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 by 越鸟巢南(3)

分类: 热文
烈山 by 越鸟巢南(3)
·按照各种宗教典籍和文学作品对魔鬼的描述,楚殣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青面獠牙,拖着一根长长尾巴的跛足山羊·又或者像但丁的《神曲》中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狰狞凶恶,长着三个脑袋的巨人。
可谁知道来者不仅不丑陋,反倒面容英俊,五官深邃,姿态优雅,若不是那醒目的羽翼抖落了一地黑色羽毛,几乎让他以为那是哪个城堡之中走出的欧洲中世纪贵族·可是当他与那人四目相对之时,立刻摒弃了原有的想法,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基督教神话之中最为人所害怕的魔鬼。
那双绿色的眼睛仿佛翡翠一般,眼眸中虽然闪耀着光辉,却掩不住其中深深的邪恶、黑暗与傲慢,仿佛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他惯于改变自己的形象,行走于不同国度,用邪恶的欲念使人堕落,在基督教、犹太教、罗马神话、乃至□□教的典籍之中都对这位魔鬼有所记载。
故而他的确名姓众多,塞缪尔、撒旦、路西法、彼列、靡斯菲托……不同的民族对其有不同的称呼··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你因为诅咒而注定灭亡,”撒旦手中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无可改变,就由我来帮你完成这宿命好了。”
奥丁发出如同雷鸣一般的笑声:“尽管必死无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来吧,从地狱而来的魔鬼,我将最后拼死与你一战·”·“这把剑,虽说也威名赫赫,却还真是配不上北欧的神王之死,”撒旦似乎很嫌弃手中的武器,却又不得不凑合着使用使用,长剑忽然刺出。
亚瑟王的神剑楚殣盯着剑上铭文看了许久,认出了那把大名鼎鼎的石中剑··“那是大概九十多年前罗斯切尔德家族在英国本土找到的神器之一,”齐淮远皱眉,“他们果然有所勾结。”
尽管奥丁的勇猛可以称得上是神国第一,在他的一生中也从未有过败绩,但此时却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今天的他注定无法得胜,就像预言里那样战运不佳,失足摔下马来,被一剑刺穿了胸膛。
他的儿子维达此时已经击败了自己的仇敌洛基,回头看到父亲跌倒在地,那威严的双眼之中光芒渐渐黯淡,泯灭了光辉·奥丁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解脱般的神情,结束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维达目睹父神之死,愤怒地吼叫一声,冲上来拾起了地上的神矛··杀死奥丁的撒旦似乎是已经完成了此次前来的任务,根本没有在意冲向自己的维达,而是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三个凡人:“今日无法久留,我十分期待下次换一个正式的场合与诸位相见。”
换一个正式的场合与魔鬼相见……难道要去你的老家地狱和你来一次会谈吗·主神之子维达将会为死去的父亲报仇,这也是预言中已经写下的,是当初初代神尤弥尔诅咒奥丁之际一起下达的神谕,即使魔鬼也无能为力。
所以此时他捡起昆古尼尔便刺向了杀父仇人,撒旦并没有进行任何反抗,被刺中也没有流出鲜血,而是逐渐虚化,消散不见··“创世者的神谕,还真是讨厌。”
撒旦面色平静,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撒旦消失之后,刚刚暂时警惕地缩在一旁的耶梦加德再次发威,维达被巨蛇庞大的身躯甩了出去,手中的神矛也脱手而出。
神矛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地上滚动着,吸引了所有有心之人的目光··齐淮远眼神一动,利用帝江之力瞬间出现在那把无主的神器旁,抢先一步将其握住。
刚冲到一半的黑衣人脚步顿住,随即笑起来,也不再上前争夺,而是胜券在握地拍了拍手··“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死变态暴露狂”毛线的怒骂声听上去中气十足,生龙活虎,“你们到底想不想活了还不放了爷爷我”·“毛线”·“四儿”·这深情对视,遥相呼应的画面让齐家主实在有些不爽,于是便把怨气撒到了敌人身上,冷冷地看过去:“你们要干什么”·“还用说吗只要你把昆古尼尔给我们,我们就把人还给你。”
·“呵·”·“怎么,齐家主不愿意”·楚殣见此情形,立刻扭过头想质问齐淮远,对方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似乎……有几分暗示·“你抓了一个辰家人,拿来威胁我,想换一件神器,不觉得太天真了吗,”齐淮远满不在乎地对那首领说道,唇角勾起几分不屑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外人的死活”·“我- ri -你祖宗姓齐的你卑鄙无耻冷血无情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毛线跳脚大骂起来。
黑衣人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并没有惊讶,而是赞赏地笑道:“齐家主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不明白,这些神器于您毫无作用,何必一直与我们作对我们罗斯切尔德家族一向最讲究效率,咱们结为盟友,各取所需,难道不好吗”·“怎么,你们改变路线,想拉拢我了”·“这些神器只有在我们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只要我们成功了,一定也不会亏待了齐家,到时,在区区中国,还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魔鬼的说客还在枉费口舌,“相比于没有意义的敌人,我们的主人觉得您更适合做朋友。”
“哦”黑衣人以为他来了兴趣,不料齐淮远下一句却说,“可我没有兴趣和那只老山羊共事·”·听到对方不仅不识抬举,还出言侮辱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黑衣人终于生出几分怒意:“如果你执意和我们作对,那我们就只能用死亡作为招待了”·齐淮远冷哼一下,嘲讽道:“或许你的主子也很乐意在他的囚笼里接待你。”
黑衣人闻言怒不可遏地一脚把毛线踢倒在地,然后夺过了身旁下属的枪··楚殣见齐淮远还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怒目相向,自己冲上前去··齐淮远皱了一下眉,一直握在刀柄上的手终于浮现出纹路,一个闪身挡在了楚殣面前的路上。
楚殣急得正要推开他,忽然看到那群黑衣人的身后缓缓出现一幕熟悉的景象··“你们大概不知道,在“区区”中国,有句老话叫夜长梦多·”蓄力已久的齐淮远突然动手,雪亮的刀刃从黑色剑鞘中窜出,金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黑衣人背后凉意突生,瞳孔一阵收缩,飞快地转过身,正对上背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的巨大血色蛇眼,那- yin -森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令他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烛龙举火则天下大光··当烛龙的眼睛睁开之际,火焰的刀光破空而出,贴着地面划过,烈焰席卷,尸骨无存··毛线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上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深深沟壑,冷汗直流,半天才回过神来:“姓齐的你要谋杀我吗”·满身伤口的巨蟒耶梦加德似乎受到了刺激,蛇尾不断拍击地面,导致整个阿斯嘉德都震动起来,汹涌的毒火从张开的巨口之中喷薄而出,从天空中坠落。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被晃得身形不稳,立刻将这震动与毒火联系在了一起:“华纳达尔斯火山要爆发了”·“以神之名,斩杀汝于此地”维达高举手中金色的重剑,劈向耶梦加德的头颅。
不可一世的大蛇发出嘶嘶的刺耳嚎叫,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起来··无穷无尽的岩浆从裂开的地堑之中涌出,迅速埋葬了阿斯加德·楚殣眼见炽热的熔岩不断上涨,不由心急如焚,四下张望,看到了金色的永恒之矛。
昆古尼尔上篆刻着神的契约“持此矛者,统治世界”··“神矛”·齐淮远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收刀入鞘,双手举起了昆古尼尔,奥丁的神矛重重顿在地上,金色波纹如同涟漪般绽开,笼罩了地面上的一众凡人。
 ·☆、第三十二章· ·数百年才喷发一次的火山冒着滚滚浓烟,黑色的火山灰遮蔽了北欧蔚蓝的天空·大量火红的岩浆不断从华纳达尔斯火山口喷涌而出,强大的压力使得熔岩柱被推- she -到了上千米的高空,又呈四- she -状高速坠落在地,砸出了众多深坑。
从山顶流下的熔浆遇到外界低温,逐渐凝固,将光辉的神国阿斯嘉德永远埋葬在了岩浆岩之下··“啊——啊——”一只黑色的乌鸦从空中俯冲而下,在地上蹦跶了一阵,并没有远离,而是歪头看着众人。
“这乌鸦不怕人吗”毛线惊奇道··“这……是奥丁的神鸦吧,”楚殣讶然,蹲下来与乌鸦灵动的双眼对视,“喂,你要和我走们吗。”
乌鸦扇动翅膀飞到了楚殣肩上··“你搞个乌鸦回去干吗”毛线十分嫌弃,“多晦气啊·”·“唔……赶尸匠和乌鸦,也算是绝配了哈哈哈。”
毛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到了正在研究神矛的齐淮远,立马又怒从心头起,而向胆边生:“姓齐的,你刚刚是不是要趁机谋杀我”·“你死了吗”齐淮远瞥他一眼,“要不是我,你现在还有机会说话”·毛线哑然,当时情况紧急,那一刀虽然险些连他一起砍死,可却是很精准地从他身边划过了:“老子差点没被吓死这个精神损失怎么说”·“好了好了,这不都没事嘛。”
楚殣连忙打圆场,却看见毛线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怎么了”·“小四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他说话”毛线把头靠在楚殣肩上干嚎起来,“我的心好痛啊。”
“……”·梅根闻言想起了自己夭折的爱情,不由也隐约感到了心痛··“我要回国了·”古德里安少爷忧郁地一甩头。
“嗯·”齐淮远淡淡地应了一声,顺着冰盖向山下人类活动区而去··“你不挽留我吗”被留在原地的梅根只能朝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悲恸不已。
此后的路程没有再发生什么变故,四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城区··古德里安先生似乎非常不放心自己的儿子在外晃荡,又一次派人把梅根堵在了门口·在场的诸位并没有人谁对他有什么不舍之情,梅根只能乖乖被押回德国。
·没有了碍眼之人,齐家主觉得心情非常舒畅,难得地没有急着回国,而是跟着楚殣和毛线在这个冰岛东南的小城逗留了几天··冰岛作为一个位于北极圈附近的岛国,自然有许多中国大陆难得一见的新鲜物。
除了那些鲜美的海洋特产之外,这座小城也有不少当地特有的纪念品··“啧,这鹿头真气派,可惜我家没壁炉·”楚殣惋惜地伸手摸了下光滑的鹿角。
“建个壁炉还不容易·”齐淮远抱臂倚在一旁··“我家老宅子是木楼,怎么建”·齐淮远挑眉看着楚殣,调侃道:“楚四爷不是浪迹各国吗,没几处私宅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比不上您家大业大·”楚殣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扭头便离开了这家店,继续在人潮涌动的市场闲逛··齐淮远还靠在那墙边没动,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咋回事啊小四,”毛线终于有机会单独把楚殣拉到一边,“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奇奇怪怪的·”·“……”楚殣矢口否认“什么奇奇怪怪,你说什么呢”·“姓齐的那小子态度突然就变这么好,我觉得有问题,”毛线狐疑地打量了自己的发小一眼,“何况我怎么上次听梅根话里的意思,把你当情敌”·楚殣此时正在一个民族特色摊位前俯身观看,闻言手指面前的熊皮毛毯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过了会儿才抬起头吊儿郎当地对毛线笑道:“梅根那家伙,一天到晚嘴里没个正经话,你也信”·“之前姓齐的不是一直对咱都爱答不理的,怎么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你别告诉我他良心发现了。”
“嗐,都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又从水里捞了那只旱鸭子一次,大概是小爷我光辉四- she -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吧·你说我本来就跟他无冤无仇的,他态度好点不应该吗”·毛线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俘虏的那段时间都发生过什么,不疑有他,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和那个臭小子勾搭上了。”
楚殣语塞:“我怎么听着感觉你像在说一对女干夫□□一样·”·“可不就是嘛,”毛线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我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四儿啊,你可不能被齐家威逼利诱,抛弃糟糠之妻啊”·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还糟糠之妻……恶不恶心……”楚殣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放心,小娘子貌美如花贤良淑德,我怎么舍得弃了你去寻那北方蛮子。”
毛线哈哈笑了两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时被他们甩下的齐淮远终于跟了上来,眉眼间神色如常,正气凛然,倒是让毛线越看越觉得自己多想了··稍事休整几天之后,孔昭也终于从国内派了飞机过来,准备将神矛昆古尼尔和三位游山玩水的祖宗接回去。
出门在外这么久,楚殣觉得回乡的旅程还是很让人舒心的·终于不用再忍受北欧的严寒,也不用担心被海盗扔进海里,这么一想,祖国的大好山川实在是气候宜人,秩序井然。
社会主义好啊·新时代优秀青年由衷赞叹一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楚四爷·”身旁的乘客忽然开口··楚殣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感受到了危机,遂警惕地看过去:“齐家主有何见教”·“在下的听力一直还不错。”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楚殣摸不准他的意思,自己难道刚刚小声嘀咕什么了吗·齐淮远眼神充满了压迫,看得楚殣不由咽了下口水··“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野猪,北方蛮子是什么意思”·“……”毛线你害我不浅·“敢骂我的人可不多。”
楚殣只能尴尬地笑道:“我哪敢骂您啊,许是听错了吧哈哈哈·”·齐淮远没说话,只是玩味地看着他:“那大概是我听错了吧·”·楚殣看到对方琥珀色的眼瞳之中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不自在地扭过头,耳根有些微红:“齐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其他倒没什么·只是……”·楚殣刚松了口气,听到一句只是,顿时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还想讨论一下我们两家接下来的合作事宜。”
“啊……这个啊,好说好说·”楚殣巴不得扯开话题,满口答应··坐在后面的毛线自然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这番并没有避人耳目的谈话,不由眼眸眯起,握住了身旁的扶手。
齐家,齐家,烈山……呵·· ·☆、短小的序· ·英国,威斯特海温··碧绿的原野上稀稀落落地散着几片山毛榉林,宽敞的公路从原野上穿过,一辆没有车牌的汽车缓缓靠边。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戴一顶圆边宽檐礼帽,手中握着镶银羊头手杖的人·那人目光扫视一圈,瞥见原野上挂着“私人领地”铁牌的木桩,山羊胡抖了抖,有节奏地晃着手杖走过去。
“对不起,先生,这是私人领地,没有邀请的话,您不能入内,”一个身穿麂皮夹克,手里抓着一杆□□的守林人拦截道,“如果您擅闯私宅的话,我可能会采取一些驱逐手段。”
“行了,把你那老古董收起来,”来客挠了挠下巴上整齐的胡子,“难道你不认识我吗”·“对不起,沙利叶先生,这是规矩。”
守林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去他的英国规矩,”沙利叶低咒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又晃着手杖朝着远处的庄园走去。
