地松开来掉在地上··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楚殣这才颤巍巍地扶住齐淮远伸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而齐淮远却没有动,目光却还死死盯在那具平平无奇的无头尸体之上,似乎在等待什么··终于,一阵白色雾状物飘了出来··楚殣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刑天一样的无头神族站起来,谁知道冒出来一团根本没有实体的,鬼魂·“大胆”对方颇为威严地叱了一声。
“什么人·”齐淮远举起刀指向那鬼魂,白雾立刻一阵剧烈翻腾··“我还没有问你们……”鬼魂见齐淮远朝自己又走进了一步,立刻恐慌起来,“你你你,你不要拿那把讨厌的刀指着我”·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说起来唐刀似乎还有一个别称叫斩鬼刀呢,楚殣同情地看着那个可怜的游魂。
“说,到底什么人·”·“吾乃吾乃……乃……”鬼魂好像十分苦恼的样子··“你都吓着人家了。”
楚殣看那鬼魂又惊又怕的样子,上前按下齐淮远持刀的胳膊,笑容和善地走到游魂面前,“别怕啊,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来,何时死的”·身为赶尸匠,一门必修功课就是让冤魂厉鬼平静下来接受讯问,听从调度。
长久下来,楚家人身上似乎就有了一种针对鬼魂的特殊亲和力·就好比有的人天生招猫狗缘,有的人天生招蚊子,楚家人天生招鬼……·鬼魂晃了晃,语气颓废:“不记得。”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未竟的心愿呢”·“没有·”那鬼老老实实地回答··“来,你先待在这儿,不要乱跑,乖啊。”
楚殣哄小孩一样叮嘱鬼魂,转身把齐淮远和梅根拉到一边··“一般来说,人死之后,灵魂就会消失,所以我们楚家赶尸,只能在死后三天之内动手,通过一些特殊媒介扣住死人的魂魄。
而那些死后不消散的灵魂,就是所谓的‘鬼’·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死者怨念太深,久久不散,最终变成恶鬼;另一种,可能是生前专门修炼过精神意志,或者灵魂十分强大,死后无法消散,既忘却了一切前尘往事又无法安息。”
·“这里是神国阿斯嘉德,无论怎么说都曾经是神明的国度,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恶鬼出没·而且这鬼什么连名字都不记得,更没有什么执念,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哪一个北欧神死后没有消散的灵魂。”
“你的意思是,这个傻不啦叽的鬼魂其实可能是一个死掉的神灵”梅根悄悄看了眼那白色气团,无法接受他们堂堂日耳曼民族的神会是这副鬼样。
楚殣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这家伙傻乎乎的挺好骗,咱们不如拐走他,后面要是遇上什么拦路虎,指不定可以拿他卖个面子·”·“嗨,”楚殣在鬼魂面前蹲下来,开始友好的闲聊,“你为什么会说中文的”·“中文是什么东西”鬼魂疑惑不解,随后又似乎明白了那是一门语言,开始骄傲地显摆道,“神灵能够与天地山川世间万物沟通,没有什么是我听不懂的,我说的一切话也将使世人明知无误”·“这样啊,那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走”·鬼魂立刻警觉:“不想。
你们要干吗”·“是这样的,我们呢,是景仰主神奥丁的威名而来,就是为了目睹金宫的伟大,要是能看到一眼,那真是死而无憾了·”楚殣开始拍起神族的马屁,“我一直听说北欧诸神无所不能,也非常仁慈,对于我们这些想沐浴在神明恩德之下的异乡人,一定不会拒绝吧。”
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魂没什么记忆,本来就很单纯,此时被这么一通吹捧,自然有些飘飘然,只是稍微犹豫片刻便满口答应:“我可以带你们去领略神国光辉,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尽管说·”·“让这个卑贱又鲁莽冒犯的人类离我远一点”鬼魂翻腾着朝向齐淮远尖叫道··“……”齐家主嘴角抽搐一下,将手按上了刀柄,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
“刚才那具尸体抓住了我的脚,是不是你搞的鬼”楚殣一边走一边问身旁飘荡的鬼魂··“我本来在休息,被那只讨厌乌鸦的叫声吵醒了,正好看到你们。
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外人来过了,我就想捉弄一下你们·”鬼魂坦然承认,随即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十分愤怒的事情,“然后那个无知的凡人居然用他那把肮脏的刀斩下了一个神族战士高贵的手”·走在前面的齐淮远闻言忍无可忍地拔出刀再次指向那鬼魂:“我现在也可以再斩下你的手。”
