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 by 越鸟巢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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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 by 越鸟巢南(5)
·阿房宫中的一砖一瓦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不同时代的修缮留下了各种风格迥异的建筑特色··“看见那儿没有,正儿八经的汉瓦当,在楚汉争霸结束后天下大定时修过一次,那片瓦一直没人敢动,保存得不错吧。”
不甘寂寞的孔昭主动担当起导游的义务,“那片儿,晋宫,那房梁都是唐代重修的·”·近代曾有日本学者断言,中国已经不存在唐以前的木制建筑,要看真正的古建筑得去日本奈良。
后来梁思成先生走遍祖国大江南北,找到了数出唐代古寺庙,证明了中国建筑文化的正统传承··即使是在这保存相对完好的古老宫殿群,脆弱的木结构也难以抵挡岁月侵蚀,千百年来几经修缮。
可是它同时也保留了最多的秦朝遗迹,又兼具历朝历代之特色,自然蔚为大观··即便看过阿斯加德辉煌的金色城市,蒙古帝国富丽神秘的庞大陵寝,乃至天国圣洁的图景,楚殣还是忍不住为一代秦皇的大手笔而赞叹。
如果他此时不是受人拘禁,在这充满恢弘古韵的宫殿里住着实在是种享受··“其实这里过去一直是有人在用的,只不过到了淮远掌权之后才废弃了,所以很多宫室都没有打扫清理过,楚家主还是不要随便乱跑比较好,”孔昭笑吟吟地把他带到了住处,“说不定会闹鬼哦。”
楚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压低声音故作恐怖的样子··“我走了啊,”孔昭踏出去一只脚,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对了,还是别老想着暴力反抗什么的吧,不然吃了苦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 ·☆、第六十章· ·当初秦皇功业无双,在这深山里建起了用以享乐的煌煌宫室,却不想自己的王朝转瞬即逝,建筑却历经千年还在被今人所占据。
俗言道,山中无甲子,这骊山里几乎没有太阳的光源,四下里也没什么人气,简直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楚殣坐在门槛上枯坐许久,几个小时过得比几年还长··孔昭给他安排的住所在最深处的秦宫之中,作为七国之雄,此处显得更比六国富丽。
同时,此处更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许多地方都经过了改造,并不缺少现代设施··坐得实在无聊的楚殣试探着起身往台阶下走去,站岗的家丁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阻拦。
秦宫位于整个建筑群中央,有一条大路可以直通出口·楚殣第一次来时,这里还是荒废已久空无一人,现在却是戒备森严,不过这些守卫们并没有在意楚殣的存在,顺畅的通行几乎让楚殣怀疑孔昭是不是故意把他带来这里让他逃跑。
不过最终到达渭水桥的时候他还是被拦了下来··“家主有令,不得通行·”挎着枪的卫兵抬起一只手阻拦··楚殣也不着急,大大剌剌地转身,看风景一样在整个阿房宫里闲逛,光明正大地把地形、岗哨统统记了下来才回去。
天快黑的时候齐淮远才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事务,把剩余琐事全都丢给了孔昭,自己则回到了骊山深处的阿房宫·走近恢弘的秦宫,齐淮远远远就看到楚殣百无聊赖地坐在阶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坐这儿干什么·”齐淮远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上去,在他身旁停下来··楚殣翻了个白眼没理他··齐淮远也不多说话,踏进大门,把刀放在桌边,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下人送来的菜一道接一道,各种珍馐佳肴摆了一桌,配上周围煊赫的宫殿,实在不比古代帝王差了多少··一天没吃饭的楚殣相当鄙夷这种卑鄙而没有技术含量的诱惑,依旧端着架子不肯动,只是那味道却丝毫不知分辨是非,还在一个劲地飘过来。
“再不来真要凉了·”·楚殣扭头看他,齐淮远在脑后随意扎起的头发似乎比以前长了不少,英俊的侧脸上没什么神色,看上去是认真在吃东西,眼眸却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赏心悦目是真的赏心悦目,不过现在楚殣可没什么心情欣赏良辰美景··“你不会真想一直关着我吧”这种没有交际没有娱乐更没有自由的日子几个小时就足以让他抓狂了,一直这么下去,简直想也不敢想,“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等我要死了你大概就有机会了。”
“……”·“只要我可以走,楚家绝对不会追究·”·“你不走,楚殉一样不敢追究·”·“你拿我当人质”·齐淮远偏过脑袋笑了一下:“你真不饿吗”·“……”楚殣气得牙痒,“吃不惯牢饭不饿”·“是吗,”齐淮远露出思索的表情,仰头盯着房梁看了一会,“那吃点别的吧。”
楚殣有种不祥的预感,身体略微向后仰了几分,似乎随时想要躲开··“我可是饿得很·”·尽管楚殣自诩不是什么老司机,可不知为何还是在电光火石间懂了他的意思,当即脸色一变,唰地站起身来想跑。
“何苦又来招惹我呢·”齐淮远一个箭步上前便轻松扛起了他,转身往里间走去··“又不是我要去的”楚殣惊慌地挣扎了两下,却是被按在了床上,能动的左手被控制住,右手虽然自由却派不上什么用场,“你要算账去找沙利叶啊”·“天啊,这锅我可不背。”
沙利叶像幽灵一样冒出来,身后还跟着目光鬼祟的阿斯蒙蒂斯··“滚”齐淮远回过头猛地一声怒吼,连楚殣都吓得一哆嗦。
沙利叶举起双手表情无辜地退出去,只留下阿斯蒙蒂斯在原地舔嘴唇··楚殣从床上抬起头,正巧对上魔鬼赤裸的眼神·象征着- yín -欲之罪的魔鬼素来善于煽动人心中的欲望,从地狱的第二层出来诱惑凡人犯下罪过。
阿斯蒙蒂斯的双眼紧紧盯住楚殣,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他渐渐在其中迷失了自我,只剩下人类原始而躁动的本能··虽然身为地狱第一- yín -魔,阿斯蒙蒂斯还想再留一会儿看一场激情好戏。
可看看齐淮远凶巴巴的眼神,为了自己的魔身安全着想,他还是理智地选择在完成任务之后迅速消失了··被蛊惑的楚殣心中尚有一丝清明,虽然想要反抗,可身体本能却使他逐渐放松,只能目光纠结而茫然地看着面前那张脸,倒显得双眸之中几分盈盈水色。
如果说楚殣平日里吊儿郎当满口粗鄙之言的样子还能让人敬而远之,那现在可就完完全全是在诱人犯罪了··“你完了·”齐淮远瞧见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语调有些咬牙切齿,低头便亲上去碾磨着楚殣双唇,想要撬开紧闭的牙关。
“唔……”楚殣喉咙里发出不顺从的拒绝声,脑袋向一侧偏过去··可惜这样微弱的抗议丝毫作用也没有,齐淮远伸出右手钳住他的下颚,微微用力,楚殣立马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然后便被对方趁虚而入。
温热的唇舌交缠逐渐侵蚀了两人的理智,楚殣更是脑子里一片浆糊,不自觉地环住了齐淮远的脖子··终于尝够了甜头的齐淮远尚且有些意犹未尽地微微离开了些,热气喷在楚殣脸上,随即向下咬开了他的衬衣纽扣。
(少儿不宜)·终于得偿所愿的齐淮远自然不会轻易便善罢甘休,直折腾了大半夜才放过楚殣·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骊山嶙峋的山石和人工开凿的孔洞钻了进来,披檐角峥嵘的脊兽上。
“家主·”·齐淮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还黏在楚殣脸上,在床边痴坐了半晌才站起身走了出去,徒留一室寂静··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为什么这么短小,因为删去了原本少儿不宜的内容,实属无奈,万望谅解· ·☆、第六十一章· ·楚殣睁开眼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他没法用手机就算了,可那禽兽不能连个手表都不给他留吧·在床上仰躺了好一会儿之后,楚殣有些不在线的大脑才终于恢复了正常……虽然阿斯蒙蒂斯离开之后的记忆便有些断断续续好似做梦一样,可大致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记得的。
他奶奶的龟孙儿……·“你们家主呢”楚殣揪住路上一个齐家人就理直气壮地发问··家仆有些懵,不知道眼前这人算是个阶下囚呢,还是真如传言一样是他们当家主母……·不过这唬人的气势颇有几分架势,家仆稀里糊涂地便指了个方向。
黑色石块铺就的地面上是绣着华丽繁琐纹路的地毯,两边摆着一列椅子,几个管事正零散坐在上面听其中一人汇报,齐淮远坐在首座的古朴太师椅上,一手撑着头,不知是在听着还是在神游天外。
·楚殣踏进来的那一刻,正在絮絮叨叨的那管事立刻闭了嘴,诧异地回头看着这个陌生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你……”汇报的管事平日里并不在咸阳,此番刚从外省过来,正要质问这人是谁,却被一旁知情的同僚扯了一下袖子。
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管事见旁人提醒,家主又没有怒色,于是很是识相地收了声··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坐·”齐淮远颇为淡定的站起来腾出了位置,楚殣瞪了他一眼,也不客气,就这么坐在了齐家家主的位子上翘起二郎腿,只是脚抬了一半,脸色忽地有些怪异,又默默把腿放下了。
“你继续·”齐淮远站在一旁,对着那个呆愣的管事抬了下下巴··“这……”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忤逆家主的意思,“属下还是觉得,虽然他们做得滴水不漏,但这件事一定和常家脱不了干系……”·“呦,既然滴水不漏,你哪来的证据说是人家干的”·莫名奇妙被噎了一下的管事有些生气,暗地里瞧了眼齐淮远的脸色,却发现家主一点儿不满之意也没有,也就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说。
可惜楚殣存心捣乱,三番五次呛声,终于气得这个一头雾水的管事忍无可忍··“你是什么人别太过分”·“过分我还以为你们齐家的人不知道这俩字怎么写呢。”
楚殣轻蔑地笑了下,还不忘若有所指地瞟了眼齐淮远··“别闹了·”齐淮远沉声道,将一只手按在了楚殣肩上··“少碰我。”
楚殣像被烫了一样,皱眉挥开他的手··齐淮远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一样,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目光晦涩地看了他一眼:“生气对身体不好·”·楚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领会了他的意思,某处的不适与疼痛似乎存在感更强了一些。
“老子还不是因为看见你就来气”被气得肝疼的楚殣说罢拂袖而去··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大不慌不忙地又坐下来,一点儿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爷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有人小声和孔昭议论··“色迷心窍·”孔昭撇了下嘴,留下四个字给那人独自品味。
楚殣出来之后便有些后悔,本来他是仗着齐淮远不敢拿他怎么样而故意去捣乱,谁知道到头来把自己气跑了……·现在齐家和常家的争斗差不多已经被摆到明面上了,楚殣大约也能猜到齐淮远把自己给抓了恐怕不止是真的精虫上脑,估计主要还是为了威胁他爷爷。
虽然从历史渊源来说,楚家大概是和炎黄两家都不对付,可辰家和楚家关系好那是实打实的·楚家到底楚殉说了算,老爷子那当然是帮世交,就算和常家有些陈年芝麻烂谷子的过节,那也比不上当初和炎帝一脉的过节大啊。
现如今,自己相当于被齐淮远绑了当人质,楚殉定然不会冒险和齐家死磕,除了在有限范围内施加压力外什么也做不了··楚殣闲逛了一会,来到一个校场一样的地方,不少彪悍的关西大汉正在练搏击,打得尘土飞扬。
不过楚殣眼尖地发现这些秦人汉子之中还有几个洋面孔,这些五大三粗的白人穿着迷彩服,头上扎着红头巾,脸上涂满了油彩,还留着茂密的络腮胡··楚家也有些私人武装,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非法人群,当今的时代已经不是封建时期地方豪强,贵胄大族可以横着走的时代。
楚家当年也是因为雄踞湖南,龙兴之地,又有远见的没站错队,这才得已保留了少数武装,偶尔犯事上边也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真敢有什么太过分的行为,那政府也是巴不得能有理由拔除这些把控地方千百年的望族。
即使楚家能搞些怪力乱神之事,那也架不住正规军的现代热武器,最多逃进西南十万大山之中当野人罢了··可齐家现在这些武装和齐淮远之前在蒙古干涉他国内政的种种行径,显然已经超出了政府的容忍范围吧……这些白人的打扮,看上去不是恐怖分子就是欧洲那些给钱就卖命的雇佣军,出现在中国绝不是来搞救灾维和的,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妥妥就是什么非法持有武器,- yin -谋颠覆政权,组织恐怖活动一通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砸下来。
这两家争斗,架势也太大了点吧··秦兴于岐西之地,不循中华礼制,可偏偏那西北荒野也是当初神农氏部族的老巢·至三家归晋,司马氏以九品中正制与中原世家大族和解,顺应历史潮流重新统一中国,可政权也由是为中原的豪强所把持。
后来西北胡人作乱中原之事也不在少数,逼得中原士族衣冠南渡,再次失势·虽说汉人皆称炎黄子孙,可史书之中记载的真正炎帝部署一直不服中原统治,《山海经》中记载的刑天本为炎帝大将,在炎帝死后不愿臣属黄帝,故犯上作乱,被斩下头颅,而共工等古之恶臣也大多是反抗黄帝政权的神农氏后裔。
在商周之前这些人还公然活跃于史家笔下,后来便渐渐转入幕后·自古中原易鼎,政权更迭,似乎也总少不了所谓蛮夷与正统的干预和斗争··国人素来擅长捕风捉影之事,楚殣这等善于联想的更是如此,就算是附会也能附会出一大堆了,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脑补出了一出黑暗的中华权力史。