管家站在门口,脱下手套打开门,弯腰将他迎进去:“有什么需要吗,先生·”·“老规矩·”来者露出讥笑一样的表情··山羊胡先生走在黑色的木楼梯上,脚下没有丝毫声音地上了二楼,在一扇雕花大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沙利叶神色整肃地推开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黑色修士袍的男人正双手交拢置于身前腰腹处,微微仰头望着面前的逆十字,绿色的双眼里满是细碎的光芒,仿佛是洒落了一把宝石在眼中。
阳光从窗外镀在他身上,给黑色的修士袍蒙上了一层金色薄纱·如果不是太过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谁,沙利叶一定会以为自己面前站着哪个圣徒··“哈利路亚,赞美主。”
沙利叶画了个十字··凝视着逆十字的人偏过头:“别装了,沙利叶·”·“天啊,感谢您的恩赐,要不然再让我说一遍那么恶心的话,我一定会把今天的早饭吐出来。”
沙利叶把手中的帽子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我更愿意赞美您,撒旦大人·”·“什么事”·“送信,当然是送信,我给您送了一辈子的信,在天堂时送,到了地狱接着送,跑到人间来还是要送。
说实话我一直等着有一天您能让我送一封下岗通知书给耶和华,可是我等来等去还是只有信·”·“我觉得你可以先说说信,再谈这些抱怨·”·“好吧,信,您看,您总是只在乎信,我给您送信也是需要动力的。
当然了,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说……好吧好吧,您别皱眉,天呐,您皱眉真是让我充满了罪恶感·”·“沙利叶·”·“好的,信,”沙利叶终于开始了正题,“罗斯切尔德的小朋友让我给您送信说,中国人给他们惹了点麻烦,这个国家冥顽不灵,几乎插不进手,比当年那帮美国佬还难搞。
说实话我不太懂他们的这个主义那个主义,有什么重要的吗所以说亚当那种土之子的后裔,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整天琢磨什么阶级,什么对立,那天堂的那些家伙该是什么阶级……”·“你可以出去了,沙利叶.”·“是的,大人,”沙利叶立刻闭上嘴,把帽子又戴上,恢复了之前严肃的样子,”您有什么回信吗,大人”·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你亲自替我去一趟中国,见见那群小家伙,表达一下我的善意。”
“明白了,大人·”沙利叶顺从地关上门··独自留在房中的魔鬼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眼前的逆十字笑了一下··“哈利路亚。”
                        ·作者有话要说:虚构地名,来源于某知名教材中关于火车准点时间的“west-heaven”,只是觉得这个地名很有深意而已· ·☆、第三十三章· ·神矛昆古尼尔最终被齐家带回去了,而楚老爷子考虑到这玩意儿对楚家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也就未曾表示异议,只是向齐家提出了一点利益诉求。
这一次齐家倒是很大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楚殉的要求··至于楚殣,由于不经过老爷子同意就跑到北欧去搞出这么大事情来,理所当然地被禁了足·可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对于楚殣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唯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次老头儿居然把他关在后山,只留下一堆的古籍和咒书……·中国一切的法术,都是起源于伏羲氏,后来逐渐演变,吸收了周边少数民族与国外佛教、密宗、袄教等精髓,发展成了现今各个流派。
北方中原地区是一脉相承的正统术士,而楚家所习巫术,事实上与伏羲一脉并不属于同一体系·巫蛊之术诞生时间无人知晓,只知道它起源于苗疆,兴于湘西·所有的南方巫师都奉九黎首领蚩尤为祖师,因为当年蚩尤败给炎黄两位部落首领,故而北方那些术士总视这些南蛮子为手下败将,南方巫师也不曾染指朔土,这巫术只在西南大山之中传承。
巫术流派众多,所长涉及蛊、毒、咒等,多数是不适用于活人,所以往往给人以- yin -毒的印象·可楚殣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相对于北方那些杀鬼抓鬼,驱邪避秽的法术,巫术的重点是沟通而非灭杀。
只不过蛊、咒这些必要的手段一旦被心怀不轨者利用,常常能化身为破坏巨大的伤人手段,这才导致了外界的误解·其实要论伤人,他觉得齐家那尊煞神的破坏力可比他大多了……·“奥丁”头顶上翅膀扇动的声音让楚殣抬起头,神鸦盘旋一圈便扔下了一个牛皮纸袋,然后悠闲地停在他肩膀上梳理羽毛。
堂堂神鸦,居然沦落到信鸽的地步,还颇为享受·纸袋里是毛线的信,无非是冠冕堂皇地慰问了一番失去人身自由的楚殣,顺便还不忘极尽夸张之能事地描述自己最近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了。
不就是想变着法地嘲笑刺激他吗出去之后是不是要给这小子下个蛊什么的……·楚殣忿忿地把信扔到一边,却发现这纸袋似乎还有重量,遂又倒出来一张报纸。
一张很普通的人民日报,只是头条新闻讲了前些年设立的亚投行,声称“英国政府派遣观察员深入了解”··一旁附着这名特派观察员接受有关领导接见的照片,是一个长相精明的外国人,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格外惹眼,令人不由联想到女干商二字。
当经济、英国这几个关键字组合在一起时,楚殣马上不自觉地联想到了罗斯切尔德家族,越看这个山羊胡越觉得其中必有- yin -谋··上次那个撒旦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虽然这一年里,楚殣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触此人,却始终不过是匆匆地惊鸿一瞥,根本不清楚他的目的。
这会儿在这- shi -热的大山之中,许久不接触宗教的楚殣不得不好好回忆《圣经》中这家伙的生平··撒旦一词,希伯来文以为“敌对者”,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
至于他本名如何,旧约并无记载,只是模糊地描述了天上曾经有一位高权重者心怀不轨,迷惑了夏娃,使人堕落,最终被打落地下,成了与上帝作对的头号魔鬼·后世对这魔鬼的称呼附会颇多,又经历了多种文化的合流,也就无迹可考。
在基督教传说之中,上帝耶和华常常化作不同的形态去考验世人,这位魔鬼似乎也有这样的换装癖,经常为了一些奇怪的赌约变作各种形态引诱凡人··尽管撒旦的真实面目无从得知,但从启示录的记载中却可以找到对他最初的身份。
“魔鬼对亚当叹息道:‘人啊,我一切的敌意、嫉妒和忧伤都与你有关,我因你而遭受种种苦难·我被从天上摔下来,失去我原先在天使中光荣的地位,你的诞生给我带来了不幸。
’”·“亚当反问:‘我在你身上作了什么为何埋怨我我们没有伤你,也未曾害你,为何要追击我们我的诞生是神的旨意,又怎么给你带来了不幸’”·魔鬼回答他:“你应知道我的名字。
我能解释神的信息,但我拒绝神的形象·我是撒旦,也名彼列,那就是,看守地狱的天使·”·“上帝的第一把火创造了我,第二是天使长米迦勒,第三是加百列,第四是乌列,第五是拉斐尔,第六是查德西尔,接下来的是其它数不清的天使。
他们是神的使者,用七个白天七个黑夜拿棍打我,拿剑伤我,我不能脱身,我的力量也被打散成碎片,被逐出了天堂·他们是神的宝座前的复仇天使·”·“我原在天堂享有尊荣,又因为你而跌落。
先是上帝用自己的肖像创造了你,天使长米迦勒将你领到我们面前说:‘你们都要拜他·’米迦勒带头拜了你,因你是上帝的肖像·”·“只有我不拜你,我对米迦勒说:‘我是火中之火,为何要拜泥土创造之物我是最先的造物,应当他来拜我’于是我管治之下的天使也不拜你。”
“米迦勒说:‘你若不拜,神的怒火必定向你发作·’”·“我回答:‘那么我将如耶和华一般在众星间高高举起自己的宝座。
’”·“耶和华因此而发怒,他将我从天空中摔下来,其他不拜你的天使也与我一同摔落,失去了一切在天国的殊荣·”·这就像中国古代位高权重的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两人之下,于是纠集一帮追随者聚众谋反被放逐的故事……·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位心高气傲的堕天使领着他的追随者在伊甸的北方和米迦勒的的部下打了一架,最终兵败不敌,堕入地狱之中,此后就成天给上帝找麻烦。
楚殣不明白这个赫赫有名的魔鬼突然出现并且如此活跃是为了什么·在过往的记载之中,撒旦虽然也常常引诱世人,但多数是为了向上帝证明亚当后裔的信仰并不坚定,以致于一些神学家认为魔鬼的存在是上帝特地用来考验人类的。
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地位不明的神之敌对者,千万年来都老老实实在地狱呆着,偶尔露面考验一下信徒,结果还往往是被上帝或上帝派来的天使收拾掉·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寻找神器,引发人世动乱,莫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要在众星之间举起自己的宝座,颠覆上帝的天国·“有点吓人哦……”·“什么吓人”·楚殣被突然的人声吓得抖了一下,迅速转过身,看到楚殉正站在自己身后。
“啊……没什么,尸体有点吓人·”·“这点出息,”楚殉嗤声,“我怎么放心现在让你接手家业”·“接手什么”正在装模做样翻书的楚殣猛地扭过头。
“怎么了,啊你说说你,多大了,还能不能收收心了”楚殉张口就数落起来,“你看人家小辰,小小年纪打理得仅仅有条,多省心。
你再看看你,啊,连咸阳姓齐的那小子都不如……”·“……”·楚老爷子喋喋不休地说了半个小时,唾沫星子横飞,待到终于将够了才拍拍手,喊了一声:“阿普。”
树林子里走出来一个壮实汉子,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直直地看着前方··“你的新主子·”楚殉指向满脸茫然的孙子··阿普点了下头,不言不语地站到楚殣身后。
因为赶尸途中常常遇到一些山崖、险滩等符尸无法通过的地形,所以赶尸匠一般都是两人同行,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助手把尸体背过去·楚家一直都有蓄养尸仆的传统,这种尸仆从小养起,往往身手了得,擅于毒蛊。
“好好干·”楚殉在楚殣的肩膀上鼓励- xing -拍了一下,背手便走了,根本容不得自家孙子反应与反驳··这楚家继承人接手家务的传闻,大家自然是议论纷纷,心思各异。
楚老四是个怎样的人,外人不大清楚,只是觉得一个毛头小子,又打小不务正业,即使读了洋墨水回来也不顶什么用·碍于楚老爷子人还在,辰家又一如既往地支持楚家,还没人敢有什么异动。
不过楚殉看似恨铁不成钢,什么都不放心,事实上心里最清楚·他这孙子,别看平时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鬼精鬼精的,心里什么东西都门儿清··和辰家那小子是一路货色,不然也不能玩到一块儿去。
在家又被拘了一个多月的楚殣终于再次重获自由,一被放出山就气势汹汹地找上了辰家··“四儿诶”毛线一开门便拖长了声调扑上来,然而还没来得及碰到楚殣的衣角就被阿普一步上前给挡了回去。
“走,陪我去趟北京·”楚殣上前勾住他肩膀,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几个月你过得舒坦呢是吧,没事就写信馋我·”·毛线干笑两声,瞟一眼凶神恶煞的阿普,略微向一旁挪了几步:“这是你的尸仆”·“我请你吃饭,让他作陪怎么样。”
“不用不用……”他才不想被毒死·· ·☆、第三十四章· ·楚殣这次去北京,还真不是去玩的,而是去签一单生意。
这桩生意,说起来也不算大,之前一直是楚殉出面交涉的,所以早就谈妥了·对方明面上是北京一家公司,背后是谁却无从知晓,老爷子或许知道一二,却没有告诉楚殣。
本来这等小事是用不着他出面的,毕竟对方也就是派了个部门主管出来签字·只是他刚接手楚家不久,老爷子觉得还是该去多见见人认认门路·对于交易者的情况,楚殉一直语焉不详,明显没说老实话,仅仅提议他把毛线也带上。
用老头儿的话来说就是,辰家小子更有经验,带着更稳妥,办事容易··楚殣总觉得自家老头子和发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奈何他一旦明里暗里地套话,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就开始转移话题,他也只能作罢。
“哎呦,楚先生·”主管是个西装革履但是略微秃顶的中年人,一见面就热情洋溢地迎上来··楚殣此时已经想好了今天如何应对,便点点头,随意地伸出手握了一下,注意到对方看见毛线时表情微愣,像是没想到一样,“怎么,你们是熟人”·对方回过神,连忙笑道:“那倒也算不上,和辰家主只不过一面之交,您想必也记不大清我了。”
“不记得了·”毛线装模做样的唔了两声,摇摇头,看上去也有几分一家之主的派头··主管于是将人往里边迎:“嗐,今儿我就再混个面熟,二位请进。”·神鸦这时在天空中叫了一声,盘旋着落到了楚殣肩上,看得那主管又是一愣。
“哦,宠物·”楚殣解释道··“……”·这世上有人养猫养狗,也有人养鸟·养些鹦鹉八哥什么的可以理解,北京多的是,可这养乌鸦倒是头一遭见……主管暗地里看了眼那一副纨绔派头逗鸟的楚家新任家主,不由觉得楚家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我还有别的事,时间紧迫,咱赶紧把正事办了吧·”·这次生意的内容,双方其实早就谈妥了,楚殣觉得自己来纯粹就是多此一举·只是他不知道老头儿和毛线到底在合计什么,此时故意端出架子来惹得对方不开心,倒要看看毛线来了能有什么不一般的本事。
“行行,这就办·”那人虽然心里不大看得上,态度还是毕恭毕敬,“您先坐·”·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还坐什么啊,赶紧的把事情办了,合同呢,快点。”
“这就去拿了,您稍等·”主管按照原先准备开口,“只是,还有几项,我觉得可以再磋商磋商·”·楚殣正用手指逗神鸦来啄,闻言立刻一瞪眼:“磋商怎么,你们和我爷爷还没谈拢那叫我来干吗”·主管似乎没料到他这么说,下意识地看向毛线。
“看我做什么”毛线立刻厉声责怪起来,“楚家主问你呢,你们和楚老爷子没说定吗”·“说定了说定了。”
主管擦擦汗,冲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很快把早就订好的合同拿上来··楚殣哼了一声,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确定没有问题,便又做出一副不耐烦细看的样子,签上了名字。
说实话,楚殣本以为这是老头儿给自己设的圈套,想为难自己一番给个下马威,所以才故意这么不合作·至于毛线,那八成是怕自己把事情闹崩了,留毛线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可谁知对方什么也不问,恭恭敬敬就把事情给办了,倒叫他不好意思再为难··搞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唔……走了。”
楚殣不再久留,客客气气地道了别,迅速离开··“呦,楚四爷,有范儿啊·”离开后,毛线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嗯,辰家主也不赖。”
楚殣回敬一句··毛线哈哈笑起来:“你不是说还有事情吗咱现在去哪儿”·“我说着玩儿的,闲人一个,哪有什么事,”楚殣眼珠子转了转,拍手决定道,“走,去合义斋吃饭去。”
再说那主管,送走两尊佛之后迅速地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爷,人已经走了·”·“他今天把……把辰家主也带来了,我不知道您的意思,就没有为难,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和那一个比起来差远了,毕竟南边已经这么多年不管事了,虽说未必像今天看着这么无用,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咱们没必要关注他们,还是咸阳那个比较麻烦。”
“明白了·”·“那个英国人我们接触过了,他说明天和您见一面·”·“是,我这就去办·”·相国寺路上的合义斋是家老字号了,从乾隆年间开始卖各种回汉小吃,长盛不衰上百年,至今还有不少老顾客。
店内布局十分雅致,灯光不太亮,楚殣熟门熟路就来到一处僻静地坐下来··“坐下吧·”楚殣冲阿普点了下头,尸仆犹豫片刻,顺从地坐下来。
“三位要点什么”·“苏造肉、门钉、灌肠、炒肝,上三碗卤煮·”·“得嘞,就来·”伙计连忙跑开去了。
毛线在一旁等得百无聊赖,拿起筷子在碗边敲着玩,被楚殣劈手夺下:“咋了”·“这可不能乱敲,”楚殣笑道,“按照老北京的规矩,客人要是敲碗,就是对哪个伙计不满意了,那老板就得打发那伙计卷铺盖走人。”
“啧,天子脚下规矩多·”毛线被剥夺了唯一的乐趣,只能用手托着头四下张望,忽然目光一滞··楚殣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老派英国风衣还头戴圆礼帽的洋人走了进来,下巴上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手里晃荡着一根银头乌木手杖,似乎刚从十九世纪伦敦街头来到此地,看上去与这合义斋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殣看着这人眼熟,回忆一下才记起,似乎是报纸上那个英国观察员··“他来干吗体验中国传统小吃”楚殣嘀咕一句,用筷子扒拉着伙计刚端上来的炒肝,余光注视着那人。
“卧槽小四,小四”毛线突然推了推他的胳膊,抬起下巴朝他身后努嘴··楚殣再次向门口看去,然后迅速地把头转了回来。
