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直播 by 莲兮莲兮(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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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域直播 by 莲兮莲兮(下)(2)
·“别的我不知道,约你看电影吃饭这件事,肯定是我自己决定的·”林乔笑着,抿了一口红酒·那酒液黏在他的嘴唇上,令他的唇色更红,给那冷峻的面容添上一分艳色。
楚毓看着自己面前的鹅肝,嘴角向上提起,“你怎么知道说不定这也是神明安排的,说不定每一个现实里你都有问过我出来看电影吃饭·”·林乔没有多分辩,只是笑着说,“难道人类不喜欢命中注定的感觉么”·“人类说得你好像不是人类一样。”
楚毓切下一小块鹅肝放到嘴里,“而且如果什么都是必然的,说明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那样的话,太可怜了·”·如果注定的就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么如果两个人每一个现实中都会相爱,那爱情究竟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也是神明通过种种精心布置的经历导向唯一的选择·林乔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了他命中注定的灭亡。
楚央根本不是林奇的爱人,而是一把武器,一把杀死林奇的武器·可是他的祖父却就坐在自己面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如果他杀死楚毓的儿子,楚央的父亲,是不是就能斩断轮回的链条但楚央如果也是尤格索托斯安排的“双子”之一,杀死楚央,是否也破坏了尤格索托斯的计划·那一晚,两人吃完晚饭,林乔让司机把楚毓送回他的居所,自己却并未进去。
之后隔三差五,林乔就会把楚毓叫出来,或是去郊外骑马,或是去听音乐会,或是去看歌剧,或是简简单单地喝个咖啡·渐渐地,楚毓也开始主动邀请他去自己的钢琴演奏会、请他到自己的家里做客并且亲自下厨、亦或是坐在山坡上,遥遥看着山下采集棉花的女工们说笑劳作。
他们没有任何逾矩的接触,接触也仍旧是淡淡的,连肢体接触都很少有·他们的谈话总是不急不缓,像是漫不经心,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又可以聊得尽兴,那些说给别人可能听不懂的细微感情也肯拿出来慢慢分享。
林乔渐渐对这种相处的感觉着了迷,在地球上已经蛰伏了这么久,混在人类之中也已经有数千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他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到人类的生活中去,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不这不够的人。
像人一样吃三餐,像人一样呼吸,像人一样入睡,甚至也可以像人一样做梦·虽然他的梦若是具现出来可能会另任何人的头脑烧掉发疯,但他觉得,他是越来越像人了。
真是一种奇异的生物,有着这么复杂丰富的情感,充满了不确定和矛盾,到处都是熵的印记,却又被序神的力量统筹着·明明和其他神圣种族对比起来几乎没有什么优势,却又隐藏着无尽可能。
有一次两人在郊外骑马的中途遇上了一阵急雨,两人不得已躲到一颗橡树下,身上却都被浇得半透了·林乔转头看着楚毓将- shi -漉漉的头发都拢向后,露出温润俊秀看不出岁月痕迹的面容,心头忽然一阵悸动,就像是人类的心脏第一次开始跳动了一样。
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楚毓转头看着他,“怎么了”·林乔靠近他,用手撑着楚毓身旁的树干,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我想吻你,可以吗”·楚毓微微睁大双眼,那报赧的红色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脸颊上。
半晌,他倒像是有些气恼似的,不大自在地转开视线用英文说,“took you long enough.”·大概是不好意思用母语说·林乔一把揽住楚毓的腰,深深地吻向那两片颜色浅淡的嘴唇。
两人正式开始交往·然而这一次和他上一次与玛丽的交往截然不同·那时的他尚且没有打算去做一个人类,向玛丽求婚也是受神的旨意·他不讨厌她,她也接受了他无法爱她的现实,两人相敬如宾,他不曾限制过她的社交和花销,也不曾像当时的社交圈中其他丈夫那样在外面花天酒地养情人。
他自以为那就是人类的婚姻该有的样子·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冷漠本身是对一个爱他的女人怎样的伤害,也不知道自己的疏远对一个渴望父爱的孩子来说是怎样的伤害。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而现在,那些他欠下的感觉,全都回来了·有时候楚毓要去别的国家调查事件,他甚至会做出连夜坐飞机去看他的事·虽然他总是会找一些更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从楚毓带笑的眼睛里,他知道他骗不了他。
很多人都感觉得到,最近Advisor出入长老会反常地频繁··然后,便是那一次在与楚毓接吻的时候,被林奇撞见··林乔没想到林奇的反应会那么大··林奇的母亲已经死去几十年了,而林奇自己也已经长大。
林乔原本以为自己和楚毓的事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虽然对方是个同- xing -,这对于很多人类来说似乎很难接受,但林奇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的。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奇那一刻身上会散发出那么浓烈的愤怒和……悲伤··为什么要难过·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幸福么·尤其是后来林奇开始在会中处处给楚毓使绊子,事事与他针锋相对,渐渐另林乔也有些烦躁了。
林乔本打算警告林奇不要再闹了,但是却被楚毓拦住了··“你不觉得他完全有权利愤怒么”楚毓认真地望着他,“从小到大他努力做一个好儿子,都不能换来你对他的关注。
现在你却把他和他母亲都渴望过的东西给了我·如果我是林奇,恐怕我会做出更激烈的事来·”·林乔皱眉,“你在责备我”·“不是责备你。
只不过,我也是一个父亲·”楚毓低声道,“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我是什么都愿意做的·我不知道你当时的处境,我想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林乔道,“如果没有原因呢如果我只是不够爱我的孩子呢”·楚毓的眼神里露出几许难过,“爱不爱,没法勉强。
但你如果真的不爱,也不会这么在意他的反应·”·爱护自己的后代,是刻写在人类基因里的一种生存本能·但是他们这些从混乱之神的身体中诞生的东西,则不需要这样简单低等的从荷尔蒙的起落和生物化学反应中诞生出来的情感。
但如果没有,他对楚毓的喜欢又是什么只是单纯的模仿么而且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为什么几次三番试图保住林奇甚至不惜杀死楚央,在他们两个都是尤格索托斯的设计的情况下。
林奇对楚毓的敌意只持续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后来也不知如何便渐渐接受了··随着时间推移,林乔沉浸在身为人类的幻觉里,沉浸在与楚毓那一直细水长流的奇异温情里,然后某一天,他意识到,楚毓的儿子楚献已经七岁多了。
虽然距离楚央的诞生还有很久,但是楚献的观测力觉醒是在八岁左右,若要除掉一个尚未觉醒的多元观测者,总比对付一个可能等级会很高并且可能会力量失控的幼年观测者要容易。
问题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再下手了··他失策了,他不应该与楚毓纠缠到一起·他原本只是想要接近楚毓,了解他的弱点,找机会杀死他的儿子·可是渐渐地,他连自己的计划都忘记了。
他开始疏远楚毓,开始躲着他·楚毓问他要不要出来吃饭,他就说他很忙没有时间·问他是否想去看电影,也是同样的借口·就像他从前敷衍玛丽和林奇一样。
这一点他再擅长不过·而楚毓也总是表现得很平静理解,但是次数多了,他几乎能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不再能掩饰的失落了伤心··后来,楚毓仿佛渐渐明白了什么,不会再来主动找他。
直到那一次,南极附近出现了某种巨大的食人怪物,整个考察站一夜之间只剩下满地鲜血和几个人类的残肢断臂·楚毓奉命前去调查处理,却发现他们要对抗的是神圣种族中最嗜血危险的诺佛。
克,似乎是从某个濒临毁灭的现实中逃进来的,神智在它们的原生现实受到了某种影响,变得极其疯狂残暴·它们的身高是人类的两到三倍,浑身遍布白色的厚重毛发,远看像是雄,但却可以直立行走,头上长着两根长角,脸也有些类似人的扁平特征。
它们的力气奇大无比,不畏严寒风雪,而且行动迅速神出鬼没,在风中掠过极地冰原时就仿佛白色的幻影··光是一只诺佛克就已经十分棘手,而这一次他们要对抗的是一群。
楚毓带领的队伍和长老会总部失去了联系,不少人怀疑他们已经全军覆没·而消息传到林乔耳中,等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飞往极地的飞机上了··一想到楚毓那白皙柔软的皮肤可能已经被无情的利爪撕裂,那平坦的腹腔可能已经被残忍地剖开,一想到那些丑陋的东西可能正在津津有味咀嚼楚毓的内脏,他就浑身冰冷战栗,生出一种近于恐慌的感觉。
他甚至没有带他的追随者,在极度的恐慌中他竟什么也没有顾上··好在他后来找到了楚毓·当时他躲在南极考察站的密封地下室,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具诺佛克的尸体和长老会观测者的尸体。
楚毓使用了圣痕,一时有些恍惚,看到他的时候竟仿佛想不起来他是谁··林乔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也在严寒中冰封了·如果他真的有一个心脏的话··“毓,是我,林乔。”
林乔用最轻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我们一起看过电影的·”·楚毓皱着眉头,眼睛里全是警惕的神情·但他没有做出攻击- xing -的姿态,大约是因为他也觉得林乔面熟的缘故。
林乔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覆盖在楚毓的防寒手套上,看他没有什么退缩的反应,才又靠近些,“你有受伤吗”·楚毓摇摇头,眉头仍旧死死拧在一起,仿佛正在冥思苦想。
渐渐地,一簇光芒在他瞳孔里跳动起来,“林乔……林乔”·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林乔··楚毓很少主动做出太过亲密的行为,被他突然这样热烈地拥抱着,林乔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微热的酥麻透遍全身。
他也紧紧地抱住楚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楚毓没事,太好了……·那大概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恐惧的感觉·他抱着怀中人类温热的身体,发誓再也不要体会这样的感觉。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诺佛克事件后,他们的恋情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阶段,慢慢发酵升温的热度,不愠不火,恰到好处,浓情蜜意·他偶尔甚至会开始告诉楚毓一些人类观测者无法知晓的奥秘,一些只有熵神才知晓的法术。
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在聊天讨论时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楚毓无比震惊,也对那些奥秘分外痴迷·渐渐地,他甚至开始能够自己创造简单的卡特之门··后来林乔想,或许自己潜意识中是故意泄露那些密藏给楚毓的,有些话说不出口,不如让他自己去发现。
果不其然,当楚毓有能力去探看其他现实中和自己有关的记忆时,发现了林奇和楚央的死结,也发现了那几次林乔试图杀死楚央的尝试··楚毓去质问林乔,林乔也承认了。
除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之外,他把尤格索托斯的其余安排都讲述了出来,他告诉楚毓,其他的现实里还会有许多个楚央,但是林奇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要完成熵神的意志,他们得试图留下哪怕一个林奇。
楚毓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突然不认识他了·那眼睛中有逐渐破碎的光芒,仿佛映- she -着同样正渐渐碎裂的心脏··“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这个”楚毓的声音在发抖,难以掩饰,“为了杀死我的孙子……不……你是想要从更根源的地方杜绝楚央的出世。
你想杀我的儿子”·· ·第144章 林乔(5)·林乔没有告诉过楚毓他的真正身份, 但他总有种感觉,楚毓似乎已经猜到了·就算没有百分之百猜中,也多少能知道他不是人类。
或许他以为自己是伊斯人,毕竟在神圣种族中只有伊斯人有接近尤格索托斯的能力·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将这种怀疑透漏给任何人··得知真相后不久楚毓离开了, 走得周密, 走得决绝, 仿佛连一丝留恋也没有。
·他不仅仅看到了楚央和林奇的诅咒, 也看到了那无数现实中他的后代将要面临的所有痛苦··没有一个现实的楚央是幸福的……·那些已经确定了命运的现实里, 长老会对楚央做过的一切令他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未来的长老会会变成这个样子,被激进派占领,为了保存自身肆意牺牲而不去寻找其他的办法, 甚至入侵其他现实盗取抄本宝物,残害其他现实中零级观测者的- xing -命,仿佛他们不过是牲畜, 是可以随意宰杀的。
楚毓看到的全是黑暗,永恒的、无穷无尽的黑暗·不论是他自己, 还是他的后人,都逃脱不了··楚毓决定要逃离,彻底地逃离··那是在长老会每年冬至日的时候会举行一次盛大却极为隐秘的集会, 所有的长老、重要的四级和三级还有一些即使身为零级却因为有着虔诚的信仰被邀请来的客人都会出席,那些未受邀却想要参加盛典膜拜黄衣之王的成员们也会从世界各地聚集而来。
那一年的庆典选在加拿大洛基山中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 寒风凛冽中高高的火堆被架起, 上百只山羊被宰杀,血将土地都染成了红色·无数树枝用绳子捆成错综复杂的形状, 无数邪恶的符号编织在一起。
负责这一项工作的便是楚毓,因为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制作这种树枝结成的复杂发展·据说这是最原始的召唤咒语,在语言还没有出现之前,尚未开化的人类利用这东西来召唤哈斯塔的降临。
楚毓巧妙地在那错综复杂的树枝迷宫里编织进了自己的咒语,在无数艰深晦涩的咒语和符号中,那些咒语没人能辨认得出来,就算是大长老也不能··凛冽的狂风呼啸,钻入那些树枝编出的奇异路径里,发出诡异的宛如女妖般的尖锐哭声,但听久了,又仿佛有着某种超出认知的音律,传达着不可名状旨意。
所有大长老穿着黄色的连帽披风,脸上戴着面具·其余的所有人也都是类似的装束,只不过斗篷都是灰色的·浩浩荡荡的人群聚集在森林和狂风里,咏唱着黄衣之王第一幕中的诗文。
那澎湃的歌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如惊雷般轰然而恐怖··仪式的最后,楚毓制造的巨型树枝迷宫会被点燃·而那一刻,也便是楚毓出手的时机··他释放出了污秽双子,罗伊格尔和札尔的藤蔓如绚丽的礼花在森林中爆炸,伴随着无数尖叫和惊呼声。
那天林乔没有去观礼·就算他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阻止楚毓·但是他听到了风里的声音,听到了那些异常的骚动·当他赶到的时候,现场却一片宁静正常。
仪式已经完成,人们开始大口饮酒,围着巨大的火堆跳舞,甚至在林木中放肆地亲吻纠缠,简直像是某种诡异版本的酒神节·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过,但是很快林乔就明白楚毓做了什么。
他把他自己从长老会所有人,至少是所有重要的人的头脑中抹去了··楚毓的观测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大长老,连她的头脑也被清理过·没有人记得有过一个叫楚毓的人,凡是和楚毓接触过的记忆都被修改了。
而长老会里的人员名册、入会记录也已经被修改清理过·那些事件调查处理记录也没有落下··但他也不是没有疏漏的地方·在一份机密的名单,一份下一任大长老的候选人名单里是有他的名字的,但他并不知道这份名单在哪里。
可是林乔知道·他悄悄地将处于的名字从那份名单上抹去了··林乔仍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或许他应该放过这个现实的楚央,或许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别的现实里。
他没有去找楚毓,虽然他知道他在哪里·毕竟没有人可以逃过奥萨尔的眼睛··他决定放了他··于是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从人类的角色中抽离出来,冷眼观察着这个现实中四教廷的种种动向,定期将一切反馈给雅德萨达格,执行序神的指令。
出乎他的意料,序神要求他支持激进派·激进派越是壮大,现实之间的隔阂和敌意就会越深,鸿沟越来越深广,融合的可能- xing -就会大大减少,反而可以阻碍和拖延大坍缩的发生。
可是有时候他也会陷入一种空茫的境界里,在那里,他一遍一遍回到他和楚毓第一次看电影的那个晚上·一次一次回到他在雨中橡树下第一次吻楚毓的那个瞬间·一次一次回到那个傍晚,他们两个人最后一起坐在泰晤士河畔的长椅上看着倒影在河面上的嫣嫣彩霞。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一个温热的身体坐在他旁边,没有挨得很近,他们长长的大衣袖子遮住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有生以来,林乔终于第一次知道不再孤独是什么感觉。
有生以来,林乔第一次知道,原来从前的他是那样形单影只··被自己的眷属憎恨唾弃,被众神放逐到这个荒芜遥远的星球上,看着它一点点繁荣,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星球上会出现这样一个人类,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短到对于他这样的生物来说宛如弹指一挥间的时间里,给了他这么大的影响·以至于在那个人类离开后,他竟感觉到了一丝……难以忍受。