当年蚩尤识人不清,错付真心,成了烈山、有熊两家逐鹿中原的祭品,还令九黎惨遭灭族之祸,不得不退出黄河流域,流徙到西南虫蛇猛兽瘴- shi -之地·楚殣越想越觉得自己走了先人老路,才落得如今羊入虎口的境况……·鉴于烈山氏恶劣的前科和诡异血腥的继承方式,楚殣如今不得不给齐淮远打上了不是正常人的标签,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和他不清不楚上了。
当真是孽缘·· ·☆、第六十二章· ·孔昭近日觉得齐淮远是越发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基本处于有事露个面,完事立刻消失,一刻也不多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小孔惆怅地长叹一声,踱到了骊山深处的秦宫。
这里在阿房宫的往届主人手中一直是最核心而守卫森严之处,如今多年闲置后被重新清扫出来,显得有些许萧条·路上的卫兵不少,但孔少爷一向是出入自由的,没几时就晃到了目的地。
孔昭抬起手想推门,手刚碰到古老的木质纹理时便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后退了两步高声喊起来:“淮远在不在”·原本应当日理万机公务缠身的齐家主此时毫无疑问正在白日宣- yín -。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你给我下去”原本已经自暴自弃放弃抵抗的楚殣听到孔昭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皱着眉推了一下闷头不语的齐淮远。
“不用管他,他自己会走的·”齐淮远满不在乎地回答··楚殣向后仰起头,微眯着眼,表情有些难耐,唇边不时溢出压抑的低吟··孔昭在门口杵了一会,大概也知道齐淮远不理自己应该是在干啥,顿生一种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感慨。
“啧,见色忘义,”孔昭背着手往外走了两步,又故意扬声,“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可叹啊,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被比作杨贵妃冯小怜的楚殣觉得自己莫名当了冤大头,“你滚呐,嗯……你,你他妈,是牲口吗·”·齐淮远低下头与楚殣鼻尖相凑,清澈的淡色双眸噙着几分笑意:“行吧,那我勤奋点。”
“孔昭·”·磨磨蹭蹭才走了两步的孔昭听到叫自己的名字,立刻转过身打算匡扶社稷··“在外面说·”·“……”孔昭默默收回了想开门的手,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样,“常家把手伸到了外蒙古,札和木向我们要援助。”
“成吉思汗的黄金都还不够他用吗·”·“那些大多是文物,论斤卖可太亏了,又一时找不到吃得下这么多的,基本都在他手上屯着呢……我看,要不然我们去收了算了,既算帮了他又能捡便宜货。”
“我们要那么多没用的破铜烂铁干什么·”齐淮远因为思考而暂时停下来动作,指尖无意识地在楚殣身上划动,扭过头看着门外,“我没空在境外和常琨斗,那些蒙古人要内战,让他们自己打去。”
“……”谁让你在老子身上办公了·“嘶——”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的齐淮远抽了口气,按住了楚殣不大老实的手。
“怎么了”孔昭听到动静有些紧张地向前挪了半步,生怕某些人- yin -沟里翻船,在床上被人刺杀了··齐淮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脸通红怒目而视的楚殣,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情趣,不用你管。”
孔昭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的生无可恋,转过身迫不及待地离开是非之地,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朝一旁站岗的卫兵招了招手··“以后有人再来禀事,就让他打道回府,”孔昭语重心长地拍着那人的肩膀,“你们爷要是哪天被袭击了,也甭管他了,由着他自生自灭去。”
“还情趣,呸,狗男男·”孔昭嘀咕着走开,留下卫兵一头雾水地回到原处··楚殣洗完澡趴在床上,两眼皮困得直打架,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齐淮远坐在桌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即使没有外人,依旧背影挺拔,像是永远不会松懈一样··楚殣眯着眼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我昨天见了你爷爷。”
齐淮远忽然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楚殣的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撑起了半个身子:“我爷爷”·“楚老爷子还真是精神得很,”齐淮远回过头,“差点没活活把我撕了。”
“……”楚殣充满了质疑与担忧,“你没把我爷爷怎么吧”·“当然没有·”·“你要是敢动我爷爷,我……”楚殣还是十分怀疑,左想右想却又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威胁,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一脸看戏模样的齐淮远“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齐淮远像听了笑话一样轻笑出声来:“做了鬼可见不着我·”·“你难不成还想拿你那破刀把我砍了”楚殣深觉受到了轻视,“大家都是死人,我还怕你不成”·“怎么,死了还要和我纠缠不清”齐淮远也不争辩,只是笑吟吟地继续调戏楚殣。
这人能不能要点脸楚殣翻了个白眼,又想起正事来:“你到底找我爷爷干吗”·齐淮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是你爷爷来找我的。”
楚家虽说一直都游离在中原争霸之外,但也是底蕴深厚的巫蛊之家,又没经历过直接冲击,素无大敌,自然实力不俗·在炎黄后人争得头破血流之时,当年的败军之后一直在荒蛮之地休养生息,也就再次拥有了可以三分天下的底气。
九黎有九部八十一氏族,为了表示忠心,要进献本部女子与勇士给身为酋长的九黎王·蚩尤兵败中原,八十一洞洞主也死伤殆尽,却仍有后人遗世,避乱西南·齐淮远年幼之时就听过很多遍先祖的故事,知道烈山氏之敌除了与有熊氏是宿敌,还要提防怀恨在心的蚩尤之后。
楚家到底几斤几两,齐淮远也不清楚,他估计就连楚殣自己都是一知半解,也只有楚殉才能站出来和他交涉了··“他说什么”·“无非就是警告我不要乱来,要是他孙子少了一根汗毛,他就要掘了我们齐家的祖坟。”
“我爷爷总不可能让你一直关着我吧·”·“要我放人,我当然没同意·”齐淮远一脸的理所当然··“然后呢”·“然后你爷爷很生气,就走了。”
“走,走了”·楚殣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或者自己的爸爸是不是亲生的··“很失望”齐淮远走过来,手撑在楚殣头边,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想走”·楚殣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齐淮远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看得楚殣心慌,想躲却又无处可躲·太近的距离让齐淮远呼出的热气直喷在他脸上,偏偏这家伙什么也不干,他又不好贸贸然地将人推开。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要是我没把你带回来,你现在会在干吗”齐淮远终于打破了沉默,在楚殣身旁坐下··会在干吗管着家里的琐碎杂事,偶尔偷闲出去乱跑似乎也挺没意思。
楚殣愣神思索了很久:“做些大体上无聊没意义的事,但不时会有生活的惊喜,而不是成为一个囚徒·”·自由也许有时候不怎么重要,可是任何好的事情一旦变成了强迫,就总有些变味。
“强人所难是挺讨厌的·”齐淮远小声自言自语··楚殣还当他终于良心发现了:“所以你可以放我回去了没”·“当然不能,”齐淮远侧过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和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弟弟有些像,无辜而险恶,“要是我让你回去过你自由自在的生活,你去和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快快乐乐的,把我忘到九霄云外,那我什么都不剩了,岂不是很亏”·楚殣一时不知怎么和一个看上去有点失心疯的人说理,俗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大概便是这样一个怪异的结合体。
齐淮远看着他侧过身去不理自己,便收起了刚才像淮安一样嬉笑诡异的表情,眼神黯淡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什么也没有多说·· ·☆、第六十三章· ·中国人素来在乐天知命、处之泰然上天赋满点,无论怎样的窘困境地也能找出点乐子来。
何况楚殣向来是个中高手,虽然被关在个死气沉沉的大型历史博物馆里边,可每天自娱自乐消遣时日,倒也没把自己关出精神病来··只是近日里他始终觉得不大对劲,似乎经常好几天也看不到齐淮远的人影。
如果不是齐家主每次一回来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甩也甩不掉,楚殣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沦为了阿房宫“有不见者三十六年”的弃妇,和那些深宫里先秦嫔妃的亡魂为伍了。
楚殣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是想那个他这辈子也不要原谅的混球了··要知道这深山里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也就只剩下一两个人了,成天让他一个人对着那些破石头烂木头,还不得憋死他。
“夹克儿,”孔昭从背后拍了下坐台阶上发呆的楚殣,“想你男人呢”·“想我的肉丝儿呢·”楚殣没好气地回答。
“呦 ,那可想不得,你肉丝儿昨天刚派人暗杀淮远,你居然还在想女干夫,说,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楚殣唰地从地上弹起来··“可惜那老哥准头不行,打歪了。”
孔昭一摊手说完了下半句,“挺紧张么小伙子·”·“我是担心齐家家主被打死了,我得被你们绑去陪葬·”楚殣白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
“别坐下啊,”孔昭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挪窝儿了·”·楚殣一头雾水地被孔昭拽着走过了六国宫室,跨过了渭水桥,出了骊山上了车。
“干吗杀人抛尸啊”楚殣不由真的怀疑是不是齐淮远被人弄死了,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放心吧你,那傻子自己死了也舍不得拿你殉葬啊。”
孔昭酸溜溜地感慨,“唉,我幸幸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猪,怎么就拱了颗浑身是刺的野白菜·”·“……”·最后孔昭把楚殣又带回了咸阳的齐宅。
楚殣怎么也不明白,骊山易守难攻,阿房宫又是与世隔绝,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按理说,要想关着自己,那里最为保险,怎么突然又把他放回了咸阳·难不成齐家和常家已经打完了没有后顾之忧了还是说楚家隔岸观火不成被人被灭了再不然就只能是齐淮远被人打傻脑子进水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他又打什么主意”·孔昭本来已经抬脚往外走了,听了这话又转过身来,斜倚在门框边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楚殣。
“干吗”楚殣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祸水,你们俩祸水就使劲互相祸祸吧·”孔昭嘀咕了一句,丢下楚殣一个人就走了。
什么玩意儿都是·楚殣莫名其妙地嗤了一声,见孔昭走远,就探头探脑地迈出了房门··天空中响起一串翅膀扑棱的声音,楚殣抬起头,黑色的神鸦扇扇翅膀便落在了一株只剩下枯枝的树上。
“咳·”楚殣大声咳嗽了一声,目光在四下乱瞟,确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个沙利叶之类的鸟人……·神鸦扯着自己有些许嘶哑瘆人的嗓子叫了两声,忽然扇动翅膀又飞到了楚殣肩上,亲昵地啄了两下,低下脑袋一副求抚摸的样子。
回到国内没多久,楚殣就看到奥丁一直跟着自己飞到咸阳,只是那时候齐家盯得很紧,没多久就把他关到了阿房宫里,压根没机会进去神鸦也就只能成天在骊山打转··楚殣摸着奥丁的脑袋若有所思片刻,忽然灵光一现,急急地转身回房找了一会,居然还真找到了纸笔,俯身在纸上开始写信,因为是左手写字,而且担心有人突然进来,那字迹龙飞凤舞得都快要飞出纸外。
“把这个带给我爷爷·”楚殣写完信火急火燎地把纸卷起来让奥丁叼着,“一定交到他手里,不能让别人拿到了听见没”·神鸦扬起翅膀扑闪两下,转头便飞出去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远方。
楚殣像是个送儿子上战场的老母亲一样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眺望许久,直到一点儿也看不见了才长吁短叹地关上了门··齐淮远能光明正大地囚禁他无非就是仗着楚殉投鼠忌器,又没有同样可以威胁齐家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家孙儿被人强抢了去。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齐淮远,估计还真是不多,偏偏楚殣就想起来,那小子好巧不巧地正有一个把柄捏在自己手里·只是他人在咸阳,没有人身自由,所以一直没法让那玩意儿派上用场,如今只要能告知楚殉,事情就好办了。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老子让你绑架”楚殣冷笑着把手里的笔拍在桌子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侍卫奥丁的神鸦飞速自然不是寻常信鸽可比的,仅仅三天就飞了回来,为楚殣捎来了一个黑色小盒子。