鬼魂尖叫一声,再度翻腾着躲到了楚殣身后··“额……不如给你起一个名字吧·”楚殣连忙转移话题,“没有名字叫起来多不方便啊。”
“尤弥尔·”鬼魂脱口而出··楚殣脚步突然顿住,一时没刹车的鬼魂就这么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这是你的原名吗”楚殣略微向后退了几步,谨慎地发问。
尤弥尔似乎是被奥丁所杀死的冰霜巨人的名字,传说是一个冷酷残暴的统治者··“不知道啊,尤弥尔是谁”鬼魂语气茫然,仿佛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这个名字代表什么,“诶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名字”·“那就算了……就叫尤弥尔吧……”·屋顶上的神鸦注视着一行人向着英灵殿而去,张开黑色羽翼扇动两下,发出一阵不详的鸣叫,终于展翅飞向天空。
 ·☆、第二十九章· ·尤弥尔是一个聒噪的神族,好像根本不知道安静为何物,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他说话往往还颠三倒四,逻辑不清,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海姆达尔为什么放你们进来诶,海姆达尔是谁”·“这儿好大啊,我飘了这么多年都没飘到这里来过……不对啊,明明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在发呆来着。”
“其实我很欢迎你们的,这个鬼地方除了那两条狗和那两只鸟以外什么活物都没有,真的很无聊·”·“我今天怎么话这么多是太久没说话了吗奇怪,奇怪,我明明应该是个不苟言笑的神才对啊。”
“有完没完·”烦不胜烦的齐淮远回过头,目光中杀气满满,“你再敢开口,以后就永远不用开口了·”·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看到那团白雾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瞬间安静下来。
还真是一个有骨气的神族啊……·阿斯嘉德看着不大,只有置身其中才会发现这里好像根本没有尽头一样·之前纯粹是因为焦枯的世界树和漂浮的金宫太过于庞大显眼,才会让人有一种距离不远的错觉·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园子,里边是遍地的植物,在这些植物中间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楚殣走近了观察这墓碑,上面雕刻着一下看不懂的古老文字,边缘处则是地上这些植物的花纹··“唔唔,唔唔唔唔·”尤弥尔努力想表达说话的欲望。
“说吧·”齐淮远瞥他一眼··“这是主神奥丁的儿子巴德尔的墓碑,地上这些植物是槲寄生·当初巴德尔出生之时,奥丁非常开心,将他封为光明神,并派信使传令给世间所有的生物,要他们不允许伤害巴德尔。
可是槲寄生这种生物太过渺小脆弱,信使便忘记了传令给他·后来洛基唆使巴德尔的弟弟,黑暗神霍德尔,用槲寄生制作成弓箭,- she -杀了奥丁所宠爱的儿子·”尤弥尔飞快地说道,说着说着语气哽咽起来。
“你怎么了允许你开口说个话就激动成这样”·“我不知道,就是想哭,啊,我现在不会哭了,好难受,”鬼魂隐约做出一个抹眼泪的动作,“宿命注定的东西,做什么也无法改变的。”
楚殣不得不思考,这个身份不明的神灵是不是和故事的主人公之间有什么联系··“诅咒,都是诅咒啊,都是当初犯下的罪过需要偿还·”尤弥尔语调悲伤,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一无所知的样子,“我到底在说什么”·齐淮远听了他的话,神色似乎有所触动,但很快又被他隐藏了起来。
天空中盘旋的神鸦又飞了回来,落在众人面前扬起翅膀,向前跳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歪着脑袋看他们··“他是不是想让我们跟着他”梅根猜测道。
“去看看·”齐淮远说完便走上前去··乌鸦看他靠近了,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却没有飞远,而是在天空中盘旋,做出一副引路的姿态··“它是哪一只来着”尤弥尔一个人苦恼地小声嘀咕。
神鸦低空飞行在大大小小的建筑之间,原本遥不可及的金宫似乎渐渐逼近,路途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少·终于在走了快两个小时之后,众人来到了目标的正下方··天空中悬浮的金宫气势恢宏,仿佛一只黄金狮子高踞在世界树的三层九国之上,象征了主神奥丁的绝对权威。
到达终点的神鸦叫了两声,振翅而上,很快消失在云端··“我们怎么办”楚殣不大确定地看向一旁似乎没有尽头的阶梯,“不会要爬上去吧”·“不然呢,你还想要电梯来接你吗”齐淮远惯常嘲讽一句,已经踏上了台阶。