到后俩,他甚至开始产生怨怼··为什么离开的这么彻底,为什么最后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其他现实的林奇仍然在不断死去,希望越来越渺茫。
吞噬者组织壮大的速度太快,甚至有一半左右的林奇就是直接被他们害死的·而林乔同时也发现,在几乎所有楚央已经长大的现实里,楚毓都在大致相同的时间段死去了,而且有一半左右的几率是因为楚央死去的。
这有些像是自杀献祭……·这样的献祭,可以扭转死亡,帮楚央渡过他在每一个现实里的第一个死劫·也就是说,楚央会害死的不仅仅是林奇,还有楚毓……·然后,楚央出生了。
林乔思考了三天三夜,还是派出了一只人面鼠,去做了一系列安排,制造了一串”巧合“,让一只毒蜘蛛爬进了楚央的摇篮··他杀死了这个现实的楚央。
他以为他可以救下楚毓和林奇··然而他再一次失败了,败给楚毓这个他永远也战胜不了的人类·他万万没想到,楚毓竟然从一个被吞噬者毁掉的现实里,偷出了一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楚央。
楚毓,那总是温文尔雅、沉静如水的男人,竟然做出了欺骗神明这样亵渎而大胆的事来··林乔却一点都不惊讶··在楚央的第一次失控爆发险些造成整个学校的伤亡之后,林乔悄然出现在楚毓的门口。
楚毓在打开门看到他的瞬间,林乔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没有怀恋,没有激动,没有喜悦,甚至连一丝痕迹也没有·只有恐惧··他害怕自己发现楚央,害怕自己对他的孙子下毒手。
那时候的楚毓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花白,曾经丰润而有光泽的皮肤也渐渐暗淡,蔓延着细细的纹路·但是他依旧是俊美的,依旧有着那种仿佛已经被时代抛弃的如玉的温润气质。
林乔觉得胸口尖锐地痛着·他第一次真切地知道,他彻底失去楚毓了··“如果留着他,会有很多人因他而死,包括你自己在内·”林乔这样告诉他。
楚毓说,“他还什么都没做·”·“他会的,你看到过其他的现实,你知道他会的·”·“就是因为看过,我才知道·”楚毓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单单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后代。
林奇只要死去,楚央就跟着死了·就算身体还活着,那也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楚央和你一样,已经很少很少了·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希望·打开封闭现实的希望结束这一切轮回的希望结束他这个狱卒“刑期”的希望·可是楚毓呢楚毓还剩下多少个呢·林乔深深地凝望着他,然后越过楚毓的肩膀,他看到了年幼的楚央。
那孩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之快速地瞟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楚央也越来越少了么……·他其实早就能猜到楚毓不会被他说服·在楚央出现之前尚且不能,而现在楚央已经八岁了,被楚毓一手带大,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早就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接口再见楚毓一面··或许是最后的一面·  ”欺骗神明,会付出代价的·即使你会因他而死,也不后悔么”林乔问。
楚毓道,“不后悔·”·那一瞬间,林乔很想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去别的现实,去一个尚未诞生的现实,哪怕只有一个气泡·躲在里面,再也不出来。
但他只是垂下眼睛,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忽然身后楚毓又唤了他一声··“乔·”·林乔顿住脚步··“保重·”·楚毓的声音不大,但是他他说话的方式,不知怎么的,竟然另林乔的眼眶有种疼痛的感觉。
“你也是·”·他低声说完,便离开了··那是他和楚毓的最后一次见面··· ·第145章 泰晤士河 (1)·林乔并没有用语言讲述一切, 而是将他的记忆片段,那些他愿意给林奇和楚央看的记忆片段,直接具象到了他们的眼前。
林奇看着那一幕幕幻影在周围掠过,仿佛父亲与楚毓相处的时候, 他也在现场一般··等到一切结束了, 林奇仍然回不过神··而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林乔, 已经不再是人的形态。
他直立着, 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把周遭的墙壁都撑得破裂毁坏,将天花板彻底掀翻·从腰部以下全都是蜿蜒柔软散发着某种幽魅流光的触手,铺展了整个地面·他的双手鲜红, 反复占满了鲜血,十几跟手指如扇骨般展开,指尖锋利如刀。
他的躯干看上去仍然与人类近似, 但也是和触手一般半透明的、流动着一些魅蓝光芒的质地,而他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巨大的、竖着张开的金黄色眼睛··那只眼睛林奇认得,那是在每一个奥萨尔之环上都能看到的纹章。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 竟然是一名熵神·就算只是半神,也是远远超过了任何神圣种族的恐怖存在··然而他也能看到, 那些细细的, 宛如蛛丝般不易察觉,却又错综复杂从虚空的各个角度缠裹过来的线。
它们缠绕在林乔……或者说是奥萨尔身上的各处, 不,不仅仅是缠绕,而是蔓延到他的身体中去··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那是序神的禁锢·它们将奥萨尔像木偶一样提了起来。
奥萨尔每次要释放某种程度以上的熵神之力,都要得到序神的同意··林奇说不出话来,他看到的一切,给了他太大的震撼··而楚央,要用尽全部精神的力量,才能压制住他胸口那几乎要爆炸的愤怒。
林乔是个熵神··他完全可以救林奇,他完全可以去救那无数个林奇·去他的伪装,去他的计划,什么熵神序神……林奇是他的儿子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一次一次看着他死去·不……他救了,只不过他没有选择他的林奇。
那个温柔的,在楚央的掌心写字的林奇··其实楚央早就该猜到了,林乔不仅仅是六级那么简单·但他也想不到他会是个半神··这样的林乔,先知却可以战胜……·那么先知又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奈亚拉托提普·“你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我要让楚央离开你。”
奥萨尔没有嘴,但是他的声音可以直接在林奇的头脑中响起,“你是大坍缩的关键,是双子中更强的那一个·序神为了除掉你,把双子的另一个,也就是楚央,变成了你的死劫。
你注定会遇见他,也注定会因他而死,等到最后一个你也死去,大坍缩就不可能再发生了·我无法直接干预你的行动,因为在你出生之后,我的身份就已经被序神怀疑。
他们已经开始着手从每一个现实除掉我了,如果我介入,势必会被立刻从这个现实拔除·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你和楚央暂时分开,等到你们两个人都彻底觉醒,等到你们有能力带来大坍缩释放熵神的时候……”·林奇默默听着,然后问,“然后呢”·“然后,所有的熵神都会被释放,它们会回到我们的宇宙之中,会毁灭所有的既定事实,奖赏所有的功臣。
你们可以让所有已经死去的人复活·你们可以在最后的现实中确定他们·你们甚至可以去决定那个现实的规则·这才是死灵之书的真正秘密·”奥萨尔的一条触手轻轻地缠绕住林奇的肩膀,仿佛是某种父辈对子辈的轻抚,“那本书记载了引发大坍缩的所有条件。
所有的楚央,所有的你,所有的多元观测者,都会融合成绝对唯一的个体·你们会拥有所有的记忆而不至于疯狂,你们会有机会在每一次选择的机会中重新作出选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改正自己犯过的错误。
只有在那时,你们两个才能真正在一起,你们才会安全·”·“死灵之书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么”楚央在旁边呢喃说道··原来这才是先知让他寻找死灵之书的原因。
说什么能让他的林奇死而复生·果然是在利用他··那么现在,死灵之书却已经被送到先知身边了··拥有死灵之书的楚央,大概才是那个最强的楚央。
而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丢弃了·不论自己为他做了多少事,毁灭了多少现实,变得多么强大,也不可能成为死灵之书的载体··愈发强烈的愤恨迸发在胸腔里。
一次又一次,他被舍弃·仿佛所有那些他在意过的人,都要离开他·而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可先知也是熵神的信徒不是么他为什么要除掉那些现实里的我和楚央”·“或许他其实是序神的棋子,而他自己并不知情。
雅德萨达格和尤格索托斯的角力中产生了怎样的结果,就算是我也很难猜到·”奥萨尔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但他身体中的熵力很强,就算是我也无法战胜。
我想,一定与唯一能自由行动的那位熵神有关·”·奈亚拉托提普……·“现在的这个现实里,有三个楚央·”奥萨尔说着,巨大的黄金眼睛落到楚央身上,“这或许可以搅乱序神的视线,但不会很久。
你们如果有计划,最好快点开始执行·”·楚央隐约知道,奥萨尔知道他其实是吞噬者楚央,但他没有戳破··却在此时,倏忽间弥漫的黑雾再次笼罩了奥萨尔全身,那些触手迅速收回,等到烟尘散尽,林乔再次衣着整齐地站在他们面前,但是他的脸色却愈发- yin -沉了,“我们必须回去了。”
话音一落,只在眨眼之间,他们又回到了那间洒满阳光的书房·窗外的泰晤士河依旧波光粼粼,如一条宝光璀璨的银河·林乔选择住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他和楚毓一起坐过的那张长椅,就在这栋建筑的河堤对岸。
楚毓留下的东西太少,连记忆都很少,所以他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怀念他··而现在,之前还宁静怡人的风里,多了一些腐臭的气味··喧哗声不停从街道上灌入房间里,甚至有小孩子尖锐的哭声。
林乔叫来管家,询问出了什么事··管家说,有人说看到吞噬者出现在城外不远处·现在全城剩余的平民都在被疏散出城,只留下军队和四教廷的多元观测者。
吞噬者向来都是靠奇袭致胜,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根本来不及阻止·但是这一次,不仅先有风声被泄露出来,而且就算到了也迟迟不出手··楚央在心中骂了句,“那个蠢货……”·很显然,是另一个楚央故意放出风声,让他们有时间将平民疏散。
林奇一听立刻就夺门而出,冲到大街上·然而被追上来的吞噬者楚央一把扯住,拉到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你现在去找他,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我可以投降。”
林奇低声说,“我可以束手就擒·”·“那样你只会死你这个白痴”吞噬者楚央突然大声地怒吼出来。
自从见了面,林奇还没见过这个楚央表露出如此鲜活而激动的情绪,也不禁一怔··他不知道,吞噬者楚央的林奇也是这样死去的··一起卧底,然后被发现,被陷害,在楚央面前被割喉,血……到处都是血……·“你就这么急着去死吗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楚央恶狠狠地揪住林奇的衣领,咬牙切齿一般说道,“如果你死了,你的楚央也会变成我这样的怪物,这是你想看到的么”·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林奇微微睁大双眼,心口猛然一阵尖锐的痛楚。
吞噬者楚央说这话时的表情,那自厌到恨不得永远消失的表情,如一根尖锐的荆棘,扎进他的心里··“只要林奇死了,楚央也就跟着死了·就算肉体活着,也已经死了。”
楚央重复着楚毓对林乔说过的话,“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包括他的好友,他甚至试过自杀,如果他知道他却因此害死了自己的爷爷呢他会怎么做你是他的救赎,是他的救命稻草。
没有了你,他还能抓住什么你想彻底毁了他么”·林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吞噬者楚央说的是对的··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见小央……尤其是看到了父亲了楚毓的经历之后。
他好怕,他和楚央最后也会像父亲和楚毓一样,一个悄然逝去,一个永生悔恨··“我们得离开伦敦·”楚央看着巷外混乱如乱流般的人潮,“先知可能会派人来抓你。
不论是牵制林乔还是你的楚央,抓住你都是最方便的·”·“牵制我的楚央你是说他可能察觉了小央的身份”·“就算以前没怀疑,经过这一次也说不准了。”
楚央苦笑着,垂下双眸,“如果是现在的我,是不会等待平民撤出的·”·林奇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被灌入了一块沉甸甸的寒冰,五脏六腑都凉透了。
难道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么·· ·第146章 泰晤士河 (2)·伦敦的泰晤士河, 楚央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拄着手杖,站在一座气派而现代的摩天大厦的楼顶,俯瞰着那条蜿蜒着穿越森林般的高楼城市的古老河流。
河面那样平整,流淌着贵族般不急不缓的从容和宁静·河流两岸充满现代感的光鲜大厦与古老的哥特建筑和巴洛克建筑相扶相依, 却毫无违和之感··光是这样看着, 仿佛这城中一切都好, 就如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
然而他站在这儿, 本身就是幻觉的终结·他将毁掉这座古老的城市··从决定与吞噬者楚央互换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 自己的双手是不可能保持干净的。
他势必要做出无法挽回之事,不论他再怎么想要周全··此时日头已经向着西方倾斜,一层层玫瑰色和金色的纱一般的晚霞堆叠晕染着, 倒影在河面上·城中的平民已经基本疏散完毕了,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拿下伦敦,否则先知不会再信任他··他也就不会有机会去刺杀先知了·那么这一切安排也就都白费了··他转身, 两个戴面具的手下已经为他摆放好了座椅,大提琴就放在椅子旁边的琴架上, 静静等待着他。
这把大提琴是吞噬者楚央的,但抱在怀里时仿佛就是自己的,没有任何隔阂·只不过这琴散发着一种更加浓重的气息, 那是吞噬者楚央留存在它上面的气息残余。
·两道录音话筒被摆放在他身边··楚央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然后扬起琴弓··大提琴的曲子从伦敦那些已经空寂无人的街道中飘扬出来, 每一台尚且未断开联网的音箱都在播放着他的曲子,最初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仿佛只是普通的、舒缓的大提琴独奏。
那些紧张地端着枪守在伦敦各个要道中的英国士兵听到那些美妙的声音,一开始只觉得奇怪,并没有多少防备·他们也听说过,那些突然从各地冒出来的身负异能的“观测者”可以通过艺术作品传播某种精神污染,甚至可以令人发狂。
但显然这样悠缓怡人的曲子是不可能有那么邪乎的功效的··可是渐渐地,随着那乐曲越发轻快跳脱,一种奇怪的、强烈的、甚至不太正常的喜悦开始弥漫在那些士兵的头脑里。
这些士兵也都看到过被吞噬者入侵的城市是什么下场,原本也都是心惊胆战,脑子里充满种种恐怖的想象·可是现在,那种沉重感和紧张感突然间都散掉了,轻飘飘的愉悦感令一些士兵甚至开始无缘无故地傻笑,眼神也无法集中,犹如进入了美梦之中,脚步虚浮,双手一松,连枪丢掉到了地上。
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耳塞,但毕竟资源有限,只有最基本的隔音耳塞·可是楚央的曲子即便只是渗入一点点,也可以对他们所有人的精神造成决定- xing -的影响。
几乎是顷刻间,所有的士兵,以及级别在四级以下的观测者,都被这声音魇住,丢掉兵器,沉浸在脑中重重美妙的幻觉里,看到的一切都在发光闪亮,最普通的物体,包括电灯杆和垃圾桶都突然摆成了很有意思的东西,甚至有人开始相互拥抱接吻。
而剩下的四级和五级的观测者,却也无法定位楚央所在的位置·吞噬者大军仍然没有出现,但防卫军已经有一半以上失去了战斗力··也就在此时,吞噬者开始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入伦敦。
他们从各个已经被清空的建筑中现身,凡是有门的地方都是他们的入口·而神圣种族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巨大的- yin -影掠过广袤的城市上空,地下也传来轰隆隆如幽灵列车过境般的巨响。
巨大的蠕虫从地下喷薄而出,大口吞噬者试图挡在它们面前的反抗者;月兽抓住混沌神殿的三级观测者,将他们绑在柱子上肆意虐待用刑取乐;星之彩与那漫天云霞混在一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地上,一切被它们接触到的生物立时死去,植物瞬间枯萎;猎犬也携带着沥青的味道从各个锐角中钻出,用它们炙热的身体压碎那些士兵的骨骼,惨叫声和咔咔的骨骼折断声混在一起,成了楚央乐曲中的一段残酷的乐章。
楚央能够感受到所有那些临死的战士们极度的痛和恐惧,他利用这曲子令他们放弃反抗,也令他们死在醉生梦死般的幻觉里·而他自己却选择代替这些人承受那些被他隔离开的痛楚,这便是这首曲子的代价。
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在被酸液腐蚀,仿佛在被带着倒刺毒勾的鞭子鞭打,仿佛在燃烧,仿佛在被撕裂·他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呻吟泄露出来·这自虐般的痛苦是他应得的,不……他应该和那些人一样痛苦地死去,以每一种残忍恐怖的方式各自死去一次,才算是能偿还罪孽。
即使出动了混沌神殿和圣炎部几乎所有的四级和一半多的五级,但吞噬者的五级数量仍然是压倒- xing -的··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却在此时,泰晤士河原本平静的河面开始出现异常。
原本干净透彻的水开始迅速变得浑浊,浮上一层脓绿·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充盈了整个伦敦,沼气另空气都变得粘腻,仿佛已经发霉数月的- shi -抹布··然后,无数绿色的东西开始从那浓稠的“河水”中爬上岸来。
它们臃肿- shi -粘的身体布满鳞片和凸起的疣子,如鱼一般呆滞却邪恶的面孔、突出的双眼裹着一层浑浊的薄膜,可四肢却又是青蛙的样子,用蹦跳的姿势前行··深潜者……·看来拉莱耶终究明白再这样下去吞噬者势必会毁灭一切,决定不再坐视不管了。