不过这么多天来齐淮远都未曾露面,故而楚殣也无从下手,何况他自己也很怀疑能不能成功对齐家主那种恨不得浑身十八个心眼的人动手脚··一个人独处的日子显得颇为无聊,幸而齐家多的是文玩与古籍,楚殣闲来无事便随手抽本书回到房间,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天黑。
眼见着该睡觉了,楚殣才合上了手中不知名的古绘本,伸了个懒腰打算去休息,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几日不曾露面的齐家主跌跌撞撞地踏进来,反手锁上了门,还没近身,楚殣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你不是滴酒不沾吗”楚殣掩鼻退了一步,略有些诧异地问··齐淮远垂着的头微微抬起,两只眼睛隐藏在散乱的发丝之后,微微眯着,仿佛有几分疑惑与审视,半晌之后才像看清了眼前人一样,哼着笑了一声,上前揪着楚殣的胳膊就往床边带。
楚殣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发情的牲口已经习以为常,连反抗都懒得反抗了··“楚殣……”醉眼朦胧的齐淮远两只手撑在楚殣耳边,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脸,目光贪婪地从每一寸肌肤上扫过,“楚殣……”·“说什么醉话呢”楚殣皱着眉凑近了轻嗅一下,浓郁的酒气立刻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你干吗去了”·“你闻不出来吗”·“怎么你齐家主不是一直说喝酒误事吗,”楚殣的笑容有几分讥诮,“如今怎么像个醉鬼一样”·“喝酒误事,可醉了挺好,醉了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齐淮远似乎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地低声呢喃着,“我的,哼,哈哈哈·”·说完仿佛是要证明自己的所有权似的,便开始解楚殣的扣子,微凉的指尖在锁骨流连片刻又抚上脖颈,微微用力的手指似乎想掐住,却又因主人的意志而保持在可控的力度内。
“你非缠着我干吗”虽然感受到脖子上的压力,楚殣还是冷静地看着齐淮远半睁半闭的双眼,试图从这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找出些许端倪。
“因为我喜欢你啊·”满脸醉态的齐淮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废话一样,松开了手指,语气理所当然··楚殣听到他闷在胸膛里的笑声,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抽了一下,酸涩感堵在喉头,抬起的左手在齐淮远脸边犹豫许久,还是放了下去。
齐淮远瞟了眼那只手,双唇微翕,垂下的睫毛盖住了从来凌厉的双眸,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令楚殣有了一瞬间的心软,瞟了眼不远处的抽屉,神色有些犹豫··“我……你要是肯放了我,我们也许还有机会……”·“没有机会了,没了,”齐淮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将额前的散发甩开,眼中又重新露出倨傲挑衅的神情,“也不需要了。”
楚殣气结,重又恼火起来,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和一个醉鬼浪费时间:“行吧,那你等着吧·”·“哼哼哼,哼,哈哈哈哈·”齐淮远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接着越笑越大声,笑够了才低下头在楚殣绷着的唇边轻吻了一下,“我等着。”
楚殣认命地别过头,等着他其他的动作,却发现齐淮远什么也没干,翻了个身便躺下睡去了··“喂,”楚殣推了他一下,却发现没有动静,于是兀自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确认身旁的人真的睡着了,楚殣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抽屉。
抽屉的边缘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楚殣立刻回过头注意齐淮远的反应,发现他还是像醉得不省人事一样躺着,这才打开了那个神鸦带回来的黑色盒子··来自湘西的蛊虫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白色皮肤满是褶皱,似乎等着血肉来填满。
“我也不想害你,可你非要闹到这种境地,我总不能任由你摆布,”楚殣站在床边低声自言自语着,好不容易才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把蛊虫放在了齐淮远的手背上,看着这个虽然小却十分厉害的家伙钻进皮肤下消失不见,“只要我能走得了,自然不会再拿他胁迫你,也算我们,相识一场吧。”
 ·☆、第六十四章· ·自从齐家和常家撕破脸以来,刚开始不少人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局中,不得不开始站队·只是令众人感到不解的是,向来与中原无甚交集的辰家这次倒是当了常家的急先锋,处处与齐家作对。
而南巫的龙头老大楚家却态度成谜,若说楚殉是想作壁上观,那么完全没必要公开支持常琨,还默许辰家的行为;若说他是的确与常家联盟,可却从未真正找过齐家的麻烦。
坊间传闻说楚家的家主被齐家那个活阎王绑了做人质,才使得楚殉如此被动,然而谁也没有过证据,一时间众说纷纭··直到有一天,孔家大少爷突然在酒席上放出话来,说齐家主想找个机会与大家聚上一聚,惹得席间众人脸色骤变。
齐家的老家主死后,新家主就一直- xing -格孤僻不爱见人,只在上次蒙古之行前见过这些各方势力的头头脑脑们,这一次突然要聚会,那意思就很明显了·但凡来了的,自然要被划归进齐家的阵营里,而没来的,毫无疑问就要以敌人的身份面临打击。
楚殣一早就听说今天齐淮远回来了,可在偌大的宅邸中转悠了半天也没找着人,好容易才揪住一个下人问出来齐家主在湖边亭子里··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齐淮远坐在亭子长石凳上,背倚着朱红柱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湖中鲤鱼扔鱼食。
楚殣停住脚步,站在湖边远远地看着,一时神情有些恍惚,仿佛三年前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齐淮远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一样,深觉晦气的同时也难以忽视对方身上的寂寥··齐淮远扭过头看见了楚殣,却没有像当年一样走过来,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难得你也会来找我,”待到楚殣走近了,齐淮远才开口,“有什么事”·楚殣盯着他脸上和颜悦色的笑容看了两秒:“我听说,你明天的聚会,请了我爷爷”·“是。”
“我也要去·”·齐淮远的笑意褪去几分,恢复了往常令人难以捉摸的样子,低头抛下一把鱼食,红色的鲤鱼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挤上来抢夺··“我爷爷不可能去的,别人不知道的只会以为楚家正式和你结盟了,齐楚两家联手会让那些举棋不定的家伙动摇,我爷爷不可能给你这种好处,”楚殣见他不说话,只得继续开始谈条件,“除非你带我去。”
“是吗,”齐淮远一把将手里剩余的饵料全部扔进湖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殣,“那你去是为了什么呢”·“我有家人,不是人人都像你孤家寡人。
我想我爷爷,我爷爷也会想我,如果能见我一面,就算便宜了你们齐家我爷爷也无所谓·”·孤家寡人的齐家主闻言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立刻笼罩了楚殣,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虽说楚殣的语气一直笃定而理直气壮,可他着实不确定齐淮远会不会买账··“人家坐牢的还允许探监呢·更何况西安是你的地盘,我还能飞了不成齐家主总不会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吧。”
齐淮远垂眸看着楚殣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牵起他的手,果不其然摸到了满掌心的- shi -意:“这么紧张干吗”·“你管得着吗”楚殣破罐子破摔地抽回手,“到底答不答应一句话的事”·“答应,当然答应,”齐淮远捻了捻指尖摸到的汗,语气温柔得诡异,“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这样反常的态度让楚殣浑身寒毛倒立,目的达到了连忙转身就走··“楚殣·”·“嗯”楚殣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齐淮远站在柱子的- yin -影之下,面目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明亮而幽深。
空气突然像凝固了一样的安静,沉默的对视让楚殣几乎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其实洞悉了一切,而自己下一秒就要面对一只被激怒了的孤狼··“我还有事,晚上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齐淮远一切如常··“哦·”楚殣松了口气,点点头便离开了··天色将晚,一群心思叵测的人早早聚集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众声喧哗,各路人马虚与委蛇的同时又不忘眼观六路,留意着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
忽然,一位胡子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谈甚欢的人们都像是被消音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老人和他身边高大凶恶脸色仿佛死尸的护卫。
“哦呦呵,楚老爷子,欢迎·”孔昭笑嘻嘻地迎上去··楚殉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给他面子,只是用锐利的双眼扫视了一遍表情各异的众人。
“人还没到,”孔昭压低了声音,“您里边先坐会儿”·“要是我今天没见到我孙子,你们别以为耍了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殉虽说年纪大了,不怒自威的气场却是一点没少,露出几分- yin -鸷神色来··“自然不敢·”孔昭赔着笑脸把他带进二楼房间里等候,出来时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楚家精通赶尸术,本就比旁人- yin -森几分,何况楚殉是从旧时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与他一辈的人早就死的死退的退,孔昭也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等老去的枭雄真正发起狠来的样子。
“刚刚那是楚殉吧,啧,这老东西还真能活·”·“他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楚家真要和齐家结盟那辰莫先和常琨走那么近又是怎么回事”·“怕不是想两边押宝,谁赢了都讨个巧”·“嗐,你们没听说嘛,楚家前两年才当家的楚殣被齐家主给绑了,那楚殉命根子被人捏在手里,任他是头狼也得当了狗啊。”
“真的假的”·“我可还听说,那楚殣有几分姿色,早就被齐家主瞧上了,怕不是……”·“那还真是难为楚殉能忍啊,自己一世英名,到头来孙子被死对头给办了。”
聊得津津有味的几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正在谈论的人已经进来了并且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楚殣是自己先从侧门进来的,由于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所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也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议论。
齐淮远在外边与几个心腹交代完事情才进了门,目光略一梭巡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面色不虞的楚殣·周围人真真假假的寒暄不绝于耳,齐淮远却没什么心情应付他们,只潦草搭了几句话。
旁人看着齐家主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边,一时都有些懵··“走吧·”·楚殣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瞥了眼刚刚谈论得颇为起劲的几个人,齐淮远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几人顿时浑身僵硬如临大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来,这个进来以后也不与人攀谈的不合群者似乎就是传说中被当作人质扣押了的楚殣··楚殣嘲讽地嗤笑了一声,并未与这几个嚼舌根者深究·毕竟人家说的也并非不是实话……名声这东西看来他这辈子是找不回来了。
“我爷爷呢”楚殣扭头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语气算不上友好··齐淮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路:“跟我来。”