黄历上明明说宜出行的·齐淮远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僵硬的背影,目光往这边瞟了一下,却没有走过来,而是径直来到那英国观察员面前··楚殣本来已经起身想走了,见此不由一愣,顺势又坐了回去暗自观察这二人。
“你不是说要拿他做实验,下蛊下毒下咒吗”毛线调侃道··“仇家”阿普闻言抬头,杀气凛然地看过去。
“不是不是,你别看·”楚殣连忙拦他,但那边的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二人一起朝这边看过来··齐淮远点了下头作为招呼,那英国人则是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了笑。
楚殣只好也尴尬地点头笑笑作为回礼··楚殣想不明白齐淮远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与这个英国人坐下来一起喝茶·按他的推测,这位英国观察员想必是和罗斯切尔德家族有所联系的,怎么会和齐家勾搭在一块儿。
雅座位置很偏,根本听不清在二人的低声交谈什么·齐淮远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只是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垂下头去啜茶时,及肩的黑发滑下来几绺遮住了侧脸。
·“思春呢”毛线突然又敲了一下碗边··“……”楚殣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吩咐,“阿普,把他的脑袋摁进碗里去”·眼见尸仆真的把手伸过来,毛线连忙举起筷子投降。
英国人的手杖靠在了桌边,双手十指相交至于桌面上,看上去十分矜持礼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可是怎么都给人一种女干商的既视感··“我觉得这俩人有女干情,”毛线换一只手撑着下巴继续光明正大地偷窥,“你看,他们每三秒就对视一次,每次对视都能擦出火花。”
“你以为是打火石啊”楚殣对这个家伙到处拉郎配的行径感到十分无语,“那我还说你和他倒是挺配的,不如成全你们吧。”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此时正在说话的齐淮远刚好顿了顿,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弄得那外国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他才又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不再说话,审视着面前一脸无辜人畜无害的外国人。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楚殣小声自言自语着,目光落到那手杖上,不由愣住了··乌木手杖的顶端镶着银山羊头,其上刻有一个奇怪的符号,楚殣一眼便认出这是西方一些邪教异端组织常用的符号之一,路西法的纹章。
这符号和安息日山羊、逆十字等都是撒旦的标志··那边两人似乎终于谈完,山羊胡起身带上帽子,欠了下身,又如来时一般晃着手杖走了··“快撤。”
楚殣连忙起身拉着毛线就想走··“我刚刚听说,有人想对我下蛊下毒下咒”然而身后的声音响起得更快··“……”楚殣僵硬地转过身,扯出一个笑来,“谁说的真是不像话,哈哈哈……”· ·☆、第三十五章· ·阿普本能地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察觉到了危险,遂上前一步挡在楚殣面前,浑身肌肉紧绷,目光警惕- yin -沉,充满了敌意,似乎随时都会扑出去护主。
“你们来北京做什么”齐淮远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尸仆,看向试图开溜的二人··“你管得着吗”毛线虽然在楚殣面前傻里傻气不着调,面对外人还是非常蛮横的,直接反问道,“刚刚那个英国的那什么,什么观察员,是不是罗斯切尔德家族的人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你们玩什么把戏”·齐淮远不以为意:“没什么把戏,一个无聊的说客罢了。”
楚殣刚刚光顾着观察这齐家主和那个英国人的动向,连饭都没好好吃,这会基本都还剩在了桌上,也已经凉透了,被吃掉的那些还基本进了毛线的肚子·齐淮远瞥了一眼桌上的剩菜,开口邀请道:“今天既然这么巧遇到了,正好我也没吃,不如我另请别处,二位,赏光吗”·连最不讲理的齐家主都这么客客气气地请人了,楚殣自然是不好意思也不敢拒绝,支吾几句就同意了。
至于毛线,眼珠子滴溜两圈,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实际上答应地比谁都快··“去哪儿”楚殣无奈地发问··“涮羊肉”齐淮远还没说话,毛线已经两眼冒光,抢先一步开口。
楚殣非常想把这个丢人的同伴给藏起来装不认识··出了合义斋的门,一个年轻人马上一脸春光地迎上来·这人长相似乎和一般汉族有所不同,更像是中亚一带的面孔,肤色也偏暗,类似印度人的肤色。
虽然这个年轻人一脸谄媚的笑容实在看得人不舒服,但眉宇间却有几分气宇轩昂·楚殣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齐淮远直接吩咐他去东来顺安排,那年轻人有些不明所以,迅速地打量了眼楚殣、毛线和阿普,然后挠着头走开了。
“他是谁”楚殣终于记起来,那一次似乎在咸阳齐家的宅子见过此人··“他叫齐修,是我们家的家奴·”齐淮远回答。
在一些世家大族里,常有些世代为奴之人,如果他们能力优异或者立下过大功,有时会被赐予主子家的姓氏,承担亲信之职·这些人名义上说是下人,却往往知晓许多辛密,又手握大权,没什么人敢得罪。
这一位赐姓仆办事的能力也是非常优异,很快就在人满为患的东来顺订好了包间·红铜火锅往桌上一摆,热气立马蒸腾起来,空气中飘散着汤底醇厚的香气··齐修打发走服务员,十分尽职地亲自端茶送水,当然了,服务对象也就仅限于他家主子,对于那几个客人也就是礼节- xing -地客套一下。
楚殣没太在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顺便有意无意地问起了那英国人的情况··“那个人叫沙利叶·”齐淮远没有遮掩,十分坦荡地回答··楚殣听见这名字愣了一下:“沙利叶这家伙和堕天使同名”要说起这沙利叶,在《以诺书》中也是赫赫有名,传说中掌管死者灵魂,素有“邪眼”之称,被视作撒旦麾下的得力干将。
齐淮远眼神动了动,同名吗未必……·“他来做什么”·“他代表罗斯切尔德家族来中国考察,顺带向我问好。”
“哈”楚殣险些喷出一口茶来,老罗家什么时候这么友好了,“他大老远地跑来中国就为了和你打个招呼你小子面子够大的啊。”
齐修闻言立刻忿忿地瞪了那个出言不敬的南蛮子一眼:“怎么说话呢”·“闭嘴·”楚殣还没开口,齐淮远已经瞥了齐修一眼。
齐修委屈地捂住嘴蹲到了角落里,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这个无礼的南蛮子,居然对主人这么不恭敬,有几个人敢对主人无礼主人居然在笑他们一定下了巫术齐修猛地窜起身,眼中怒火熊熊。
“齐修·”·“是……”·楚殣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面部表情丰富的年轻人一会怒一会委屈··“楚家主有没有兴趣陪在下再走一趟。”
齐淮远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询问道,“下一件神器,我已经得到了些消息·”·“嗯”楚殣一听这话,两眼立刻兴奋得快要冒光,“这次是什么”·“大概得先去趟故宫。”
齐淮远没有言明,只是给了个模糊地回答,拿起自己的筷子不再向下说··涮羊肉属于满食里的大菜,清朝时那些旗人王公贵族都好这口,连带着在汉人间也兴盛起来。
纵然在北京城里,满、汉、回美食各有所长,平分秋色,但是涮羊肉的风头却是无可企及··薄如纸片的羊肉在热汤中一滚即熟,蘸上秘制的酱料,可谓风味独绝·吃涮羊肉,涮的时间很有讲究,楚殣试了几次,不是老了就是还没到时候,正对着盘子懊恼着,一双筷子却夹着片羊肉放在了白瓷盘中。
浅灰色的羊肉泛着油光,边缘还蘸着红褐色酱料,看上去十分诱人··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诧异地抬头,齐淮远已经放下了自己的筷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楚家主看来还不大适应我们北方的东西。”
锃亮的铜炉中乳白色汤底在咕嘟咕嘟冒泡,白色水蒸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对方的面容·楚殣有些愣神,直到毛线悄悄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随口道了句谢便把头低下了。
幸而这时忽然有人敲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齐修打开门,正对上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推着一架轮椅在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和楚殣他们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青年外表儒雅- yin -柔,噙着笑意,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老式长马褂的改版,现代中透露着股持重的历史沉淀·虽说这人气质上透着股天潢贵胄的范儿,脸色却十分苍白,看上去气血不顺,身体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齐淮远沉静地与那人对视片刻,谁也没说话··随着毛线把视线转向了窗外,齐修警觉地挡在了门口,楚殣感到气氛有些不对,迟疑着站起身想打招呼··“齐家主来北京,也不告诉我一声吗。”
对方却是直接忽视了其他人,一边摸手上价值不菲的玉扳指一边笑道,“要不是下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有贵人大驾光临呢·”·“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报备吗,”齐淮远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却立刻认出了对方,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何况,我也没兴趣招待不速之客。”
“说起不速之客,难道不是您吗,”对方眼眸眯起,“这儿是北京,不是咸阳,烈山淮远·”·齐淮远听到这个姓氏时眼中闪过几分厌恶,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称谓。
青年没有再说什么话,他也不知道齐家家主突然闯进他的地盘是为了什么·两家关系水火不容,可是已经几十年没有什么正面冲突,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虽然有些明争暗斗,但是谁也没有摆到明面上了,哪知道今天突然有人告诉他,齐淮远来了北京,还和楚家的新家主在一起吃饭。
有点意思·太岁头上动土来了·空气虽然安静,却是暗流涌动,连楚殣都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我来北京另有安排,常先生不必这么敏感。”
最终还是齐淮远先打破了僵局··“这我还真不敢放心,毕竟齐家主这样的对手,可是像毒蛇一样,危险得很·”·齐淮远似乎对于对方的不依不饶很不耐烦,也不想和他多交流:“三天之内,我一定离开,你大可以放心。”
常琨不觉得齐家会这个时候找他麻烦,今天他也不是来找齐家麻烦的·就好像武林高手过招,未必你死我活,只需试探一招,点到为止·如今常琨得了这句保证,知道对方无意纠缠,也就不再为难。
按他的估计,齐淮远此时来北京大概真还是为了那些英国人的事情·至于具体情况,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一切详情很快就会完完整整地被整理出来摆在他的桌上,完全都在掌控之中。
说起来,这齐淮远,他也是第一次见呢·难得见到本尊,果然名不虚传,从里到外都是个彻彻底底的烈山氏·这种从古至今积累起来的死敌的气息,还真是让他一见面就充满了战意。
西有戎,称神农氏,尝百草,首为耕,善弓马麻医之事,号烈山,尊为炎帝·中有华夏,居轩辕之丘,称轩辕氏,始制衣冠,创音律,号有熊,世称黄帝··烈山和有熊,是三代之前中国最有权势的两个姓氏,虽说被共同尊为中华民族始祖,实际上,却是水火不容。
“那就,恕在下不能作陪了·”常琨说完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毛线和楚殣,露出礼貌的微笑,“各位慢用·”·他的话刚说完,早已经虎视眈眈许久的齐修就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楚殣眼看着那人被关在门外,对他走之前的眼神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向缓缓坐回去的齐淮远问道:“那是什么人”·齐淮远嗤了一声,十分不屑一顾的样子:“疯狗。”
齐修深为赞同地连连点头,只有毛线听了这话倒是老大不乐意,一如既往地用白眼对齐淮远目中无人的行径表示了不满·· ·☆、第三十六章· ·故宫作为明清两朝皇宫,帝国最高权力中心,曾经是平民百姓心中神圣的禁地,如今开放为公共区域,自然是游人如织。
然而事实上故宫现今对外开放的部分只占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外人看到的是金碧辉煌,光鲜亮丽的皇家楼阁殿堂,却未曾见过那些“游客止步”背后的破败荒芜。
楚殣对于故宫可谓是轻车熟路,大老远就看到了高高耸立的五凤楼·因为在戏文或影视作品常常会有听到“推出午门斩首”之类的话,所以大众更加熟悉五凤楼的别名——午门。
实际上,午门在古代一般只有三个作用,一是凯旋的军队俘虏了敌酋之后,皇帝会在此接受献俘,二是每年科举前三甲必须从午门入宫,三是历代皇帝大婚都要召集群臣,在这里宣礼。
进了五凤楼,就是真正进了皇宫··“故宫这么大,你要找什么”作为一个热衷于探索禁地的旅行者,楚殣不止一次潜入过故宫未开放的那三分之二地区,自然知道这国之重地有多大,要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恐怕到天黑都还一无所获。
“去文渊阁·”齐淮远倒是目的明确··“文渊阁那里好像只有殿外对游客开放,里边不让进吧·”楚殣揶揄地看过去,“齐家主又要做偷儿了”·齐淮远面不改色大言不惭地回答:“从根本上说,我也是为了国家利益不被国外势力染指。”
“是是是,鲁迅先生说得好啊,偷书能叫偷吗,读书人的事,不算偷·”楚殣闻言带着几分调侃地笑起来·此时正值旅游旺季,紫禁城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屋宇间来回穿梭。
这些游客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肤色迥异,语言不同,此时都被这世界上最大的木结构建筑群所征服,新奇地东张西望,试图将这座历经五百年兴衰荣辱的皇宫刻入自己的脑海中。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种摩肩擦踵的游览方式让楚殣很不习惯,他还是更喜欢去一些人迹罕至之所享受那种僻静神秘的感觉·当他在数不清的人头与身影之间张望时,忽然看到太和殿前的白玉栏杆下站着一个外国人,双手在身前撑着一根手杖,礼帽边缘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小撮胡子。
楚殣愣了一下,忙扭头伸出手把齐淮远一把拽过来··“怎么了”齐淮远疑惑不解地站定··“我刚才看见……”楚殣再次向刚刚那个方向看去,面前几个游客走过,遮挡了视线,等到这几人过去后,栏杆下已经空无一人,“嗯”·“什么情况”看他们停住,毛线也凑过来问道。
“算了,我好像看错了·”·“你你,你这无礼之徒”齐修气急败坏得说话都结巴了,“还不把爪子松开”·楚殣低头看了眼,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拉着齐淮远地胳膊,而转过头时几乎可以碰到彼此的鼻尖,连忙不自在地松开了手。
随即又觉得自己没做亏心事,何必心虚,冲齐修悻悻道:“你家主子又不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哪那么金贵”·齐修哼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替齐淮远掸袖子,然后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神等待表扬。
可是,为什么,感觉主子的眼神好像很冷的样子……·规制森严的紫禁城沿着中轴线对称排列,如同雄狮般盘卧在这燕京龙兴之地·殿堂之间,红墙耸立,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沉淀着古老光华,仰首间可能不经意就与一只石脊兽对视。
这些坐落于屋檐上的石兽形态各异,有狮子、天马、斗牛、嘲风、鸱吻等形象,末了一个仙人骑凤,高踞飞檐之上·他们曾经脚踩长乐未央的汉瓦当,也曾足踏富贵无极的琉璃瓦,如今即使斑驳了容颜,依旧还镇守着这方帝王之土。
楚殣熟门熟路地穿过几个偏僻的大殿,周围跟着旅游团前行的游人逐渐稀少,直到最后,一块“游客止步”的牌子挡在了面前··“门锁上了·”毛线上前推了推红漆有些脱落的大门,里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
齐淮远抬起右脚,作势要踹,楚殣可是见过他一脚踢烂了圣彼得大教堂地下的封墙,这一脚下去,不把木门踹坏才怪,连忙阻拦··“这不说是文物,好歹也是公物,”社会主义好青年楚殣一脸正直,“自家的东西哪能随便砸。”
毛线若有所悟:“这就是你跑到国外砸的原因”·“……”·齐淮远默默收回脚:“那你要怎么进去”·“翻墙进去吧。”