神国之中光明永续,只有白天而没有黑夜,让人难以体会时间的流逝·长长的阶梯消失在云层之中,看不到中间路程,只有金宫的轮廓从云海之中隐约露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顶端的几人唯有一直向上爬。
爬楼梯实在太过于无聊,楚殣于是气喘吁吁地开口:“给你们讲一个笑话·我以前初中在new concept 上看到一篇课文,说的是一个记者,去报道一个建筑物,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建筑的台阶有多少级,于是就亲自去爬楼梯数台阶。
可是呢,这个建筑是个闲人免进的地方,他爬到一半,就被保安抓起来了·”·“好冷·”梅根无力地叹息··“老子活跃一下气氛,哪来那么多要求。”
楚殣没好气地回道··一下子又没人说话了,直到五分钟之后,尤弥尔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哈哈哈。”
这个反- she -弧……太长了吧··“怎么这么蠢,简直和托尔小时一模一样,居然去数台阶,哈哈哈,他妈妈没有告诉他金宫的台阶没有尽头吗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楚殣险些摔下去··“啊我说什么了”·没有尽头……楚殣抬头仰望头顶的阶梯,没有尽头我还爬个鬼啊·“你知不知道怎么上去”·尤弥尔得意地昂起头:“就不告诉你们。”
“说不说”楚殣恶声威胁··“就不说·”·于是楚殣想也没想就把手搭在了身旁齐淮远腰间的刀柄上,利落地拔刀出鞘,再度威胁:“说不说”·尤弥尔抖了抖,无辜道:“可我真的不记得了啊。”
“……”楚殣拿这个间歇- xing -失忆的家伙没办法,扭头看见齐淮远正盯着自己,遂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怎么了”·“没什么。”
齐淮远平淡地应了一声,接过自己的刀,插回刀鞘之中··“嗷——”下方忽然传来两声狼嚎,伴随着神狼愤怒的吼叫··“难道是那帮犹太佬追来了”梅根向下方看去,却因为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上来了,这阶梯又没有尽头,怎么办”·“那两只狗很能打的,”尤弥尔不屑,“他们没那么容易上来。”
两只狗……指的是贪婪和欲望二神狼吗·“你倒是想啊·怎么上去”梅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是日耳曼人的神,对着尤弥尔催促道。
“我记不起来了啊”尤弥尔怒吼,“往上没头你就往下爬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一头猪能想到答案”·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么奇葩的答案,猪是一定想不到的……·“诶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知道,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尤弥尔猛地回过神,高傲地转向那三人,“喂,凡人,我恩准你们亲吻我面前高贵的土地。”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这个孤魂野鬼,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相信尤弥尔的话,转身朝着楼梯之下走去·· ·☆、第三十章· ·其实在选择向下走时,三个人纯粹只是碰碰运气,毕竟一个不时失忆的鬼魂说的话靠不靠谱还真没人能保证。
原本他们还在担心会不会和下面罗斯切尔德家族的人迎面相遇,但是当台阶尽头显露出金色地面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伴随着几声“啊啊”的鸦叫,两只黑羽的乌鸦在头顶不断盘旋,最终落在了尤弥尔面前。
“不就是面镜子吗,为什么没人能解开这么简单的谜题呢”尤弥尔还在自顾自地咕哝··楚殣等人此时却是无暇理睬他,几步便越过最后的数级台阶,踏上了黄金铸就的土地。
奥丁的金宫俯瞰下方的整个世界,在北方的尼福尔海姆雾国,赫瓦格密尔的水流潺潺流淌,南方的穆斯贝尔海姆,火焰在熊熊燃烧·坐拥至高权柄的神灵在最高的王座上,将世间一切属于他的土地尽收眼底。
前方的英灵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齐淮远和梅根已经快步朝着神的圣地而去,而楚殣则冷不防被人拦住了··“你看那下边·”尤弥尔说··楚殣回过头,下方的世界在视野之中清清楚楚。
一群黑衣人正在和两只凶猛的棕金色巨狼搏斗,而远处,是整个神国阿斯嘉德·从上方俯视,更能看清尸横遍野,断壁残垣,仿佛一个死亡的地狱·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祗跌落云端,身染污泥,只能用死亡来哀悼那诸神的黄昏。