楚殉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中央,四面不靠,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搭在拐杖顶端,食指不耐烦地敲击着··“爷爷”门被推开,楚殣急急向前几步,却被齐淮远一把拉住。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姓齐的你个断子绝孙的小畜生呦,造孽啊,我老头子就这么一个念想了你们齐家也不放过……”楚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急不可耐地打量了几眼,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孙子消瘦了不少。
再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几番丧子丧孙,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还为人所欺凌,竟一时老泪纵横,对着齐淮远骂不绝口··“你放开我”楚殣冲齐淮远吼了一声。
齐淮远看了眼声泪俱下的楚殉,再看了眼满面怒容的楚殣,默默松开了手··刚才还痛哭流涕似乎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楚殉一瞬间收了声,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将孙子拉到了身后。
侍立一旁的阿普也顺势向前一步,摆出一副虎视眈眈的姿态··齐淮远像是早已料到一样,丝毫没有惊怒之色,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儿是西安,不是沅陵,不说外面都是我的人,就算是我一个,你们也未必走得了。”
楚殉恨的牙痒,- yin -着脸笑了两声,语调咬牙切齿:“你倒是狂的很·”·“齐淮远,我既然会叫我爷爷来,自然能走,”楚殣扶着老爷子,沉声劝说,“大家做人留一线,没必要撕破脸弄得你死我活。”
“是吗我觉得我们之间早就撕破脸了吧,还有什么必要留一线”齐淮远靠在椅背,歪着头对楚殣笑,“我现在只是好奇你能有什么办法离开。”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楚殉早就不想和他废话,没等楚殣接茬就掏出了一个木雕的圆形罐子和一张有些老旧的符纸··齐淮远看清那张后终于脸色一变,唰地站起身,楚殉却已经将符和一把米塞了进去。
·湘西血咒之术素来- yin -毒,条件也很苛刻,若非深仇大恨不会随便动用·要想对一个人下咒,需得有两只子母虫,一只置于对方体内,另一只以精血为饵驱使,便可对咒术释放自如,要其生则生,要其死便死。
楚殣在蒙古的时候得了那一张沾着血的锁灵符,回去后不知做何处置,便藏在了自己才知道隐秘之处·那日令奥丁飞回去就是告知了楚老爷子这张符被藏在了何处,顺便要来了母虫趁齐淮远醉酒下在了他身上。
若不是那天齐淮远恰巧喝醉了,以他的警觉,楚殣还真没办法·· ·☆、第六十五章· ·齐淮远本来已经站起了身,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死死抿着嘴却无法止住唇边溢出的血迹。
“齐家主,你若是不想今天就英年早逝,还是不要阻拦老头子我比较好·”楚殉表情有些- yin -狠,嘴唇翕动念了几句咒,罐子中的蛊虫立刻像受了刺激一样在沾着血的黄符纸上扭动起来。
齐淮远闷哼一声,紧紧握着椅子的两只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筋骨嶙峋,可他还是没松口,只是盯着楚殣躲闪的眼神,一句话也不说··楚殉见他没有反应,便冷哼了一声,拉上孙子转身往门口走。
老爷子一打开门,便被一直守在外边的孔昭给堵住了··孔昭二话不说将枪口顶在楚殉额头上··“这外边,可都是你们齐家要拉拢的人,要是让他们进来看见了你这狼狈样,知道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那怕不是树倒猢狲散。”
即使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楚老爷子也丝毫不慌,回头看着齐淮远,“更何况,你若是杀了我,我可不知道我手里这白白胖胖的虫子会搞出什么麻烦来·”·齐淮远定睛与满脸沟壑却气定神闲的楚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忽地笑出声来,一直含在口中的血立刻止不住地流下来在胸前洇开。
楚殉不再看他,而是伸手把挡路的孔昭朝后推了一把:“想好了没有,齐家主,孔大少·”·齐淮远似乎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孔昭,送客”·孔昭咬着后槽牙瞪了一会儿面前的一老一少,才悻悻地垂下手:“请吧二位。”
楚殣紧握着的左手一下子松开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跟随楚殉走了出去··如果楚殉和楚殣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去,自然又是会引起一番猜测,所以孔昭带着他们从后门离开,一心想要脱离是非之地的老爷子也懒得深究,托着罐子里的蛊虫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西安。
孔昭眼见着楚家人离开,便匆匆忙忙返回了二楼那个房间,一进门便看到齐淮远满头大汗,神色痛苦,将头抵在桌边剧烈地喘息着··“走了”·“走了,这小子还真是又蠢又磨叽,我就差亲自动手放跑他了。”
“楚殣一直谨慎,没有把握不会随便行动,我们插手的多了他又容易生疑……咳咳·”·孔昭忙心疼地上前扶他,“你说你,何苦来,弄得这副鬼样子。”
齐淮远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我哪里料到楚家还有这本事·”·“得了吧,你家几千年前就被人下过降头了还不长记- xing -”孔昭见他又咳出来一滩血,连忙到处找东西擦,神色有些担忧,“哼,这小白眼狼看着面慈心善的样子,倒也真下的去手,他们不会一离了咱的地界儿就把你弄死吧”·“死不了。”
齐淮远擦干净身上的血迹,脱下脏了的衣服,属于木神句芒的纹路很快压制住了血咒,“给我找件衣服来·”·孔昭盯着那些明明是单线条构成却仿佛有生命的金色纹路看了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快点·”·“行行行·”孔昭只好认命地转身吩咐人去拿衣服··“明天开始逼楚家紧点·”·“还逼你是还嫌人家不够恨你”·齐淮远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他太心软了,你不逼他,他不会掉转矛头来对付齐家的。”
孔昭觉得自己翻白眼翻得眼睛都快要抽筋了,您老人家都这副鬼样子了还嫌人家心太软别不是个抖M吧·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找个机会,把辰莫先……处理了吧。”
齐淮远穿上干净衣服,整理好每一处褶皱,又恢复了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样子,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是眉眼处透露着着掩不住的心思深沉··孔昭愣了一下:“呦,那楚殣可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可不是吗·”·当齐家主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没人知道楚家爷俩已经畅通无阻的离开了西安,他们的眼线自然也没法在齐家的地盘追查到什么猫腻。
刚开始大家还是谈笑风生,热情洋溢地恭维赞颂,可随着人来人往了一茬又一茬,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意识到齐淮远今天的口风似乎不大对··这话里话外,不像是邀请他们帮忙,倒像是打压胁迫·“这齐家小子是几个意思论辈分我也能算他叔叔辈,怎么倒像是他家下人了”一个受了气的长辈颇为不满地与其他几个关系好的世交议论。
“到底是年轻人,这就沉不住气,想吞了我们几个老东西了·”·“当初日本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尚未下咽,甚饥这吃相忒难看了点。”
心中愤懑的几人窃窃私语着,却又忌惮齐家权势,不敢说得露骨··“话不能这么说,到好像我们已经是他口中之物似的了·”虎狼之相的中年男子笑得高深莫测,“我们又不是没长脚,去趟北京也不远。”
“这……不好吧”·“怎么不好了,虽说是世交,可咱们终究不是齐家人·不是我夸口,诸位也知道,我家几代也帮过他家不少,谁也不欠谁的,难道还非得一棵树上吊死”·其他几人听了这话都沉吟不语,但神色颇有动摇。
在这等宴会,自然是明面上笙歌燕舞,暗地里波诡云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各怀鬼胎的人们推杯换盏,口蜜腹剑者有之,笑里藏刀者有之,却都是维持着一团和气的假象。
待到酒尽人散,拉住拜了把子,夸下海口豪言的众人三三两两地告辞而去,转眼便会将方才的赤诚许诺抛之脑后··先前鼓动众人投靠常家的中年男人体型微胖,为人圆滑,与每位宾客都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此时仿佛喝多了一样满脸醉态,说话音量与内容也越发无所顾忌,幸而周围人已经去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似乎喝多了的人··“爸·”待到人群散去,孔昭才走过来冲男人点了下头。
“你应付着·”孔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独自绕到走廊之后,打开了另一间房门··齐淮远原本正撑着桌子看面前摊着的几沓材料,见孔旭进来,便站起了身:“怎么样”·“这几个白眼狼,虽然摆出了一副犹疑为难的样子,但心里都不是没那心思,”孔旭神色十分鄙夷,“想来临阵倒戈是没跑了。”
“我这几天会先稳住他们,不必太急了·”·“常家能信吗”·“您要是去投靠,常琨肯定不会信,但这些人都是真心要背叛我们,又是些素来不安分的,他自然乐得招致麾下。”
“自己把肉往仇家嘴里送,真他妈的糟心·”孔旭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长痛不如短痛,何况,到最后他们也讨不了好。”
“你真想好了”孔旭乜斜着眼睛看着面前令他熟悉而陌生的年轻人··他从齐家上一代家主时就开始执掌孔家,素为其喉舌,也可以说是看着老家主的继承人长大,看着他如何从一个尚有几分少年气的普通人被逼弑父,变成这个家族惯有的凶神模样。
仅仅因为先祖在古早之时犯下的错便被人诅咒了千百年,世世代代不得逃脱,重复着泯灭人- xing -的宿命,任谁也无法对这个世界怀有善意·早就已经放弃了抵抗的烈山氏后人索- xing -就抛却了那点无聊的人- xing -,把权柄力量当作至亲至爱之物,利用给他们带来不幸的力量去践行自己的野心。
在孔旭素有的观念里,齐淮远应当如他的父亲一样,就这样按照注定的轨迹活一辈子,所以他当初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和齐家家主走得太近·他们孔家诚然忠心耿耿,却丝毫不想真正介入恶魔的生活。
毕竟对于一个满心胜负的棋手来说,输赢远远比弃子重要·可当齐淮远放走了齐淮安的时候,孔昭意识到这个烈山后人似乎比他的祖先们要“傻”上那么一点,怀有那么一点无谓的善良。
自从齐淮远接手齐家之后,虽然相比普通人还是显得冷酷无情了些,但却很少会做滥杀无辜之事,他便也就默许了孔昭把齐淮远当朋友相处的行为··可孔旭千算万算没算到,齐淮远居然和蚩尤后人纠缠不清,还学着先祖要跟人家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当真是一段有始有终的孽缘……·“当然想好了。”
齐淮远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他们有熊氏当年下的套,可至今还没还,我们烈山氏自己还的罪,也早该还清了·”·孔旭沉吟片刻,摇着头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好劝你的,反正事已至此,回不得头了。
楚家那边,我会想办法逼他们,你自己也多注意点·虽说他们一时半会要不了你的命,可楚殉那老头子从来不是好欺负的,这等恶毒的咒术也够你受的了,指不定原本的计划就全乱了,你最好盼着还来得及。”
“多谢孔叔成全·”·“算了,我可担不起·”孔旭挥挥手,拖着有几分疲态的脚步走出去,带上门,把齐淮远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第六十六章· ·另一边,直到真正安全回了家,老爷子才像是彻底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苍老的手在楚殣脸上摸了又摸··“都瘦成什么样了。”
向来以倔老头姿态示人的楚殉红了眼眶,几滴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流下来,“可担心死爷爷了·”··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放心吧爷爷,我没什么大事。”
楚殣难免也有些愧疚,毕竟如果不是他偷偷跑去了英国,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我这次知道错了……”·“不提了不提了,回来就好。”
楚殉差点就以为自己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你好好休息,齐家那小畜生,爷爷我替你收拾他·”·老爷子一直以为齐家只是单纯的绑架,想拿楚殣做人质威胁自己,根本不知道齐淮远还对他孙子有什么其他的非分之想,而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没人敢传到楚老爷子耳朵里。
楚殣闻言愣了一下,目光瞟到桌上的罐子上,犹豫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这血咒,要人命吗”·“哼,要是一般人中了咒,天王老子也没得救他,可齐家人有句芒护体,更何况,”楚殉一想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从哪下的蛊”·楚殣沉默了一下:“手上。”
“我不是叮嘱你从心口下吗齐家的那些蟑螂臭虫本来就是打不死的玩意儿,不从要害下手,他哪里死得了”·“那还好……”·“嗯”·“啊,没有,我意思是说,给点教训就行了,也没必要你死我活的,”楚殣吞吞吐吐道,“毕竟他也……嗯……好吃好喝的供着没把我怎么样。”
