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直播 by 莲兮莲兮(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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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域直播 by 莲兮莲兮(下)(5)
·很久很久以后,林奇才知道,那雕像或许不仅仅是雕像··或许他梦里见到的母亲也不是母亲··伏行混沌知道尤格索托斯的计划,比他父亲林乔——诸神狱卒奥萨尔知道的更多。
它才是林奇和楚央在这世间的主要引导人·它悄无声息,隐匿于不同现实间,你甚至不知道它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过,帮助你做了决定- xing -的“选择”。
那一战中,楚央为了掩护林奇耗损过多,五年的记忆都没有了·林奇不得已又给他戴上了限制两人距离的改良版奥萨尔之环··因为他不能让楚央回长老会。
他们虽然成功毁掉了研究院,但是他们还是失败了··早在那天凌晨,发- she -就提前进行了·显然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假的,是真理国用来肃清内女干的。
美国数座城市出现了无法逆转的大坍缩,死亡者失踪者数以万计,包括纽约在内的主要城市顷刻间成为了世上最危险恐怖的禁地,被军队层层封锁··长老会死伤同样惨重,但楚央的父亲并未死在那次真理国的观测力核弹发- she -中。
他是在那次事件后第二个月被一群愤怒的暴民围住,混乱中心脏中枪,立时毙命··真理国恐怖袭击后,整个美国都陷入了恐慌和混乱·坍缩的场景太过恐怖,超出了任何人的认知极限,却偏偏一遍一遍地在电视中播放。
所有人零级观测者的精神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人人都害怕自己身边有多元观测者·暴民横出,政府为了逃避罪责,故意将“主使”刺杀真理国国王的人员名单泄露了出去。
于是整个国家的民众都愤怒了··原本当多元观测者的概念渐渐在普通世界中传播开来时,对于这类人的敌意就极强·因为他们拥有超出普通人太多的力量,甚至可以改写原本在所有人眼中绝对不会因为主观因素改变的客官现实。
而且这类人的数量超出想象的多,很容易被视为威胁·而现在,这种说法显然已经被证实了·他们不记得主使这场袭击的是真理国,不记得核弹威胁时的举国恐慌,只记得造成这场恐怖袭击的是多元观测者的力量。
·于是人人自危,视多元观测者为洪水猛兽,甚至在出现了举报网站,方便人们查询自己身旁有没有危险分子··当真理国二次打击的威胁发来时,人们根本不管那雕像是不是已经被毁了,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恐惧滋生了愤怒和暴力,人们觉得,只要把害死真理国国王的人杀死,便没事了··林奇自己当时也因为过度使用过星之彩,导致整个人衰老了大约三十岁,头发都花白了。
他忍受着记忆回到了五年前的楚央把他当成有钱变态的误解,成日想尽办法不让楚央看到新闻、接收到外界信息·可是他知道总有一天楚央会恢复过来,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他不知道……·楚央即将承受他曾经品尝过的毁灭般的巨大痛苦,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痛苦。
可他却救不了他··他恨自己当时无力去救楚央的父亲,也恨自己终究保护不了任何人·白白活了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变强了,其实还是和八十年前一样无能为力。
他想到了在那古怪的梦境里,母亲对他说过的话··所有他爱的人都在等他··暂时的死亡不是终结··他们可以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那真的是梦么可是在身体中流窜的某种怪异的混乱之力,却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他不知道他究竟吸收了多少那雕像中的力量,但是他那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异常的身体,正在发生某些改变·有时候他会发现在他双手的伤口下涌动的不再是星之彩那熟悉的色彩,而是某种浓稠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在恢复后,可能会变得比以前更强·或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和楚央一起去实现梦中母亲对他说过的话··传说中的大坍缩,释放被囚禁的神明,结束一切罪恶和痛苦,复活所有的死者。