楚殣提议··毛线仰头看了眼近三米高的宫墙:“这么高,你打算飞过去吗”·天空中的乌鸦叫了一声,楚殣抬头,却发现一直在头顶徘徊的奥丁已经不知所踪。
“我是不是听见,有人想飞过去”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所有人都警觉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墙头站了一个人··沙利叶放开手中挣扎的神鸦,微微抬起礼貌前缘,彬彬有礼地致意:“早上好,先生们。”
“我倒是想飞过去,你帮忙”楚殣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充满了警惕,“你不是罗斯切尔德家的人吗”·“我,罗斯切尔德家的人”对方似乎觉得这句话很可笑的样子,“难道您不觉得,罗斯切尔德家族的那些小朋友是我的人才对吗”·不是罗斯切尔德家的部下,而是主人……·“撒旦”楚殣怔愣道。
“不不不,我只是撒旦大人的一位微不足道的小卒罢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魔鬼,”沙利叶眨了两下眼睛,“我们魔鬼做生意,是不分对象的,需要帮忙吗”·“我可没这胆子和魔鬼交易,”楚殣闻言勾了下手,“阿普,把门踹开。”
健壮的尸仆应声上前,厚实的大门轰然打开,两截铁链滑落在地··“现在我进来了,”楚殣跨过门槛,抬头看向站在高墙上的沙利叶,“我很好奇魔鬼先生是跳下来呢,还是有本事飞下来呢”·沙利叶狡黠地笑了下,山羊胡翘起来,三对张扬的羽翼在身后无声地展开。
仿佛墨染的黑羽吸收了周遭的光线,遮住一片阳光··六翼的撒拉弗是基督教神学中位阶最高的天使,拥有人类的外表,被歌颂作神明·他们直接与神沟通,是纯粹的光与思考的灵体,当现身于凡人面前时,生有六翼,手持短剑,在明亮赤红的火焰中往来。
撒拉弗是天国之中的管理层,代表了天上闪耀的星辰,是众生所膜拜敬仰的对象··直到那邪恶的大龙如闪电般从伊甸北方坠落,尾巴上拖曳着天上三分之一的星辰。
上帝的第一把火与天边众光失去了那荣耀的地位,也失去了圣洁荣耀的白色羽翼··楚殣曾经听过许多对于这些神之使者的描述,却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天使,并且还是在月亮之上管理死者灵魂的“邪眼”沙利叶。
神话传说中的东西,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此时依旧被深深震撼··可惜毛线似乎不打算让他继续震撼下去,一开口就破坏气氛··“鸟,鸟人”毛线目瞪口呆,“这么多翅膀,打了肯德基激素的”·“……”沙利叶就算被从天国放逐,也没受过这样的侮辱,灰色的眼中隐隐有怒火跃动,似乎快要保持不住自己的仪态了,但是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来,“看来今天没机会合作了,我还是告辞吧。”
反正就算今天不成功,这些中国人还是要与他合作,毕竟有的人可是赶着想接触他呢·深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中国势力冲突关系的沙利叶越发踌躇满志起来。
听到这话,楚殣不由松了口气,他虽说对神话传说之事很感兴趣,却是一点也不想老是和这种非人类打交道··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大概就是叶公好龙吧。
“咱们后会有期·”沙利叶躬身,身后翅膀微微扇动两下,原地消失不见··“别管他了,走吧·”齐淮远看了眼魔鬼消失的位置,继续前进。
荒芜的小园子里杂草过膝,看上去很久无人打理,另一侧的角门打开着,门边放着的铲子已经生了锈·由于修缮古建筑耗资巨大,所以国家并没有把整个故宫翻新,故宫中有许多这样的区域。
除却那些供人游览的开放区域,更多的是这样无人护理的野地·而在内廷之中,更是有许多荒凉破败的冷宫,故而在工作人员之间常常流传有不少闹鬼的故事··“你说咱会不会遇上那种宫里的孤魂野鬼像那些被幽禁至死,不得超生的,或者被鸠杀勒死,死不瞑目的。”
毛线打量着四周··“这是外廷,就算有鬼也是个进谏不成一头撞死的言官·”楚殣耸肩道··出了角门,眼前的路似乎被修整过,远处是一个人造池塘,周遭假山怪石林立,沿着池子上的廊桥传过去,一栋绿色建筑显露出来。
不似其他建筑那样红墙黄瓦,飞檐翘壁,这座翠绿的楼阁显得秀气雅致,与紫禁城巍峨森严的帝王气象全然不同··文渊阁乃是大清的皇家图书馆,仿照江南藏书名楼天一阁所建,临水而立,色调以绿为主,取水木相生以防火,大名鼎鼎的《四库全书》便是由纪昀主持在此编纂。
出于保护文物的目的,文渊阁内部是不开放的,只在殿外有些许游人·楚殣等人是从后边的禁区绕过来的,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保安也不太关注这偏僻的地方。
“小心监控·”齐淮远抬头看了眼那摄像头,非常熟悉地从一处死角潜入到了窗台下··楚殣见他似乎早已知晓路线,不由讶然:“你来过”·“上一次,我把那些敦煌经书捐给了故宫,他们允许了我的人进来参观文渊阁,只不过人多眼杂,寻找不便,所以我命人先把大致情况给记了下来,”齐淮远似笑非笑地看向楚殣,“说起来还要多谢楚家主,否则我也没机会买下那些经文。”
“……”楚殣一想到当初被人截胡就气得肝疼·· ·☆、第三十七章· ·为了防火护书,文渊阁之内十分- yin -凉,也少有光线照- she -。
大部分珍贵典籍已经被运出去在博物馆的玻璃防盗柜中保存展览,可文渊阁藏书瀚如烟海,仍旧有许多藏书被保留在了阁中·油墨的气息混杂着松香在空气中浮动,安静的藏书阁里除了无数古书和策简之外别无他物。
“我们要找什么”楚殣一边随手翻书一边问··“成吉思汗陵·”·楚殣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儿,埋着,成吉思汗”·齐淮远不慌不忙地伸手抹掉书架上的灰尘,接着把话说完:“的地图”·“……”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地图长什么样”·“不知道。”
“有多大”·“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毛线忍无可忍地插嘴··“地图夹在一本《蒙古秘史》里。”
齐淮远从想了想,在门口的办公桌上找来纸笔,写下了两行蝌蚪一样的文字,“满文和蒙文的《蒙古秘史》四个字长这样·”·楚殣松了口气,看了眼满屋的书架:“《蒙古秘史》在哪边”·齐淮远拿下一本满文书翻了翻,淡定地放回去,没有说话。
楚殣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发问:“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嗯·”·“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这儿几万本书一本一本地翻一遍”·齐淮远歪过脑袋想了想:“差不多吧。”
“……”楚殣突然不想探险了,想回家··“他们既不认识满文,也不认识蒙文,带他们来干吗”齐修小声抱怨道。
齐淮远充耳未闻,径直走到靠窗的那排书架附近:“满蒙文献都在这一块,只用把这些翻一遍就行了·”·“那也不少了……”楚殣无力地叹息一声,认命地走过去开始翻书。
整整一天,尸仆阿普一直侍立在门口注意周围动向,其他四个人则在苦苦寻觅一张不知长相不知大小的地图·中途除了毛线翻窗出去给湖边的花花草草施了点纯天然绿色农家肥之外,文渊阁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楚殣看得昏头昏脑,却压根没看见任何和地图沾边的东西·要说《蒙古秘史》这本书,他已经发现了十多本不同时代不同版本的藏书,却没有哪一本里边夹着地图,于是他也只能把这些书一起堆在地上。
这过程虽然枯燥,不过也有些意外之获,例如世所不出的《红楼梦》版本·胡适先生在写《红楼梦考据》时曾经推断,此书除了庚辰本、脂本、蒙本、王府本之外,还有一本更贴近原著的,在大内秘藏。
所以当楚殣翻开这本外皮是《论语》的书却看到石头记时,不由欣喜若狂,细细欣赏起那些手抄字迹起来··皇帝也是人,虽然一边斥其为□□,下令销毁,自己却也忍不住想一窥一二,才有了这瞒天过海之计。
古时皇帝读书,都有严格限制,想看些宫外市井书籍,都要由太监换了书皮,带入宫中,混杂在这一众正经书里进献,看完后再放回藏书阁之中··“唔,这就是昭陵六骏”开始浑水摸鱼的毛线拿了本拓片集在手上翻动。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李世民征战时先后骑过的六匹战马,由著名的工艺家阎立德和画家阎立本合作雕刻而成,立于昭陵之前·这些石雕如今已经残破不全,八国联军侵华期间被打碎后盗运出国,其中“飒露紫”“卷毛騧”现藏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图书馆,而剩下四块则被截获,有幸留在国内。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在美国见过那两块流落国外的浮雕,如今在拓片上见到六骏齐聚,不胜唏嘘··“那算什么,”齐修不屑地扔下几本书,“这才是大内藏书的精华。”
楚殣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却发现封面上是满文,不由遗憾自己看不懂,但他还是想翻开来见识见识,于是便拈住了封面第一页,刚要翻动,突然有一只手按在了封面上。
顺着这只修长有力的手向上看去,齐淮远正面色古怪地盯着书皮上的字··“干吗又不是你家的·”毛线一把将书夺过来,得意地翻开,怔了两秒,又咽了口唾沫迅速把书合上了。
“到底什么东西”楚殣无比好奇,从他手里抢过来翻开,迅速明白了两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皇帝坐拥天下,身系王朝兴衰,所以皇家无家事,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
皇帝在床上怎么搞,那更是国事中的大事·作为数代人才传承研究的精华,春宫册可谓真正的大内秘藏了··楚殣干笑两声:“那啥,画师水平一般般,人物失真,咱们还是继续找地图比较好。”
·“呦,这个了不得,你看看·”毛线却已经又拿起一本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楚殣看了眼他递到自己面前的内容,立刻沉下脸把手中的书砸过去:“辰莫先,你皮痒了是吧。”
他妈的,给老子看皇帝和娈宠滚床单是几个意思·毛线不以为忤,翻动着手中的书页,还不时啧啧几声··齐淮远的目光从那几页上扫过,神色不变,似乎只不过欣赏了韩熙载、吴道子、徐渭朱耷郑板桥的传世名作而已。
然而楚殣却是再也看不下去《红楼梦》了,尤其是贾宝玉和北静王、蒋玉菡这些人眉来眼去的情节,实在看得他满心烦躁,恨不得把这几人直接一起绑到床上去··又过了几个小时,天彻底黑下来,文渊阁外的月光一片银白,而阁内则昏昏暗暗。
为了不惊动保安,几人只好小心地隐蔽在角落里用手电找书··寂静的夜里没有声响,窗外偶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或者草虫鸣叫·突然两声突兀的鸦叫打破了夜的静谧,在空旷无人的故宫之中十分响亮。
楚殣眼神一凝,连忙关掉了手上的手电··文渊阁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正在楚殣考虑要不要跳窗逃跑时,一只手蓦地从黑暗中伸出来将他拉入书架之间。
“刚才是不是有个影子”脚步声停下来··“你眼花了吧,我怎么没看见”另一个声音回答,“这里边哪有什么人会来啊,快走吧,怪瘆人的。”
“我刚刚明明看见好像有光来着……”第一个保安声音也略微底气不足,毕竟故宫里流传的鬼故事可不少··楚殣此时心如擂鼓,却并不是因为那两个保安,而是因为他此时正被人牢牢压在书架与窗台间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可以感觉到头顶上温热的呼吸。
抬起头,齐淮远正凝视着窗外,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低下头来,虹膜不知何时又由浅琥珀色变成了黑色,偶尔闪过的金光如同乌云中涌动的闪电··“你很紧张。”
齐淮远语气笃定,轻声笑起来··楚殣恼羞成怒地想把人推开,可是黑暗中保安移动的脚步令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什么声音”·“会不会,闹鬼”其中一人声音有些抖。
“去看看·”胆子大点的那个鼓起勇气走过来··楚殣猛地绷紧了身子,越过齐淮远的肩膀看着几个书架之后的手电筒光线越来越近··“呜,呜呜……”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暗哑的声音。
“什么东西鬼,鬼鬼吗”·“怎么可能,这儿又不是内廷·”保安强装镇定··楚殣乍一听也紧张起来,下意识缩了缩。
“臣……冤啊……臣以死相谏……皇上……”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空灵中带着一点嘶哑,似乎来自于九幽地狱,满是哀怨。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拔腿就跑,碰落了一地的书··楚殣松了口气,听出来这是毛线的声音,只不过用了赶尸招魂时的鬼音才显得十分瘆人,吓跑了保安·只不过,那个言官的鬼遭遇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呢……·“幸好我机智,大概明天外廷也要流传鬼故事了……”毛线得意打开手电,却因眼前的景象愣在原地,“你,你们俩在干吗”·楚殣猛地推开身上的人,耳根微红:“能干吗,躲保安呗。”
齐淮远抱着胳膊靠在书架边,未作解释··“哦……”毛线将信将疑,拾起地上被撞落的书,用手电筒照了照,嘴里还是不死心地又问,“躲保安用得着靠那么近”·楚殣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目光却在那本被毛线侧拎起来的书上停住,一声大喝:“别动”·毛线还以为自己踩了什么不得了的陷阱,吓得一动不敢动。
楚殣上前就着他的姿势在那几页书上观察了半天,然后拈起其中三页拎起来,用手电从侧面照过去··三张纸上断断续续的图案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图··毛线目瞪口呆地翻到封面处,醒目的四个蒙文大字《蒙古秘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楚殣兴奋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笑起来,“快走快走,别待会又被发现·”·这会连齐修都顾不得对这两个南蛮子的敌意了,抢过书仔细看了眼地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就是它”·得到了东西的几人生怕夜长梦多,急急地打开窗户翻出去。
齐淮远最后一个离开,看着他们翻窗离开,自己则双手撑在窗台上向夜色之中望去,獬豸的双眼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包括那月色之下六扇黑色的羽翼。
 ·☆、第三十八章· ·离开故宫之后,齐修一路把车开得飞快,愣是在北京的堵车大军之中来回穿梭,杀出重围·清晨的大都市刚刚醒来,从高架桥上看下去,宽阔的柏油路上车水马龙,与方才古老安静的文渊阁完全是两个世界。
楚殣本来跟着齐修上车时也没多想,可是在车开出五环之后,终于意识到不对:“我们这是去哪儿”·“咸阳·”齐淮远正在看那本书,头也不抬地回答。
“之前有谁征求过我的同意吗……”·“没有·”·“那我是不是可以打电话告诉警察,有人拐卖人口”·齐淮远终于在副驾驶上把头抬起来,伸手用车载导航拨通了110。
“您好,北京市公安局,工号017,请讲·”·“……”楚殣一时无语,“没事,就是…就是,感谢一下人民警察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不用谢,我们应该的……”·楚殣不敢再妨碍人家公务,赶忙从后座把身子探到前边挂了电话,顺便狠狠瞪了齐淮远一眼·这人真是一点社会公德都没有,难道不知道110不能随便拨打吗耽误了重大案件怎么办·从北京到咸阳要12个小时左右,漫长的车途枯燥而无聊,楚殣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梦中的楚殣恍惚之间听到毛线嚷着要解手,齐修一直在抱怨·过了一会,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楚殣才迷茫地睁开眼··“下来”齐淮远侧身让出门,楚殣看到毛线正欢快地奔向服务区。
楚殣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刚才打盹的姿势··齐淮远沉默了一会,微微叹息:“你继续睡·”·其实,他也很想出去透透气的,楚殣心中哀叹,无语地望向车顶:“拉我一把。”
正准备关车门的齐淮远疑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麻了·”·“……”·等楚殣坐到服务站椅子上时,毛线已经欢脱地捧着他的□□红烧牛肉面大快朵颐,哧溜哧溜吸个不停,还不忘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邀请:“来点”·楚殣果断嫌弃地摇头拒绝。
“可好吃了·”·“垃圾食品……不吃·”·“矫情·”毛线颇不赞同地评论一句,又把头埋进了桶里。
齐淮远的目光在泡面上停留了一下:“齐修,去找点吃的·”·时刻心系主人的齐修得到了任务,立即打了鸡血一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区。
楚殣虽然拒绝了泡面,可是欣赏毛线那种风卷残云津津有味的吃相实在不是什么享受,于是便独自溜到了服务站后边,坐在河岸上透气·高速公路两旁是农田,空气清新,不似城市之中污染严重。
一轮不那么明亮的月在淡云之中朦胧地露出三分月色,天空中闪烁着几颗稀疏的星,此等良辰美景,实在是令人舒心··如果忽略某些糟心的人的话··齐淮远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过来了,同样席地而坐,胳膊已经能挨到楚殣的胳膊。