楚老爷子狐疑地眯着眼睛打量了楚殣一会儿,总觉得他这吞吞吐吐的语气有些问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给我老实交代”·“爷爷我才回来几分钟您就翻脸不认人刚才是谁说我没事就好的”楚殣气恼地拍起桌子。
“好好好,没事没事,”楚殉想着他才被救回来,生怕气出什么毛病,连忙妥协,“你快休息去·”·“这东西我拿走了·”楚殣想了想,又去伸手拿那个木雕罐子。
“欸,不行,”老爷子先一步将其按住,“这蛊虫还是得我保管,你对养蛊本来就一知半解的,它要是一不小心跑了或者被你养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楚殣还想再开口,却忽然被外边进来的家丁打断。
“爷,辰家主来了·”·“四儿欸”毛线激动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一波三折的语调像是唱山歌般感情充沛··“你去看看吧。”
老爷子冲楚殣点了下头,用手推着他他赶紧出去瞧瞧··待到楚殣走远了,楚殉才打开罐子,对着其中的蛊虫冷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姓齐的,我孙子心善,我可不会这么随便就放过你,就算不死我也要你脱层皮。”
毛线早早听说老爷子把人救回来了,连忙跑到沅陵顺着山路进了楚家,隔着座山头就开始大喊大叫·这不二百米开外看见远处有人朝自己走过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一个冲刺加一个熊抱跳到了楚殣身上。
“欸呦喂我滴个娘欸,可算回来了,你他妈担心死我了·”·“你悠着点”楚殣差点被他撞闪了腰,笑着把人薅下来。
“你到底怎么搞的”毛线在楚殣肩膀上狠狠擂了两下,“招呼也不打一个人就跑没了”·“可别提了,- yin -沟里翻船。”
楚殣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唉……”·突然的安静让气氛有些尴尬,毛线瞥了楚殣好几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该干的都干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楚殣倒是坦然,解嘲地笑了笑,“齐淮远手段是不怎么光彩,但我也不算太吃亏,毕竟可是我先压了他。”
“这他妈能一样吗那混球这,这是非法拘禁”·“拉倒吧,更非法的事儿他没干过”楚殣翻了个白眼,“说吧,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正事。”
毛线一听这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路旁石头上嘀嘀咕咕:“你这会儿倒是精得很了,怎么换个人就挨算计”·“有话快说”楚殣憋回了下一句粗鄙之言,轻轻踢了他一脚。
“能有什么事儿你还猜不出吗”毛线赌气地一脚踢回去··“你那个亲哥哥又要来拉拢我了”·毛线闷声点点头。
“你这是拉拢人的态度吗怎么像老子欠了你两个亿似的”楚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呸,谁指着拉拢你啊”毛线烦躁地站起来原地走了两圈,“你爷爷那么个老人精,本来肯定不会掺和……”·“现在可不一定了,我爷爷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齐家。”
“还不是因为你瞎跑”·“干嘛啊,凶什么凶”楚殣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来··毛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摆出作呕的表情。
“常琨不就是要你来说动我加入你们的阵营现在我爷爷这么主动,你不该开心得睡不着觉”·“我愁的睡不着还差不多。”
毛线苦恼地抱住头··“哦为何啊”楚殣笑嘻嘻地看着他··“呵,”毛线看着他那个欠揍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吗别人都觉得你这是颜面扫地,肯定恨齐家恨的牙痒,谁知道你们俩早就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也就是个暗通款曲。
你会答应帮我哥对付齐淮远才是活见鬼·”·“啧啧啧,不愧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楚殣揽住他的肩膀,也收敛了笑容,语气也露出些许无奈,“我确实只是反感他的观念和方式,也不至于弄出什么深仇大恨。”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日已落西山,楚殣眯着眼看远处落下的红霞:“我不会再和齐家有什么瓜葛,你哥哥要和他斗就随意吧。
要是你回去交不了差,我可以答应帮常家一点小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终于舍得一刀两断了我早和你说了姓齐的不是个好东西。”
毛线像是一个老母亲看到浪子回头一样欣慰,“放心吧,我这儿用不着你为难,你就置身事外偷着乐得了·”·“辰家主真真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呢~”楚殣捏着嗓子就往毛线身上靠。
“我去,我要宰了姓齐的,给你吃错什么药了恶心”·“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七章· ·北京·不同于咸阳齐家那种历史悠久又透着点食古不化的老宅子,常家人住得非常现代化,明亮简约的装修风格看上去与一个正常的商政要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常家也没有什么一脉单传的奇怪传统,旁系子嗣众多,在各行各业形成了广泛的影响力··比起那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奇怪家族,黄帝后裔像水渗入海绵一样彻底渗透进了政权与社会,与这个民族千百年来的发展融为一体,如附骨之疽般难以剔除。
不过常琨明白,这大厦般的基业都来源于他手中掌握的资源与力量,没有了这直系的传承,那些枝繁叶茂的旁支很快会分崩离析,被当权者迫不及待地打散·而唯一能与他抗衡,威胁到他的,只有齐家。
他的祖先花了上千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这两股力量此消彼长了几朝几代,却永远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即使有一方暂时失势,另一方也难以将其彻底根除。
就好比山头的两只雄虎,势均力敌,要想杀死对手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可谁也不想两败俱伤被第三者占据了这座山,所以只能不断蚕食、冲突又归于和平··然而常琨此人,本就野心勃勃,想要结束常家这些年来的蛰伏状态,重新把齐家压下去。
没想到竟然还真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对于齐淮远,常琨一直不甚了解,更多的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果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常琨必然不会随便出手。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多年前送到辰溪的那个弟弟居然借由楚殣之手接触到了齐淮远·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要求常珸跟好楚殣,务必多和齐家接触,获得更多情报。
也正是如此,他才对自己的死对头有了更多了解··这个齐淮远和烈山氏的每一代家主一样强大而自傲,但却多了点妇人之仁··齐家现在的一切所作所为在常琨看来都是在自乱阵脚,以至于那些素来顺风倒的墙头草们都倒向了自己。
虽然常琨知道这一切都对他有利得过分诡异,让他有些许的顾虑,但是他可以肯定是齐家绝不可能从近日这一系列举动中获得半点好处··也许天命注定要在他这一代结束二虎相争的局面·“大哥。”
常琨被唤回了思绪,抬头看见刚从湖南回来的常珸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面前:“说动楚家没有”·“没,”毛线摇了摇头,把一沓文件放到常琨面前,“不过楚家做了点让步,这些是他们同意帮忙的。”
常琨大致扫了两眼,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这个二弟··毛线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一脸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行吧,我知道了,既然别人帮不了我们什么,那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
“我听说,在缅甸有点麻烦事,”毛线识相地主动开口,借以弥补未能拉拢楚家的过失,“我从辰家带点人去解决了,正好也方便·”·“那当然是最好。”
常琨猜到常珸大概是因为和楚殣关系好,不想把楚家卷进来·不过对此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只要楚家不会帮着齐家,与他而言已经足够了··得到允许的毛线立刻连夜回到辰溪,召集人手经由云南前往缅甸。
由于许多事情在国内不便于展开,所以两家争斗的主战场有时便集中于国外或者一些疏于管理的边境地区·相比于烈山氏和有熊氏这样土生土长的北方家族,辰家和楚家在西南地区的影响力显然更大一点,毛线在楚家的小帮助之下,很快就带人越境稳住了形势。
只不过,毛线本以为只是一件可以轻松解决的小事,却是齐家捕猎的套子··“什么情况”莫名其妙被人围困在丛林之中的毛线匍匐在低矮的灌木之后问手下。
“我们本来已经抓住齐家的那个境外负责人了,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群外国雇佣兵·”幸存者懊恼地回答,“我们没有准备,损失很大,只好先撤退了。”
“外国人英国佬吗”·“这……不知道,但是听他们说话不太像·”·“有没有看见长着翅膀的鸟人”·“没有……”·毛线皱了皱眉,如果不是罗斯切尔德家族,又怎么会有外国人出现,齐淮远应该不会突然找一群雇佣兵才对。
“不管了,我们先撤回境内·”毛线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带人在丛林中穿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高地上,一群穿着迷彩服隐蔽在草丛中的欧洲雇佣兵早已将行进中的队伍收入眼中。
梅根嘴里叼着草根,蓝眼睛里写满了日耳曼式的愤怒··他不久前还在欧洲的时候就听说了一串的故事,也得知那个姓楚的家伙背弃了自己的心上人·至于楚殣为什么这么做,以及齐淮远采取的暴力手段,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潮- shi -闷热的丛林里间或会响起一两声鸟鸣,清脆婉转的声音挑动着潜伏者们的神经·忽然一声不寻常的清脆声响引起了行进者的警觉,接着便是倾泻而下的枪声。
“哼·”梅根把□□扛在肩上看着逃窜隐蔽的敌人,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开启嘲讽模式对着那些陷入混乱的中国人大吼大叫起来··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毛线抬头一眼便看见一个嚣张的洋人大摇大摆地从掩体后站起来,认出来似乎是那个叫梅根的德国人。
“你妈的,”毛线终于找到坏了自己事情的罪魁祸首,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个金灿灿的脑袋,“给老子去死·”·梅根身旁的雇佣兵见老大直接站起来成了人肉靶子,吓得背后直冒冷汗,对方虽然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不代表敌人已经被全歼了。
周围几人慌忙七手八脚地将梅根往回拉,生怕他被人打成了活筛子··出膛的子弹破空而来,却在即将命中目标的时候突然摆脱了物理定律,失去惯- xing -坠落在地。
许久不见踪影的魔鬼突然降临在凡人的战场上,所有毫无防备与沙利叶四目相对的人都感到血液突然凝固一样,失去行动能力摔倒在了原地··“活见鬼”梅根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背对着自己的黑色翅膀,发现敌人全都像被魔鬼制裁了一样一头栽倒,“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您可真是差点坏事,现在这里由我接手了·”沙利叶说完便不再理会梅根,慢悠悠地顺坡走下去,蹲在毛线面前··“永别了,常先生。”
魔鬼微笑着地挥手··清晨的香山上并没有什么人,常琨不慌不忙地抵达约定地点时却发现有人比自己这个东道主来得更早··楚殣坐在小亭子里,一只手抵着脑袋,看上去有些面容憔悴,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双眼不仅布满血丝,还显得充斥着茫然与无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楚家主·”常琨被下人扶着坐到了楚殣对面··楚殣似乎像是被人声突然惊到了一样回过神,抬头定定地看了常琨两秒,语气低沉而充满胁迫:“是你把毛线派到了境外”·“我没有‘派’谁,我二弟是自己请命去的,至于原因,楚家主不清楚吗”·“你还知道那是你弟弟”楚殣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一样拍案而起怒吼道,说完又深吸了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毛线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会主动去接手烂摊子,但常琨这种似乎满不在乎的态度也令他感到愤怒·或许是为了分担自己内心的愧疚,楚殣只能选择迁怒于常家,这样就好像责任不全在自己了。
“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常琨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让对方有丝毫逃避的机会,“的确我有责任,但常珸主要是为你做了替死鬼·”·“闭嘴”·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楚殣愤怒的喘息。