这些东西,是楚央曾经在桑屿国际学校中见过的那种怪物·它们的体型是一般人类的两倍,弹跳力超强,力量巨大且身上的粘液都有极强的腐蚀- xing -·据说它们本来都是印斯茅斯人,那些人在长到一定岁数后,会自己走向大海,消失在浪涛之间,渐渐变化成这种深潜者的样子。
它们栖息咋最黑暗寒冷的海底,掠食着海洋中的鱼类,朝拜着它们信奉的主神克苏鲁以及半神达贡和海德拉··它们如墨绿的海潮冲向了吞噬者和神圣种族,原本一边倒的局势被渐渐制衡。
然而这还不止,那河水仍然在翻滚激荡,卷起越来越高的浓稠绿浪,渐渐在河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yin -寒的风吹起楚央额边的发,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惶惑。
琴声一顿,楚央睁开眼睛,道,“他们召唤到了这个现实的半神·”·伴随着他的话语,那雄浑的绿色漩涡中间,巨大的鱼鳍如船帆一般扬起·一声雷鸣般的咆哮震动大地,足有一栋五层楼高的巨型深潜者猛然从漩涡中跃起,落地的瞬间变压塌了好几栋大楼,不论是友军还是敌军的生物全都被踩在那双绿蹼之下,被碾成了肉酱。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一个更加巨大的深潜者从漩涡中直起了腰身·这一个明显是雌- xing -,胸前垂坠着一层层的肿块,腹部肥大宽阔,体型是之前那只巨型深潜者的两倍。
它那可憎的脸上粘着数不清的海星和珊瑚,浑浊而古老的巨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楼顶的楚央··楚央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冰冷粘腻的沼泽之水缠裹住,寒流从血脉里汩汩涌过。
达贡和海德拉,深潜者和拉莱耶人崇拜的半神,克苏鲁的后裔,沉睡在大海之底——主神克苏鲁那被埋葬的神殿中··母神登陆,庞大的身躯所过的地方,高楼便如泥土捏成的不堪一击,钢筋发出哀叫的声音弯折倒塌。
它走向楚央,大概是想要一把捏碎这个始作俑者·楚央转头对那两个显然已经吓得后退想要逃跑的手下道,“传令下去,让所有的五级将领去攻击达贡和海德拉。”
  ”是”那两个随从逃命一般跑了··楚央面对着逼近的庞然大物,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上一次直面这么大的东西,还是在猿头村对抗蜘蛛之神。
他努力压下狂跳的心率,扔掉弓毛已经断了一半多的琴弓,换了一把完好的·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他看到过的死灵之书的内容,努力寻找那种头疼欲裂的、恨不得将头颅抓开的感觉。
然后,琴音迸发··不再是人类的旋律,而是彻底的、决然的、变化多端的混乱·没有固定的节奏,没有固定的音阶,没有任何规则的束缚。
能够直透脑颅,集中那个最令人恐惧崩溃的点的音乐,会让人发疯的音乐··这音乐在整个伦敦城中爆发开来,立刻给战局加入了更多的混乱·就算是戴了特制耳塞的观测者们也难以忍受这样诡仄的噪音,不少级别较低的已经开始惨叫亦或是瘫软,再怎么试图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无数难以理解但给人极度恐惧之感的影像出现在头脑中,有些英国士兵开始不辨敌我,胡乱开枪;有些观测者也开始相互厮杀·但是海德拉也只是行动稍慢了些,似乎有些痛苦似的试图捂住自己脑袋两侧的两个大概是耳朵的圆洞。
这样程度的神智攻击,终究还是无法制服有克苏鲁血统的半神··于是伴随着不辍的大提琴乐声,楚央的胸口衣衫崩裂,巨大的花绽放,淹没了他和他怀里的大提琴。
伴随着琴声,数不清的藤蔓如烟花般炸开,化作千万条锋利剧毒的荆棘迅速缠裹住了海德拉臃肿肥胖的身体·海德拉显然感觉到了剧痛,用力挣扎,但是在这音乐中,污秽双子的力量似乎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札尔的藤蔓散发着致命的幽光,牢牢地困住母神。
而紧接着,罗依扎尔宛如从海平面下迸- she -而出的骄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海德拉··海德拉发出一声哀嚎,胸口汩汩涌出墨绿色的血,踉跄着向后摔倒。
远处的达贡发出一声怒吼,猛然跃起,扑向楚央··可是此时吞噬者的各个五级将领都已经赶到,从他们身体中迸- she -而出的圣痕宛如黑色的烟云,与达贡撞在一处。
楚央只觉得骨骼像是被拆解成了无数段,身体像是被泰山碾压过,冷汗从下巴上滴落在琴身上,胸口的藤蔓也仍然在弥散着炫目的流光··他刚刚将圣痕收回体内,却忽然又感觉到了一种汗毛直竖的惶然。
一丝不安的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微微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只剩他一人的屋顶又多了一人··熟悉的高个男人,和林奇惊人相似却更加冷峻森然的面容,一双穿越了亿万年时间的眼睛幽幽望着他。
林乔··· ·第147章 泰晤士河 (3)·达贡的怒吼、海德拉摧毁房屋的巨响、神圣种族和圣痕相互厮杀的种种混乱之音, 飞散的分子混在肮脏的烟尘里遮天蔽日。
一切都在毁灭,都在燃烧·而在这混乱中心的大厦顶上,却如风暴之眼一般平静··林乔手中仍然拿着那带有眼睛纹章的手杖,风吹起他的衣摆, 宛如黑暗的翅膀。
他凝视着衣衫破碎、胸口的圣痕仍然在灼灼发热的楚央, 还有那被污秽双子的粘液弄脏的大提琴··楚央也盯着他, 冷汗被风吹透, 寒冷的感觉令他微微发颤·他按弦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经络酸痛, 尤其是手腕,而他拿着琴弓那只手的手臂也是同样的疲惫,就连举起来都嫌困难。
他刚刚使用过圣痕, 副作用也开始再一次冒头·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看到林乔的一瞬间,恐慌也如黑暗中的蛛脚, 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背脊··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林乔在伦敦……这样的事先知不可能不知道。
他是故意让楚央来对付林乔的··是试探么难道他真的要与林奇的父亲对战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林乔的能力深不可测,他不可能有机会取胜的, 再说他刚刚用过圣痕,再用一次,之后要怎样掩饰恶化的副作用·古老者水晶或许可以减轻他的症状但能减轻多少呢更何况说不定他会直接被林乔杀死。
那样林奇是不是就能安全了但是还有另外两个楚央不是吗·楚央无法做决定, 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林乔·所以只是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双眼因为疲惫而充血的样子, 竟也有几分瘆人。
突然,楚央附近的话筒和音响设备都发出了扭曲的嘶嘶声, 然后冒出了青烟,散发出了焦糊的味道·楚央甚至都没有看到林乔是如何做到的·这样一来,楚央的琴音攻击范围便被缩小到了楼顶附近。
楚央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深深呼吸,压抑自己濒临失控的焦虑·他在心里对自己怒吼:楚央镇定你必须保持清醒·楚央学着另一个自己露出带有讽刺意味的尖刻冷笑,“你不是不到最后关头不干预的么”·林乔仍然幽幽望着他,没有说话,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他不可能赢得过林乔,没有人能赢得过他·在另一个楚央的记忆力他看到过,只有先知可以打败林乔·但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了··或许这就是他的死期这样是否可以换得林奇的平安·楚央的头脑一片混沌,难以集中精神,但他还是再次将琴弓放到了琴弦上。
肋骨附近的皮肤再次被流泻而出的藤蔓撑破,淌着血从他的臂弯之下倾泻开来,宛如一条迅速蔓延开来的裙裾·琴声响起,是和刚才一样的曲子,属于诸神的音乐··那琴声所经之处,就连没有生命的钢筋水泥玻璃也变得不再稳定。
氧化钙的分子如一片清淡的青白烟雾从四面八方升起,迅速吸食空气中的水分,另皮肤产生烧灼的痛感·如果是有生命的物体,低等的虫子会立刻毙命,哺乳动物大概能活一两分钟。
而若是一个零级观测者人类听到这样的声音,从大脑开始,机能会渐渐紊乱、分崩离析,进而体内各大系统开始失调,肌肉麻痹,失去行动能力·再继续暴露在这样的声音里一段时间,免疫系统会开始吞噬自身的细胞,皮肤融化,组织液和血液开始到处渗出。
十五分钟以后,你甚至不能确定地上那一滩红艳艳的夹着脂肪块还在不断蒸腾着红雾的东西曾经是个人··可是这样的声音,对林乔却仿佛没有丝毫效果··这一个楚央尚且不知道林乔的真正身份,否则他就会知道,一般的熵化攻击对于一个熵神来说是没有用的。
札尔的藤蔓迅速蔓延向林乔,可是在它们触碰到林乔身体的瞬间,剧痛倏忽顺着藤蔓传播到楚央的身体中·楚央只觉得腹腔仿佛被灌入了炙热沸腾的硫酸,他的手松开了大提琴,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倒在地上,痛到惨呼连连。
林乔缓缓走向他,那双垂下的眼睛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冷得让人害怕··“你还是不够强·”林乔语调平平地说,“只有最强的那个楚央才能活下来,与林奇完成双子的使命。
你认为你是么”·楚央侧着身蜷缩在地上,蜿蜒的藤蔓从他的两肋之间无力地迤逦在地面上·剧烈的痛感令他想要呕吐,张开口不断干呕,秽物从口角溢出。
·此时林乔在他面前蹲下来,眼神中似有若无的怜悯,却更添一分讽刺似的,“你不应该延缓进攻,给平民时间撤退·就算你现在救了他们一时,等到整个现实坍缩后他们一样会灰飞烟灭。
况且你这点仁慈,也没有人会感激·”·楚央微微睁大眼睛,抬起头来··他知道了·“我看到了另一个你·或许他确实比你更有资格。”
林乔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或许是黄衣之王犯了错误,把书给了错误的人·也或许正是因为他把书给了你才令你无法变得更强·你被楚毓宠坏了。”
“林奇……”楚央想问林奇怎么样了,但是话刚出口,嗓子里忽然一阵强烈的瘙痒,促使他不断咳嗽起来··“林奇目前尚且安全,另一个楚央跟着他。”
楚央眨了下眼睛,却觉得眼眶发疼··林奇认出来那个楚央不是他了么·他不希望林奇认出来,这样当自己死后,林奇就不会痛苦。
可是他又希望林奇认出来,毕竟,他还是自私的··他一直都是自私的,就算是在做那些所谓善良的事的时候,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良心得安,为了逃避那种吞噬一切的罪恶感。
“你要杀了我么”楚央嘶哑着嗓子,艰难地问道,“杀了我,林奇就安全了吧”·林乔望着他,似乎有些失望似的摇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能够救林奇的方法,从来都不是杀死你,而是让他的同伴变得足够强大,强到就连序神也无法再随意安排的地步·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只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林乔问,“为什么不肯解放你自己”·似曾相识的话··那个灰衣男人一遍一遍对他说的话。
“我试了·”楚央颓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筋疲力竭的疲惫,“还要我怎么样我已经看完了黄衣抄本……”·“不够。
你仍然在抗拒,因为你害怕·你怕弄脏你自己的手·”林乔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你太懦弱了,楚毓为你牺牲生命,难道换来的就是你这副懦弱自私的- xing -子大坍缩没发生封闭现实没有打开前,在单个现实里的死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真正的死亡,就算是从所有现实中都已经消失的人也不过是回到存在和不存在中间不确定的状态,还有一次可以被确定的机会。
但是你却被你自己这点世俗的道德束缚住,束手束脚,不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去牺牲你那点所谓的良知和伪善”·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林乔的话,句句都像是沾上了毒液,接连不断地戳刺到楚央的心口。
他茫然的睁大眼睛,“你说爷爷为我牺牲生命,是什么意思”·林乔垂眸望着他,半晌不语··楚央却伸手一把抓住了林乔的衣摆。
但是在接触的一瞬间,类似的剧痛再一次沿着他的手指扩散到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中·他痛呼着,感觉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身体也难以舒展·最可怕的是头脑中爆发的混乱思绪,如猛烈的炮弹撞击着他的脑壳。
那些被他的音乐腐蚀的人们,感受到的也是这般的痛楚么·但他还是挣扎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告诉我”·林乔轻叹一声,说道,“你知道林奇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吧”·林奇濒临死亡,母亲救了他,却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而且是每一个现实中的母亲,都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点,选择了为林奇牺牲生命··所谓的自杀献祭··可是这根爷爷有什么关……·楚央忽然感觉心脏停跳,一股可怕而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思绪。
他自杀的那一次,血流了很多很多,他记得他挣扎着爬出浴缸的时候,那一浴缸的水几乎都已经是红色的了·而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拨通救护车电话后有没有说话便失去了意识。
人只要短时间内失血超过一千五百毫升就有生命危险,而他当时出现的症状,包括身体发冷,呼吸困难、手脚无力、到后面的休克,都是失血在一千五百毫升到两千毫升时会有的症状。
他只当是救护车来得及时,把他抢救了回来·就连疤后来都渐渐消失了··可是那之后不久,爷爷就突然去世·临死之前,甚至都没能和他说一句话。
楚央的眼神定格在某个空洞的位置,胸口的起伏却剧烈起来,就像是脱水的鱼濒死挣扎一般地呼吸着·眼泪大颗大颗溢出眼眶,但脸上却没有表情··原来爷爷也是他害死的。
那个一手把他带大,用所有的力量保护着他的爷爷;那个安静地坐在壁炉旁看报纸,给他读新闻听的爷爷;那个总在他最恐惧最孤独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爷爷;那个流着泪对他说“小央,勇敢点”的爷爷。
因为他那点可怜的、愚蠢的、毫无用处的罪恶感,因为他的懦弱、胆小、脆弱、无知……·他害死了最爱他的爷爷,害死了他唯一的亲人··或许,他才是所有楚央里那个最肮脏的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楚央一起出来比惨~· · ·第148章 泰晤士河 (4)·楚央希望自己能够死去, 在那次自杀的时候就死去··他希望爷爷没有救他,这样,他不会遇见林奇,林奇也不会被发现……·不……他甚至希望爷爷没有把自己从那个正在坍缩的现实里偷出来。
他希望自己被拜亚基带走, 哪怕在种种难以想象的疯狂中长大, 变成黄衣之王的傀儡, 也比现在这样好··现在, 他不仅仅知道自己做了怎样可怕而愚蠢的事, 而且也不再有死去的权利。
因为他的命原来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爷爷换来的··当一个人最憎恨最恶心的人是自己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当他觉得他再也没有资格幸福,再也没有资格快乐,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他爱的人身边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当他造作了太多罪孽欠下太多债还都还不清的时候该怎么办呢·林乔站直身体, 垂着眼睛看着地上好像突然失去了灵魂和支撑的青年。
他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感伤··“放弃你那些坚持,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去做你从出生就注定要做的事·”林乔冷冷地说道,“去成为那个最强的楚央, 结束所有这些轮回和痛苦。
不要辜负楚毓为你做的一切·”·说完,林乔走了··楚央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他的头疼得厉害, 作呕感仍旧一阵一阵从胃里涌上来。
林乔已经走了,但是他还是能听到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只是一遍一遍在他耳边絮絮地说着,说他有多么虚伪, 说他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多少厄运和痛苦,说他还会继续害死更多人,说他的朋友们也全都会因他而死。
恐惧如潮水一波一波倾泻而下,将他淹没,令他窒息·连续两次使用圣痕、被林乔身上的熵力重创、再加上得知楚毓死亡的真相,另楚央的sanity挂在万丈悬崖边,只剩下一只手绝望地抓着最后一根树枝。
冷静,冷静,不要去听那些声音,那都是幻觉·他喃喃碎念,不断提醒着自己,可是却不知道从外人看来,他满脸泪水神经质地不停碎碎念的样子才更加像是个疯子。
此时顶楼的大门猛然被打开,朴余俊冲了进来,看到他扶着椅子摇摇晃晃试图站起身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匆忙冲了过来,“楚祭司你怎么了有人攻击你”·楚央努力控制脸上偶尔痉挛一下的肌肉,努力想要看起来冷静麻木,就像另一个楚央使用圣痕后该有的样子。
他竭尽全力,把所有凌迟刀割般的痛苦压到头脑最深的地方,任由它们在那里肆虐、焚烧、腐朽、摧毁·他低声说,“把我的大提琴捡起来·”·朴余俊扶着他坐下,然后把大提琴和已经断裂了不少弓毛的琴弓递给他。
楚央用他能做到的最平稳的声音问,“情况如何”·“海德拉和达贡比较棘手,我们损失了不少三级和四级,还有两名五级被它们吃掉了。
要是不能驱除这两个半神,情况不是很乐观·”·楚央深深呼吸,用肮脏的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也没有多做解释·朴余俊对另一个楚央十分忠诚,应该不会把这点异常告诉先知。
“你离开这里·”楚央冷冷命令,戴好你的耳塞,带着人撤远点,去把其他地域清理干净·”·朴余俊应了声是,但是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楚央胸口仍旧没有收回的藤蔓,“祭司,你用了多少次圣痕了”·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不用你- cao -心这些。”
楚央的声音愈发沉了些,“快去”·“是”·当楼顶上再次剩下楚央一人,他抬起头·被狂风吹得乱旋的发丝迷蒙了他的视线,透过夕阳昏黄的光和飞散的尘沙,他看到两个远古的巨型海神在城市中肆意破坏着,看着它们周围弥漫的玄奇光彩和无数相形见绌的圣痕。