如果所有的痛苦和失去都还有机会弥补,他愿意倾尽一切去交换··· ·第178章 第一双子 (12)·楚央的记忆从第二个月开始一点一点恢复·越来越多的往事回到他的头脑中, 他想起了林奇,想起了这两年来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子。
他记得的越来越多本该是好事,林奇却愈发沉默,时而对着书、对着壁炉、亦或是望着窗外那座遍布苔痕的雕像发呆··庄园里的管线坏掉了, 就连电灯都无法使用, 两人在晚上只好在每个屋里都点上蜡烛。
楚央看书看得直打瞌睡, 忽然外面一个惊雷, 把他吓醒了··这一阵子到了雨季, 类似的大雨说来就来··倾盆暴雨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电闪雷鸣宛如恐怖电影一般。
可是林奇却仍旧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腿上放着一个小时都没有翻页的书, 眼睛看向窗外··却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在那一霎那的明亮中, 楚央看到在他们的院子里,似乎有一道瘦高的黑色人影。
瞬间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下子站起身,“林奇你看见了么”·林奇回神,面现茫然, “什么”·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院子里有人”·林奇忙将头转向黑暗的屋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 “没有啊”·楚央不确定地走到林奇的扶手椅旁边, 趴在玻璃上仔细分辨着。
院子里的几座石雕安静地立着,或许是自己刚才眼花, 把石雕错认成了人影·林奇合上书,搂住楚央的肩膀,笑嘻嘻地,“怎么害怕打雷啊”·楚央白了他一眼。
“别怕别怕,今晚我抱着你睡好不好~”·“你哪天不是……”楚央没好气地说,抬起仍然戴着手环的手,“我现在已经记起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可以把这个给我摘了吧”·林奇探究地看着楚央的眼睛,半晌才点点头,将两个手环对在一起,另一缕星之彩从手套中窜出,在手环上转了几圈。
楚央将手环褪下,却察觉到林奇的情绪里有些不安··“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楚央问,“我失忆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离开这间屋子还有,我记得我们有备用发电机啊,为什么线路坏了不让人来修理”·林奇耸耸肩,“我改日就找人来。”
“还有,我的手机呢”·“你的手机丢了·”·“……那明天我去镇上新买一个·我得给我爸报个平安。”
林奇开始各种胡扯理由,想尽办法不让楚央与父亲联系·一来二去,楚央愈发觉得可疑··记忆全部恢复是在两天之后,林奇终于不可能再瞒下去了。
楚央急于想知道父亲的安危,与林奇起了争执,开着车冲向镇里··当晚楚央没有回家··林奇在镇子里,逐个酒店、旅馆、汽车旅店中寻找楚央的踪影·他急得发了疯,在淅淅沥沥的雨雾中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奔走,大街上到处都是匆忙赶路避雨的人,时而被他抓住语无伦次地询问描述楚央的样子,还以为自己被疯子抓住了,吓得纷纷躲避。
最后林奇在出镇子的路边找到了楚央·车子横在水沟里,楚央一个人坐在车后座上,蜷缩成一团,旁边扔着手机,上面是关于他父亲楚献被人- she -杀死亡的新闻。
底下的留言竟然是一片叫好喝彩之声··浑身- shi -透的林奇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楚央抬起红肿的双眼,看到林奇浑身冒着寒气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有些木然地说了句,“你怎么都- shi -了”·林奇抹了把脸上的水,把上衣脱下来拧了拧,擦干上身的水,然后一把搂住了楚央。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楚央没有哭,但是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明明是为了保护那些零级观测者,才没有离开美国。
可是他们都那么恨他,好像全都是他的错一样·”楚央的语调平静到麻木,“他应该离开的·”·“……”·“我们不是已经把那些水晶和机器摧毁了吗他们怎么能提前发- she -”楚央絮絮地说着,一个一个的问题,没有一个林奇可以回答。