“你干吗”楚殣警惕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这种对人与人社交安全距离的超越让他很不舒服··“你干吗·”齐淮远扭过头平静地反问。
“……”楚殣挤出一个笑来,“我看风景·”·齐淮远闻言点点头:“巧了,我也是·”·楚殣气结,却又无话可说,只能自己朝河里扔石子生闷气。
认识楚殣的人都觉得他这人就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双商高,和三教九流都处得上朋友·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被齐家主气得不轻……·“你到底想做什么”过了约摸五分钟,楚殣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心中的烦躁,扭头恶狠狠地发问,却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又没有了人。
狗东西……·楚殣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瞎- cao -心,白白被那混球弄得心神不宁,遂起身回到了服务站·此时神通广大的齐修已经用各种威逼利诱的方式从工作人员那里借到了厨房,就着已有的食材随便炒了两个小菜。
齐淮远冲楚殣点了一下头,把碗筷在他面前摆好··原本齐修以为自己是在替主人跑腿,现在一看居然便宜了外人,顿时痛心疾首痛不欲生,全身散发着幽怨··楚殣没有客气,迅速吃完饭就回到了车上。
这一次齐淮远倒是没有再作妖,而是老老实实地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在夜半抵达了咸阳·累了一天的楚殣困得不行,即使在车上睡了一觉,却是腰酸背痛,只想好好休息,于是迷糊中就被领到了客房休息。
次日清晨,楚殣是在一片鸟叫声中醒来的··齐家的老宅在咸阳市郊,周围没什么高楼大厦,自然栖居着许多鸟类,早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楚殣盯着周围的景象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懒洋洋地爬起来走到门外,意外地发现齐修正守在门口。
“主人让我在这儿等着,你一起来就带你过去·”齐修闷声道,“走吧·”·“等等,”楚殣疑惑地喊住他,“去哪儿”·齐修十分不耐烦地挥手:“管那么多干吗,快跟我走。”
“可是我还没洗漱,你打算就让我这样出门”·“麻烦死了……”齐修小声嘀咕,却也没有再强行把人拖走。
在齐修快要等得失去耐心之时,楚殣终于收拾完毕,随着他来到了正厅··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一进门,楚殣第一眼便看到齐淮远今天穿着他第一次来齐家时的那件黑衬衫,不太正式的样子,领口最上面一粒扣子没系,袖子挽到了肘部,跷着二郎腿靠坐在正对门的太师椅上。
面前的地毯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一个穿蒙古袍的中年人正在慷慨激昂地讲些什么··齐淮远并没有看那个蒙古人,只是撑着脑袋看着桌面,好像对桌子紫檀木料上的那层包浆非常感兴趣似的。
楚殣进来后,齐淮远终于抬起眼睛瞟了一眼,点头示意他坐到毛线旁边··楚殣犹犹豫豫地走过去,目光还停留在那个中止演讲看向自己的蒙古人身上··“您好,楚殣。”
出于礼貌,楚殣伸出手打招呼道··“您好,”蒙古人握了一下,“乌珠台沁·”·齐修站在门外并未进来,楚殣看到齐淮远冲他使了个眼色,齐修便匆匆离去了。
“怎么回事”楚殣小声问显然看戏已久的毛线··毛线撇了下嘴:“齐家这次要找的东西,据说在外蒙·那个蒙古人,说他是什么什么查希亚·额勒贝格道尔吉派来的。”
“等等,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耳熟……”楚殣想了想,“那不是蒙古国的总统嘛·”·“怪不得这么大脸呢,”毛线一副恍然的样子,“跑来要分一杯羹,说是可以帮齐家找成吉思汗墓,但是墓里的东西归他们所有。”
传说当年蒙古帝国劫掠了巨大的财富,其中一大半都随着成吉思汗之死埋入了地下··要找地方,单凭齐家的本事,未必找不到,谁愿意白白与人共享,难怪齐淮远没给好脸色。
“这是我们蒙古人的宝藏,理应归属于蒙古的后代,能允许你们获得一件已经是赏赐,怎能……”·“蒙古人要说真正的蒙古人,只有铁木真的部族吧,除了黄金家族,还有谁配叫蒙古人”齐修拎着一根马鞭走进来。
乌珠台沁扭过头正要反驳,看见他手上的鞭子时却不禁愣住··齐修恭恭敬敬地弯腰把鞭子呈到齐淮远面前:“我家先祖曾经说过,家里的狗奴才不听话了,就该用鞭子抽。”
这句话楚殣听过,是成吉思汗的名言:狗若不听话,就该用鞭子抽·然后那个蒙古男人把全世界都当作他的狗抽了一遍……·只不过,成吉思汗的名言,和齐修的先祖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乌珠台沁惊疑不定地问。
齐修直起身斜了他一眼:“孛尔只斤·雄库鲁·”·“咦,你不是叫齐修吗,怎么又变成那个什么多少斤了”毛线一脸天真地问。
“……”·乌珠台沁的脸色不大好看,却也没有任何退让:“谁知道你是真是假,更何况,就算你真的是孛尔只斤家族后裔,现在那些宝藏也是国家的。”
齐修哼了一声:“既然是你们的,你们便去找啊,跑到这里来乱叫什么”·孛尔只斤·铁木真曾经征服当时世界三分之二的土地,放言凡马儿所及之处,皆为游牧民之土地,他铁木真则为天下游牧民之王。
这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此时在他的后人身上很好地体现了出来,一下子噎得乌珠台沁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又悻又怒地拂袖而去··“我会如实转告总统先生的”·外人一离开,齐修立刻恢复了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得意洋洋地跑到齐淮远面前露出邀功的笑容:“要我说啊,这种人,下次您直接不见就行了。”
那谄媚的姿态,让楚殣恍然间像是看见有一条尾巴在摇啊摇··“你真的是成吉思汗的后人”楚殣不禁质疑··“我骗你做什么”齐修似乎对这样的质疑感到非常不满,指着那马鞭道,“这就是我家世代传下来的马鞭。”
成吉思汗要是看到自己的后人如此忠犬,怕不是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第三十九· ·按理来说,齐家出手一定不会随便走漏了风声,蒙古官方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楚殣后来才得知,原来在外蒙,政府事实上并不是那么……能说了算。
这个夹在中国与俄罗斯两个大国之间的内陆国家一直地位非常尴尬,自从独立以来保持着亲俄态度,可是又不敢与老本家中国翻脸,只能两边虚与委蛇··没有海洋资源,缺少外贸出口,又没有中东土豪们那样的资源可以挥霍,这个国家看上去没有什么未来。
除了这些糟糕的国际环境,外蒙国内情况也不大妙·政府固然是政府,可是反政府势力同样不少,除此之外,国内还有着非常严重的贵族残余·当年的那些蒙古王爷台吉,如今可都不愿意安于现状。
齐家此次前往蒙古,不知出于什么打算,接触了蒙古国内的一些旧贵族势力,许诺以成吉思汗的财富·而那些蒙古人自己的保密工作没做好,隐约透了口风给总统派,这才有了乌珠台沁找上门来。
“你说,齐淮远把这事儿告诉我们,是几个意思·”楚殣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在房间里问毛线,“我感觉他这是在和国外不明势力串谋,意图颠覆他国政府啊。”
“还能几个意思,”毛线哼了一声,一撇嘴,“拉咱们上贼船呗·”·“我可是良民·”楚殣一本正经道,“这种事,我可掺和不起。”
毛线似乎对此不以为然:“齐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真投身国外政治运动,你以为他齐淮远是共产国际吗我看啊,他最多给那些蒙古贵族提供一点点帮助,让他们自己斗去,绝不会惹得自己一身腥……不过奇了怪了,外蒙那地方,一穷二白的,怎么也翻不出天来,他闲得慌吗”·楚殣想了想:“因为齐修”·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毛线闻言倒是一愣:“我倒忘了这茬,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姓齐的难不成想把他送到外蒙去当老大”·正说着,忽然有人敲门,楚殣和毛线忙噤了声。
“二位,好久不见啊·”门外探进来孔昭笑眯眯的脸··“我当是谁呢,”楚殣起身迎接,“请进请进·”·“诶,不进了,”孔昭站在门口摆手,“我代表淮远来邀请二位今天下午一起去趟西安,参加个会盟。”
“会盟”·“对,就是各个家族,咱聚一聚,聊点……该聊的·”孔昭眯着眼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轻轻搓动双手,“放心哈,我们绝无恶意。”
你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没有恶意,倒像个笑面虎……·“多方会谈啊这是,搞得像葵丘会盟似的,怎么,齐家主他想做齐桓公了”楚殣玩笑道,“把我们也请去,这架势大了啊。”
“那倒不是,就是大家认识一下嘛·”·“咳,”毛线抢先一步回话,“你们北方的事,我们还是不掺和了”·孔昭闻言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别急着回绝嘛,再考虑考虑。
我先走啦·”·楚殣还没反应过来,孔昭已经关门走了,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这个邀请,也太不正式了吧·”·毛线像是心情不大妙的样子,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楚殣喝了口茶问道··“没安好心·”毛线嘟哝一句,似乎颇为忿忿··“我觉着倒也谈不上好心坏心,”楚殣有些许疑惑,“只是我们南北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平时也没往来,就算齐家想整顿整顿北方,那是他自家后院的事情,叫我们去干什么”·“还不是想表个态,昭示一下,楚家辰家和他是友好关系。
我呸他想得美”·“……”楚殣也不知毛线哪来这么大火气,“我爷爷不是之前就和齐家合作了吗,说友好也没什么吧。
更何况,齐家这作威作福说一不二的老大派头,谁还敢找他不痛快要昭示主权也犯不着拉上我俩外人撑场面啊·”·“老爷子那是成了精的狐狸,和齐家合作,那是各取所需,要楚家和齐家就这么和解了,老爷子才不干呢,”毛线气愤地背着手在房间里转圈,“姓齐的就是要装出一副和楚家哥俩好的样子”·“装给谁看”楚殣顺势发问。
“还不是装给……”毛线话在嘴边突然刹住,囫囵一圈,“管他装给谁,反正就是装的·”·“给那个……什么常家”楚殣却是从毛线没说完的口型里猜出一二。
上次在北京,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常家人很显然和齐家关系不咋地,而且一点没有敬畏之心,看上去倒是势均力敌·也难怪,黄帝当年可是把炎帝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论起来,齐家还是早年间的手下败将。
只是,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家族的存在作为中华正统,黄帝之后,低调得有些过头了吧·毛线只是哼哼了几句,没有肯定也未作反驳,过了会回身把楚殣摁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说:“和姓齐的别走太近。”
“你让我别和他走太近,这要去吃饭要去故宫要去蒙古,还不是你最积极”楚殣不由失笑,看着难得正经的毛线调侃道··毛线差点脱口而出:咱们现在就回去。
但还是及时憋住了,颓丧地垂下手来,郁闷地在自己脑袋上乱揉一通,嘴里还不忘嘀咕:“幸好我早有防备,姓齐的千算万算,也别想得逞·”·楚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总之,咱们和他打交道就仅限于那帮英国佬的事情了,别的少接触·”·“行行行,听你的·”·“……”毛线一看他笑嘻嘻挥手的样子就知道他压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每次应付楚爷爷的唠叨都是这德- xing -……·“我出去溜达溜达·”不甘于寂寞的楚殣决定趁机好好探索一下齐家老宅,也不管毛线的反应便溜出了门。
楚殣过去曾经去过三原周家大院和同在咸阳的唐家大院等陕西著名的老宅子,可是齐家这宅子却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多年财势积累,齐家的老宅不同于传统陕西大宅三进天井的结构,而是有些类似于大型园林,南北结合,有山有水。
最令人奇怪的是,齐家老宅没有影壁·影壁古称萧墙,也就是祸起萧墙之萧墙·古人认为凡活人所居宅邸,会不断有鬼来访·若是自己祖宗的魂魄归家,自然无妨,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溜进宅子,就会带来灾祸,所以影壁可以起到迎祖宗防野鬼之效。
这齐家宅子无影壁,岂不是祖宗寻不到归处,反而野鬼进出自如·不过,就冲里边住着个使斩鬼唐刀的凶神,脏东西也不敢进来吧……·楚殣正弯着腰欣赏木石之上精美的雕饰时,忽然发现有些东西十分眼熟。
北方建筑上雕刻一些牡丹、狻猊等都是常事·可这……三足凤、蝴蝶蟾蜍、招龙之类的纹饰,可都是湘西、荆楚一带南蛮的图腾·而且看这些石料地材质,表面光滑发黑,显然年代久远。
“奇怪……”·“奇怪什么”·突如其来的发问把楚殣吓了一跳,惊悚地回过头,看见齐淮远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你是鬼吗走路没动静吓死人怎么办”·“是你自己看得太入神,怪我做什么”·楚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下心跳,指着那墙柱上的石雕问道:“你们齐家也搞巫术雕这些干吗”·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齐淮远弯下腰看了眼,不甚在意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先祖感兴趣吧。”
“真的”楚殣狐疑··“这房子比我大了千百岁,我哪里知道建房子的人怎么想·”齐淮远一脸正气,丝毫看不出隐瞒,却又话锋一转,“只不过这些纹饰,倒有可能和我们齐家先祖的一些故事有关。”
楚殣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说来听听·”·齐淮远瞥了他一眼:“家族辛密,楚家主不宜探听·”·“……”这种勾起人的好奇心再故意不说的行为,实在是太缺德了。
楚殣懒得再搭理此等烂人,转身便要走,却又被叫住,只得不耐地回头:“怎么,你想讲给我听了”·齐淮远摇头:“孔昭带的话,考虑得如何”·“不去。”
楚殣一口回绝··“为什么此事对楚家,百利无害,如果是楚老家主,一定满口答应,然后再趁机与那些小鱼小虾接触,来我齐家的地盘分一杯羹,”齐淮远幽深的双眼盯着楚殣看了会,“辰莫先不让你去”·楚殣自然不会把毛线给卖了:“我倒是好奇,这事听上去对齐家没好处啊,你吃饱了撑的”·“你怀疑我别有所图”·“我倒是听说轩辕氏之后很厉害啊。”
齐淮远闻言偏过头嗤笑了一声:“我还没有落魄到需要拿你来吓唬常家·”·“那你干吗这么损己利人和魔鬼接触一通,结果倒被基督耶稣感化了”楚殣却不信,“咱们非亲非故的……”·“我以为,我们能算生死之交了,”齐淮远突然向前跨了一步,楚殣被这举动惊到,不得已只能后退到墙边,“算我的谢礼,不行”·尽管齐淮远的手依旧还背在身后,可是因为他个子比较高,楚殣被逼到墙角依旧能感受到压迫感,只能干笑着举起手防止对方再前进:“谢就不必了……”·“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谈不上谈不上,这乐于助人是我们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要求,哪能要求回报·更何况咱们是互帮互助嘛……”·“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随我去一趟。”
“你不是说还犯不着用我吓唬常家吗”·“是吗”齐淮远脸色丝毫不变地抵赖,“我不记得我说过。”
“……”楚殣没想到齐家主耍起无赖也这么了得··“送上门来的好事,何必拒绝·”齐淮远又软下语气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毫无杂质,一派纯真。
楚殣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人,还学会装可怜了还特么……令老子难以抵抗……·“行,行吧……”一向心软的楚殣听到自己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对不起了毛线,我受不了别人来软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第四十章· ·古人云,攘外必先安内,齐家出门掺和外蒙的破事之前,自然也要防止自家后院起火,所以邀请了各家的当家人在西安齐聚。
此前齐家办事,往往由孔家出面,所以只在每年初会和其他那些家族聚会·而这一代的家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这个传统都免了,不少年轻一辈压根没见过齐家主,而那些老头子,也还是在上一代家主掌权时才见过少年时代的齐淮远。
此次突然的汇集,自然引得八方云动,只是当众人聚集之时,却发现多了两个意外之人··为什么楚家和辰家的人也会来·齐淮远对此并未做任何解释,只是当众表现出了对楚家的友好,令其他人惊疑不定。
齐家和楚家一直可以算得上冰炭不同炉,之前虽然传出了合作的消息,但是大家都觉得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如今齐家连北方会盟都邀请楚辰两家来,这算什么事要把自己的北地霸主之位拱手让人吗·不过雷厉风行的齐家主没有容得他们多想便料理完了这些年的一些陈年旧案,顺带着敲打了一下几个不老实的,然后便扬长而去。