“我们经历漫长岁月,荣耀加身,最终却变成凡人口中虚无缥缈的神话·即使是神灵的一生,可能也只是史诗中短短的几行赞歌·”尤弥尔看着下方破败的神国,神鸦不知何时停留在了他的肩膀上。
楚殣觉得他大概是想起来了什么,不敢贸然开口··“华纳和阿萨,被凡人所崇拜,神国阿斯嘉德,是世间至高的净土·可他们不知道,神国负罪而生,也必将因罪而灭亡。
神国所谓的荣耀,就是秋虫最后的哀鸣罢了”·“那奥丁不就成了只蚂蚱了”楚殣玩笑道··“奥丁”尤弥尔讥讽而悲哀地笑了,“他不过就是个无知的懦夫罢了。”
“……”这不会真是奥丁的仇家,冰霜巨人尤弥尔吧··“想要无上的地位,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神也不能例外·也该结束了,拖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
尤弥尔的语调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怒自威,带着几分决绝,转身向英灵殿走去··在古老的时代,瓦尔基里身穿闪亮的盔甲,骑着马在天空中奔驰,掠过凡世的战场,将被选中的亡灵带入这属于勇敢战士的英灵殿。
如今岁月已逝,这些奥丁的侍从和成群结队如黑色洪流般的“狂猎者”都已经不复存在,只能从一些古老民族的神话中窥见一二··英灵殿前的一切都诡异地静止着。
一只望不见尾端的黑色巨蟒高高抬起上身,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可以吞下整个宫殿,这便是传说中首尾相衔,环绕着整颗世界树的大蛇耶梦加德··在一名巨人的肩膀上坐着一个神族,体态枯瘦,满脸都是丑陋的伤痕,正充满恨意地狞笑着,掌心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耶梦加德的身体下,一个红发红须的高大战士正在怒吼,他身上没有穿厚重的铠甲,裸露胸膛,唯有手腕和膝部有着简单的皮革防护·战士高举沉重铁锤,天空中雷电涌动,一道金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落下,却还没有接触地面,甚至可以在空气中看到静止的光弧。
尤弥尔淡然地从众人之间穿过,好似没有看见这一切,径直来到最后一个身影面前··一匹八蹄的白色俊马仰起前身,鼻翼张开,鬃毛飞扬,明亮的双眼灿若星辰。
神驹斯莱布尼尔之上的骑手身着金色战甲,华美的盔甲上镶嵌着各色宝石,黄金般的须发若风霜削成,坚硬整齐·他的手中长矛直指天际,篆刻满了繁复的卢恩符文,矛头雪亮如雨夜里惨白的闪电。
“主神奥丁披挂好战甲,拿起他神圣的长矛,只身来到命运的深井前·在那里,诺伦三女神脸上罩着薄纱,默然地坐在凋零的世界树旁,身边唯有一张残破的网。
于是奥丁明白了自己的结局,是命定的死亡,诸神的黄昏·”尤弥尔低声吟诵着诗谣··在寒冷的北欧,无数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木屋中的武士们曾围火而坐,聆听诗人讲述这段故事。
两只黑色神鸦忽然飞了起来,抖落一地羽毛··“替我吹响他吧,日耳曼人的后裔·”尤弥尔把一个号角塞进已经呆滞的梅根手中··“当寒夜降临,战争爆发之时,我从命运女神那里知晓了答案,却害怕面对,于是用自己的力量静止了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我飘荡在族人的残骸之间,终于心中不再怀有恐惧·这是我的父亲给我的诅咒,因为我用死亡窃取了他的力量与权柄,也将遭受报复,在至高的王座上死去。”
尤弥尔,或者说奥丁似乎有所悔恨,“幸而我的所作所为,最终还是避免了凡世的毁灭,可这神国的衰亡,却是不可逆转的·”·梅根呆愣地低头看了眼手中镶嵌着黄金的号角。
“吹响提尔的战争号角吧,你们会得到你们要的,我也将迎来我的解脱·”·“奥丁,交出你的神矛·”蓦然有人出声,楚殣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袍人已经率先闯进来了·“吹响它”奥丁根本没看那人,厉声对着梅根说道。
梅根稍作犹豫,还是吹响了手中的号角,时隔千万年,战神提尔的号角声终于再度回荡在神国的土地上,低沉的角声响彻云端··阿斯嘉德苏醒了··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原本凝固的空气又活动起来,雷神的闪电从空中落下,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鬼魂“尤弥尔”随风飘散,而奥丁眼中逐渐亮起光芒,白色俊马也嘶鸣一声,落下双蹄··“躲开·”齐淮远拉过楚殣就地滚到一边,天空中火球如雨一般落下。
耶梦加德转动庞大的蛇头,躲过金色闪电,朝着雷神喷出漫天毒火··正如《埃达》所记载的那样,阿斯嘉德战无不胜的第一勇士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被耶梦加德的剧毒送上了死路。