“我想去美国,把他的骨灰接回来·”最后,楚央轻声说··林奇有些踌躇··现在的世界,多元观测者已经不再安全了·零级观测者对他们的敌意和恐惧已经攀升至新的高度,甚至已经有几个亚洲国家要求所有的多元观测者去有关部门登记身份。
林奇和楚央一直躲在这英国的偏远小镇,才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如果此时楚央以楚献儿子的身份去接回骨灰,便会把仇恨的火焰引到他们自己身上··可是感觉着怀里颤抖的身体,林奇无法拒绝。
接下来的所有时间,楚央开始不断回忆··失去亲人的痛他不陌生·失去爷爷的时候,失去母亲的时候,他都经历过所有哀悼和悲痛的阶段,但最后那伤口总能愈合。
大概是因为爷爷和母亲都是因病去世,漫长的告别,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接受,来说再见··可是这一次,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再见··对他最后的亲人··他甚至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已经原谅了他。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救下了父亲,却原来一切都是徒劳·他不断想着如果自己再早一点动身,如果自己没有去见父亲直接和林奇去搜寻武器,或许他就能够阻止发- she -,或许父亲现在还活着。
如果,各种各样的如果,令他再也无法入睡,无法休息·飞机降落的时候,他的双眼充血,面颊消瘦,仿佛是个得了绝症的病人··楚央有多难过,林奇就有多难过。
他知道那种痛,那种来不及说再见的痛·那是一生也过不去的门槛··长老会知道他要和林奇来,似乎也有所戒备·但碍于楚央是楚献的儿子,他们同意将楚献的骨灰交给他。
只是消息似乎从长老会走漏出去,他们一下飞机,就被一群疯狂的记者和仇恨多元观测者的抗议者包围了··无数的闪光灯如机关枪一般接连不断打在他们脸上,照着楚央那苍白的、病怏怏的脸。
抗议者们举着咒骂的横幅在外围推搡着,铺天盖地的恶意如潮水一般奔涌而至··林奇用手臂紧紧环住楚央,张口开始歌唱·渐渐地,围住他们的人从内到外渐趋安静,一种呆滞的宁静笼罩着那些记者和抗议者。
林奇带着楚央匆匆逃离,坐上了长老会派来的车··车上有两名长老,一名是钢琴家丹尼尔,曾经与楚献关系不错,也是楚央年幼时十分崇拜的一位长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枚刻着咒符的戒指交给楚央。
那是楚献身为长老的标识,多年来一直被他戴在手上的··大约是由于林奇帮助长老会摧毁了真理国的研究所,长老会这次对林奇倒也还算客气·安东尼奥竟然也亲自接见楚央,郑重地将楚献的骨灰盒交到楚央手里。
从始至终,楚央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的空寂··之后,安东尼奥话里话外似乎都希望劝说林奇归顺长老会·林奇只是礼貌地微笑着,并未应和。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临走时,安东尼奥还拿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告诉楚央日后长老会随时欢迎他回来·楚央却在这时转过身,对着那些长老,对着所有在场的多元观测者说,“你们不打算复仇么”·安东尼奥道,“混沌神殿和拉莱耶一定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可是最先把四教廷暴露在普通人面前的,不是你么”楚央那一直有些麻木的眼神里,- she -出一簇森然的寒冷和仇恨,“杀死我爸的那个人是谁”·没有人告诉楚央那个名字。
他们只是警告他,不能杀死零级观测者,那样只会激化矛盾··林奇明白,楚央想要报仇的心情·他也知道,一旦楚央报了仇,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那个自我了。
可是楚央在乎吗·就像当时看到了小阿尔伯特尸体的自己,还会在乎自己是否踏入了深渊么·这种时候告诫对方不要执着于仇恨这样的话,实在太可笑了。
事已至此,早已不可能再回到曾经··所以楚央开始调查凶手身份的时候,林奇没有阻止·甚至在楚央要求调动他的眼线时,给他提供了自己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
很快楚央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一个曾经进过监狱的帮派分子·此人在网络上倒是十分活跃,号称自己是黑道上的杀手·而那次他枪杀楚献,竟是有人资助的。