过了一会儿,像是被抽离了气力一样,楚殣缓缓坐了下来,打量了半天面色沉静的常琨·二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着,直到楚殣像认输了一样颓然地低头:“我帮常家。”
现如今,有人非不让楚家作壁上观,那他也只就能一脚踩进这趟浑水里·楚殣不知道为什么齐淮远非要对毛线来下手来激怒自己,也许是报复,也许是打乱楚家的布局,但无论原因为何,他都的的确确是被激怒了,也不可能再坐山观虎斗。
就像历史重演一样的背叛与复仇,只是这一次有熊氏与蚩尤的后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所有的争斗都不过是此消彼长间的对决与分分合合的联手,先被孤立的那一个终将成为权力角逐的牺牲品。
常琨脸上得体的微笑逐渐扩大,对楚殣伸出一只手·楚殣并没有理会他,兀自起身向山下走去··这样小小的不友好与失礼并没有影响到常琨的心情,他坐在轮椅上悠然地从山顶俯视郁郁葱葱的林木与远方景致,脸上时数千年前有熊氏的领袖逐鹿天下时一样野心勃勃又胜券在握的表情。
· ·☆、第六十八章· ·齐家和常家的斗争逐渐白热化,政府却出奇地沉默··楚殣曾经怀疑过当局毫不插手的原因·他们也许乐于看到这些古老而有权势的家族不断内耗与削弱,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哪一家获得最终的胜利,都将打破这么多年来的平衡。
尽管在现代武器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但一些超自然力量依旧是具有极大威慑力的,一家独大不该是当局想看到的场面··虽说他们可能是希望这两只古老的百足之虫两败俱伤,可照目前这个形势看,齐家看上去已经没什么赢面了。
行为毫无章法,而且满地树敌,基本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更何况楚家还加入了黄帝阵营……·两败俱伤的局面几乎不可能出现··楚殣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高耸的骊山。
原本开放的景区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而封闭,游客止步的深山更是看上去一片沉寂··“带路吧,楚家主·”随从下车拉开车门··“你不下车吗”楚殣乜了眼前方副驾上的常琨。
常琨从后视镜里看着楚殣,露出笑容,仿佛蛰伏的毒蛇:“将在谋,不在勇·”·“嗤·”·“知道为什么炎帝封号烈山吗,”常琨没有在意他显得有些轻蔑的态度。
“炎帝一族,兴于厉山,又以火德王,古代厉烈同音,所以传为烈山·”楚殣对于这种背史书的问题有些不耐烦··“不仅如此·这个部族的首领之所以成为炎帝,是因为此部善用火,供奉烛龙之力。
人言炎帝其人,刚烈如火,稳重如山,号为烈山·只可惜,齐淮远烈有余而稳不足·”常琨语气颇有惋惜之态··楚殣想起齐淮远,心里堵了一下,胸臆之中仿佛憋着一股浊气,闷得人有些胸口痛。
“走吧·”楚殣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着深山走去··进山的路上并没有受到任何埋伏,甚至入口都无人把守,简直像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一样。
虽然当初秦人把入口开凿在了山崖之上,但这种古代防御措施显然对现代设备没有多大作用,常家人很快就进入了阿房宫并且排除了潜在威胁··这座宫殿的每一条路,都深深刻在楚殣的脑海里,轻车熟路地又穿过那个雕刻着异兽的阁楼。
上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孔昭推了出去,这次倒是可以细细打量一番·这些石雕栩栩如生,与梦境中那些狰狞的异兽并无不同,只是每面浮雕的底座上都有不同的纹路,和齐淮远身上的一模一样。
除了这些远古凶兽之外,楚殣还发现了一些其他此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阁楼高墙上的壁画,绘制着部落时代末代炎帝的后半生。
烈山榆罔在涿鹿之战后权威彻底被有熊氏所取代,放弃了部族的权利,离开了黄河流域而漂泊于长江流域一带,孤老终生·在历史上,炎帝部属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推翻黄帝统治,与中原统治集团发生了许多矛盾冲突,才会有了共工怒撞不周山、刑天舞戚干的传说。
不过这些似乎都已经和烈山榆罔本人没有什么关系了,这个为权势征战一生的男人最终远远地离开了权力纷争之地··“家主,安全,可以进入·”已经建立了第一道防线的常家人向坐镇山门外的常琨报告。
楚殣没有等着后续部队入驻,而是继续走出阁楼,来到了那处开阔的高台之上·不远处就是汤汤渭水,桥上依稀可以看到路卡与卫兵··终于进入了阿房宫的常琨依旧谨慎地待在入口的阶梯上,用望远镜注视着这些终于出现的拦路者。
就在常家人准备强攻之际,忽然漫天黑色羽毛纷纷扬扬地坠落,西方的魔鬼忽然出现,显得与这座充斥着古老中国气息的宫殿格格不入··“欢迎诸位尊驾,蓬荜生辉。”
沙利叶拍了拍手,给身后一脸无辜的阿斯蒙蒂斯让出位置来··“沙利叶,阿斯蒙蒂斯,你们来做什么”桥上齐家防线一侧,孔昭惊讶地发问,仿佛根本不知道为何对方会出现。
“阿斯蒙蒂斯,动手·”沙利叶并没有理会他,笑得山羊胡翘了起来··阿斯蒙蒂斯张开身后的黑翼,两双手在胸前平伸交错,念念有词几句,四周空间如同湖面投下石子一般陡起波澜。
楚殣心中一惊,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托,却突然发现周围人凭空消失了几个,只剩下了阿普和几个楚殉派来的保镖,似乎大多数踏进了阿房宫内的常家人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少数人慌张地面面相觑。
两秒之后,桥另一端的六国宫室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沙利叶”楚殣看着不像是在帮忙的沙利叶,一头雾水,“你干了什么”·“哦,我只是把这些常家人随机丢进了这座山里的任意位置而已了。”
魔鬼耸耸肩,“说不定他们掉进河里了,也说不定突然就出现在毫无防备的齐家主面前了呢”·“你背叛齐淮远了”·“瞧您这话说的,魔鬼哪来什么背叛不背叛。
我可是急着齐家主归西,然后重获自由,回去建设自己的国度呢,”沙利叶狡诈地笑起来,“不过,放心吧楚家主,我们自有深意·”·楚殣往下边看了一眼,孔昭看上去怒不可遏,却又拿这些长翅膀的鸟人没办法,也不再理会外面遗留的少数常家人,迅速带着人回防。
环顾四周,遗留那部分常家人很得到常琨的命令,不再谨慎,全数追了上去,至于他这个用来探路的向导,也就无人顾及了·本来他承诺为常琨提供详细的布防和道路图,可既然这些人都已经被随机打散,这些自然派不上用场了。
“家主,我们怎么办”楚家人小心翼翼的请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家主··照这么来看,基本可以说局势已定,楚家已经没有了插手的必要,只要作壁上观,看着两虎相争便罢了。
齐家做困兽一搏,常家赢了也会元气大伤,暂时动不了楚家··楚殣静静地凭栏远眺,硝烟四起的六国宫室内火光不断,甚至可以看到一些不应当出现的生物·《列子》载:“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雕、鹖、鹰、鸢为旗帜,此以力使禽兽者也”。
一切就仿佛历史的重现··“跟我进去·”·“家主·”一旁鹤发童颜的老人出声劝阻,楚家门客不在少数,也有许多隐士高人,这次他被楚殉特地请出来跟着楚殣,并不想让他趟这浑水。
·然而楚殣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径直往桥那边走去·他不知道为何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一定要去,也许是要一个交待,也许是求一个了断··老人摇了摇头,只好跟上。
恢弘的秦宫之内,齐淮远盘坐在榻上,细细擦拭手中的利刃,对远处的枪声充耳不闻··“咳,咳咳……”血迹滴落在雪亮的刀锋之上,又被轻轻拭去。
被捆在角落里的人翘着脚,一副悠哉的样子,赫然是已经被判定死亡的毛线··毛线靠着墙打量着齐淮远,血咒缠身的齐家主面色苍白,丝毫不复当初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真是搞不懂你·”毛线忍不住开口··齐淮远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你干吗让那个鸟人从那个冒失德国佬手里把我带回来,又对外说我死了把楚殣惹毛对你有什么好处”·“常琨太谨慎了,没有楚家帮忙,他不会亲自来的。”
“你就这么自信你能赢”毛线嘲讽道,“我看你现在连刀都拿不起来·”·“我是赢不了,常琨同样走不了。”
“呵,口气大得很·”·“你要担心的是常琨,他已经是瓮中之鳖,回不了头了·”·毛线对自己那个便宜哥哥其实没什么感情,也不相信齐家能把小心谨慎至极的常琨怎么样,所以没什么担心的神色。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关心楚殣··“你把楚殣也骗来了,想做什么这一次楚爷爷可不会再轻易让你得逞,你也别小看了楚家,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齐淮远原本了无生气的面部表情柔和了几分:“我不想做什么·”·“我的人不会动他·”·“该结束了·”·“烛龙举火,天下大光。”
齐家主自言自语着把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从毛线的脑海里闪过,震惊地看向齐淮远虚浮的脚步和显得有几分萧索的背影。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讨厌这人讨厌得很的毛线忽然生出几分不忍来,开口道:“你身上的咒,小四回去以后本来已经打算解了,是楚爷爷干的,他不知道。”
齐淮远推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轻笑出声:“我知道不会是他·”·抬望眼,枪声不断,野兽嘶吼,仿佛当初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阪泉之战重现。
通红的火光映照着绵延瑰丽的古老宫殿,就好像楚人那一炬烧入了骊山之中,要把千古一帝的功勋业绩焚烧殆尽·今日,显赫数千年的部族应火德而生,又将把烛龙的大火带回人世间。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 yin -雨- shi -声啾啾……”·门再次关上,只剩毛线一个人被关在里面··“靠,都不给老子松绑,亏老子还有点可怜他。”
毛线恨恨地一脚踢翻面前的凳子,咒骂几句纾解了内心烦躁的情绪之后默默叹了口气··罢了,各安天命吧·· ·☆、第六十九章· ·渭水之上,灰雾翻腾,水声涛涛,凄厉的鬼哭不绝于耳。
当年项羽攻破咸阳,大肆屠杀秦人,抛尸渭水之中,冤魂无数,成为了如今的屏障··楚家素来以安魂役鬼著称,但老爷子料得烈山氏与有熊氏大战,必然不会遇到什么善魂,恐怕是冤魂厉鬼居多,所以特意派来了族中最善道法之人,对于镇煞杀鬼颇为精通。
那位老人见楚殣执意要过去,知道自己劝阻无用,只得迈起北斗天罡步,做起法来··“太上老君,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不祥·”·渭水上漂浮的灰雾越发浓厚起来,掀起阵阵激浪,鬼哭声更加尖锐刺耳。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滔天的怨气喷薄而出,引得老者也面色微变,额头上的汗水顺着满面沟壑流淌下来,挥剑一声暴喝:“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嗷——”刚才仿佛要沸腾一般的水面暂时平静下来··“家主快些过去吧,厉鬼太多,我也镇不住太久。”
“多谢·”楚殣冲老者点了下头,迅速带着部下朝桥对面跑过去··刚过了桥不久,那些水中厉鬼终于冲破束缚,又开始作祟,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吵闹声。
可不知为何,短短两分钟之后,这些冤魂却突然像是沉寂了一样,一个个瑟缩在水底不敢露头··楚殣正感到些许疑惑,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响彻山谷的龙吟··威武的盘龙环绕着山体内部舒展身躯,巨大的龙爪攀附岩石之上,与众不同的是,这只龙背后生有双翼,扇动之间风云忽变,亦可听闻山外雷鸣不断。
“应龙……”·传说应龙为龙祖,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昊苍,于五方主中央、五行司土,为云雨雷霆、沟渎河川之神·《山海经校注》载,蚩尤、夸父为炎帝之盟,蚩尤起兵应炎帝,夸父亦随。
而应龙则为黄帝大将,《山海经·大荒北经》亦有:“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应龙已灭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可以说,应龙应当是有熊氏用以对抗烈山氏最大的底牌了··“常琨想把山弄塌吗”楚殣着实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骊山本来已经被挖空了,又搞出这么大一条龙出来,不怕压死所有人吗·中国古代神话中,龙种甚众,蜃虺蛟蟠等都是末流之辈,其次便是四海龙王,黑赤青白四色,主司水火木金,中央应龙司土,乃是真正的天龙,生有双翼,翱翔九天。
唯一能胜过它的,也就只有始生天地的烛龙··然而传说烛龙居于幽冥之所,任何古籍都未曾提及它出现在人世间过,楚殣也只见过齐淮远挥刀时出现烛龙睁目的景象,从没见过完整的烛龙。
大发神威的应龙行云布雨间引来渭水暴涨,无穷无尽的洪水冲垮了众多宫室,还带着几具浮尸与血迹··楚殣见状不由皱眉,只能带着人往地势高的地方跑去··高低交错的木结构建筑使得人的视野十分受限,不时便会遇上另一边跑来的齐家人或常家人,又或者是正在交火的二者。
·“吼”·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只巨物忽然撞上了盘踞的应龙,将它从山上扯了下来扭打在一起·楚殣定睛一看,发现赫然是一只夔,仿佛门口镇守宫殿的青铜巨兽活过来了一样正与应龙撕咬着。
两只庞然大物打斗的场景就像哥斯拉大战金刚一样充满了商业大片的震撼感,引起山体一阵阵的震动,无数巨石仿佛下雨一般从天坠落··楚殣翻身躲过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刚避过危险,就迎面遇上一个似乎已经有些精神崩溃的雇佣兵举着□□胡乱扫- she -着。