黑夜已经悄然从地平线的另一端爬上三分之一的天空,隐约可看到一轮模糊的月亮·半圆形的苍穹,一半辉煌,一半暗沉,正是昼夜交替、光明与黑暗共存的时刻··日月相见,双子当空。
楚央紧了紧大提琴的弦,那些光明落入他的眼睛里,却像是全被黑暗吞噬了··他的世界里是一片混乱嘈杂,他分不清耳边那些声音和尖叫哪些是真实的,那些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感觉到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一直温暖的、手背的皮肤有些微褶皱的手·他听到温和到仿佛永远也不会发怒的声音对他说,“小央,勇敢点·”·楚央伸手,把那枚冰冷的古老者宝石从裤袋里拿出来,随手丢到了一旁的地上。
瞬间,所有那些幻听比原来增强了十倍不止,无数混乱的思绪像是脱缰野马,迸发在他脆弱的脑海里·他看到了无数人,无数在他的琴声中死去的人的怨灵静默地站在四面八方,一双双仇恨的、嗜血的眼睛盯着他。
他们之中有年轻人,也有青少年,还有老人和中年人·除此之外还有优胜美地的阿旺尼契人,浑身涂着白色的泥浆,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全是森然的恶意·还有猿头村的村民,他们的头颅破裂,七窍淌血。
这些脸色苍白面容呆滞的怨灵,恶狠狠地盯着他,然后同时张开黑洞洞的口,发出班西女妖般恐怖尖锐的哀嚎·他感觉到他们的仇恨、他们未竟的心愿、他们失去的生命、家庭、爱人、一切,都像是浓烈呛人的毒雾,灌入他的周身毛孔。
他们要告诉他,他自以为是的善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而他终于放弃抵抗,让所有那些毒、那些黑暗和憎恨,进入他的身体·他不再控制,任由自己的意识被疯狂撕碎。
他松开了抓住树枝的那只手,堕入深渊··当吞噬者们听从命令开始后撤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音乐··随着狂风飘来的音乐,仿佛是从那黄色的云层中迸发出来的,仿佛是风本身的哀鸣。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从那大厦的楼顶,迸- she -出了一团烟花··青碧的藤蔓伴随着音乐绽放开来,无数奇花在藤蔓上怒放,应和着那风中的乐声簌簌震动着,发出另一种奇异的、人们从未在地球上听到过的乐声。
那是污秽双子的歌声··是楚央在拉琴··可是在设备失灵的情况下,琴声怎么能传播得那样远呢·那音乐并不似之前的乐声那般疯狂诡谲,相反,它很安静,很唯美,却也十分哀伤。
那哀伤并不很明显,甚至是被掩盖在一层清幽而波澜不惊的情绪之后的·有些像是深海中将死的蓝鲸最后的哀歌,古老厚重的大脑回忆着过往看过的所有风景,惋惜着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风景和同伴,只身孤独地沉向永恒黑暗的深渊。
在它死后,他巨大的尸骨将会供养那些美丽的珊瑚怒放,那些色彩斑斓的小鱼可以吞噬它的骨肉,在它的尸骨上将会诞生很多美丽的生命·可是这些未来的美丽对它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已经不复存在。
世间万物都将归于虚无,但存在过的就会永远存在··海德拉和达贡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冲向大楼·此时罗伊格尔冲入天空,宛如一颗巨大的紫色太阳,蛮横地冲撞着最先逼近的达贡那- shi -润粘腻却又坚不可摧的身体。
在逼开达贡之后,海德拉却已经伸出巨大的蹼掌拆毁大楼的顶层·此时罗伊格尔又转身冲向她,用接近狂乱的速度和力量不断戳刺向她的眼睛··所有的吞噬者都捏着一把汗,但即使是在崩溃的钢筋和水泥的坍塌巨响中,那琴声也从未停止过。
琴声和污秽双子的花震动而出的呜咽声相互共振绞缠,渐渐辉煌,渐渐声嘶力竭··然后奇迹发生了··达贡再次冲来,可是这一次,他攻击的目标却是海德拉。
而海德拉也转过肥大的身躯,凶狠地对达贡发出怒吼··显然,琴声已经彻底控制了两个半神的精神·类的长老会法术竟然能够影响半神的意志,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一些低等的吞噬者也开始受到影响,即便戴着特制的耳塞也无法隔绝那种沿着空气传来的震动·一些吞噬者开始攻击周围的人,好在有五级在场,立刻就将失控者制服,带领所有人撤去更远更安全的区域。
达贡和海德拉的血腥厮杀在顷刻间就摧毁了整个伦敦的中心区域,除了楚央所在的高楼,没有任何建筑得以幸免·两个半神深潜者庞大的身躯每一次倒下都会引起爆炸和火灾,大地也在不断地震颤着,不少建筑在接连不断的地震中倒塌。
最后海德拉占了上风,她凶狠地撕裂了达贡的腹腔,推搡着他,令他巨大的身体倒入泰晤士河中,海德拉紧接着也钻入水中·脓绿腥臭的河水汹涌地冲上两岸,淹没了大片的城市废墟。
无数轰然的巨响和水声的喧哗后,是突如其来的寂静··此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一切,昔日灯火辉煌的伦敦城此时笼罩在漆黑的烟尘里,唯一照亮了那坍塌的伊丽莎白塔、断裂的伦敦桥、以及被夷为平地的白金汉宫废墟的,便是那一轮惨白的月。
而此时,摇摇欲坠的大厦楼顶,一只手垂下·手中的琴弓弓毛已经全部断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名追随楚央而来的五级吞噬者乘着夏塔克鸟降落在屋顶,却见楚央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
污秽双子的沉重藤蔓正缓缓地钻回他的身体中,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甚至不知道是生是死··“楚祭司”一名五级吞噬者小心地转到楚央的正面。
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一般,聚精会神··“楚祭司”她又唤了一声··楚央的眼睛微微转了转,落到了她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忽略掉楚央的眼神带给她的战栗感,“恭喜你,伦敦是我们的了·”·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楚央却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又漠然地转开眼睛,继续盯着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令她也忍不住转身,确认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有··每一次楚祭司使用圣痕之后,都会变得很可怕,无情到可怕·而这一次,那种令人不适的恐怖感,却又有微妙的不同。
从前的楚央,是一块坚硬的寒冰,虽然无情,但是稳定··可是现在的楚央,依旧冷漠,却给她一种混乱而莫测的压抑感,一种没办法付之于言语的不安··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地把小央一步步逼疯的我_(:з」∠)_· · ·第149章 泰晤士河 (5)·林奇和吞噬者楚央在离开伦敦后不久便被柏弘羽追上了。
“主人让我跟着你, 确保你的安全·”柏弘羽说着,瞟了一眼楚央,也不知是忌惮还是示威··林奇有些烦躁,他看向伦敦的方向·晚风吹送来一缕淡淡的腐臭味, 看来吞噬者已经开始进攻了。
小央也在那里……·楚央紧紧盯着林奇, 低声催促道, “走吧·这里还不够安全·”·“……”·鉴于柏弘羽在场, 林奇也不敢说太多。
但他就是怀疑他的选择, 内心总觉得这样不对,他应该到小央身边去……万一小央遇到了什么危险呢万一四教廷想有什么秘密武器呢·可是另一方面,吞噬者楚央说的又确实有道理。
他的出现, 无疑会给小央带来更多的束缚和危险·而他自己也没有自信能够从先知手中保住小央和自己的- xing -命··临走的时候,林乔送了一段意识到林奇的头脑中,让他不要担心。
楚央不会死在这场战役里··可以相信他父亲这次吗·但既然林乔已经放弃了杀死楚央, 又对楚央的爷爷有那样的执念,或许会帮小央·柏弘羽看林奇踌躇不决, 便皱眉道,“你在看什么在等什么人么”·林奇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们沿着泰晤士河一路赶往温莎镇,因为长老会在那边有一处不小的据点·沿途路上十分拥挤, 无数平民被长途汽车装运着, 宛如羊群一般,由士兵护送往伦敦临近的城镇安置。
整个欧洲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短短一个月之内,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摧毁·不论是中产阶级还是劳动者,不论男女老少,此时全都是灰头土脸,双目无神·一家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认真地分食着随身带着的食物,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林奇不喜欢这种景象,非常不喜欢··他仿佛又回到了1940年前后,看到那些拖家带口的犹太人被赶进犹太居住区,丝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有多么恐怖和血腥。
他们搭上一辆车,一路开往温莎镇·原本清幽安宁的小镇此刻到处都挤满了从伦敦出逃的难民,路旁商铺的棚檐下也都是用旅行帐篷或简单的被褥铺出来的铺位·到处是小孩的哭闹声、吵架的喧哗声、低低的劝慰声。
一些镇民自愿把家里的粮食和水拿出来给众人分食,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镇民紧紧锁住家门,害怕被外来人口抢劫··除了军队的人、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之外,不少披着斗篷的四教廷观测者们也在匆匆来去。
奇怪的是,林奇注意到一名多元观测者经过之后,坐在地上的一个男人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口唾沫,满脸都是憎恶··林奇一出现,便被长老会的人带去了当地一处天主教堂。
一进大门,便听到嘹亮的一声,“大哥”·然后就见赵岑商飞奔而至,宛如一只大型犬扑将上来。
林奇差点被扑了个跟头,然后又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说你差不多一点”·越过赵岑商的肩膀,林奇看见了白殿和萧逸泉,还有……·楚央·不,脸上那道伤疤,那是楚忆·林奇心下咯噔一下,回头去看吞噬者楚央。
后者却微微睁大眼睛,做出适度的惊讶之色,“楚忆”·又一个楚央的出现显然已经在长老会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舒晓镜和丹尼尔·波普也在场。
而激进派的长老也有两位在,似乎原本正在争论着什么··这样看来,这里大部分的人似乎都是林奇这边的保守派·应该比较安全··柏弘羽倒似乎并不担心被孤立,饶有兴致似的看着两个楚央面对面,哼笑一声对林奇说,“真是越来越乱了。
老师,一个楚央尚且会害得你几次三番面临险境,现在出现了两个,你要是继续跟他们两人在一起,恐怕也活不了很久了·”·楚忆的眼神幽幽落在林奇身上,似有不停翻滚的隐痛。
他向前走了几步,对他以为的楚央低声说,“我们不能和他待在一起·他会死的·”·而楚央却说,“你……想起来了”·楚忆点点头。
楚央面上露出几分复杂之色,“那么你怎么还在这个现实你的原生现实呢”·“……早就没有了。”
楚忆苦笑道,“我和吞噬者一样,是流浪者·”·吞噬者楚央渐渐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也试图在别的楚央已经死去的现实寻找还活着的林奇。
可是那些林奇也终究逃不过注定的厄运·所以自己放弃了,他也放弃了··他和另一个楚央的计划,并未考虑还有第三个楚央的出现·恐怕另一个楚央也以为楚忆恢复记忆后,便会回去他自己的现实。
“你说得对……”楚央斟酌着,压低声音说道,“两个楚央太多了……我们得离他远一点·”·他计划把楚忆引到某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然后除掉他。
少一个楚央,就少一分危险··这样的事,另一个楚央没必要知道·这些肮脏的勾当,由他来做便好了·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杀死过其他现实里的自己。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而另一边,萧逸泉告诉了林奇他们在另外一个现实遭到吞噬者楚央攻击的事·说到一半,萧逸泉靠近林奇轻声说了句,“他好像并不打算杀我们,只是想让我们从这个现实消失。”
林奇听完,却只觉得心头剧痛··他知道那是小央,用他自己的方法试图保护白殿和萧逸泉不受伤害··可是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小央戴着面具的样子,无法想象在攻击自己的朋友时,小央心里是怎样的煎熬。
“我听说吞噬者在半个小时前已经把海德拉和达贡驱逐了·”舒晓镜说道,“这里恐怕很快也会沦陷·大长老他们已经在赶来,说是要和四教廷所有人再加上从其他现实来的援兵,在这设置一道防线。”
听到这话,林奇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央没事··“竟然能驱逐深潜者的神明·丹尼尔竟有些赞叹的语气,对两个楚央说,“那个楚央到底从先知那学到了什么你们两位要是也有这种本事,恐怕我们也不用这么狼狈了。”
“这种事怪到他们头上有点不讲道理吧”白殿抱起手臂尖锐地说道,“你也是堂堂一名五级,你能么”·“好了,不要吵架。”
舒晓镜赶紧打圆场,“还会有更多伤员从伦敦那边逃过来,我们得做好准备·而且那些民众现在怨气已经很大了,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他们看来我们跟吞噬者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群会奇怪法术的突然出现的巫婆魔鬼,昨天还有一个修女指着我骂,说是我们这些‘魔鬼的妓女’把那些吞噬者召来的。
要是再不想想办法疏散灾民,恐怕吞噬者还没来,我们这儿先要有人开始闹事了·”·“吞噬者那边的伤亡情况怎么样”林奇问。
赵岑商道,“具拉莱耶人说,海德拉和达贡杀掉了两个五级,还有不少四级和三级,想来损失也不小·”·“按照之前吞噬者的行为模式,在攻下一座主要城市后他们会休养两三天,然后再继续推进。
如果损伤比较大,这段时间可能还会拉长·我们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偷袭他们·”萧逸泉道··“偷袭吞噬者你疯了吗伦敦现在基本已经全是那些神圣种族了,光是星之彩的屏障你就过不去。”
柏弘羽仿佛听到了什么白痴的话一样嗤笑道,“你们去搬的救兵呢”·“四十号现实同意派出三十名五级和两百名四级·”萧逸泉道,“他们说会去尝试联络其他的现实。
但能借来多少人也不好说·”·“就算是把他们的所有五级都找来也没用·”柏弘羽凉凉地说道,“一个先知,一个六级的观测者,谁能阻止他”·“或许,我们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着他们入侵……”林奇摩挲着左手上的那枚戒指,瞳仁中闪过凌厉的光芒,“他们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在我们这个现实里,在某个现实里有他们的据点。
如果我们可以摧毁他们的据点,或许可以震慑他们,逼迫他们退兵·”·“可是我们连防守的人手都不够,怎么会有兵力去反入侵更何况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你们不是抓住了一个吞噬者五级吗被小央逼疯的那个·”林奇看了一眼吞噬者楚央,这件事也是吞噬者楚央告诉他的,“楚忆,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挖出他的记忆么”·楚忆抬起眼睛望着他,微微点了下头,“或许可以。”
“让大长老把那个吞噬者俘虏带来·我们就可以知道吞噬者的大本营在哪里了·”林奇说完,却发现吞噬者楚央正皱着眉头瞪着他,仿佛是在警告他不要做出蠢事。
他知道林奇在得到吞噬者大本营的位置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去那里找他的小央··真是……不论哪个现实的林奇,总是这样不顾死活……·找到了又如何他打得过先知么真是愚蠢……·和从前的自己一样愚蠢。
“现在,我们大概需要把难民往更远的城镇输送·”林奇沉吟着,“或许可以暂时送一些去其他现实·如果那两个现实愿意帮忙暂时接纳一些零级观测者的话。”
白殿和萧逸泉对视一眼,随即对林奇说,“这事交给我们,反正我们已经去过了,他们认识我们,也比较好说话·”·短暂地讨论之后,白殿和萧逸泉立刻便动身再次进入三十八号现实。
而林奇等人则暂且休息片刻,等到有了伦敦那边的进一步消息再商讨该如何应对·他们被安排入教堂附近的一间酒店中,各人有各自的房间·关上门后,那是林奇自从离开了那个“气泡现实”后第一次独处。
而另一边,楚央敲响了楚忆的房门,悄悄地将楚忆叫了出去·毕竟要对楚忆下手,需要趁着林奇不在的时候··酒店里也挤满了逃难的人,即使到了半夜,走廊里也是一片混乱嘈杂。
林奇躺在床上无法合眼,脑子里一团乱麻,便起了身,也没有开灯,打算出门去走走透透气,整理一下思路··然而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所有的喧哗嘈杂,就像是断了电的音响一般,倏忽都停止了。
一股森冷的、带着污浊的腥臭味的风吹到他的脸上·走廊里一片寂静,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霉菌,没有一盏灯亮着··林奇后退,试图关上房门,却发现门已经不见了。
他所在的屋子破烂不堪,地板腐朽发软,窗上的玻璃也都不见了,风吹着破烂宛如幽灵的窗帘,不停翻舞··然后,是一道扭曲的、丑恶油腻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
“这就是最后一个林奇了么”·· ·第150章 泰晤士河 (6)·林奇看向那被密集的黑色霉菌浸润得- shi -软腐烂的墙壁, 陈旧的壁纸仿佛有生命一般呼吸蠕动着,紧接着,虽然眼睛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林奇嗅到了那股极为浓重的腥味携带着杀意迅速- she -向他。
然而他并未闪躲, 只是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在空中猛然一抓, 便抓住了什么柔软的宛如果冻一般的隐形之物··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接连几声令人汗毛直竖的冷笑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渗透出来, 那种腥臭味顿时比刚才浓重了数倍, 隐形怪物已经将他包围了。
然而林奇却没有惊惶之色, 相反,他的眼睛深处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冷光··星之彩从手套的腕部缝隙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原本的冷笑声愈发密集尖锐, 到最后竟变调成了尖叫。
那些无形的怪物在星之彩的附着和吞噬中开始显形,一团团宛如果冻凝胶状的不规则物体,身上到处晃动着可以伸缩变成触手的凸起, 每一个凸起上都生着如水蛭的嘴一般恶心的吸盘,不停一张一翕, 饥渴蠕动着。