原来不少民众害怕真理国的第二次报复,于是众筹集资,说是谁能杀掉参与策划刺杀真理国国王的那几个长老,就可以平分那一笔钱·其实每个人捐的钱都不多,但太多人都在那个网站上捐款,到最后竟成了一笔巨款。
警方甚至也知道这个网站,但他们推说证据不足,没有对任何人进行逮捕··楚央对着那杀手拉了一个小时的大提琴,并未杀死他·只是在楚央离开那个人的家之后,那人便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的疯子。
每天不断自残,就算是被关进精神病院,穿上拘束衣,他也还是会不停惨叫着,说有怪物在房间里折磨他,不停地用头去撞墙··然后,楚央注册了那个众筹的网站。
在那里能看到捐款人的列表·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匿名,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不仅留下了用户名,还写了留言·里面那些恶毒的、不堪入目的话,看在楚央眼里就像是一把把匕首,每一刀都扎在楚献的身上,也扎在他的身上。
楚央望着那些单词,望着那些匿名者,望着那些躲在网线背后杀人的人·他的悲伤和仇恨渐渐郁结在心口,如黑色的毒液渗透进全身··所有这些人,都是凶手。
虽然大多数人也只捐了不到一美元,但楚献的死,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份··那一瞬,仇恨另楚央蜕变·他蛰伏的强大观测力被释放出了囚笼,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体中蔓延开来。
细细的藤蔓从胸口的衣衫中无声爬出,爬上屏幕,竟没入屏幕之内·楚央的感官如蛛网一般散开,顺着那无形的人造网络向着整个世界蔓延··匿名对于他来说是没有用的。
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行动都带着他们情绪的印记,他能感知到,就仿佛廷达罗斯猎犬,只要被它们盯上的猎物,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可以被找到··楚央发现,捐了钱的不仅仅是美国人,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其他国家,来自与真理国和美国的恩怨全然无关的国家。
他们莫名其妙地憎恨着和他们完全无关的人,还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这些蛆虫……·楚央的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颤抖,嘴角却裂出一个有些像哭的,扭曲痛苦的笑。
他要把他们全都拉入疯狂,他要让他们活着却比死更痛苦··林奇当时正在外面听安雅汇报真理国那边的新动作,忽然一阵不祥的黑暗冲入他的意识,他感觉到,楚央出事了。
他冲向了两人落脚的那间安全屋·一栋三层的古老民宅,在林奇距离还有两个街区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中那浓烈的腐烂气味·他看到树木全都在凋零,树叶如雨一样落下。
附近几个骑车的小孩还以为看到了什么奇观,开心地在树叶雨下转来转去·草和花木也在迅速枯萎,连阳光都被吸尽了热度,变得压抑暗沉··他加快了脚步,到最后简直是在飞奔。
他拉开门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进不去··藤蔓,到处都是蠕动的藤蔓·大门后满满当当地被封住,连一根手指都挤不进去··楚央不想让他进屋。
“小央”林奇在门外大喊,“小央你在干什么”·楚央没有回应。
林奇情急之下,只好冲到后院,利用储藏室的门进入临近现实,然后再从临近现实进入房间里··可是等他进入的时候,藤蔓已经被收回了·房间里弥漫着悠扬的大提琴声。
林奇正觉得奇怪,却忽然意识到,那乍听之下悠扬动听甚至有些轻快的大提琴声里,却带着一股近乎讽刺的尖锐杀意·就像是藏在华丽花束中的致命毒刺,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撕毁一个人的神智。
林奇只是听到了几小节,头脑便有些恍惚,隐约听到了什么絮絮的声音在耳畔低语·他连忙堵住耳朵,低声哼着歌抵挡那琴声对他自己的影响,走进了琴声传来的房间。
只见楚央坐在椅子上,专注地拉奏着·双眼宛如陶醉般微合,身体随着韵律微微摇晃·而在他的面前,是电脑屏幕和摄像头·他竟同时开着几家视频网站的直播间,将这致命的曲子直播出去。
“楚央停下”林奇急忙上前去关电脑,但是楚央的琴音一转,带着几分警告般睁开了眼睛··那一瞬,林奇似乎不再认识楚央了。
他那善良的、正直的、就算生气也很可爱的小央,此刻变得和八十年前的他一样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仇恨··“你放心,现在在这间直播间里的只有应该听到这音乐的人。”