阿普铁塔一般的身躯很快把他撞倒在地,卸掉了这人手里的枪··“家主,我们还是撤出去吧·”护卫担忧不已地提议道··楚殣沉吟片刻,如今看来,这两家疯子都已经把家底掏出来殊死一搏了,而楚家来时本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准备,毕竟他们原计划只是辅助常家行动而已,现在再掺和下去,无疑是自找麻烦。
此时应龙虽然被偷袭了个措手不及,但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比夔强大许多,很快就把这个挑衅者踩在了脚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被激怒后了应龙变得更加暴虐,丝毫不分敌我,尾巴挥过便扫倒一片又一片的建筑物,人类的血肉之躯就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出去的路已经被水淹了·”阿普攀上废墟观望了一会后回来摇了摇头··“跟我来·”·所有人立刻警惕地把枪口对准了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孔昭。
“你怎么在这”·“哼,”孔昭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还不是有人怕你不小心被弄死了·”·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闻言不由深深皱起眉:“他到底想干吗”·正说话间,又是一阵山体滑坡,整个骊山都仿佛摇摇欲坠。
“快点快点,”孔昭没有和他多话,“不想死就跟我来·”·似乎没有选择的楚殣只得跟着他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入口,石砖打开,显露出阿房宫同样庞大的地下通道。
“记住,不想出去被砸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出去,”孔昭把他们安顿下之后立刻就转身要回到地面,“我还有事,告辞·”·“等等”·孔昭躲过楚殣试图拉住他的动作,迅速翻出入口,把石砖挪回去又压上了重物。
原本他的任务其实把楚殣带到安全的地方并且看住他,同样也避免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给楚殣留了一个机会,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楚殣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地下密室,而是一条通道,但是通往哪里,他也无从知晓。
没有多做犹豫,楚殣立刻就打开了手电顺着通道往前走去··和秦始皇一贯的修建风格不同,这里并没有布满机关暗器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昭示帝王威仪的修饰,可能是齐家人另外开凿的密道。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前方终于有了出口··楚殣推开头顶的石砖,探出身来,立马认出这里就是秦宫正殿··种种往事回忆如同潮水一样涌上来,令他一时有些失神。
“四儿小四楚殣”·几声惊喜的喊声很快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毛线”如遭雷击的楚殣一时愣在原地,“你没死”·“快快快,给我解开。”
楚殣这才发现他是被人捆在角落里,连忙上前给他松绑:“到底怎么回事”·“当时我被那个德国佬埋伏了一手,结果沙利叶把我带到了这里来,说我死了是为激怒你去帮常家,这样常家才有把握来这里。”
“为什么”楚殣还是不解,“他根本赢不了啊·”·毛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齐淮远活不了多久了。”
楚殣心里揪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笑出声来:“常琨也未必就能杀得了他吧·”·“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蚩尤给炎帝下的可是毒咒,哪能那么轻易给齐家那么强大的力量。
句芒能给人不灭的生机,也能夺人生机,动用那些凶兽的力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烈山氏代代都是短命鬼,到了时候,继承人就会杀死上一代家主继承力量,也继承诅咒。”
烈山榆罔由于本身就天赋过人,所以依旧活了很久·可随着几千年过去,人类一代比一代羸弱,早就无法承受那样力量·每一任家主在幼年便被教导以冷酷无情的决断,被灌输着背负家族仇恨与有熊氏斗争的责任,才这么畸形地将这个古老氏族传承至今。
“可……也不该这么早啊……”楚殣的表情似乎有些无措而茫然,面色一片苍白··他喜欢齐淮远吗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那个人把他抓回去关在这深山之中,他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因此恨过他·直到那天他在沅陵,有人跑来说,齐家人杀了辰家主,他才决定要报复··可现在,又突然有人告诉他,毛线其实没死,要死的是齐淮远。
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死的··三大氏族的恩恩怨怨,炎帝与蚩尤的爱恨情仇,都已经随着岁月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可九黎王在桑干河畔的一见倾心似乎遗留在了血脉里,让他的后人依旧逃不过烈山氏的吸引。
“齐淮远好像已经决定做个了断了,”毛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我猜他是打算和常家的应龙同归于尽,这样两家就都基本名存实亡了……不过本来血咒就已经过度消耗了句芒的生机,他也来不及生个继承人出来,更何况……欸你去哪”·毛线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被绑了太久一时有些腿麻,只得气急败坏地对着楚家人喊:“快拦住你们家主啊”·不知所措的楚家人这才慌慌张张地追过去。
 ·☆、第七十章· ·常琨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丝毫没有病残之态,身后是威风凛凛的应龙,护卫着黄帝的后裔··在他的对面,被他视为此生宿敌的人持刀而立,站得笔直,金色的刀穗在风中轻轻飘舞着。
周围尸骸遍地,只有两个宿敌还在对视着·数千年前的阪泉,两大枭雄倾力一战决定了天下归属,如今这场对决又将书写烈山与有熊的结局··“没想到啊,烈山淮远,你不惜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就是为了把我骗来同归于尽”常琨面色有些- yin -沉,“你这样,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本来也没有什么·”齐淮远不为所动,金色纹路渐渐蔓延全身··属于洪荒猛兽的力量再次聚集,借助凡人之躯重现了创世之火的威力。
挥刀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留恋·明亮的黑眸,肆意的笑容,构成的温润眉眼·他短暂而负罪的一生里,只能触及而无法拥有的美好··天空响起一声炸雷,空气在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浪中显得有些焦灼,一个庞大的虚影逐渐显现出来。
应龙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拱起身躯,龙目怒睁,发出声声悠长的龙吟··常琨原本见齐家气数将尽,又得楚家帮助,甚至连那些西方来的魔鬼都倒戈相向,才会亲自进来。
没想到自己谨慎至极还是会中了齐淮远的套,也没想到看上去已经油尽灯枯的齐家居然还能拥有这样的力量··“你这个疯子”常琨怒吼一声,踉跄地站起身试图后退,但这一切注定都是徒劳。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天空中一只竖瞳忽睁,赤红色的火焰席卷开来··烛龙举火,天地始生··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熊熊烈焰逐渐组成了烛龙的身躯,把传说中的神明从极寒幽冥之地带到了人间。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 yin -,是谓烛龙··夺目的红色挟裹着创世的烈火,带着九黎王所豢养的凶兽的威压,与仰头长吟的应龙交缠在一起。
中央之天龙诛蚩尤,逐夸父,灭尽炎帝大将,却最终要在烛龙的怒火下化为灰烬··常琨扭头看到火焰湮没了庞大的应龙,朝着自己席卷而来,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转身正面迎向了满目的火红,这也许是为天下尊的有熊氏最后的尊严了。
体内沸腾的血液流过四肢百骸,句芒疯狂吸食着所剩不多的生命,世界仿佛都寂静了,连凶兽们撕扯凡人破碎的灵魂都无所察觉··手中的刀终于因为握不住而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金色穗子零落了一地。
“齐淮远”·幻听吧……·齐淮远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却栽进了一个怀抱着,闻着那熟悉气息,他不由地扯出一个笑来。
“孔昭还真是,不靠谱……”·“你特么才最不靠谱你死一个试试看”楚殣盯着他显得有些黯淡的双眸咆哮,“你信不信……信不信老子和毛线私奔了”·齐淮远把头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挺好的。”
“我特么好你大爷”楚殣只觉得心脏慌得乱跳,手指忍不住在抖,只能用怒骂掩饰自己的慌张,“姓齐的你毁了老子一辈子你知不知道你就想这么走了不管了”·“你在冰岛说的话,再问一遍好不好”向来强硬果决的双眸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闪烁的金色在眼底游离,仿佛逐渐飘往了远方。
楚殣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你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听英国佬的酸诗”楚殣在齐淮远耳边大吼,仿佛声音够大就能把人叫醒一样。
“楚殣……”齐淮远语气有些恳求,他知道自己每次只要一放软态度楚殣就会妥协··“你妈的……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要姓蒙太古呢”楚殣抹了把眼泪恶声恶气地念道,却还是断断续续带着颤音,“若你,若你抛弃你的姓氏,宣誓做我的爱人,那么我,也不再姓凯普莱特了……”·“好啊……”齐淮远闭着眼轻声答应,嘴角勾起一分温柔无奈的笑容,俊美无俦而又虚无易碎。
恍惚间,依旧是多年前北欧的极光下,已经被命运之神写定的悲剧注定是一句戏言,无法成真··“淮远齐淮远”·烛龙瞑目,天昏地暗,风雨如晦。
不堪重负的骊山终于开始崩塌··毛线印象里,楚殣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很少对什么人上心,也很少对什么事在意,就算失态也能很快控制自己,他第一次见到楚殣这样崩溃地嚎啕大哭。
“快走啊”毛线生怕他留下来被活埋殉情,和楚家人七手八脚的拉他,却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力气这么大,死活也不肯松手··山崩地裂间,大雨冲刷着泥土与石块形成了滚滚的泥石流,轰鸣声不绝于耳。
楚殣低头亲吻着齐淮远的唇角,只感受到冰凉的雨水流过尚且残存一丝温热的皮肤··殣者,路冢也,为土所掩,诗曰,行有死人,尚或殣之··也许人还真是有“命”的楚殣听着山石崩塌的声音恍恍惚惚地心想。
“好了好了,我们的最后一个任务了,你可不能被活埋喽·”本来已经“背叛”了齐淮远的魔鬼再一次冒出来,沙利叶轻轻松松地把楚殣拉开,朝阿斯蒙蒂斯丢了个眼色,尽职尽责地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将这些幸存者送出了骊山。
山外大雨瓢泼,大量的政府军守在外面,按照孔昭的指引制服了残余的常家人·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之所以动不了这些世家,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应龙这些远古生物和那些超自然的力量,不但可以造成极大破坏,还会引起社会恐慌。
如今齐家愿意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替他们解决最大的麻烦,后续处理对于政府来说自然不在话下··走私枪支、非法武装,国家机器可以轻易合理合法地找到许多理由把那些失去了庇护,盘踞在各个领域的世家下属肃清。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些多余的争斗了··楚殣被阿斯蒙蒂斯丢了出来,却又无法向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魔鬼发泄愤怒,只能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看着军队的迷彩服来来往往地从自己面前晃过。
“回去吧·”孔昭路过他身边时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没你们的事了·”·“把他带出来,我要带回湘西,楚家有办法的……”·“别想了,不可能。”
“我说有就有”楚殣一把揪住孔昭的衣领怒吼··毛线脸色微变,连忙去拉楚殣:“你可别乱来·”·“你现在迁怒我也没有用,”孔昭看上去十分冷静,如果不细看难以发现他眼中隐忍的怒火,“齐家因为蚩尤的诅咒只能畸形地传承,没有亲情,更没有什么爱情。
他喜欢你,可是逃不脱自己的命,所以只能选择在自己手里终结这一切·”·“没有新的宿主,那些凶兽同样会消散,但他们会一口一口扯碎最后一个烈山氏的生魂,不入轮回,不得善终。
你本来就是九黎后裔,被蚩尤诅咒有什么下场应该最清楚,不信我的话就自己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我知道你们楚家素来精通招魂拘魄,有些逆天改命的禁术,就算楚殉真让你那么干,我也只能告诉你,没用的。”