只是此时它们无法抗拒星之彩的掠夺,那些吸盘中发出的都是变调的怪声··星之精,不过是一种喜欢吸血的二级种族··林奇几乎感受到了一种对他的侮辱, 啧了一声,对着虚空抱怨道, ”你们就派星之精来打发我么太看不起人了吧”·结果话音刚落, 从房间的所有拐角,开始喷涌出带有刺激气味的沥青状黑色物体, 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瞬间就连星之精都惊惶起来,试图逃窜,却一一被那沥青状物质捕获,宛如吸果冻一半吸入身体里·那些沥青状物质因此变得更加稠密,流转着不祥的污秽光芒··廷达罗斯猎犬……·林奇哼笑一声,这才像点样子。
猎犬们并不立刻扑食他,而是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一点点缩小包围圈·而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奇转身,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狐仙面具的人出现在门口··“星之精不过是款待您的前菜罢了。
主食您可还满意”状似优雅有礼,却带着一丝恶意的年轻声音·有些熟悉的声音·看来这个吞噬者也是原生现实里某个他认识的人的翻版。
“廷达罗斯猎犬,最强悍的神圣种族之一,就算星之彩也很难对抗这么多只猎犬·确实是很好的选择·”林奇竟然一脸认真专注地评论着,仿佛某个美食大赛的评审一般摸着下巴,“不过,口味单一了点。”
“先知请您做客,您应该不会有意见吧”狐仙面具后莫测的双眼紧盯着被猎犬环嗣却依旧镇定自若的林奇··林奇也望着他,略略踌躇。
如果就这样跟着他走了,不用费力便可以进入吞噬者的老巢·但这样一来,他就失了先机,被吞噬者掌控着·而他没有自信可以击败那似乎无所不能的先知,更有可能反而给楚央带来更多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他同意和吞噬者楚央离开伦敦的原因··只不过,目前的情形,似乎由不得他不同意的样子……·但他还是对吞噬者扬起一道优雅完美的王子式笑容,轻轻摇一摇头,“不想去。”
面具后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对方冷笑道,“这恐怕由不得您了·先知说不要伤害你的- xing -命,但没说不能重伤你·我给你十秒时间考虑,你如果还是不肯,就算是你自讨苦吃了。”
林奇仍然微笑着,不为所动··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快到第十秒的时候,林奇忽然开口道,“你们混沌神殿做事总是这么不缜密·以后抓人之前,记得先好好进行一下调查。”
话音一落,倏忽间星之彩的光芒从他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迸发出来,如同爆炸的飞旋的疯狂色彩,撞向四周那铺天盖地的凶恶生物·猎犬同时震动起来,一圈圈的波纹里传递着嗜血的怒吼,它们的身体开始分散爆发,一股一股吞噬空中的星之彩光芒,又被星之彩腐蚀后逃逸,如此往复循环,纠葛成一片混乱。
然而猎犬显然处于上风,那粘稠炙热的沥青状物质迸- she -成无数条棘刺穿越星之彩的屏障冲向林奇,从脚踝处一圈一圈缠裹住林奇的身体,迅速将他吞噬··狐仙面具后,严祭司的脸上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这些猎犬不会杀死林奇,但是也会烧伤他的皮肤,压碎这里或那里的骨骼·等到了先知面前,被楚央看到他的心上人变成了那样,也不知能不能从那张冰块一样麻木不仁的脸上逼出一点别的情绪。
然而那一团黑色的“茧”中,一段尖锐到超出人类音域的长歌倏忽迸发,牵引着空气进入某种奇异而癫狂的共振,如爆炸后迅速扩散的气旋,不停带动更广范围的空气分子跟着震颤。
这样高的震动频率开始与构成猎犬身体的原子产生共振,很快猎犬身上开始出现大范围高频率的波纹,紧接着那原本浓稠的黑色沥青状物质开始稀释融化,宛如腐败的粘液淌在地上。
林奇被包裹的身体一点点露出,黑色的粘液从他白皙的面容上褪去,双目睁开,里面呆着一丝嘲弄··严祭司心中剧震,向后退了两步·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个现实的林奇实力并不很强。
伊莱亚也提到过,说在蒂罗萨酒店的时候林奇对付一只猎犬尚且吃力,可是现在这么多只猎犬环嗣,怎么会……·仿佛感知到了对方的惊愕,林奇的表情除了得意之色,却也多了一丝危险的杀意。
在严祭司后退的同时,另外两名初等五级和两名中等五级也从黑暗中现身·林奇的歌声令他们也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不适感,头昏目眩,全身发热·他们立刻从衣袋里取出耳塞塞进耳朵里,这才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影响。
严祭司的身体迅速变形,身体拉长,无数蜘蛛一般的巨型肢体刺破皮肤爆发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走廊·那些巨大的蛛脚凶狠地撞烂了所有的墙壁,掀翻了屋顶,尖锐的倒刺上滴淌着致命的粘液。
其余四人也都是混沌神殿派系的吞噬者,或是身体暴涨数倍成了浑身肉瘤力大无穷的怪物,或是变化成不定形的毒雾,亦或是长出三头六臂宛如畸形的印度教邪神,亦或是长出巨大的肉翅,脸上一张巨大的四瓣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
整栋已经废弃的建筑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所有隔间的墙几乎都已经在林奇的歌声中共振成粉末·林奇脚下是一片黑色的猎犬之海,融化的猎犬相互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原来到底有几只。
当严祭司化作的巨型类蜘蛛状怪物咆哮着冲向林奇时,其余四名五级也同时发动了进攻··却在此时,林奇的歌声陡然一转·却见地上的黑色物质复又迅速凝固重组,恢复成了原本粘稠的沥青状物质。
猎犬从林奇四周缓缓抬起漆黑而不定形的身体,宛如一朵缓缓展开的黑色大丽花·猎犬们身上不再有任何波纹,却微微摇晃着,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然后,它们突然开始扑向那五名吞噬者。
吞噬者们没有料到这样的变化·猎犬的精神力之强大在所有神圣种族中都是顶尖的,仅次于伟大种族伊斯,战斗力更是在伊斯之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猎犬竟然被人类观测者奴役了精神。
而在黑色大丽花中心的林奇,双手缓缓打开,让那变得愈发绚丽夺目的星之彩种群迸发出来·他的发丝在星之彩的漩涡中飞舞着,眼睛深处那释放的兴奋和快意令他显得愈发危险莫测。
严祭司他们于是知道,他们严重低估了林奇的能力··他们的情报给他们描画的林奇,是解开封印前的高等四级·而不是现在这个靠着自己的力量冲破了一个熵神设下的封印的林奇。
偏偏此时,这一层楼仅存的几扇门中的一扇被拉开,两个楚央出现在门口,赵岑商也紧随其后··严祭司见状,便知道大势已去·再继续停留,恐怕不仅无法带走林奇,他们自己都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蛇一般的嘶鸣,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裂口·五名吞噬者化作黑色的液体和雾气冲入裂缝中,消失了踪影··被林奇奴役的猎犬也迅速钻入各个角落之中,顷刻间黑色的潮水褪去,消失了踪影。
星之彩回到林奇的身体里,经过一场恶战,林奇的脸色比之前稍稍苍白了些,却没有太多疲惫之色··赵岑商震惊地看着与以前截然不同了的林奇,”你的封印解开了”·林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呼出一口气,竟笑了起来,“是啊,终于解开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畅快淋漓的……释放过了··而此时,两个楚央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奇怪·楚央说道,“序神或许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
下一次他们再来,一定会做好周全的准备·林奇,你必须离开·”·楚忆也说道,“去更遥远的现实,最好是已经被吞噬者毁灭濒临坍缩的·”·“离开去哪”风从已经坍塌的断墙吹进来,卷起林奇单薄的衣衫和头发。
黑暗凝固在他的身后,仿佛是从他的身体中蔓延出来的,“伊斯人说过,大坍缩在这一年内就会发生·等到所有现实都被合并的时候,逃得再远有什么用”·“你不要以为自己解开了封印,就能够对抗序神”楚忆忽然大声喊道,可是那喊声里却尽是疲惫的哀求,“你以为其他现实里的你没有你强大么你以为他们没有尝试过对抗神明么但是那不管用我们都只是棋子,就算是再强的棋子,怎么可能逃得过下棋的人的安排”·“一定要有一名林奇存活,才有可能带来大坍缩。
先知知道,尤格索托斯也知道,他们不会让我死的,因为我是最后一个·”林奇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三人,“只要我能救出小央,只要我们两个可以联手,一定有办法击败先知。”
但是吞噬者楚央却轻声问道,“就算你们真的能打败先知,你真的希望带来大坍缩么”·林奇沉默了··是啊,他真的希望吗·他更加希望,所有现实维持现状,他能和小央平静地生活下去。
他希望每一个现实里的自己和小央都可以平静地生活下去··但是对于其他无数个现实里独活的楚央来说,那已经不可能了·大部分的楚央在林奇死去之后便成了行尸走肉,失去了成为那个最强的棋子的机会。
只有两个楚央反而在林奇死后变得更强,那便是在他面前的这两名··大坍缩对于这两人来说,是最后的希望,最后修正一切过往错误的希望··但每一个现实里还有那么多条生命,那么多数以亿计的零级观测者。
他们与多元观测者不同,他们不一定是在所有现实里都存在的·如果大坍缩发生了,时间的长河里会有多少生命彻底消失多少选择的悖论又会带来多少毁灭和死亡这就仿佛是基督教中的天启,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天堂和地狱,一些人可以见到失去的爱人亲人,另一些人却要化为永恒的虚无。
这真的是正确的吗真的是他可以决定的吗·见他迟迟不回答,吞噬者楚央低笑起来,笑声渐渐升高,变得有些绝望,有些讽刺。
他向后退了几步,摇摇头,“或许序神根本就没必要杀死你·或许……你根本就是序神的棋子·”·然后他转身,拉开一扇门,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能在八月份之前完结~· · ·第151章 泰晤士河 (7)·楚央坐在只剩下一座塔楼的伦敦塔桥那已经被摧毁的屋顶边缘, 眺望着下方平静地蜿蜒向远处的河水。
由于之前深潜者的出现,河水上漂浮着厚厚的一层绿藻,在阳光下弥漫不断变化溶聚的油腻色彩·明明是污秽的,但是却有一种一样的、畸形的美感··楚央只有坐在这样高的地方, 耳畔才能有些微的清静。
无数声音, 无数死者的声音一直包围着他, 昼夜不停·就连在他入睡的时候, 那些死人也僵直地站在他的床边, 睁着一双双死寂的眼睛盯着他,口中不停碎碎念着,有时候听得清, 有时候听不清。
他们告诉他,他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死亡·无穷无尽的毁灭和死亡·他们说他爱的人会一个一个被他害死,他们的血会染红他的双眼, 会腐蚀他的灵魂,到最后他将会孤零零一人悬浮在空旷无边的宇宙里, 周身上下环绕他的只有无尽的虚无。
他找回了那颗被他扔掉的古老者水晶,可是它在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就碎裂了··有时候面对着那些对他的号令言听计从的吞噬者部下,他会突然很想哭, 眼泪要用尽全力才能憋回去,憋到胸口生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有时候突然间他又会很想笑, 明明跟他汇报伤亡情况的部下说的绝不是什么能让人笑得出来的事·但他没忍住还是笑了一声, 另那名四级用看没人- xing -的怪物一般的惊恐眼神盯着他。
·就连吞噬者们都开始恐惧他·他的力量和强自伪装的淡漠下的不稳定另所有部下犹如在钢丝上行走,生怕一不小心打破他那摇摇欲坠的平衡··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情绪如脱缰野马在他的身体里乱窜, 激起种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好在先知没哟召他回去,否则他一定立刻就会穿帮··不过现在,就算穿帮他竟也觉得无所谓了·他是最强的楚央,先知要的就是最强的楚央,不是吗··或许他现在就在他本来就应该在的位置上。
“楚祭司·”朴余俊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现在也只有他敢接近楚央,“先知有新的命令来了·”·楚央没有说话·他没有听见。
朴余俊于是抓着那摇摇欲坠的栏杆,往边上又走了一步,“楚祭司”·楚央猛然转头盯着他,吓了朴余俊一跳·楚央问,“你说什么”·“先知有新的命令下来。
大家都在等您·”朴余俊说得小心翼翼·他也能感觉到,自从与海德拉和达贡大战之后,楚祭司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楚央站起身,拄着手杖,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踏着大约一米宽的护栏走过来。
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每一步后脚跟都要贴着前脚尖,而且口里似乎还在数数·他原本脚有些跛,走得速度就不快,这样一来就更加慢了·快要走到朴余俊面前时,楚央却皱了皱眉,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竟然转身又走了回去。
看着楚央拄着手杖在高耸的塔楼边缘走来走去,旁边就是几百英尺高的悬崖,朴余俊吓出一身冷汗,“楚祭司快回来你在干什么”·楚央没理他,走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重新又用那种奇怪的方式数自己的步数,快要走到的时候却又再一次折返。
到第三次,他好像终于满意了,这才走到吓得腿软的朴余俊面前,任由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扶着他下来··一直夏塔克鸟已经落到他们面前,载着他们二人从踏上飞下。
楚央手下幸存的三名中等五级统帅都聚集在国家美术馆那灰尘飞舞碎片遍地,却依旧依稀可见富丽堂皇之态的厅堂里·墙上还有几幅完好的画作,最显眼的却是那副十五朵的向日葵。
一名戴着阿努比斯面具的五级统帅正站在那副画前端详,旁边一名戴着黑猫面具的女子走上前来,“一个疯子的画作·或许只有疯了才有可能这么狂热地不停回来描绘相同的东西,一次次自我推翻自我毁灭,不停做着相同的事,病态的执着。”
“疯狂是伟大的基石·”阿努比斯说道,“理智给了我们太多限制,只有彻底抛弃才能获得真正的灵感和力量·”他说着,忽然哼笑起来,“看看楚祭司就知道。”
“你觉得他疯了”黑猫问··阿努比斯道,“昨天,我收到了严祭司那边的消息,说抓捕林奇失败·我想要报告给楚祭司,但到处都找不到他。
后来我在一个旧影碟商店里找到他,我看到他手里抓着一大把光碟,在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话·但是他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立刻将那些光碟丢掉,变得正常了·”·黑猫叹了口气,“可是他怎么会疯他圣痕的代价不是共情能力么”·“我听说他在出发之前总是往黑塔那边去,说不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抄本。”
阿努比斯道··“我们应该回报给先知么”一直听着他们两人交谈没有出声的戴着饕餮面具的第三个中等五级观测者问道。
阿努比斯道,“我已经报告过了·不过先知似乎不怎么在意·”·正说话间,忽然三人同时噤声·略略不够均匀的脚步声和手杖落地发出的空空声,很明显是他们议论的对象。
楚央一席黑色西装,带着鸟首面具,看不到表情,却愈发令人心头不安··“先知的命令是什么”楚央直截了当地问··“四教廷的教首都已经到达温莎镇,可能希望联通包括温莎在内的几座城镇在伦敦和牛津之间组成一道防线。
先知希望我们立刻向温莎镇进兵,除掉至少一名教首·”阿努比斯恭敬地回答道··楚央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又出去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愈发感受到一种惶惑的不安··楚央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像之前那样放出风声或是预留疏散平民的时间·但反正现在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的种种奇怪行为就连属下都感觉到了,先知不可能不知道。
但只要他能完成先知的命令,或许不会被太过追究··就算失败了,最多被先知除掉而已·说不定还可以有一次与先知同归于尽的机会··他多拖了一天,才开始向着温莎镇进兵。
连续使用三次圣痕的他此时其实不适宜继续出征,要除掉一名教首,使用圣痕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但在如今的精神状态下的他如果再次过度使用,或许就超过了那条永远不可能恢复的界限。
或许他终生都将陷入疯狂的意识折磨中,直到某一天他将自己彻底毁灭··但是……他听说林奇可能也在温莎镇··会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吗但见面是否也意味着,他可能要对林奇动手·林奇万一认出了他,要带他走呢·他会跟他走吗·楚央其实想不了那么远。
饱受疯狂幻觉和罪恶感折磨的他现在只是想见到林奇,就像一个极度害怕的孩子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一般·一种本能的、想要得到救赎和抚慰的冲动··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安东尼奥到达之后,立刻命令林奇等人负责将难民护送去牛津安置。
林奇拒绝任务,欲要留在温莎镇,但是在看到安东尼奥带来的几个人之后,他改变了主意··与安东尼奥同行的,除了他的随从,还有三个零级观测者··陈旖、祝鹤泽和苏钰。
他们三人从未真正离开长老会的掌控·当初他们按照楚央说的,逃出城去,可是每一次他们落脚不久,便听说吞噬者又在向前推进防线·一次他们遇上了一群四处掠夺狩猎的月兽,“正好”被长老会的人救下。
家已经没有了,他们跟着一群难民到处奔逃,一不小心就会被到处出现的恐怖怪物或是被凭空飘来的彩色毒雾杀死,就连睡觉都无法安心,每日担惊受怕·而且他们也失去了和楚央的联系,不知道楚央是死是活。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而且,陈旖的身体也垮了,开始高烧不退,又找不到医生··所以当他们听说楚央在英国,便同意了一同前来·反正留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林奇不明白安东尼奥为什么要把他们三个带来·他又不知道现在子啊吞噬者阵营的楚央是他的小央·但安东尼奥做事一定有他的目的,绝不是好心想帮陈旖治病、让楚央和他们三人团聚这么简单。