“嗷——”灾难之神洛基丑陋的儿子,怪狼芬里厄从地上腾跃而起·它的眼睛和口鼻之中都燃烧着火焰,嘶吼着扑向奥丁·奥丁举起昆古尼尔迎上去,金色盔甲熠熠生辉,蓝色斗篷如巨浪翻腾。
楚殣立刻记起,奥丁最终应当是被芬里厄咬死,然后他的儿子维达拾起了父亲的永恒之枪,又杀死了芬里厄,为父报仇:“不好了,奥丁要输·”·齐淮远眼神忽然凌厉,左脚轻点,瞬间出现在雷神的尸体旁,伸手握住了地上的神锤米耶尔。
楚殣心中一紧,刚要出声警告,突然发现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铁手套·雅思格利佩尔在触碰到神锤的瞬间便发出光芒,一串电火花从黑色的锤柄上迸发而出·力大无穷的獍兽配合雅思格利佩尔的力量举起了神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怪狼芬里厄的身上。
闪电随之落下,将这注定要杀死奥丁的恶狼电成了黑色的焦炭··楚殣有些懵逼,杀死奥丁的狼被齐淮远给杀了,那奥丁还会不会死预言是不是被改变了·洛基眼见芬里厄被杀死,顿时怒不可遏,坐在巨人的肩膀之上便向着齐淮远扔出一串火球。
“齐,小心那帮犹太佬……”梅根刚要说话,灾难之神的火球又像一阵雨一样落下,吓得他只能狼狈逃命··那些异端人多势众,再次故技重施,趁着一片混乱摆开了召唤阵。
楚殣和那些人之间隔着不断扭动的耶梦加德,无法阻止,只能听得见他们用希伯来语在念诵圣经中的段落··“耶和华的话临到我说:”·“人子啊,你为推罗王作起哀歌说:‘主耶和华如此说:你无所不备,智慧充足,全然美丽。”
“你曾在伊甸神的园中,佩戴各样宝石,就是红宝石、红璧玺、金钢石、水苍玉、红玛瑙、碧玉、蓝宝石、绿宝石、红玉和黄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那里,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预备齐全的。”
“你是那受膏遮掩约柜的基路伯,我将你安置在神的圣山上,你在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间往来·”·“你从受造之日所行的都完全,后来在你中间又察出不义。
我因你亵渎圣地,就从神的山驱逐你·遮掩约柜的基路伯啊,我已将你从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除灭·”·“你因美丽心中高傲,又因荣光败坏智慧,我已将你摔倒在地,使你倒在君王面前,好叫他们目睹眼见。”
“你因罪孽众多,贸易不公,就亵渎你那里的圣所·故此,我使火从你中间发出烧灭你,使你在所有观看的人眼前变为地上的炉灰·”·“各国民中,凡认识你的都必为你惊奇。
你令人惊恐,便不再存留于世,直到永远·”·跪在地上那人双臂交叉于胸前,跪在地上,胸膛的羊头烙印上插着一把匕首,头颅低垂仿佛死了一样··楚殣这次总算记起了这一段以及上一次在阿房宫的那段话出自何处,又讲述了谁的故事,看着空中愈来愈大的裂缝,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三十一章· ·献祭者已经死去,无力地倒在六芒星阵法中央·黑暗中的身影接替了他,自己缓缓开口,像念诗一样念出了希伯来语的经文·不同于之前人类的虔诚敬畏,那声音舒缓清澈,动听胜过夜莺的歌声,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圣经》中的文字庄严肃穆,是神的言语与旨意,而此人的语调却是玩世不恭,戏谑一样念诵着··“于是那天上便有了征战,米迦勒同他的使者与龙作战,龙也同它的使者去应战,却并没有得胜,天上再没有它们的地方。
大龙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做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它被摔在地上,它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出于对语言学的兴趣,楚殣曾经学习过很多古老的语言,对于这段希伯来文的经典自然也不陌生。
这一段描述了傲慢的魔鬼声称要颠覆上帝,最终被从天上放逐,与自己的部下一起摔落人间··“不会真是那个坡脚的老山羊吧·”楚殣忍不住苦恼道。
此时奥丁的儿子维达已经拦住了洛基,和灾难之神缠斗起来·齐淮远于是趁机退出了战圈,在安全区域观望着··齐淮远听了楚殣的话,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模糊的影子。
“什么人,擅闯北欧神的国度·”奥丁感受到来者的强大,勒紧缰绳,握住永恒之矛昆古尼尔,威严地发问··“我的名姓众多,被冠以各种邪魔之名,敌对者是世人对我的称呼,”来者的影子动了一下,一步从黑暗之中跨出来,“我前来了结你这被凡人所干扰的宿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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