对于这次参加北方会盟,楚殣虽然一时脑热答应了,却不敢专断,老老实实地请示了远在湘西的楚殉·楚老爷子对此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也没表现得有多积极,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眼见楚家年轻的新家主与齐家关系不错,楚老爷子又没有表态反对,于是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两家怕不是冰释前嫌了··奇怪啊,他们不懂这一山不二虎一渊不两蛟的道理吗·事实上楚殉也不知道齐家那个臭小子为什么突然转了- xing -,明明早年间还像条疯狗似的追着他咬呢,楚家虽然没吃大亏,可也占不着便宜。
这突然的示好又是什么意思当真和他那闹腾的孙子臭味相投成朋友了·齐淮远出面震慑了一下这些年来有些异动的家族们便准备启程前往蒙古,只是重□□气之事自然无法一蹴而就,吸收了上次去北欧的教训,孔昭这回直接留在了国内安守后方。
楚殣把这事儿扔给了自家老头儿去烦恼,自己则是悠闲得很,跟着齐淮远上了西安往乌兰巴托的飞机··在遥远过去的时空里,有一个游牧民族的小部落首领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某一天,在亚细亚广袤荒原的某地,他忽然下定决心为他本人和他的民族出发,向世界进军。
五十年后,当他双目合上之时,为自己的儿子们留下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大帝国,自白令海峡到地中海,自西伯利亚的严冬到印度洋的酷暑,黄金家族统治着世界三分之二的土地长达上百年。
除了孛尔只斤·铁木真,无人配得上世界主人的称号·他的铁骑横扫欧洲,被称作“上帝的祸魔”,他将哈里发从宝座上拽下,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
这位万汗之汗在蒙古人的眼中,就是腾格里派来的神鹰··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在蒙古帝国灭亡衰落后的数百年间,这个民族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他们的神鹰终有一天将再降临人间,带领族人们重新登上世界之巅。
楚殣对于这种说法向来不以为然,属于蒙古骑兵的冷兵器时代早就已经结束,凭着蒙古现在贫瘠的资源和军力,显然不可能再创下祖先的壮举··“你说你叫孛尔只斤·雄库鲁”楚殣问齐修,“雄库鲁的中文意思是天上的苍鹰吧。”
“你不是不懂这些吗”·“我难道不能百度吗”楚殣无辜地摊手··“……”齐修解开衣服露出自己的肩膀,一个栩栩如生的鹰形胎记露出来,“这就是我叫雄库鲁的原因。”
楚殣讶异地凑上去看了眼:“呦,天选之子啊,你要学着成吉思汗征服世界”·“我才没兴趣,”齐修傲娇地昂起头,“就算拥有世界也是为了呈到主人面前。”
楚殣一时无语,小声对齐淮远说:“你们齐家的洗脑教育很强大啊·”·“给你也洗洗”·“不用不用……”·齐修继续叙述自己的身世:“我是察合台一支的后人。”
“你是印度人”楚殣讶异··毛线闻言不解:“怎么又成印度人了”·“成吉思汗的四个儿子,长子术赤,次子察合台,老三窝阔台,老四拖雷在他死后瓜分了帝国,”楚殣解释,“术赤因为身世原因被远封钦察,也就是现在的俄罗斯,他的儿子拔都则灭了匈牙利,把钦察汗国扩张到了欧洲。
窝阔台是成吉思汗指定的继承人,继承了蒙古大汗之位,后来窝阔台的长子贵由死后把汗位传给了拖雷的孙子蒙哥,蒙哥又传给了自己的四弟忽必烈,灭了南宋,建立元朝。
至于察合台,因为他为人严肃正直,所以令他掌管蒙古律法札撒克,封地察合台汗国·十六世纪时,察合台汗国的驸马,跛子帖木儿建立起突厥化蒙古人的帝国,其后代巴布尔以此为基础在印度建立了莫卧尔帝国。”
这么一大通听得毛线晕头转向,那些蒙古名字也没记住几个··“可是有一点我不懂了,”楚殣又问,“印度莫卧尔王朝早就被英国人灭了,末代皇帝也死在英国人手中,之后印度就成了大英帝国殖民地,由总督和东印度公司管辖,你又怎么到了齐家”·“我的祖先巴哈杜尔二世,在王朝灭亡后曾经被德里起义军再度推上皇帝宝座,可是那时他已经意识到起义会被英国人镇压,就派人将国宝佛舍利交予了自己的长子,令其逃出印度。
后来我的曾祖父辗转流亡到了中国,被当时的齐家所庇护·”·“这个佛舍利,”楚殣将目光在齐修与齐淮远之间梭巡了一圈,“不会也是罗斯切尔德家族在寻找的神器吧。”
齐淮远点头承认··难怪罗斯切尔德家族要大张旗鼓地找到中国来……好不容易废了一番力气收服印度,眼看着就能假手英国殖民政府获得佛舍利了,结果被齐家不花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自然要来把东西夺回来。
正好在当时大英帝国的征服计划中,殖民印度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古国近邻中国,所以罗斯切尔德家族才会顺势前来夺取中国国宝吧··“那我们这次要找的又是什么”·“蒙古大汗的札撒克。”
札撒克,是蒙古帝国用血与火铸就的法典,旧世界的惩戒之剑·有人说,成吉思汗最大的功业不是彪炳史册的煌煌武功,而是用大札撒为自己庞大的帝国建立了绝对的秩序。
札撒克有着比摩西十诫更严厉的口吻,比汉谟拉比的玄武岩碑更难磨灭的印记··这本法典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服从札撒克者,杀··中古时代的秩序便来源于这样的强权与死亡,没有任何仁慈与通融。
在十三世纪,这卷法典决定了着世界半数以上人口的生死··传说孛尔只斤·铁木真叩问长生天,有什么能让他的民族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天神便派遣神鹰为他送来了一卷札撒克。
在成吉思汗死后,这本法典被他带入了地下,而法条则被世人牢记,由他刚正不阿的次子察合台监督蒙古贵族以及其他民族执行··只是察合台死后,庞大的帝国几经易主,各汗国虽然还尊共同的大汗为最高领袖,却逐渐不服从法度。
在忽必烈抛弃了蒙古旧地,迁入中原之后,钦察、伊尔、察合台、喀山等黄金家族分支统治的汗国越发不听从汗王的命令,最终各自为政,分崩离析,一个接一个灭亡,札撒克也被湮没在了历史尘埃之中。
 ·☆、第四十一章· ·蒙古的首都乌兰巴托是一座有着草原风貌的现代城市,被博格达汗、巴彦吉如合、青格勒台等群山环绕·在这里除了喀尔喀蒙古人外,还居住有哈萨克人和杜尔伯特人,是一座多民族聚居城市。
齐家接触的蒙古旧贵族此时并不在乌兰巴托,所以他们暂时有几天空闲··楚殣对于大草原充满了兴趣,内蒙古去过很多次,外蒙古还是第一次来,对于乌兰巴托的风土人情再然要去好好了解一番。
只是这一次,毛线难得地没有黏着他,而是声称自己困得要死,想在酒店睡一觉,倒是齐淮远见缝插针地要求同行··其实楚殣更想一个人出去来着……他可是连阿普都留在了酒店没带上。
要是把齐淮远那家伙给带上了,那他得玩得多不自在··可是出了门之后,楚殣不得不接受了跟出来的齐淮远··毕竟还是人身安全更重要一点··元朝被明灭亡之后,蒙古人就一直在东亚荒原上游荡,被中原人称作瓦剌。
后来明朝灭亡,建州女真入主中原,一路征服招降了瓦剌诸部,蒙古从此就被纳入了大清国版图·一直到晚清、民国,蒙古都是中国北方一块广阔的领土·只是新中国成立后,老毛子趁着中国国内政局初定,国力衰微,又依仗着自己社会主义阵营老大哥的身份,一手导演了蒙古独立公投,将外蒙从中国版图中分割出去。
原本中国的领土是海棠秋叶状,在外蒙被独立出去之后,变成了雄鸡,故而近代也有海棠血泪之说··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外蒙独立之后并没有富强起来,而是与中国的经济发展产生了巨大差距,加上原本曾经是中国的一部分,这样的落差让一些蒙古人认为,中国人的经济头子是用金钱买走了他们的土地、资源和产品,伟大蒙古民族为了生存在被中国豢养,失去了自己的尊严。
一些反华言论和文艺创作在蒙古国内并不少见··固然现在随着时代发展,许多蒙古人对外国游客都表现出了友好的态度,可是还有一部分极端的民族主义分子依旧像以前一样不待见汉人。
楚殣此前就听说外蒙国内有仇中亲俄情绪,要让他这么个语言不同的外地人独自应对那些蒙古壮汉,还真不如带着齐家主这个保镖··蒙古人长相属于东亚圆脸,五官较平,由于居住在蒙古高原,所以普遍脸颊发红,形容粗犷,辨识度还比较高。
楚殣这样白白净净,纤细秀气的长相,一看就是旧时蒙古最看不起的“南人”··元朝是将人分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波斯、回回等民族)、汉人(金朝统治下的北方汉人)、南人(南宋统治下的南方汉人)。
南人身为最低一级,基本地位比奴隶高不了多少··蒙古民族一向喜欢歌颂勇武的英雄而轻视瘦小的弱者,这个中国人又恰好是他们最不喜欢的类型,自然态度也就比较恶劣,一路上遇到的本地人都爱答不理的。
有些人为了做生意,还会摆出一副笑脸,有的人就直接摆明了敌意··好几次碰壁之后,楚殣也学聪明了,专门找那些商贩聚集处逛,毕竟很少有商人和有钱的游客过不去。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水果摊,令楚殣一下来了兴致··蒙古本土不怎么产水果,但是有一些例如山丁子、沙棘果之类的野果,口味酸甜··“这玩意儿看着像我小时候吃的野山果,可惜这也太小了吧。”
楚殣遗憾地对一旁的齐淮远说··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他们说中文,便开始挥手,口中重复着“仔力仔力”的发音··齐淮远听到后脸色一寒,目光冰冷朝那个蒙古人看过去。
摊主被看得心里一紧,却还是努力昂着自己的脑袋,时不时重复刚才的话··“他在说什么”听不懂蒙语的楚殣一头雾水,但也感觉出不是什么好话。
齐淮远哼了一声:“仔力是滚开的意思·”·摊主也是个暴脾气,见他们还在自己的摊旁聊天,遂威胁地拿起了一旁的蒙古刀,高声嚷嚷起来·周围其他的当地人见状都站了起来,有几个人甚至开始靠近。
齐淮远扫视一周,也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诶别别别,冷静冷静,和气生财·”楚殣忙按住他的手,冲那几个蒙古人歉意地笑了笑,一步步后退。
开玩笑,他可不想在蒙古的地盘上惹一群暴躁的喀尔喀蒙古人··齐淮远感觉到有些许汗意的手搭在了自己手背上,身形一僵,却维持着按刀的姿势没有动,随着楚殣退出了包围。
“幸好没惹出事来,不然警察来了一盘查,咱就暴露了·”楚殣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不过搞不懂他们非这么仇视中国人干吗,当初是蒙古人屠杀汉人,汉人又没屠杀蒙古人。”
齐淮远颇为遗憾地放下手,又回头不屑地看了眼那些人:“生活在先祖的荣光之中不能自拔,被过去蒙蔽了双眼,当然看不到未来·”·蒙古国,在不少蒙古人看来,是真正蒙古人的国家,可是在另外一些蒙古人看来,中国的内蒙才是蒙古文化保留之地。
原因无他,外蒙在苏联扶植之下独立后,便舍弃了传统蒙文,转而使用斯拉夫民族使用的西里尔字母·这是外蒙政府遭到许多蒙古人以及旧贵族诟病的原因··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失去了自己的文字,又凭什么再次重现曾经的辉煌,就算崛起了,又还算得上曾经的那个民族吗·楚殣倒是想起了齐修的故土,印度。
古印度文明早已从地球上被抹去,这个被希腊马其顿人、雅利安波斯人、突厥人几度征服的国家在战乱中逐渐失去了本民族的文字、文化和历史传统·在突厥化蒙古人建立了莫卧尔王朝之后,印度曾经一再兴盛,强大无比,也创造了辉煌的文明。
但这些都与古印度人毫无关系,那个民族早就湮没无闻了··“咱们中国人还是了不起啊·”楚殣忍不住感叹道··在乌兰巴托的旅行注定进行不下去了,楚殣只得回到了酒店之中,刚好遇上毛线睡眼惺忪地出来溜达。
“你睡了一上午吗”楚殣惊奇不已,“昨晚做贼了”·毛线叹了口气:“老了老了·诶你怎么回来了”·楚殣于是开玩笑:“民风彪悍,怕被人绑架。”
“我早告诉你没什么好玩的,”毛线一把勾过他的肩膀,“走走走,陪我去餐厅吃饭·”·楚殣直接被他强行拉走,只得回头冲齐淮远道:“我们先去吃饭了。”
齐淮远点了下头,独自回到房间,皱着眉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还是站起身拨通了孔昭的电话··“替我去查辰莫先·”·“啊我的小祖宗诶,您这又是搞哪出,怎么又想起来查他了”·“我总觉得有问题。”
“……”孔昭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直觉式的命令,“行吧,查什么·”·“辰莫先从出生到认识楚殣的一切行事风格和经历,还有辰家和楚家过去的关系,他们两家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好,关系好到哪种程度。”
“……”·“给你三天·”·“祖宗,您是不是觉得我是孙猴子,把土地揪出来一问,就把人祖上三代摸清楚了。”
“你尽量·”齐淮远充耳不闻··“你到底要干吗你不会真是看上了楚家那小子,要摸一摸情敌的底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使唤老子还不让问原因吗孔昭郁结地挂断了电话,乖乖冒着被辰瀚海削成片的危险去查他儿子的底。
齐淮远走到窗边,对着远处的天空眺望了一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齐修急匆匆地闯进来··“主人,您看这个·”齐修手上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桌上。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则奇谈类的新闻··“前日,一支科考队与当地牧民向导一起前往曼达勒戈壁北部,不幸遭遇沙尘暴,科考队与向导失散·正当科考队员陷入绝望之际,一只白色鸟类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将科考队带出了沙漠。
获救队员事后描述,这只神鸟全身雪白,只有双翅间杂着黑色利剑一般的羽毛·据专家猜测,这应该是已经消失多年的纯白色玉爪海东青·”·齐淮远快速扫视一边新闻内容,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怎么”·“海东青是蒙族和满族供奉的神鸟,被视作鹰神格格的化身,有万鹰一只海东青之说,”齐修解释道,“成吉思汗生前也非常喜欢自己的猎鹰,他的最后一次围猎,是在和林的猎场,只带了一只玉爪海东青。
而在他死后埋葬之时,负责下葬的侍卫全部自杀在了橡树林里,海东青在葬地上空久久徘徊不去,再也没有离开·”·“你觉得这只鹰能带我们找到成吉思汗陵”·“玉爪海东青已经基本绝迹了,现在却出现在曼达勒,而先祖的墓地也在曼达勒戈壁北部一带,这绝对不是巧合。”
 ·☆、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蒙方终于来了一个人··楚殣赶到酒店会议室时,一眼便看到右侧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身穿蒙古传统服饰,一身华服上还缀有不少的玉和宝石。
“这位是札合木台吉·”齐修介绍道··楚殣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齐家接触的那位蒙古贵族了,还是个台吉,看来地位家世都不低··“您好,楚家主。”
蒙古人站起来,不卑不亢又彬彬有礼地抚胸鞠了一躬,“在下乌梁海·札合木·”·“您好·”楚殣点头回礼,却因为那姓氏而感到些许惊奇。
乌梁海可是蒙古显赫的家族,历代以来,名将辈出,在蒙古政权中一直都有亲王甚至封国之位··这么一个蒙古王爷,想夺权,倒也是有资本··“札合木台吉倒是雄心勃勃,必定大有作为,方才不负此姓啊。”
札合木微笑了一下:“楚家主误会了·我的先祖是蒙古大汗的‘朵儿边·那孩思’,我如今所作所为,也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整个蒙古。”
对于这话,楚殣倒是半信半疑,敷衍地应和两声便坐下了··“四儿,他刚刚说的那什么孩子,什么意思”毛线小声询问。
“朵儿边·那孩思是指‘四獒’·速不台、者勒蔑、哲别、忽必来这四人,是成吉思汗手下最有名的大将,勇猛过人,战功赫赫,被称为蒙古四獒。”
楚殣只得给他科普,“其中速不台和者勒蔑都是乌梁海部的·”·成吉思汗的爱将速不台曾经奉命追杀花剌子模沙王摩诃末,率领区区两万蒙古骑兵一路横扫中东至欧洲的国家,并且在杀死摩诃末之后满载珍宝而归。
他的军队几乎完好无损,欧洲的基督徒和□□们却被吓破了胆,教皇与哈里发都不敢再轻视这些东方的蒙古骑兵·这次“顺路”战斗也被视作蒙古的第一次西征,给基督徒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当后来成吉思汗亲自率兵来到欧洲时,各国间普遍流传着上帝要毁灭世界的传说。
而者勒蔑自幼便侍奉铁木真,以果敢善战著称,有“饮露骑风”之美称·从铁木真年轻时躲避蔑尔乞人的追杀到后来征战四方,者勒蔑都生死相随,被恩赐了可以九次违反札撒克而不受惩罚的特权。
以乌梁海家族当初对成吉思汗的忠犬程度,要说如今这位王爷还想复兴黄金家族,倒也不是不可能·楚殣摸着下巴心想··“我只是想知道,您此次寻找大汗的陵墓,到底想得到什么,如果不说清楚,我是断不敢随便答应的。”
札合木对齐淮远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拿走其中一样,剩下的全部是你们的·王爷应该明白这对你们是好事,问那么清楚做什么·”·“此事,事关我蒙古最伟大的汗王,如果齐家主要拿走我们蒙古的重器,我又怎么敢为了那些财富而与您合作。”
齐淮远闻言似乎有些不屑:“王爷口口声声说忠于黄金家族,忠于蒙古,却去掘开国先祖的坟,此等大不敬之事都做了,何必在意细枝末节·”·“齐家主不懂我们蒙古的规矩,”札合木毫不退让,“我不在意汉人那些礼数,如果为了复国而惊扰了大汗的安息,长生天要怪罪于我,我也毫无怨言。
我今日所做一切,都是遵从乌梁海部先祖的遗训,齐家主要是不说清楚了,我不仅不能与您合作,还会阻挠您探寻大汗之陵·”·齐家此前与札合木接触时,这个老狐狸信誓旦旦说愿意合作,此时掌握了齐家位置动向之后却又开始谈条件,非要弄清楚齐家的目标。