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闻言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孔昭的眼睛,试图找出几分说谎的痕迹来,却最终一无所获··孔昭冷眼看着面前这人原本故作凶恶,表情却逐渐茫然,最后没憋住眼中又泛起水光沾- shi -了睫毛,着实一副可怜相,纵使他实在怨恨楚家,也不由地有些心软。
“你也不用多想,这事说到底谁也怨不得,本来这种结局对淮远来说也是解脱,”孔昭拍了下楚殣的肩膀,转身离开,“只不过都是些从古至今的冤冤相报罢了,如今再也不会有谁为此付出代价了。”
“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就算告慰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民法考试所以拖到了现在。
·我过会背完商法就把剩下的全发完噫呜呜噫· ·☆、第七十一章· ·五年后的西安,古城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仿佛当年那一场无端的大地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没人知道深山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国家抗震救灾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地震也没有太多波及城市,只有震源的骊山暂时不再对外开放了而已··也有人指出西安处在地中海喜马拉雅山地震带和环太平洋地震带之间,不应当有什么大地震才对,而且国家武警部队和消防部队简直就像预先待命好了一样迅速采取了措施,甚至还有民用无人机无意间在山里拍到了军队的身影,于是一时间- yin -谋论层出不穷。
什么军事演习、新型武器、史前生物之类的传言甚嚣尘上,不过由于没有任何证据,官方又辟谣了只是在救灾,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最终华夏大地似乎又恢复了一片祥和。
车辆川流不息的朱雀街上,一个气质儒雅温和的年轻人插着兜,看风景一样顺着繁华古街徐行着·偶尔有被吸引到的小姑娘回头多看两眼,就会得到一个略带忧郁的礼貌微笑。
“唔唔……”毛线啃着肉夹馍口齿不清地从后边跑过来,对着楚殣提了提手里的纸袋··“我不饿·”楚殣摇头··“哎呀,你别老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毛线把他的手从兜里拉出来,硬是把还有些烫手的馍塞进了他手里,“你再不找对象,你爷爷就要活活急死了。”
“所以我这不是答应来相亲了嘛·”·“我呸,你就是应付应付,然后再溜到国外失联半个月·”毛线翻了个白眼,早已看透了他的套路。
说实在话,要逼着楚殣来相亲,搁十年前他还是个直男那会,毛线都觉得难为他,更何况现在……偏偏楚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还越来越倔,跟个老小孩似的,谁也不敢忤逆他惹他生气,生怕给气出什么毛病来。
“你说你,楚爷爷给你看的对象都够排到山脚下去了,非要选个西安的姑娘,大老远跑来结果还是来耍人家妹子的,实在是过分·”·“你可安静会吧。”
楚殣无奈地叹了口气··“哈你现在嫌我话多了以前自己跟个话痨似的我嫌弃你了吗我这还不是怕你憋坏了。”
楚殣当然是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只得像忍受老母亲的唠叨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目光漫无目的地乱瞟着··当初变故发生之后,齐家和常家可以说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些依附他们生存的小家族也基本出境的出境,归化的归化,于是楚家似乎就成了唯一的胜利者,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当初被从桑干河畔驱逐流离的部族重新接掌中原局势。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楚家的年轻家主不仅没有乘机扩大势力,而是索□□出了楚家把持多年的权力,然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仿佛真的已经泛舟五湖归隐山林了··楚殣重回了梵蒂冈、北欧和蒙古,还去了他没能参与的埃及与南美,试图找到丝毫过去残留的蛛丝马迹。
宗教国的教堂已然重修,白鸽安详地停留在圣洁的穹顶上,冰岛的人们在火山爆发后也重新回到了世代居住的小镇,蒙古贵族们失去支持后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衰亡·埃及的陵墓被黄沙掩盖,南美的丛林也被大雨所冲刷,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线索。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哪怕是当初纵横一世的部落联盟领袖都没给世界留下什么痕迹,更遑论他的后人了。
从英国回来后楚殣似乎也已经放弃了寻找,一直安心养老的楚殉冷眼看他满世界折腾了一通后,还是开始了自己的催婚大业·楚殣被老爷子扰得烦不胜烦,最终胡乱挑了一个西安的姑娘。
至于为什么选这里,大抵还是心底那点不甘在作祟··“其实啊,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你以为他不知道你们以前那点事吗可人总不能就活在过去啊,说不定你见见别的小姑娘,欸,就看对眼了。
老爷子也不是非为了什么传宗接代,毕竟楚家都已经被你这个混小子给败没了,他也就是想让你燃起点生活的热情知道不……”毛线絮叨了一阵后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楚殣,“说起来,你去年是不是又接触那帮鸟人了”·“嗯。”
毛线顿时像护崽的母鸡一样警惕:“那些家伙找你干吗”·“他们想把刺死耶稣的朗努基斯矛的三块碎片重新拼起来,找我帮了点忙。”
“拼那劳什子玩意干吗他们又搞什么鬼”·“我也不知道·”·“你就这么答应了”·楚殣沉默了片刻。
“这些鸟东西拿什么诱惑你了”毛线头疼地问··“也没什么,他们把当初那几件神器给我了,虽然也没什么用了,”楚殣笑了笑,“就当,留点纪念吧。”
“……”毛线不出所料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喋喋不休,“我说你啊,这些家伙肯定不怀好意,还是少和他们接触……”·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楚殣并没有太注意他还在说些什么,只是余光忽然瞥见了街角闪过的一抹金穗子,不由愣了一下,一阵熟悉感瞬间占据了他的心头。
“诶你去哪”·楚殣追着跑进了一条偏路,撞着了人也来不及道歉,好不容易才气喘吁吁地追上。
“沙利叶”楚殣看清那人后没由来的有些失望,但很快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那把刀··古朴的唐刀实在是再眼熟不过了,但却怎么也不应该此时出现在这里,联想到这些魔鬼的种种劣迹,似乎只有一个可能……·“你盗墓”楚殣登时怒不可遏。
“唔,别说那么难听嘛,事实上,我其实是通过合法授权获得的,虽然……也确实有盗墓之嫌,但……”沙利叶绕来绕去地还没解释完,就发现自己大有一番要挨揍的趋势,“告辞,回见”·楚殣一拳打了个空,只能恨的咬牙切齿。
“怎么了”毛线终于在这拐七绕八的小巷里找到了他··“没什么,我看错人了·”楚殣冷静下来,眯了眯眼睛,打算回头再找这些鸟人算账。
“快走吧,要迟到了·”·到了约定的地点,毛线声称要避嫌,自己一个人去附近找地方玩去了,由着楚殣一人进了这家幽静的咖啡馆··按照描述,对方应该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家世嘛自然很好,大家闺秀,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楚殣坐在窗边,很快注意到门口来了个符合描述的穿白裙的女孩,看上去有些踌躇,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外面接起了电话,开上去愁容满面··难不成是已有情郎,临阵追人楚殣忍不住思维发散了一下,不由摇摇头,开始低头看手机。
过了不多久,对面终于有人坐下来··“抱歉啊小姐,可能浪费您的时间了,我觉得我们可能并不会有什么实质- xing -的进展·”·“是吗”对面响起的却是男- xing -的声音。
楚殣正劈里啪啦打着字给毛线吐槽的手突然僵住··“我以为我们的实质- xing -进展,已经够多了呢·”·没由来的鼻子一酸,一滴泪就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对面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结果,一时没了动静··“你妈个混蛋”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托着托盘来送咖啡的侍者吓得抖了一下险些没把手里的东西打翻,震惊地看着刚刚那个似乎在等人的客人直接翻过桌子抱住了对面刚来的那个……男人·着实有些诡异的画面让侍者脚下打了个转又端着托盘默默回到了后厨。
齐淮远低下头,似乎可以听到急促的喘息和轻微的啜泣声,遂扫视了眼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待到所有人都若无其事的收回猎奇的眼神后,才轻轻环住楚殣的后背,拿下巴在他头顶蹭了两下。
“啧啧啧·”房顶上看热闹的沙利叶甩掉一身的肉麻··当初蚩尤的凶兽确实是要吃掉这个凡人来着,奈何他的灵魂早就已经因为交易而受魔鬼的保护,体系不同使得这些上古异兽也无可奈何。
此后这些堕天使们重铸了沾有耶稣鲜血的朗努基斯矛,像上帝复活耶稣一样给予了这个人类新生·魔鬼胆敢这么做在过去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但上帝此前已经承认了他的反抗者们有自己存在的合理- xing -,允许他们独立于天国行使自己的力量。
既然中世纪时,圣灵和圣徒可以显露神迹,那么现在这些魔鬼偶尔的越轨行为只要不引起大的混乱,天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沙利叶此前并没有告知楚殣他们寻找朗努基斯碎片的原因,也算是给他一个惊喜毕竟他可是一个体贴而周全的魔鬼呢。
而此时最茫然的,莫过于两条街外的毛线了·楚殣这人聊天聊着聊着突然就没了消息,纵使他发了一串的问号过去也丝毫没有回应··干吗啊真看对眼了·毛线越想越奇怪,于是立刻就朝着那家店赶去,风风火火地闯进门。
“先生您几位”服务生迎上来··毛线挥了挥手,径直往里走去,目光梭巡一圈,很快就发现……发现楚殣这个混蛋光天化日之下就和人家亲上了而且哪怕那人头发不短,他从背影和体格也能看出,那绝对不是个女人吧·这个背影,怎么,有的眼熟……·“咋回……”毛线好奇绕到正面之后没忍住发出一声尖叫,“我- cao -,鬼啊”·“先生,请不要大声喧哗……”服务生很快过来拉住了这个引人注目的客人。
“有鬼啊我日你们这儿闹鬼啊”·“先生请不要胡言乱语好吗”服务生把这个神经病推出去威胁道,“我们要报警了”·愣愣地站在大街上半晌的毛线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不信邪地揉了两下眼睛再次透过玻璃看去。
好的,那个讨厌的姓齐的王八蛋正在对他露出挑衅的笑容··毛线站在原地瞪了半天眼,才突然像气笑了一样,又带着几分释然,冲那搂搂抱抱的两人比了个中指,转身离去,留下他们独自相处。
到底白菜还是被猪拱了,哼·· ·☆、结束的废话· ·终于发完了……当初写的第一篇文,也是第一次发,谢谢各位老爷捧场,毕竟我只是个无经验菜鸡,已经做好了除了自己没人会看的准备,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看我当初制造的脆皮鸭文学垃圾(鬼知道我看见第一个点击的时候有多么热泪盈眶)·因为当时动笔写的时候也没做什么构思,就写着玩玩,所以存在很多不足,尽管我后来码成电子稿的时候已经在试图尽量修改,但还是……回天乏术。
首先感情戏太少废话太多的确是个问题,学术不精可能多有谬误也是个问题,我会改的,给我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强强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异闻传说·这本书快发完的时候把我那一箱子存稿翻出来瞧了瞧,实在不知道下一本该发啥,留下的坑实在太多了。
未来科幻的,西式魔幻的,律政文,军旅文,剑三网游文,欧洲历史文,根据我在辩论生涯中遇到的师兄改编的现实文,中国民俗传说的黑白无常,半真半假的帝王将相……有的写完了,有的还是坑,有的仅仅存在一个大纲……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脑洞。
虽说古人云,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善终吧,毕竟一直被脑子里的故事折磨也挺痛苦的,就半夜睡不着觉那种你们懂我意思吧·现在回顾以前的那些文字,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从第一本的一团乱麻到后来的逐渐上道(不是我说,我觉得连字都比以前好看了)我心甚慰。
不过这些都是当初莫名其妙的一些脑洞,所以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流行些什么,哪些是热门,只能……随缘吧,反正把我想写的故事写完就成了··所以考虑良久并征求部分意见后,下一篇文是西方魔幻的兄弟文。
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满足我一直以来对这类骨科or禁断的执念……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同样是一篇我已经写完了的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怎么需要动脑子哈哈哈。
虽然我本人觉得它比较冷门,应该不会有太多受众,但出于对一篇完结文的尊重,我决定还是先更它了……没人看我就坐三个月冷板凳每天睡前听一遍二倍速“我真的很不错”再开新坑,问题不大,我可以我能行。
新文《血脉崇拜》,走你··最后,首尾呼应点明主题再次感谢各位看官老爷,忍受完了我这二十万字的胡言乱语··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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