所以林奇决定带着他们三个乔庄改扮之后逃走,等把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找楚央··只是林奇没想到,他们前往牛津的途中,陈旖和祝鹤泽很快感觉到了,他们“楚大哥”的不对劲。
他们和其他难民一起乘坐火车,车厢里十分拥挤,从人体身上分泌出的种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呼吸困难·陈旖靠在祝鹤泽身上,脸颊因为低烧而绯红一片·她看着坐在对面静静望着窗外的楚央,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有一些奇怪的忧郁。
吞噬者楚央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是在借着窗户的倒影看陈旖和祝鹤泽,以及旁边呼呼大睡的苏钰··他曾经的朋友们,被他害死的朋友们··楚央曾经悄悄看过住院的陈旖,她当时没有认出他来,仍然对他甜甜笑着,就如记忆里那般。
只是她比记忆里更加苍白,更加瘦弱··吞噬者楚央那正在一点点恢复知觉的内心感到一阵绵长的钝痛··看到这个现实还未消逝的,就仿佛是某种残酷的提醒,提醒他已经失去了多少。
亲人、爱人、朋友,甚至是自己··他什么都不剩了··陈旖和祝鹤泽都觉得他们面前的楚央,有一点点奇怪··苏钰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她们两人,却总觉得楚央哪里不太一样。
某种说不上来的地方,明明相貌、神态和说话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就是有种……疏冷感··有点像是隔着点什么··她们一路行来看到了太多令人心酸的画面。
在车站的时候,由于位置有限,为了要让女人和孩子先走,不少家庭被迫分离·生离死别般的场面,她和祝鹤泽都忍不住落泪,但是楚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那种强做平静,而是真的……漠然。
他的眼神里毫无波澜,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和她们记忆中的楚央不一样··类似的状况不断发生,祝鹤泽甚至故意聊到一些过去的话题,想要试探。
但是对方都对答如流,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而且,林奇跟楚大哥相处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了·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医院看到林奇的时候,对方得着机会就要跟楚大哥勾肩搭背,整个人几乎像是黏在楚大哥身上的。
但是现在,两个人简直可以用彬彬有礼来形容,就连递送水杯的时候都不会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就像是……故意要避开一样··不是分手的那种避开,而是……刻意的保持距离,像是在避嫌一般地保持着距离。
而且到现在,楚央一次都还没有叫过她“小妮子”,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揉她的头··这时候,过道里有人在用手机看着什么十分吵闹的视频,一群人都在围着观看,议论纷纷。
陈旖虽然听不太懂英文,但是一些骂人的词汇她还是知道的·听那些人唾骂的声音那样激烈,充满憎恨,她也瞄了一眼,却赫然看到了熟悉的脸··那似乎是一段偷拍的视频。
她看到穿着一袭黑色西装的楚央,一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提着鸟首面具,表情茫然地走在残垣断壁的背景下·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戴着面具的吞噬者··陈旖屏住了呼吸,用力扯了扯祝鹤泽。
祝鹤泽也看到了,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林奇此时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了,看到陈旖和祝鹤泽两人表情不对,便问,“怎么了”·陈旖却看着戴着墨镜和口罩的楚央问道,“你不是楚大哥,是不是”· · ·第152章 泰晤士河 (8)·陈旖无法被说服。
林奇和吞噬者楚央给她提出的所有疑问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就连祝鹤泽都被说服了·但陈旖仍旧固执地怀疑着··苏钰不耐烦地道,“小妮子你他妈是不是吃错药了不是你一直嚷嚷着要见楚大哥的。
如果他不是,难道那个带着一群戴面具的神经病毁灭世界的王八蛋是吗”·陈旖咬着嘴唇,忍着眼睛里汪汪的泪水, 像是十分委屈·祝鹤泽抱住她的肩膀, 瞪了一眼苏钰, “你说话注意点”·苏钰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点, 略略后悔, 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嘟哝着,“我也没说什么啊……”·火车在中途的一座小镇短暂地停留两个小时, 一些不打算去牛津的难民就在这里下车赶往别处,另一些从伦敦的另一个方向逃难过来的难民则拥挤上来。
吞噬者楚央带着祝鹤泽和苏钰去站台上拥挤的商店采买些之后在牛津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食物和水·林奇则留下保护又开始发热的陈旖··周围是不停叫喊推挤甚至叫骂的人群,不安和恐慌弥漫在空气里。
陈旖忽然轻声说, “楚大哥到底怎么了”·林奇装傻道,“什么怎么了他不是很好吗我知道他话不多, 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心情也不太好。”
“林大哥,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陈旖认真地望着他, 那总是带笑的眼睛里却弥漫着一丝凄然,“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吗我怕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不要胡说, 牛津有医院, 你会没事的”·“牛津还能存在多久”陈旖深深呼吸,她感染了肺炎, 呼吸声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噪音,“我们逃亡的路上看到了很多……恐怖的场面,以前我以为只有在电影里和书里才会看到的场面。
说不定我们全都会死……”·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不要说这种话我们都会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林奇语气坚决地说着,仿佛想要强迫陈旖相信他。
“楚大哥的腿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陈旖仍然执着地问着,“不要再否认了·就算这个楚大哥跟我的楚大哥一模一样,但你对他们两个人的态度是装不了的。
你可能不知道吧,每一次听到别人骂另外那个楚大哥的时候,你就会变得很生气,要杀人一样的眼神·你以为你自己伪装的很好,但是我最擅长察言观色,我看得出来。”
林奇愕然地望着面前的女孩,他还想要解释,但是陈旖目光里的某种光令他说不出口了··“我爸爸是个酒鬼,脾气暴躁,稍微不顺心就用皮带抽我和妈妈。
我妈妈不堪虐待,在我小时候就跑了·我为了不挨打,必须要读懂他的所有情绪,在他生气以前讨好他·后来我甚至用我的这种‘可爱’‘懂事’当做武器,说服他让我继续上学,继续学长笛。
到外面打工赚学费的时候,我也是用这种察言观色和讨好的能力赚了不少钱,才有钱进入音乐学院·虽然后来因为我爸爸偷我的存款赌博,我没了学费而辍学了,但也幸运地遇到了楚大哥他们。
我有了新的家人,不用再继续讨好了,可是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卸下伪装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爱’,很‘单纯’”陈旖娓娓诉说的时候,她面上总是带着的那种有点楚楚可怜的可爱之感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她的眼神清亮,却有些凄寒。
“我知道鹤泽爱我,我对她也是一样的·但是既然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想我没有必要给她不必要的痛苦·”她的表情那样成熟和平均,是林奇不曾见过的。
“所以,我看得出来·就算你们能骗过鹤泽和小钰,我也能看出来·”·林奇竟第一次尝到了无话可说的滋味··没有反驳和解释,就是默认了。
陈旖眼中的心痛更浓··她知道,楚大哥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现在的楚大哥,一定觉得非常孤独·那些被偷拍的视频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她也看得出楚央脸上的茫然和空洞。
当初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楚大哥救了她·现在她也想要到楚大哥身边去··但林奇是不会允许的··谁知道,几乎就在下一刻,变故突生··大批的猎犬突然从站台和车厢的所有角落奔涌出来,顿时一切都乱了。
猎犬仿佛掉入了肉池中,开始大肆吞噬平民,惨叫声、尖叫声、求救声、哭泣声还有猎犬体内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混成了恐怖邪恶的交响曲·而天空中,带着狐仙面具的吞噬者骑着一只巨大的怪鸟呼啸而至,重重地撞击着火车的车身。
是之前试图抓捕林奇的那些人·林奇护住陈旖,星之彩如喷泉一般从他的身上迸发开来·他用双手捂住陈旖的耳朵,然后从他的喉咙中发出极高极利的音波,带着星之彩迸发成了狂烈的旋风,压制住猎犬的瞬间也将火车车厢炸开。
一些平民的耳朵也开始渗血,但终归是从猎犬的吞啖中活了下来,拖着血淋淋的断臂或被别人的血染红的身体连滚带爬地逃跑··林奇将陈旖推到一张座位后,然后丢掉手套,星之彩顺着他的手臂延伸,宛如华美绚丽的凤凰之翼。
所有的猎犬都在冲向他,如同黑色的海啸,分外骇人··而此时,大提琴声响起··从另一个方向,楚央的琴声澎湃炸裂,冲上黑暗的夜空·林奇的歌声与楚央的琴声立时产生共鸣,顺遂圆融,几乎就如之前他和小央合作时一样圆满。
不过,还是有一丝丝的差别··但这一点点差别对于他们合作的威力几乎没有影响·猎犬开始再次被影响,漆黑之海上翻滚起一层层的波纹·然而这只是第一波攻击而已,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一阵自远及近的、不祥而古怪的哨声,一阵带着恶臭的狂风呼啸而至。
层云也跟着翻滚激荡,那风愈发劲猛,甚至人将人也卷了起来·一群看不见的巨型生物已经悄无声息接近,只偶尔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直径足有两米的、由五个指头组成的脚印。
飞天水螅……·在歌声、琴声、哨声、猎犬、触手、藤蔓、狂风和星之彩的混乱漩涡里,陈旖逃了··她被狂风卷起,飞出很远,落地时似乎昏过去了片刻,但醒来后,她看到的是令人从心头溢出恐惧的极致混沌。
那些不应存在于地球上的污秽色彩、那些滴淌着粘液的触手和怪物、那些时而隐身时而现身的浑身长满肿泡的噩梦般的怪物……·她发出一声尖叫,恐惧给了她孱弱的身体力量,帮助她夺路奔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往哪里跑·直到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妮子小妮子”·她转头,却见祝鹤泽和苏钰灰头土脸地冲向她,显然也是从那车站的恐怖风暴中逃出来的。
她冲过去,和祝鹤泽紧紧抱在一起·祝鹤泽的眼泪滑进她的衣衫里,那一向坚强酷酷的女孩却哭得身体颤抖··“我以为我找不到你了”祝鹤泽抱她抱得那样紧,就像是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苏钰也背过身去,用袖子擦着眼睛··等到两人稍稍平复心绪,才稍稍分开·他们转头,望着天空中不断旋转形成漩涡的云,望着远处那依旧炙热夺目的色彩风暴……·“我们怎么办”苏钰问。
沉默许久,陈旖轻声说,“我想回去·”·“回去”·“嗯……我想去找楚大哥·”陈旖认真地看着他们,“但你们不用跟我一起。
我听说,温莎镇会很危险·”·“你去温莎镇干什么”苏钰简直头疼一般问道,“你还是觉得那个戴面具的才是楚央”·“我确定那个才是楚大哥。”
陈旖说道,“你们心里也有疑问不是吗只是你们不敢相信,楚大哥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是……我们当初也不相信宋大哥会自杀不是吗谁也不知道楚大哥经历了什么……我不想丢下他一个人……”·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三人在狂风中互相瞪视着,许久,祝鹤泽说,“你如果想去,我就陪你去。”
“你们两个神经病啊”苏钰急得跳脚,“祝鹤泽,她烧糊涂了,你怎么也跟着疯”·祝鹤泽轻轻握住陈旖的手,对苏钰笑笑,“小妮子这么确定,我相信她。
不论楚大哥发生了什么,我想去看看·小苏,要是我们没有回来,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我们的气,也不要为了我们伤心·”·苏钰瞪着一双眼睛,仿佛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说服她们。
可是陈旖和祝鹤泽已经拉着手转身,开始沿着铁路走向温莎镇的方向··苏钰站在原地,终于大骂一声,还是追了上去··另一边,吞噬者大军已经到了温莎镇外。
楚央站在山坡上,遥遥望着对面谷地里蔓延的城镇,还有远处那座宏伟而古老的城堡··四教廷的教首中的一人或两人很可能就在温莎城堡里·那里是他们这一次最重要的目标。
“楚祭司·”带着阿努比斯面具的五级问道,“各处都已就绪,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楚央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戴着黑猫面具的五级轻声问,“如果四教廷的教首都在,我们该怎么办”·“四个高等五级·确实比较棘手·”戴着饕餮面具的五级说道,“我听说严祭司他们可能在附近,是否要请他们协助”·“不需要。”
楚央忽然语调平平地说,“他来只会破坏·你们不是已经跟先知汇报过了吗·先知没有派后援来,就说明他不想给我后援·”·先知和林乔一样,想逼他证明自己。
逼他一步一步踏入疯狂,逼他成为那个最强的楚央··如果这次他能活下来,或许先知就会接纳他,甚至可能会想要让他来协助,将两个现实强行拉到一起,同时毁灭两个现实。
那时候,就是他能够对先知下手的时候··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如果他到那个时候还记得自己的目标的话··楚央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耳畔越来越响甚至开始影响到他听力的嘈杂声音镇静一些。
可是没有用··那些死人现在也仍旧环绕着他,不停诅咒着他··天知道他要用多少意志来维持外表的平静·明明他的内心想要尖叫,用尽所有力气尖叫,只要不再听到那些声音。
但他也只能承受··算算时间,镇内的疏散应该也差不多进行完毕·楚央的拇指习惯- xing -地去摩挲左手的无名指,即使没有了戒指,这种动作还是能令他稍稍平静。
终于,他开口道,“开始吧·”· · ·第153章 温莎城堡 (1)·月色中的温莎城堡显得愈发苍凉厚重, 正中的主路两旁原本茂密华美的梧桐树此时却在星之彩的旋风中迅速凋零腐烂,亦或者是在炎之精的火焰中烈烈燃烧。
楚央戴着面具,背着大提琴,站在那条长长的行马道上·左边隔着森林, 温莎镇的火光已经逼退了黑夜, 将层云染成了猩红的颜色·而在他两侧, 吞噬者们宛如势不可挡的死亡之海, 迅速从他身旁掠过, 冲向前方的温莎城堡。
楚央看到的怨灵越来越多了,它们混在吞噬者中和活人中,有时候他甚至很难分清谁是活人谁是四人·好在在见到四教廷的教首之前, 他没有必要出手··“你会在地狱里燃烧你这个恶魔”一个女人对着他尖利地嘶喊着,令他恍惚以为自己的耳膜已经被穿透了,头骨里一片浆糊, 隐隐作痛。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副吞噬者们才有的耳塞,塞到耳朵里·果然, 没有用,再怎么捂上耳朵也没办法阻隔只存在于他头脑中的声音·再怎么闭上眼睛也不可能对只存在于他头脑中的幻觉视而不见。
“楚祭司”阿努比斯的声音传来,拨开那些幻觉发出的尖叫, 将楚央拉回现实··楚央看到一只修格斯正从他身边经过,便命令它停下来, 用粘稠的身体将自己托到他的背上, 带着他逼近城堡。
似乎有些太容易了·四教廷的教首中哪怕有一人在此,他们也应该部署比现在多出三倍的兵力来保护他们的头领··城堡的大门被修格斯强行破坏, 吞噬者们鱼贯而入,却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已经屹立了一千多年的巨石堡垒,作为后来英国皇家的居所,里面之精致华美超出想象·对与长老会的人来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扇彩色玻璃、一张肖像画、甚至是任何一件家具、浮雕上的一块宝石,都美到令人窒息。
直到猎犬和修格斯冲了进来··这些残暴的神圣种族和二级种族对于人类的艺术毫无兴趣,对于美也毫无兴趣·他们热爱的是毁灭、是腐烂、是恶臭·他们所经之处,那些珍贵的艺术品迅速分崩离析,化为最原始的物质。
王室成员自然早已在伦敦一战前就被护送到了更安全的北方,这里驻守的士兵大部分已经逃走,个别坚守岗位的也大都已经丧命在吞噬者手中··楚央命令所有人分散开,去搜寻教首的踪迹。
而他自己则带着朴余俊和另外两名高等四级,拄着手杖逡巡过那条恢弘的走廊,将房门一间间打开、寻找··在错综复杂的城堡走廊间,他们越走越深·其他吞噬者和神圣种族的呼喝声竟愈发遥远了。
四周安静了不少,就连那些不停跟踪他的鬼也不知不觉一个接着一个不见了,耳畔二十四小时不断的嘈杂也第一次安寂下来··楚央却莫名地愈发紧张·他无法自控地在脑子里来回来去地哼着死神之歌,呼吸也开始急促。
朴余俊愈发担忧,“楚祭司你还好么”·楚央点点头,有些急促地说,“我没事·”·两名随从推开了两扇白底金纹的华美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金碧辉煌的舞厅。
数盏巨大的水晶吊顶折- she -着梦幻的流光,雕满金色玫瑰的立柱围着中间的舞池和餐桌,价值连城的刺绣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而舞池中央,站着一个披着黄色斗篷的男人。
他握着权杖,直直地看向楚央··安东尼奥·楚央低声命令道,“朴余俊,你立刻去找其他五级·”·“是”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的朴余俊转身就跑。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原本坚实的地面融化开来,变成了沼泽一般- shi -漉漉的质地·朴余俊惊呼一声,整个人陷入了地板之中··却见从走廊立柱的- yin -影中,一个披着墨绿色斗篷的高大人形缓缓现身。
一张极为扭曲的、像鱼又像蛙的怪脸,厚厚的嘴唇裂开一道令人不适的丑恶笑容··长老会竟然和信奉克苏鲁的拉莱耶联手,看来存亡危机果然可以迫使最不可能合作的敌人站到统一战线上。