齐淮远当然也可以不理他,独自深入大漠,至于札合木所说的阻挠,以他的- xing -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他却还另有打算,并不想与这些蒙古贵族撕破脸,沉思片刻之后便痛快地开口:“我要成吉思汗留下的大札撒。”
蒙古王爷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他开口要这个·陵墓里有什么,他也不清楚,此前他一直以为齐家想要的是成吉思汗遗留下的什么绝世珍宝,所以才百般刁难。
这札撒克,对于蒙古人来说,固然意义非凡,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其中的条文早已经不适用,这一卷法典,除了送进博物馆之外毫无用处··“敢问,齐家主要这札撒克,做什么”札合木试探- xing -地发问。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齐淮远没有再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神色不悦,似乎已经厌烦了这样的一再询问··“札合木台吉,大家既然要做朋友,就各自存几分信任,还是不要再多问了,否则,这朋友恐怕做不成。”
齐修开口替主子说道··札合木虽然谨慎,可也不想失去强大而宝贵的盟友,何况齐修自己都发话了,他倒也没有再坚持··“愿意遵从您的旨意,万汗之汗的后人。”
札合木站起来先抚胸对齐修行了个礼,再转身向齐淮远鞠躬,“很高兴与您共事,齐家主·”·齐淮远见状在椅子上坐了两秒,才轻声笑了一下,站起身冲札合木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出门去。
楚殣看出来札合木是在抬高齐修,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仅仅倒向这个成吉思汗的后人,也看出,这个举动令心高气傲的齐家主不太高兴……·札合木来时带了自己的部下,那些人都穿着一身野战装备,应该是蒙古军方的人。
前往戈壁的物资早早便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坐上酒店门口停着的车,随时可以出发··门口停着的这几辆军用越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楚殣前后打量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札合木的司机在被从车上拽下来时还以为自己遭遇了恐怖袭击,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差点拔出腰间的□□自卫··王爷本人倒是慷慨得很,爽快地让出了这辆德国巨无霸:“楚家主要是喜欢,您就乘这辆吧。”
“我来开车·”楚殣感谢了札合木几句,回头又拽下来准备开车的齐修··“……”齐修刚要去副驾驶,却看见自家主子坐了上去,于是只能和一脸不爽的毛线与尸仆阿普一起挤在后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齐淮远的目光在楚殣握紧变速杆的手上停留了一下,“你不是一向最会偷懒,能不开就不开吗”·楚殣撇嘴:“那些破车我才懒得开,这辆可是乌尼莫克,越野之王。”
齐家主不由失笑,继续问道:“乌尼莫克怎么了”·前边的几辆车已经发动,楚殣深吸一口气,挂好档,踩下油门,银灰色越野车引擎一轰,四个抓地力无与伦比的车轮滚动起来。
“乌尼莫克怎么了你说怎么了看见前边那几辆车没有,我再用力点踩油门,他们就报废了·”·齐修在后座惊奇地看了楚殣一眼,没想到这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内心这么暴力……·“今天还是算了,”齐淮远把手覆在了楚殣握变速杆的手上,“等回国了让你撞个够。”
楚殣的右手抖了一下,想收回来,却没抽得动:“你干吗”·“我要防止你一时冲动撞上去·”齐淮远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你他妈的握住变速杆有屁用啊,你怎么不把脚伸过来踩在刹车上……·“松手,”楚殣放稳车速,没好气地警告道,“再不松手我踩油门了。”
“啧,”齐淮远似乎很苦恼地摇了摇头,“那你还是撞吧·”·“……”·“姓齐的,你够了没有”毛线终于沉不住气了,怒气冲冲地从后面探过来。
齐淮远回头瞥了他一眼,双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片刻之后终于轻轻松开了自己的左手,与右手一起交叉在身前,似乎心无旁骛一般地正视着前方的路面··楚殣心中无力地叹了口气,快速打了几圈方向盘超过前面挡路的车,不再理会两个总是互相不对付的家伙。
 ·☆、第四十三章· ·曼达勒戈壁是草原向沙漠过渡的地区,位于蒙古中部,在乌兰巴托以南300公里,开车只用三个多小时就能到·只不过深入戈壁腹地需要动用驼队,所以车辆都被留在了牧区。
“可惜了呀·”楚殣恋恋不舍地拍拍越野车雄壮的车头,看着它掉头驶离··“也许您下次可以试试我们蒙古的汗血宝马,更加让人忘不掉。”
从后面上来的札合木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递给楚殣,“沙漠里还是换上这个比较合适·”·楚殣接过衣物往身上套,顺带着耸耸肩:“汗血宝马在路上可撞不烂前边挡路的车。”
蒙古王爷两只手交叠着垂在小腹,摇了摇头说道:“楚家主,没有智慧的暴力是最糟糕的武器·”·这一点楚殣倒是深以为然,拍着札合木的肩膀笑起来:“王爷还真是微言大义啊。”
“台吉,”一个蒙古军人牵着骆驼走近,瞟了楚殣一眼便又向札合木行礼问道,“咱们现在就出发吗·”·札合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征求意见的目光投向齐修那边,齐修又转头看向了自家主子。
齐淮远此时正低头更换蒙古人提供的白色长袍,这种阿拉伯式的服饰宽松- yin -凉,而且在黄沙之中十分显眼,易于被发现,是适合沙漠出行的服饰·在他背后还背着把短弓,唐刀斜掖在腰带内,金色穗子映衬着纯白的布料十分耀,黑色野战靴踩在沙草地上都陷进去不少。
在感觉到其他人的注视后,终于抬起头来,眼神锐利似鹰··楚殣打量一眼这仿佛中世纪撒马尔罕走出来的高大英俊的沙漠武士,喉咙有些紧,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
“出发吧·”齐淮远翻身攀上了一只神色安详的骆驼··齐修得到信号之后迅速看向札合木,札合木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也只是无奈地冲自己的部下点了一下头。
札合木带来的人基本都是军人,还有几只蒙古獒犬,没多久就动作精练地收拾好东西上路了··骆驼作为沙漠之舟,运输能力自然没得说,只是这气味……叫人不大能忍受。
楚殣捂着鼻子走向一头正在反刍的骆驼,这只长脸大眼的动物扑闪两下,打个响鼻,从嘴边泛着白沫,对于人类的靠近不为所动··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兄弟,多关照啊。”
楚殣在骆驼弯曲的脖子上拍了一下,然后踩着脚蹬爬到骆驼背上,小心地握紧了缰绳··前边的牧民向导打了个呼哨,驼队便有条不紊地移动起来··楚殣发觉骆驼走起路来步伐十分稳健,不像马匹那样颠簸,而且不会乱跑,便放心地松开手让它自己跟随大部队前进。
没有了桎梏的骆驼似乎心情很好,一路滴溜着四只蹄子向前,在另一只骆驼旁停下来,伸长脖子亲昵地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对方的脑袋··“呦呵,还有个老相好啊,”楚殣语气欢快地侧头看向另一只骆驼的主人,正对上那双无比熟悉的浅琥珀色眼睛,调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是你的骆驼啊……”·“不行吗”·“行行行。”
楚殣干笑着暗自扯动缰绳,把那只死骆驼的脑袋给拽回来··骆驼不满地晃着头,张开嘴露出满口泛黄的板牙,泛滥的涎水从嘴侧流下来滴入沙地中,喉咙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生气了·”齐淮远瞥了一眼那只骆驼,淡声开口道··“……”楚殣只得松开手,任由这只发脾气的骆驼重新把脑袋凑过去与另一只从头到尾都安详无比的骆驼并行。
齐淮远扭过头继续注视正前方,被风帽遮住了侧脸,所以楚殣没能看见他嘴角隐隐约约的笑··作为一个内陆发展中国家,蒙古的经济不容乐观,但也因此很大程度上保存了这一地域的原始风貌。
现在的蒙古高原与一千年前铁木真放马的那片草原几乎没有区别··四周的戈壁荒凉却尚且还有一丝绿意,沙地里稀少的绿色植物倔强地探出头,被厚实的骆驼脚掌踩弯后又再次缓缓直起身。
“这里曾经驰骋着许多强悍的民族,像野草一样不屈,却最终还是化为了尘土·”楚殣不胜唏嘘,“没有被恶劣的大漠环境所击败,而是消亡于中原王朝的温柔乡里。”
“兴盛与消亡,总是不断轮回,没有什么是长盛不衰的·”齐淮远对此十分冷淡,“无论是被灭亡,还是被其他民族同化,都是注定的·”·“那你们齐家呢”楚殣调笑着偏过头,“从三代以前,部落联盟时代就权势滔天,到如今还是中国不可小觑的大家族,怎么不遵从这个规律。”
齐淮远嗤笑了一下:“那只是你没有看到齐家的兴衰,腐朽的庞然大物,总是死而不僵的·以齐家之大,怕是还能再苟延残喘个数百年·”·你特么都苟延残喘,考虑过其他不如你的人的感受吗……楚殣翻了个白眼:“那我有生之年还是看不到你家落魄了。”
齐淮远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忽然问:“楚殣,你有没有过什么时候做过别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嗯”楚殣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的名声你还不知道吗。”
齐淮远这才记起,楚老四可是众人口中不留恋家世出身、功名利禄,成日里四处浪迹的“败家子”,不由笑起来··“哼,”楚殣张开双臂,趴到骆驼背上,喟叹道,“这样多好,要不是我几个哥哥英年早逝,哪需要我管这些破事,累死了。”
“的确,很累·”·楚殣闻言倒是很意外:“了不得嘛,齐家主也会说累”·“我也是人,为什么不累。”
齐淮远坦然道··“啧,你还真不像人·”·“骂谁呢”·“哈哈哈哈·”楚殣笑得险些从骆驼上掉下来,半伏着身子趴在驼峰上“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齐淮远对于可爱这个词并没有什么好感,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一个黑点在云间缓缓移动着··“是猎隼”有骑手叫起来。
札合木在骆驼背上虔诚地看着天空中的飞鸟,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自语了几句··“我记得猎隼好像是蒙古的国鸟吧·蒙古国的西里尔语名字Монголулс意为不灭的火焰,因为传说很久以前,是从火焰之中飞出了永恒的神鹰,引领蒙古人来到草原。”
“楚家主还真是博学多识·”札合木挑眉道··楚殣连忙谦虚了一手:“嗐,一天天的到处瞎闲逛,就喜欢听写野史杂闻,算不得什么本事。”·“你堂堂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为什么不好好在家里待着,非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乱逛”齐淮远好像无意地问道。
楚殣歪过脑袋想了一会,颇有些要回忆峥嵘岁月的架势:“我大学快毕业那会,认识了几个喜欢探险的朋友,带我去了一次海沟深潜·啧,我跟你说,深海真的是神秘、绚丽、充满魔力,只有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到。”
说罢还好像颇为遗憾地瞥了齐淮远一眼:“当然了,你这样的旱鸭子是不会懂的·”·“……”齐家主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可能这一辈子都要有一个被拿来嘲笑的短板了。
想起当初和几个狐朋狗友到处溜达的日子,楚殣不禁有些沉浸其中,闭上眼晃着脑袋唱起歌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齐淮远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楚殣唱完那句时,正对上齐淮远□□的眼神,深沉的琥珀色眼眸之中,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毫无遮掩,虽然强势但却隐忍不发,像是丛林中的猎食者面对诱饵时的谨慎与犹豫。
对上眼的一瞬间,齐淮远已经扭过了头去··楚殣摸了摸下巴,充满了负罪感,感觉就好像自己不小心撩拨了一个纯情青年似的··他本人在腐国混迹多年,所说嘴上一直说自己笔直笔直,但也不是什么反同人士。
对于自己可能看上了一个男人这样的事实,一开始虽然有些排斥,现在心里其实也是模棱两可··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人嘛,面对有些不能接受的事情时总是这样,突然有一天做出一个假设,如果我接受了会怎样在那一刻会立即否定这样的假设,可是总是不知不觉间有些动摇。
再过些日子,又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就算这么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嘛接着这件事在心里就越来越顺理成章了··楚殣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复杂的动摇期,一方面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所以只好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采取冷处理,装作没看见那个眼神。
倒是毛线,在后边把这一系列对话和眼神交流尽收眼底,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就冲齐家劣迹斑斑的过往,他是决计不会信任齐家人的,可是楚殣的脾气他也知道,虽然看上去文文弱弱好说话的样子,事实上和他爷爷一样犟得像头牛,根本拉不回来。
真让人头秃……· ·☆、第四十四章· ·经历一天的跋涉,骆驼的脚步也逐渐变得有气无力,在沙地上不断拖动·夜幕逐渐降临,戈壁中的温度直线下降,驼队决定暂时休整。
一大群人燃了三个火堆,那些蒙古军人喝着马奶酒吃着肉干奶皮,气氛非常热烈··“你,汉人,胆,胆小鬼·”一个醉眼朦胧的蒙古人指着楚殣道。
“不好意思,我是苗人·”楚殣笑眯眯地拨开那只指着自己鼻尖的爪子··“哦·”蒙古人不知道苗族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一脸迷茫地说,“认错了。”
札合木见他实在不像话,瞪了那醉汉一眼,出言制止:“敦必乃将军·”·“牵狗的奴才·”敦必乃梗着脖子,最终还是没敢胡说,小声嘀咕一句,继续喝酒。
在场唯一的汉人只有齐淮远了,闻言眯起眼睛,抬头像敦必乃看过去··“齐家主不要误会·”索木若连忙替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同僚收拾烂摊子,“我们没有恶意。”
“还是别和他们闹了,”楚殣拉住齐淮远的胳膊小声说,“回头再收拾他,妈的,敢骂老子是汉人,找抽呢吧·”·“……”似乎哪里不太对,身为汉人的齐淮远深深觉得自己被人种族歧视了。
蒙古人自成一派,围着一个火堆,并不怎么与其他人交流··索木若暗地里踢了敦必乃一脚:“你这个猪油蒙心的蠢货,说话注意点,别坏了台吉的大事·”·“台吉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只要找到大汗陵,拿到宝藏换成钱,凭蒙古人的骁勇,还需要那个汉人的帮助吗”·索木若并不想和这个没脑子的同僚解释:“你只要少说话就好了。”
而此时札合木正一脸和气地给齐淮远赔罪,希望齐家主不要计较·齐淮远没说什么,倒是齐修不依不饶··札合木看了眼齐修腰间的鞭子:“先汗留下自己的马鞭,亲自交给察合台,诫令他鞭打任何违背札撒克之人,而我自认从未逾矩,您又何必一直与蒙古同胞为敌。”
“我从来没有与蒙古人为敌,只是希望不要有人动其他心思·”齐修哼了一声··“您大可以放心,”札合木笑道,“我只是为了民族的复兴,没有其他打算。”
作为成吉思汗的后人,齐修自然没法对这么忠心耿耿的说法发表什么异议,只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毛线嘴里嚼着奶酪干,靠在跪伏在地的骆驼身上:“你们怎么知道齐修这小子就一定是黄金家族的后人”·齐修一听这话便怒了:“当初脱奔咩里犍生孛端察尔,孛端察尔生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八林昔黑剌秃合必畜的六个孙子被剌伊尔人杀死,老七纳真夺回先祖的部族与财产,传给海都,海都生拜姓忽尔,拜姓忽尔的孙子葛布律寒生八哩丹,八哩丹生也速改,而也速该就是伟大的铁木真的父亲,我的祖先察合台就是铁木真正妻所生的第二子你居然怀疑我的血统吗”·这么一大串蒙古名字,连楚殣也晕了。
札合木没有说什么·其实到底是不是真的黄金家族之后,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一个沉寂许久的民族想要崛起,需要的是一个精神领袖,一个标志,只要所有民众相信他是真的,那他就是真的。
成吉思汗曾经说过,蒙古人的天职为应我的召唤而来,随我的命令而去,视我指谁而杀·蒙古人最大的福祉是战胜敌人,掠夺他们的财富,驾他们的骏马驰骋,使敌人痛苦□□。
天上只有一个天帝,地上只有一个可汗,唯一的汗是成吉思汗··这对于蒙古人来说就是圣谕,只要黄金家族的血脉还在,他们就会战斗至死··“铁木真是天上矫健的雄鹰,从长生天上俯瞰他的领土,我们蒙召唤在他的羽翼下聚集,”札合木说道,“我们乌梁海家的朵儿边·那孩思自然认识自己的主人。”
楚殣撇嘴,不予评论·个人崇拜的这一套在特殊时期往往有着特殊作用,就像德国纳粹崇拜希特勒,苏联红军崇拜列宁和斯大林,新中国崇拜伟大领袖□□。
只不过疯狂的领袖会把国家带向灭亡,理智的领袖则可以带来强盛,但无论如何,这种崇拜效应的威力都是不容小觑的··“主人·”一向安安静静没有存在感的阿普突然低声对楚殣说,“有危险。”