楚央的拉奏没有间断,眼睛却望着摄像头,对着那些或正在工作,桌面上却突然跳出了直播间窗口;亦或是正在上课,手机上却弹出了窗口;亦或是正在睡觉,电脑却自动开机,被楚央的琴声吵醒的人们。
所有杀死了他父亲的人们··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杀人本应偿命·”楚央说着,眼中流下眼泪,嘴角却抬着,“但你们不会死的。”
· ·第179章 第一双子 (13)·一夜之间, 曾经世界上的第一大国被楚央摧毁··接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人在听过一段大提琴独奏的直播后突然开始自残或发狂攻击他人,其中不乏医生、律师、研究技术人员、政府要员等等。
在楚央的琴声响起后,数地接连发生爆炸,无数汽车相互碰撞, 火光冲上天际·城市陷入彻底的混乱, 人们惊慌失措, 尖叫逃命, 却不知道危机到底是从哪边来。
人群密集之处, 发狂的人数更多,有人抱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同时从几十层的高楼上跳下,有人如疯狗一般开始到处咬人, 也有医生面貌如常地穿上手术服进入手术室,却一手术刀切开病人的心脏,然后划开喉咙自杀。
恐慌导致了各地频发的推挤和踩踏事件, 不少人一旦摔倒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更可怕的是,作战室有人启动了核弹发- she -程序·包括总统在内的数名政府要员接到警报, 慌忙命令撤销。
而作战室内数人被击毙,总算在最后一步——导弹被解锁前及时停止了发- she -进程·但即便如此,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军人或警察开始用武器相互扫- she -开枪。
说是末日之景也不为过··除了美国之外, 世界各地在相同时刻也都出现有人听到一段大提琴的死亡之曲后开始自残或变得狂躁的状态·或是用刀子挖自己的眼睛、亦或是切断自己的手指,亦或是打开煤气带着全家自杀。
但由于数量不如美国密集, 所以没有美国那般惨烈·即便如此, 这般恐怖而迅速的灾难仍然震惊了整个世界,恐慌在每一片大陆上蔓延开来··很快, 人们便发现了发疯者的共同点——参与过网络上那场众筹。
始作俑者的身份很快浮出水面··多元观测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次世界- xing -的灾难而彻底决裂·数个政府宣称如果多元观测者不能交出凶手,他们只有对各自国内的多元观测者进行自由限制。
数不清的低级观测者被逮捕,冲突不断加剧··而此时此刻,林奇开着车,载着楚央驶过约克郡夜晚寂静的田野··隔了八十年,他终于要回家了··玛丽安博雷大宅已经荒弃了,传闻那里闹鬼,不会有镇民试图接近。
在全世界所有的观测者都在搜捕楚央,那里或许还安全些··楚央,全世界的敌人,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无尽蔓延的黑夜,看着远处城镇星星点点的灯光·路旁偶尔掠过的汽车旅店闪烁着硕大的霓虹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忽然,楚央说,“林奇,把我放下吧·”·林奇的眼睛紧盯着漆黑的前路,“怎么了想上厕所”·“不是。
我不想去了·”·林奇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我想自首·”·“不行”林奇想都没想就说道,“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再次给楚央戴上了限制行动的手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稍有松懈,楚央就会从他身边消失。
彻彻底底地消失··“我杀了人,就应该偿命·”楚央轻声说,“我报了仇,也该是别人对我报仇的时候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你现在帮我,他们连你也不会放过的·”·林奇不说话,只是猛踩油门,泄愤一般冲向前方··楚央仍然在尝试说服他,“我们逃得了现在,逃得了一辈子吗林奇,以后你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住口”林奇突然怒喝道。
楚央的身体稍稍抖了一下,噤声了··林奇一打方向盘,猛然将车停到路边,转过头来用一种隐忍愤怒和伤心的表情瞪着楚央··“你什么意思让我忘了你自己一个人继续活下去反正我有星之彩,能活很久很久,永远都不会死。