楚央解下背上的大提琴,随意选了一张椅子坐下·剩下的两个随从显然已经吓坏了,毕竟他们是高等四级,而要面对的却是两个高等五级的教首·他们仅仅跟着楚央,站在他身后,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可是从他们身体中弥散出的恐惧太浓重。
掠食者最喜欢的味道··“我的部下找来是迟早的事·”楚央的声音从鸟首面具后传来··安东尼奥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一把扑克牌变魔术一般呈扇形出现在他手中,“只可惜,他们找不到我们。”
·伴随着关门声,拉莱耶的大侍僧站在出口的地方·- shi -冷的- yin -影从他身后迅速弥散开来,吞噬掉了大厅里一半的光明··楚央明白了。
这是另一个现实··但这并不妨碍·虽然他手上现在没有先知的戒指,但是以他现在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随时撕开现实··他叹了口气,将琴弓放到大提琴的弦上,“开始吧。”
安东尼奥扬起眉头,低笑起来,“这么干脆你和你的翻版倒是很不一样·”·“多说废话也只是耽误时间·你们想杀我,我也是来杀你们的。
动手吧·”·快点结束,这样不论活下来的是谁,都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却在此时,一阵窸窸窣窣声,却见二楼影影绰绰,竟像是有不少人的样子。
数不清的紫色光芒流泻出来,熟悉的古老者水晶的力量··果然是埋伏··那些古老者水晶,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优胜美地那些被杀死的阿旺尼契人身上抢来的吧楚央后来听林奇说了,柏弘羽带人做下的一切。
而柏弘羽此时也在二楼的人群中,幽幽凝望着他··忽然间,一股奇怪的气息凭空升起·一种如蛇一般狡诈而森然的、仿佛是雾却又无形的东西,另楚央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早就听闻你能够以一人之力影响达贡和海德拉,我们不得不以最大的诚意来面对你·”安东尼奥说着,忽然一扬手·那些扑克牌飞到了空中,却没落下来,就如一片片蝴蝶一样翩跹漂浮着,不断掠过楚央眼前。
他皱眉,总觉得在那些一闪而逝的瞬间,扑克牌上的牌面有些古怪,可是一时又说不上是哪里古怪··“你知道,我是一个魔术师·我擅长另不可能的事发生,虽然只是幻象。”
安东尼奥竟对他微笑着,从空气中不断变现出一枚硬币、几只蝴蝶、甚至是白鸽,看上去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东西·但突然间,他从空中抓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楚央。
正当楚央以为他要开火开始想要催动圣痕的时候,从那枪中- she -出的却是一捧鲜花··安东尼奥优雅地笑着,做了一个夸张的致意动作,“我可以让任何事发生。
任何你希望的事·你想看到什么”·楚央却猛然回神,决定不再听这个狡诈莫测的魔术师的废话·他不再言语,直接开始拉奏出他从刚才就一直在脑中回放的音乐。
死神之歌··他踏入深渊的第一首歌,也是他和林奇合作的第一首歌··可是……当那曲子离开琴弦的瞬间,就彻底变了调··楚央愣住了。
他停了一下,再次尝试··还是一样……支离破碎的音调,根本不是死神之歌·听起来甚至有点滑稽··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惊呆了,呼吸加快,恐惧愈发浓重。
二楼传来一阵轰然的笑声,仿佛是观众听到跑掉的表演后发出的嘲笑··怎么回事·安东尼奥也仍然在微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烁着诡邪的光芒。
“我说了,我可以让最不可能的事发生·包括让你无法拉大提琴在内·”安东尼奥用指尖轻盈地弹了一片飞到他附近的扑克牌··难道是催眠利用那些扑克牌影响了他可是他明明很清醒……·不……他不够清醒,他的神智已经低到十分危险的界限。
楚央自己的手心也开始出汗·难道现在就要使用圣痕吗·却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呼唤··“小央·你把我的日记弄到哪去了”·楚央的身体一僵,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去看,那都是假的。
可是他忍不住·他转头,果然看到楚毓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嘴唇发黑,脸色惨白,皮肤松弛·是人死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松弛·他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央,里面混杂着困惑和失望。
不……爷爷已经死了……这是安东尼奥的陷阱……是他自己的癔想·他死死闭上眼睛,转过身来,却又听到安东尼奥饶有兴致地问,“你看见了谁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么”·冷静……冷静……必须要打破这些该死的催眠术……楚央再次试图拉向琴弦。
可是你这一次他的琴弓落下去,四根琴弦忽然全都断裂了·羊肠弦在空气中弹动着,映在楚央不敢置信的眼睛里··“楚央·都是你的错·”·他猛然抬头,却见宋良书站在他的面前,穿着他吞下氰化物的时候的那身衣服,嘴唇鲜红,仿佛染了血。
他用充满憎恨的眼光盯着他,嘲笑着说道,“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最开始不过是那些听了你歌的人,现在是全世界了么”·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小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毓也走到了楚央身边,望着他的目光那样失望,那样痛苦,“我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换来的就是这个么”·“楚央,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宋良书问,“你还在等什么”·楚央努力不给任何回应,甚至不去看那些幻觉的眼睛。
最可怕的是,这些幻觉说的都是真的··“你在等林奇是不是”一道向来清脆甜美的声音,此时却变得无比尖酸刻薄·楚央身体一个猛地战栗,抬起眼睛,却看到了陈旖。
陈旖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她也会出现在自己的幻觉里·陈旖的头发全都掉光了,脸色灰败,瘦骨嶙峋。
她穿着太过宽松的病号服,满脸憎恨地望着他,“都是你……你丢下我们,两年不闻不问·你毁了我们的家,害得我没办法继续治病·我就要死了,被你害死的”·“我们本来相信你的啊”祝鹤泽也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从前她唱歌时穿的鱼尾裙,“你为什么要害小妮子她是我的命啊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你不配当我们的楚大哥你这个没人- xing -的混蛋”不知何时出现的苏钰也怒吼道。
所有他在乎的人团团围着他,说着最伤人最恶毒的话·偏偏这些话都没有错,都是事实··楚央的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他努力想要压制,但是他压制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两个随从已经被拉莱耶大侍僧悄无声息地吞噬,和朴余俊一样消失在地板之中·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上百名四级观测者脖子上戴着古老者水晶,从四面八方逼近他。
·楚央也不知道,在整个大厅的地毯下面,早就布置好了复杂的法阵·他们甚至杀了两名四级吞噬者俘虏来血祭·所以在这样的阵法上,他的观测力被大大削弱,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受了安东尼奥的影响。
柏弘羽的手上拿着奥萨尔之环,小心翼翼地接近楚央··手中的大提琴被陈旖粗暴地抢走了,楚央感到无数双手扯着他的头发,扭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压在地上·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死在死神之歌中的无辜平民、死不瞑目的阿旺尼契人、被他有意识杀死的源头村村民、以及所有在他作为吞噬者楚央入侵的过程中杀死的观测者和士兵。
无数双手,无数双从地狱中伸出的手,在将他拖下去··然而安东尼奥也没有料到,楚央接下来看到的幻觉··由于精神异常,楚央的记忆和身份发生了错乱,恍惚以为自己是吞噬者楚央,恍惚将此时相似的境地,安放到了吞噬者楚央和林奇被安东尼奥困在献祭法阵中的时刻。
他被那些无情的手压着,无法反抗,孱弱就如最初那个胆小怯弱只知道哭泣的自己·他抬起头,看到林奇就趴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和他一样,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睁大的美丽双眼带着绝望的悲戚望着他。
“不……不……不要……”楚央终于说话了·在他被按在地上、在柏弘羽即将给他戴上奥萨尔之环的时候·他的惊惶、渺小和哀求都和他给四教廷造成的伤亡反差太大,另那些控制着他的人也不安起来。
“小央,我爱你·”林奇用唇语对他无声地说着··然后,一只手狠狠抓住林奇的头发,强迫他的头向后弯折,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项·然后,一柄锋利的匕首迅速在他的喉咙上划过。
血过了片刻后才突然喷涌而出,甚至喷到了楚央的脸上··他眼睁睁看着林奇眼中曾经那样迷人的光芒渐渐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深棕·他看着生命的光从他身上彻底离散,那温柔的身体被当做垃圾一样丢在地上,连头发都是乱的。
“啊”·原本蛰伏的楚央忽然爆发出一声恐怖的哀嚎,骤然间无数藤蔓从他的后背爆炸开来。
顷刻之间,那些按着他的十几个四教廷成员,全部被滴淌着剧毒粘液的藤蔓撕碎,就连碎肉都被毒液分解殆尽··· ·第154章 温莎城堡 (2)·柏弘羽躲在一根立柱之后, 用手死死按着流血的腰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战栗。
隔壁的立柱后也躲了一个用仅存的左手捂着嘴的四级,他的右手手臂已经不见了, 黑色的血从衣服的下摆晕出, 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他们的身后, 是一片混乱恐怖的地狱之相。
无数迸发着妖异荧光的藤蔓从楚央的肋骨和后背爆发出来, 再加上藤蔓根部那些一层层宽广而轻盈如纱的花瓣, 几乎将楚央整个人的身影都淹没了·藤蔓上一朵朵硕大的怪花绽放,因为吸足了血肉,那肉质的花瓣上的血丝都饱满地膨胀着, 花心有些是一颗颗泡在黏液中的诡异金绿色眼珠,另一些则是如放大的水蛭的嘴一般不停开合的吸盘。
安东尼奥和拉莱耶大侍僧是唯一能够和发了狂的楚央抗衡的·大长老身体中的圣痕已经爆发出来,却正是飞天水螅·大约是知道这种时候隐身毫无用处, 那巨大的腔肠形态的怪兽便直接从安东尼奥的腹腔里钻了出来,看似柔软如脂肪般的身体在不断形成新的芽体, 宛如一株迅速张开的巨树。
每一条芽体的顶端都迸- she -出数条布满密密麻麻的毒刺的触手,顶端张开一些类似口一般的东西,从里面吹出呼啸的狂风··藤蔓和飞天水螅的毒触手迅速拧绞在一起, 狂风吹得那些有催眠功效的扑克牌漫天乱飞,地上的残肢断臂也被风带起, 不停撞到墙壁上, 发出软趴趴的恶心声响。
而大侍僧则吟唱着咒文,从那宛如液体一般化开的地面中渐渐升起了一只巨大的形如章鱼的海怪, 散发着海洋中的腥臭味的章鱼触手上贴满了深海的藻类和死去的贝壳类生物留下的坚硬外壳,强有力的绞杀甚至扫榻了数根立柱。
柏弘羽只觉得整个大殿都在疯狂地摇撼着,石头如暴雨一般散落下来,仿佛随时都要坍塌·那些触手和藤蔓相互绞扭的场面恐怖又混乱,几乎难以分辨谁是谁,也不知道谁占了上风。
吞噬者楚央太强了……明明他们自己现实的那个楚央很弱不是吗明明是个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瑟瑟发抖的没用男人……·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不……好像最近就连他们自己现实的那个楚央也变得有些……莫测。
所以大长老才会想要用一些特殊手段来控制他……·柏弘羽知道现在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否则一定会死在这里·他弯着身体,贴着墙壁试图冲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
他刚刚离开,之前他倚靠过的那根立柱就被一条横扫过来的章鱼触手拦腰截断··而被重重花瓣和触手包裹的楚央,看到的是不停冲过来的鬼··那些鬼要夺走林奇,要伤害林奇,要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折磨林奇,以此来折磨他。
他受够了,那些狂乱的、充满憎恨厌恶恶心失望的声音,他受够了那些日夜折磨他的鬼怪·他受够了在罪恶感中自我憎恨自我厌恶,受够了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失去。
他要把这些折磨他的鬼全都杀掉,一个不留·反正他们只是幻觉不是吗,反正他们只在他脑海中不是吗·楚央的攻击愈发狂猛,伴随着一声长啸,一轮紫红色的太阳从无尽的青碧藤蔓中冲天而起,水晶一般透明的层层花瓣张开,散- she -出炫目华美的无数触手。
瞬间,所有飞天水螅对呼啸狂风的控制权都被抢夺过来,愈发劲猛的风终于摧毁了整个大厅,屋顶被掀开,但是露出的却是无尽的黑暗,而不是原本的夜空··这是一个气泡,一个用特殊的阵法、祭品、两名教首以及十名五级的加持下制造的现实气泡。
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来困住楚央·所以在这个气泡之外只有虚无··渐渐地,安东尼奥也开始觉得力不从心·札尔和罗伊格尔的藤蔓上渗出的毒液已经开始麻痹他的身体,另飞天水螅渐渐虚弱。
而那只海怪更是被罗伊格尔撕成了碎片··安东尼奥心中骇然,这么多年,恐惧是第一次真正渗入他的内心··他得到的指示似乎是要将楚央逼疯,他本以为把他逼疯是为了削弱他,可是……疯狂显然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再这样下去,他自己的生命也有危险。
·而拉莱耶的大侍僧显然也萌生了退意··安东尼奥举起自己的权杖,念动咒文·更多的扑克牌从他的衣衫中飞出,随着狂风围绕着楚央和他的藤蔓飞行。
而大侍僧则召唤出了更多用来送死的深潜者,而后两人迅速撕裂现实气泡,逃回原生现实·柏弘羽抓住这个机会,紧紧跟在大侍僧身后也跑了出去··可是楚央的战斗并未结束。
他看到了更多的恶鬼扑向他·它们全都穿上了那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的样子,林奇、爷爷、陈旖、祝鹤泽、苏钰、宋良书、许白、萧逸泉、赵岑商……·所有他在乎的人,他爱的人,都面目狰狞,大声咒骂着扑向他,试图杀死他。
楚央的攻击开始减弱,那些手中拿着刀的昔日的亲人和友人恶狠狠地围向他,无情地将刀子插入他的身体··“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楚央绝望地蜷缩起身体,甚至是在哀求着,哀求着他们停下。
他感受到的痛都是真实的,伴随着每一次刀子刺入,他听到那些如同浸泡过毒液的话··“伪善者”·“你应该去死”·“垃圾”·“我们从来就就没有把你当过朋友,不过是看你可怜”·“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们”·但最痛的,可能却是爷爷的那一句,“你不过是已经死去的那个真正的楚央的替身而已。
我收养你,也不过是为了填充空白·”·林奇……林奇在哪……·快点来帮帮他……·他好难受……好痛苦……好想去死……·谁来救救他·“我喜欢你,根本就没有选择。”
他看到林奇拿着匕首站在他面前,表情冰冷而疏离,“就像你喜欢我,也同样没有选择·我们都是神的棋子·否则,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楚央捂住耳朵,可是那些声音仍然像是风暴翻搅着他的神智。
他大声哭喊着,身体中的所有藤蔓再一次混乱地飞旋起来,摧毁周遭的一切··他想让痛苦停止,想让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他想毁掉一切··只要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安静。
……………………………………………………·陈旖一行人走了一段之后,便遇上了长老会派去出事小镇的援军。
有军人,也有无数披着黄色斗篷的观测者·长老会的人发现他们三个,便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欲要将他们带去安全的地方··陈旖却说,“我们想去温莎镇。”
一名观测者瞪大眼睛,“你疯了现在整个温莎镇都被那群戴面具的疯子占领了,去了就是送死·”·“我们想去找一个人。”
祝鹤泽说道,“但是用走的太慢了,你们可以送我们一程吗”·几个观测者连连摆手,显然心有余悸,“要是你们的朋友在吞噬者进城前都还没撤离,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你们可别自己找死·”·“你们真的很想回去”·几个人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一个消瘦却高挑的男人,肤色黝黑,面容端正英俊。
他看着陈旖、祝鹤泽和苏钰,露出一道十分爽朗的笑容,“可能会死哦”·几名观测者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同僚面生的很·但想到长老会有那么多人,有自己不认识的也不奇怪。
陈旖看了一眼祝鹤泽和苏钰,苏钰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死就死吧反正我看这样子早晚这个世界也要毁灭·”·那陌生男子于是微微颔首,“这样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接下来的一段路,对于陈旖三人来说太过奇异,他们甚至不大能理解··那个陌生男子带着他们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林地之外,拍了拍手。
从森林的- yin -影中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咕噜声·紧接着是渐渐临近的脚步··当森林中那巨大的- yin -影显形的时候,三人都吓得向后狂退,苏钰甚至摔到了地上。
那是一只体型极大的雄狮,足有三米高,但是头颅的地方长的却是近似人类的头型,只不过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些微的类似五官的起伏·雄狮的背上甚至生着一对巨大的翅膀,此刻收了起来,如硕大的披风一般拖曳在地上。
陌生男子说,“如果你们真的想找到你们的朋友,就骑上去,告诉它你们朋友的名字·它会带你们去找他·”·话音落,那巨型的狮身人面兽竟真的匍匐下来,像是在等待他们爬到它的背上。