楚殣愣了一下,抬起头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看见齐淮远也正凝视着黑暗处,手按在刀柄上··“什么危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的楚殣问阿普。
阿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只是感受到了危险感,却不知道具体情况··“淮远有什么情况”楚殣只好去问另一人。
“有东西在看我们·”齐淮远面容整肃,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动向··“野狼吧,有什么好紧张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有枪·”毛线不甚在意。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寒冷的沙漠夜晚之中除了隐约的风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没有狼嗥的动静·火堆照不到的黑暗之处静谧而诡异,没有人知道无边的夜色之中隐藏着什么。
沙漠地带昼夜温差极大,吃饱喝足的众人靠着骆驼温暖的身躯,将厚厚的衣物裹在身上,渐渐睡过去··守夜的几名蒙古士兵分坐在四周,负责注意异常动向··“你们不困吗我都累死了。”
毛线哀叹着靠在了楚殣肩上··齐淮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对这样的行径不太满意:“你自己不会去睡吗”·“我就不,”毛线挑衅地在楚殣肩上蹭了两下,“你有意见”·“别闹……”楚殣无奈地按住他动个不停的脑袋。
齐淮远郁躁地扭过头去不再看这个碍眼的家伙··旁边一直老神神在的骆驼突然站起来,害得靠在骆驼身上的楚殣和毛线一下子仰倒在了沙地上·毛线正要骂,发现骆驼昂起头发出了像水烧开一样的呼噜呼噜声,不由面色一凝,立刻低头警惕地注视着脚下的沙地。
“啊”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在安静的沙漠中格外响亮,所有人都被惊醒,乱糟糟地打开手电跑过去··“别碰他”齐淮远拨开挤作一团的人群,喝止了札合木伸手去摸的动作。
一个蒙古士兵正在地上哀嚎着打滚,痛苦地抱着自己腿··“是强酸·”楚殣蹲下来小心地查看,伸手想拨开被腐蚀殆尽的衣物,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你听不见我的警告吗”齐淮远面色不虞··“我很小心的·”楚殣挣扎了一下,没挣动··齐淮远哼了一声,拔出那个士兵的野战□□,用刀尖拨开衣物。
合金锻钢的刀尖冒出少量白烟,边缘隐约有些变形·在这人皮肤上附着着一些黏液,正在迅速腐蚀周围的皮肉,惨不忍睹··“散开·”齐淮远向后退了几步。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受伤士兵在不断□□··突然间细微地沙子翻动声打断了寂静,有人朝沙地开了一枪,周围又恢复了平静··正当所有人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之际,又传来一声惨叫,这次的遇袭者与前一人状况又不同,好像是遭遇了强电流,正在不断抽搐着。
楚殣看着被酸- xing -毒液腐蚀和被电击的两人,忽然想起了在蒙古戈壁之中流传着的一种怪物··“蒙古死亡蠕虫”毛线露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那是什么东西”·“一种民间流传的沙漠生物,很多科学家组织过考察,但都没有结果。
传说是因为蒙古地下含有大量的铀,导致了一些巨型马陆的变异·这种蒙古蠕虫可以喷- she -出剧毒的强酸,还可以像海鳗一样放出生物电,击中数米之外的物体。”
沙地之下的不明生物正在寻觅下一个攻击对象,伺机而动··楚殣借着手电筒的光观察沙地,忽然注意到一处地面似乎露出了条形轮廓,顿时面色一变:“那边……”·沙子下埋伏的生物在被光照到之后迅速放弃了隐藏,利箭一般从沙地中跃出来,直冲着楚殣而去。
突然的袭击令楚殣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已经有人动作了··“吱——”死亡蠕虫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掉落在地上··齐淮远收回刀,看向毛线手中捏的雷诀,未作任何言语。
死亡蠕虫被五雷诀炸得焦黑,又被一刀劈成了两段,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这条虫子像蛇一样没有腿,身长近一米,没有被电焦的部分呈现出血红色的甲壳,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驼队依旧躁动不安,甚至有一只骆驼脱缰而去,不久后在夜色中传来一声哀鸣··“还有·”齐淮远眯起眼睛,双目之中显露出獬豸纹来··“稳住驼队,注意地面。”
札合木- yin -沉着脸命令道··一连串尖锐的叫声从沙地下传来,几个黑影贴着地面穿梭而过又迅速消失不见··敦必乃将□□扔出去,爆起一地的黄沙,又有几个蒙古死亡虫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大地震动了一下,本来平静的沙漠忽然像活过来了一样,起伏的波浪由远而近·沙漠之中传来巨大的响声,仿佛地底古老恶魔的咆哮·四周的沙丘缓缓移动,卷起一阵沙尘暴,令脚下黄沙如同汹涌波涛一样不断流动。
“开火开火注意地面”索木若指挥着部下- she -击,却什么也没有打到,沙地依旧在流动。
几个惊慌失措的蒙古人好像被什么咬住了脚踝,呼喊着长生天腾格里的名字被拖进了沙地里··地面一直在起伏,几乎难以立足,楚殣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被齐淮远顺势拖到了一只还勉强冷静留在原地的骆驼旁,阿普在驼背上把楚殣拉了上去。
“听着,你跟着这只骆驼,我们分开行动·”齐淮远沉声吩咐道,“先离开这里再说·”·“等等,”楚殣伸出一只手挡住吹到脸上的狂沙,另一只手摸出一张符纸,“血。”
“什么”齐淮远没听清··“给我你的血”楚殣大声吼道,“我之后才好找人。”
齐淮远闻言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踌躇,但片刻之后还是用刀划开了掌心,将血印在那张纸上,鲜红的血液立刻浸透了黄色符纸··“跟好你家主人。”
齐淮远把符纸塞回楚殣手中,对着阿普说道,然后便拍了一下骆驼的后臀··得到命令的骆驼立刻撒蹄子向前跑去··“喂”楚殣挣扎着回头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从黄沙底下钻出的庞然大物和风沙之中凛冽的刀光。
 ·☆、第四十五章·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感觉到死亡危机的骆驼在沙漠中狂奔,任凭楚殣如何拉动缰绳也不停下··天边晨光微熹,茫茫黄沙在空中飞舞,楚殣低声咒骂着拉低风帽阻挡刀割一样的沙子。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隆隆声由远及近,骆驼原本不要命一样向前奔跑的步伐猝然停住,直接跪倒在地上··楚殣把头埋进骆驼颈间松软的毛里,几秒之后背上便仿佛压上了一座山,无情且沉重。
周围昏黄的世界逐渐化作黑暗,无数的沙子将周遭的空气挤得无处容身,只有骆驼不时抖动一下才能换取少许氧气涌进来··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渐渐停息,世界重归宁静。
骆驼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奋力站起来,抖落一地黄沙·楚殣被阿普从沙子里拉出来,久违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肺部,令他不自觉地躺在沙地上大口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观察周围的景象。
广漠的世界只有陌生而熟悉的黄沙··楚殣叹了口气,在骆驼背上的挂垫里摸了摸,找出一张地图来··地图上用小字做了标记和备注,字迹有些狂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在曼达勒敖包处有一个红笔画的圈,一旁写着会合二字··环顾四周,沙丘大都因为刚刚的沙尘暴而移动了位置,要想顺利找到曼达勒敖包可不容易··楚殣把那张浸透了血的符纸取出来,从自己包里拿出楚家赶尸的银铃和五彩丝线,将八根线系在铃铛上,然后放在了浸血的黄符上。
楚家的追踪术可以觅人行踪,而准确- xing -则视媒介而定·一般而言,头发、衣物等都可以用作媒介,而血媒则是最高级的一种··这张符纸是用来锁住媒介的,上边纹路繁复深奥,由楚老爷子亲自绘制,整个湘西也找不到几张。
这样的锁灵符,一旦沾上了人血,除了能够追踪人的方位,还能够用来进行许多湘西秘术,并且不能轻易被损毁··楚殣情急之下没多想就把这张符拿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有些诧异。
楚家的锁灵符可不是一般的符,齐淮远竟然就真敢把自己的血抹在了这张上面··这等东西,一旦到了巫蛊之家的手里,大可以对他下一些恶咒或者毒蛊……·“蠢货。”
楚殣嘀咕了一声,寻思着回去该好好把这张符藏起来,要是弄丢了被齐家的仇人寻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随着施法进程,银铃无人摇动却发出了空灵悠远的声音,在没有障碍的沙漠上远远传播开去。
闭上眼集中精力,眼前似乎又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涿……”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楚殣心中一惊,白雾险些飘散··施术时出现人声,这种情况在典籍里没有记载,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处理,只得凝神继续。
摄魂铃的声音忽然像失控一样响起来,白雾翻腾,东方隐约传来鼓声,瞬间又消失了··“烈山榆罔”突如其来的嘶吼令楚殣彻底失去了对银铃的控制,脑中一阵刺痛,猛地睁开眼来。
阿普扶住楚殣,困惑地看向符纸上摆的摄魂铃··八根代表方位的丝线已经尽数断开,散落在沙地里··楚殣恍惚了一会才回过神··烈山榆罔·炎帝八世圣主,至榆罔而止,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有炎帝封号之人,神农氏部落的最后一位统治者。
帝哀之孙,帝克之子··这位炎帝亲历了阪泉之战与涿鹿之战,早年事迹史书多有记载,涿鹿之战结束后事迹却语焉不详,只知他是炎帝部族最后一代首领,不受黄帝之封徙居南方,族人也大多流散加入黄帝部族,成为了华夏民族之始祖。
楚殣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人喊出榆罔的名字,现在对他来说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线断了,他无法探知要找的人在哪里··追踪失败可能有很多原因,可能是他修为不济,可能是媒介不够,距离又太远,也可能……是人已经死了。
可就算是个死人,只要死去时间不长,都可以找得到才对··楚殣只能认为是自己的学艺不精·可他自己有几分本事心里又很清楚,按理说应该找得到才对。
“妈的,什么玩意儿……”楚殣不愿多想,烦躁地收起符纸和摄魂铃,犹犹豫豫地看了东方一眼·他刚才似乎听到了那边有鼓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去那边碰碰运气。
沙漠之中没人说话,骆驼慢悠悠向前迈动着步伐,尸奴阿普照例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楚殣这个话痨此时很想有人和他扯皮,可骆驼不会说话,阿普又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气得他只能在心里骂。
他奶奶的,老子还不如和齐淮远那个混球一起,好歹能说上几句··白天的沙漠酷热难耐,空气似乎都因为高温而扭曲了,一片刺眼的白光明晃晃地浮动着··楚殣有气无力地四下张望,忽然隐约看到一个黑点向自己靠近,心中顿时激动兴奋不已,踩着脚蹬站起来。
“毛线”楚殣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远处的人停下来,朝这边跑过来··“小四”毛线的声音气急败坏却又掩不住欣喜,“我了个擦,小爷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喂虫子”·楚殣忍不住跳下骆驼大笑起来:“哈哈哈,连虫子都不愿意吃你。”
“你小子居然还有代步工具,”毛线忧郁地与那只骆驼对视,对方噗地打了个响鼻,伸出舌头在毛线满是黄沙的脸上舔了一下,“我去,这家伙几天没刷牙了。”
楚殣想起这只骆驼的来处,不由又一脸的愁容,把自己找不到齐淮远的事情告诉了毛线··“哼,随他去死好了·”毛线小声嘟哝一句。
“说什么呢,”楚殣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烦恼地把那张符纸对着太阳端详,“老头子的破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给我吹得那么厉害,结果屁用都没有·”·毛线不情不愿地哼哼:“放心吧,恶人活千年,我看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可……”·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你把这给我看看·”毛线去拿楚殣手上的锁灵符··“干吗”楚殣下意识躲过去,又觉得不太好,遂把符纸叠起来塞回衣服内兜里,开玩笑一样地说,“这东西,事关重大,我可不能对人家不负责,得收好了。”
毛线酸溜溜地嗤道:“切,谁要这玩意儿·咱们先去曼达勒敖包·”·楚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牵着骆驼继续上路··那张地图非常潦草,只是大致标志了一些沙丘和目的地方位,尽管楚殣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可在变化莫测的戈壁之中,实在是难以确定方向和位置。
·“咱们是不是在转圈”毛线皱着眉观察周围景象··“可能吧·”·“那咱怎么办”·“先走着看看。”
毛线扭头看了眼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楚殣满腹心事地低着头,压根没注意到··“喂·”毛线十分不爽地喊了一声。
楚殣这才像被惊醒一样,疑惑地回过头看向站着不动的毛线:“干吗呢走啊·”·“你是不是喜欢齐淮远那家伙了·”毛线直截了当地问。
“说什么呢”楚殣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反驳,但反驳完之后似乎自己也不大信,犹犹豫豫地踢了一脚沙子··毛线一看他那熊样儿就明白地七七八八了,恨铁不成钢地快步走上前扳住了他的肩膀:“我和你说,不行,知道吗”·楚殣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烦躁地把人推开:“为什么”·“和齐家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他们家的人都是疯子,”毛线压低了声音道,“你和他不是一种人,清醒点行不行别的不说,楚爷爷就不会同意。”
“我自己的事,和老头子有什么关系”·“楚殣你别胡闹了行不行”毛线似乎有些生气了,“你了解齐家人吗了解齐淮远吗别被一点小手段就给骗了,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楚殣脾气也上来了:“你拿我当三岁小孩我该干什么我不清楚”·毛线被他顶了这么一句,也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你知不知道楚家和齐家是世仇就算不提- xing -别,楚爷爷也绝对不可能同意你和齐家人在一起的。”
“世仇”楚殣皱眉,“我怎么没听过”·“齐家人眼里只有权势,他们的掌控欲是刻进骨子里的,你这种不受管束的- xing -子和齐淮远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毛线继续劝道,“这些人都是偏执狂、疯子……”·“等等,你说清楚了,什么世仇”·毛线不想谈及这件事,可楚殣又逼得紧,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这样的信息量太大,楚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而且他并不在乎这么久远的故事,在他看来那种陈年烂芝麻的事情不会对现在有什么影响,倒是毛线的态度令他奇怪:“你为什么这么反对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连我都不知道我家的事,你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一连串的问题让毛线有些头疼,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想说话:“我反正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尸奴阿普在一旁看着两人沉默对峙,自觉地保持了空气一样不存在的状态。
“先走吧,以后再说·”楚殣并不想在这种险境里起什么冲突,终于深深叹了口气,牵着骆驼继续出发·· ·☆、第四十六章· ·楚殣望着埋头赶路的毛线,不由回想起两人十多年的交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烈山 by 越鸟巢南(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