然而看着这么恐怖的怪物,不吓到逃跑已经是极限,谁还敢坐上去·眼见三人惊恐地面面相觑,没有动作·陌生男子惋惜似的耸耸肩,道,“当然,如果你们实在害怕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陈旖却突然喊道,“等等”·陌生男子脚步微顿··陈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怪物·巨大的狮尾懒散地在草地上扫动着,发出哗然的声响。
陈旖伸手放到巨兽温热的身体上,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尝试着抓住那金黄色的毛发,开始往它的背上爬··陌生男子露出满意而优雅的微笑··祝鹤泽见状,也跟上来。
苏钰看着她俩,简直难以置信·然而自己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显得没种楚央不是还嘱咐他让他保护好两个姐姐的吗·苏钰只好也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当三个人都在巨兽的背上惶惶然地坐好,抓住了它的皮毛,巨兽便轰然起身,巨翅展开,足有几十米长,呼啸一扇,便冲上夜空··陌生男子仰头看着那在月色里迅速缩小的影子,渐渐散化成一片在地面上涌动的黑暗之海,悄无声息地掠过大地,不见了踪影。
三个人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的空中之旅,简直像在坐最疯狂的过山车·巨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长空,冲向那在烈火和污秽炫彩中燃烧的小镇,以及那同样燃烧着的古代城堡。
它巨大的- yin -影被云层隐匿,并未引起吞噬者的警觉·虽然庞大却十分灵巧的身体巧妙地借着城堡的掩映飞向宴会厅的方向,然后不顾一切地撞向一面坚实的墙壁。
·“你在干嘛那是墙”苏钰吓得大叫。
陈旖和祝鹤泽也惊恐地尖叫着··然而预期中的冲撞没有出现··等到陈旖睁开眼睛,却发现他们已经着陆了··巨兽懒洋洋地趴在一条宏伟而高大的走廊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双开大门。
而在门边,一个腹部染血的年轻男人盯着他们,精致的面容被惊愕占满··三人笨拙地从巨兽身上爬下来,茫然地四处环顾·没有看到楚央的身影··陈旖走到柏弘羽的面前,担忧地望着他,“你受伤了你的同伴们呢”·“小妮子这会儿你就别担心别人了好不好”苏钰生怕柏弘羽是个吞噬者,赶紧跟过来,手紧紧攥成拳头,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柏弘羽却嗤笑一声,看看那巨兽,又看看面前的三个零级观测者,“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找死”·祝鹤泽道,“你认识楚央吗”·柏弘羽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掠过浓浓的恐惧之色,这令三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然而柏弘羽指指那扇双开大门,“他在那·不过你们要是不想死,最好不要进去·”·陈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扇大门,但是手臂却被祝鹤泽稍稍拉了一下。
“小妮子……”祝鹤泽犹豫着说,“我……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你才他妈有啊”苏钰几乎抓狂一般说道,“我不是一直在告诉你们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坏的计划吗”·“鹤泽,那是楚大哥啊”陈旖认真地望着她,“楚大哥是不会伤害我们的他不太好,他的腿也瘸了,他需要我们的帮助”·“可是……”·“不论别人怎么看他,我知道他是怎样的。”
陈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含着眼泪,“就算别人都抛弃他,我们也不能不管他啊”·祝鹤泽沉默了··此时苏钰四处看着,从隔壁休息厅的墙上硬是把一柄骑士的剑给拔了下来,没想到那玩意儿竟然挺重,一下子没拿稳,剑尖敲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他拖着那把大剑出来,晃动了一下肩膀和头颅,“妈的,来就来·”·祝鹤泽看着,心想这样也好,带点防身的东西……·陈旖抓着两扇门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后,竟出人意料地安静··已经被摧毁的大厅只剩下残砖断瓦,看不清原来的样子·而在头顶,是一片盘旋的黑暗·一种奇异的空洞·明明什么也没有,却恍惚能看到一个不断向上翻卷的浩瀚漩涡。
而在废墟之上,蔓延着一片纠缠在一起的藤蔓·那藤蔓几乎可以说是美丽的,流转着神秘悠缓的光芒,那一朵朵奇怪的像是肉质的红花点缀其间,极尽凄艳··而在藤蔓的中心,楚央静静地坐着。
藤蔓遮掩住了他的下半身,就仿佛他是从藤蔓上生长出来的一样·他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微微仰着头,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三人都感受到极大的视觉冲击。
楚央……楚央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藤蔓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泪光却越来越浓。
她能感受到,在开门的一瞬间喷涌向她的疲惫和绝望··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从楚央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一切都是场噩梦吧·会不会一觉醒来,没有吞噬者入侵,也没有死神之歌事件,宋大哥没有死,大家还是在酒吧里演奏唱歌,赚点微薄的酒钱,大家一起到馆子里吃吃喝喝,过日复一日无趣却平常的日子。
她费力地踩着那些碎石,绕过倒塌的巨柱,开始接近楚央··楚大哥,永远是他们五人组里最温柔的那个人·她有时候总感觉,楚央可能是唯一一个看到了她所谓“可爱”“懂事”的表象下那条衰老而贫瘠的灵魂的人。
只有他会注意到自己在接到父亲要钱的短信或电话后情绪会低落一段时间,即便她掩饰的很好·也只有他会在那种时候给她带她最喜欢的千层蛋糕,悄悄地把自己赚到的演出费塞给她。
他是那种你觉得可以对他说任何话的人,他总是会静静地听着,然后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懂,告诉她有些东西可能永远弥补不了,但是至少他们有彼此··陈旖有时候想,如果没有祝鹤泽的话,说不定她会爱上楚央。
这样的楚央,绝对不应该是那些人口中没人- xing -的魔鬼和怪物··“楚大哥……”她费力地抓着那些藤蔓爬向他,心里充满重逢的喜悦,和浓浓的心疼。
楚大哥怎么变得这样苍白消瘦……怎么这样憔悴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距离越近,看得也越清楚·楚央脸上的空洞,让陈旖心都碎了。
“楚大哥……我是小妮子啊……”她一遍一遍呼唤着,用尽最温柔的声音··终于,楚央动了·他缓缓转头,用一双充血的、无神的眼睛,看向她。
下一瞬,陈旖忽然感觉胸口疼了一下··什么东西不对劲··她愣愣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一根藤蔓从她的胸口刺入·她看不到的是,那根藤蔓从她的后背穿了出来,带出一片血雾。
她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像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坏了·“不”耳畔传来了祝鹤泽惊恐的尖叫。
那是她最后听到的声音··作者有话要说:稍微科普一下:关于那个陌生男子,肤色黝黑瘦高这样的特点,还有那个狮身人面怪物,都是某个神的化身会有的特点哦~· · ·第155章 温莎城堡 (3)·“陈旖陈旖”祝鹤泽不管不顾, 尖叫着手脚并用爬上废墟。
陈旖的身体已经倒下,翻滚着沿着砖石和藤蔓滚落,祝鹤泽一把接住她,却见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仍然睁着, 定格在一个惊讶和困惑的表情上··血, 到处都是血·陈旖的血染红了祝鹤泽的衣衫, 她紧紧抱住陈旖, 一遍一遍呢喃着, “不……不可能……不可能……小妮子……小妮子”·苏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央杀了陈旖··陈旖死了……·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噩梦吧·“你疯了吗那是陈旖啊那是小妮子啊”苏钰怒吼着,满面泪痕却目眦欲裂,举着手里的剑冲向楚央,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畜生我杀……”·话未说完,一根藤蔓瞬间就卷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提到半空中。
他无法呼吸, 窒息感令他的眼珠向外突出,但他仍旧挥舞着手中的剑, 绝望地挣扎着,发出濒死般的怪声··祝鹤泽惊恐而绝望地抬起头,对着那藤蔓顶端面无表情的她不再认识的男人喊道, “楚大哥你醒醒是我们啊你醒醒啊”·可是楚央仍旧没有反应,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被他卷住的鬼, 那些一直试图伤害他的鬼, 挣扎得越来越微弱。
他手中的剑掉落下来,终于不再动弹了··苏钰的眼睛仿佛要突出眼眶, 面容因为窒息前的痛苦而显得狰狞·藤蔓一松,那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就摔落下来,姿态扭曲地倒在了石砺中。
祝鹤泽尖叫起来··除了尖叫,她没办法做别的··死了,都死了,全都被楚央害死了·先是宋大哥,现在是他们所有人……·仇恨如黑暗之火瞬间燎原,她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突然起身,一把抓住苏钰刚才抓着的剑,不管不顾地冲向了楚央,“去死吧我们一起去死吧”她尖叫着,面容因为浓烈的恨和蚀骨的痛而扭曲。
过往的一幕幕如临死前的走马灯,细数着他们五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她因为母亲和继父有了新的小孩而冷落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过·陈旖、楚央、苏钰、宋良书就是她的所有家人。
楚央和宋良书就像他们的两个家长,他们时常开玩笑,宋良书是爸爸,楚央是妈妈··因为楚央是最温柔的那一个··他知道她不喜欢过生日,就只是在她的房间里留下一只他照着网上教程烤的杯子蛋糕。
他知道她不愿意去接母亲的电话,便总是代为接听,耐心地听完她母亲对她的嘱托·在母亲得急病去世的时候,他陪着她连夜坐火车回家奔丧,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哭了一个晚上。
他知道她爱陈旖,却从未点破过,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在酒吧喝上几杯酒··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楚央会变成现在这个……怪物·楚央的藤蔓迅速缠绕住她的身体,越收越紧。
肋骨被压碎了,剧烈的痛令她惨叫,剑也再一次掉落下来·藤蔓还在收紧,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被骨头刺破,被挤成肉酱·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血液从眼睛里流出来,她最后凄然地望向楚央,轻轻地哼了几声。
她哼得是楚央从前写过的曲子,在死神之歌前为她写过的曲子··那是她在参加某个歌唱选秀节目之前,楚央熬了三天两夜为她写出来的·很多年了,已经没有再唱过,也没有人再知道了。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那时候楚央的曲子依旧是温柔和暖的、充满了希望的·像是清晨露珠中含着的那一道彩虹,像是暴风雨夜里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像是雪过天晴的早上从梅树上吹落的雪花。
然而这看似羸弱的、没有任何观测力的曲子,却然如一柄利剑,撕裂了楚央那被疯狂扭曲的神智·宛如一块不见天日的黑布被撕开了裂口··楚央眼前混乱的世界渐渐沉淀,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急速升上海面一般。
他倒吸一口冷气,宛如窒息一般抓住自己的喉咙·他的全身都在发热,令人甚至昏聩的高热·但是他的眼睛却仿佛看得更加清楚了,耳畔那些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个日夜的噪音也渐渐熄灭了。
然后,他看到了祝鹤泽倒在藤蔓上,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仿佛所有骨头都碎掉了·她仍旧仰着头,脸上蔓延着两行血泪,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她的嘴唇翕张着,又涌出了一股鲜血,然后发出了轻轻一声叹息。
伴随着那叹息,光芒在她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凝固了··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陈旖那娇小的身体躺在碎砖中间,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还残留着熟悉的藤蔓上的汁液。
而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苏钰仰面躺着,脸色青紫,眼睛突出,脖子上是恐怖的勒痕··一瞬间,楚央的头脑里是空白的··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又是一场噩梦的幻觉。
可是……感觉又不像……此时此刻的感觉,是一种久违到陌生的清醒……·恐惧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背脊·他试图站起身,可是那些藤蔓太沉重了,根本就无法动弹。
他挣扎着爬向离他最近的祝鹤泽的时候,藤蔓开始自己缩回他的身体里··他爬到了祝鹤泽那因为骨头散碎而变得有些软塌塌的尸体跟前,伸手摇了摇她··她晃了晃,就没有动静了。
楚央又晃了晃··更多的血从她的嘴里冒出来··楚央茫然地转过头,又爬向陈旖·他用手去按陈旖胸口那血洞,却意识到已经没有用了·他摸了摸她的脸,那皮肤还是软的,甚至还是有余温的。
她那样惊讶地看着他,直到死前都不相信楚大哥会伤害她··他开始发抖,剧烈地发抖·他最后爬向苏钰,徒劳地用手摸着颈骨断裂的脖子·从楚央的喉咙里,开始发出无意识的、破碎的、恐惧的呜咽。
不……不可能……刚才那些明明都是幻觉啊·都是他脑子里的幻觉啊都应该在他清醒之后就消失的啊·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是好端端地在国内躲着吗·不可能死了,不可能真的死了……尚未全部收回的藤蔓再次开始蔓延,开始缠绕住三人的身体·用死灵之书,给他们自己的生命,他不是把林奇救活过吗虽然那时候林奇没死他才能帮助他复活,但是这三个人或许也还没有真的死去……·他的大提琴呢·大提琴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或许可以用唱的·他哼着破碎的音调,试图把自己的生命灌入那三个人的身体中。
可是终究是太晚了,彻底死去的人,是没有办法救活的·即使复活了,也只是没有意识的活尸而已··楚央将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并排放到干净的地面上。
他紧紧抱着陈旖的头颅,不停唱着那首他为林奇写过的歌·但是没有用,他们没有反应·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反映了··一边唱着,一边哭着,眼泪不停地流出来,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和啜泣声另曲调不成样子。
他死死抱着陈旖,身体前后微微晃动着,表情惊恐得像个孩子··死了……全都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他最后的亲人们……·他的歌声渐渐变成了哭声,哭声渐渐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啊”·却在此时,大门再一次打开,拉莱耶大侍僧再一次带着数名五级侍僧、几名长老会成员和数不清的深潜者怪物冲了进来。
他们听到了气泡中的异动,以为这是杀死楚央的最佳时刻·而安东尼奥却并未现身,只是躲在暗处悄然凝视··然而等待他们的却只有死亡和毁灭··藤蔓铺天盖地袭来,甚至在深潜者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疯狂地撕碎了他们的身体。
那是一种被恨、被绝望、被疯狂催动的力量,熵神最挚爱的力量··污秽双子前所未有的强大,它们撑满了整个空间·藤蔓上的毒液如暴雨般四处喷- she -,接触到的深潜者立刻化作一滩脓绿的水。
而观测者们更是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强大的藤蔓绞拧成无数碎肉,残肢断臂到处溅落·大侍僧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身欲跑·可是在他面前,一直巨大的金绿色眼睛突然睁开了。
罗伊格尔在他面前如恐怖的死亡之阳绽放开来,数以万计的藤蔓如花瓣般展开,然后倏然收缩,将大侍僧整个包裹··大侍僧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等到藤蔓再张开后,却已经没有了大侍僧的踪迹,就连一块衣料都没有剩下。
紧接着,气泡和原生现实之间的隔阂被撕碎了·吞噬者们感知到了那近乎恐怖的黑暗力量在城堡中心爆发,纷纷如黑暗的潮水席卷而至·安东尼奥当即打开一扇门,带着众人逃跑了。
污秽双子终于回到了楚央的身体里··而楚央却一直都没有动过,仍然如刚才那样,坐在地上,面对着三具尸体,抱着陈旖的头颅··半晌他忽然轻轻地放下陈旖,动作那样小心谨慎,仿佛怕吵醒了她一样。
满身都是血和藤蔓上的汁液的他拖着显得太过消瘦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身,爬到废墟上,捡起了那把剑··他记得,在混乱的记忆中,苏钰和祝鹤泽都尝试过用这把剑来杀死他。
但是幻觉里所有那些他认识的人们都想杀死他……·他的记忆混乱,不太能确定那些他杀死的幻觉里到底哪一个是他们·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都已经死了,被他杀死了。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柏弘羽、林乔、甚至是最开始在复慈医院里那个老妇人说的都是对的·他会带来厄运,他会害死所有他身边的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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