总有一天会忘记你,会爱上新的人·所以你死了也没关系·你是这样想的,是吧”·一字一句,林奇说得流畅却咬牙切齿··楚央无法反驳。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惊恐,似是不安,似是愧疚··林奇的眼睛发红,然后用力闭了下眼睛,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甚至能听到手套的皮质材料与方向盘摩擦的声响。
“楚央,我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喜欢过……爱上过几个人”·“……”楚央也猜测过·两个人有时癫狂过后,楚央望着身旁睡熟的林奇胡思乱想,也曾想象过是否也有人这样和林奇躺在一起。
·但他从未问过林奇·他觉得那是林奇的事,他无权过问,也并不在乎··“一个·”林奇瞪着他,字句里带着些泄愤般的狠劲,“只有你一个。”
只有楚央的音乐可以与他的灵魂产生共鸣,只有楚央能分担他的黑暗和痛苦,只有楚央能把他从仇恨的深渊中拯救出来·只有楚央··可他却救不了楚央。
他只能看着楚央坠落··楚央的嘴唇颤抖,鼻头一阵酸楚·他何德何能他不配拥有这样的爱··“我也是……”他用颤抖的声音说。
林奇伸出手,紧紧地搂住楚央的脖子,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侧脸,眼神中竟带着几分哀求,“别离开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可是……”·“如果他们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就毁掉他们。”
林奇的眼神忽然变得黑暗,无比浓稠的黑暗,极度冰冷的邪恶,如梦呓般说出,“如果这个现实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创造容得下我们的现实·因为我们有这样的能力。”
楚央因着林奇言语中的邪恶而心惊,他甚至不确定,这究竟是林奇在威胁他不许逃跑,还是在诉说他的计划··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在真理国那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在伏行混沌的雕像之下,不知发生了什么。
从那一天之后,林奇偶然便会说出一些可怕的话来··但现在想想,从那天开始,自己也有种种压抑不住的黑暗冲动··若是从前的自己,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吗就算那些人一起杀死了父亲,他真的会这般不管不顾地残杀那些零级观测者么·或许会,或许不会。
连他自己也不再确定了··或许他从来就不是善良的,那不过是平淡生活给他的假象··林奇童年的家早已被荒草荆棘灰尘霉菌覆盖,地板到处腐朽,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蜘蛛网盘桓在每一个角落,从走廊中吹出幽深而冰冷的风,宛如看不见面容的魂灵··他们不敢点灯,怕被人发现这处废宅有人居住·简单地清理出几间房,便暂且住下。
林奇打开了从前一直被上了三道锁的地下室大门·那里他从不曾进去过,因为小时候母亲让他发誓,除非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不要进入··而现在,正是时候。
他知道母亲有自己的信仰,而且恐怕不是天主教也不是基督教·但是到后来,经历了那地狱般的四年后,他才明白母亲信仰的是什么··现在,他终于眼见为实。
黄衣之王张开衣衫褴褛的手臂,静静立在烛焰晃动的光线里··而在黄衣之王的对面,还有一尊衣着华丽的黑色法老塑像·塑像的表情傲慢,带着种睥睨蝼蚁的不屑。
原本敌对的两个神明,却共存在同样虚无的混沌里··楚央跟在林奇身后进入地下室·看到主神黄衣之王,他习惯- xing -地行了长老会的礼,继而却又看到了奈亚拉托提普的塑像,便困惑起来。
“为什么混沌神殿的主神也在这儿”·林奇低下头,用烛焰照亮了地面上一层层刻入石头地面上的凹槽·那凹槽中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隐约还有毛发,显然献祭过某些动物作为牺牲。
法阵那复杂的弧线中刻满了怪异的楔形文字,林奇仔细辨认,却认不出那是什么文字··“这里有一卷东西·”楚央在黄衣之王的神像基座中找到了一处十分不起眼的暗龛,从中拿出类似羊皮卷成的书卷。
那东西显然已经十分古老,脆弱到稍稍一动就会散碎··林奇用最小心的动作,将羊皮卷一点点展开·那上面是和法阵中相同的楔形文字·他明明看不懂,可是眼睛扫过一个个符文,一个意象强烈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广袤的墨绿色湖泊之畔伫立的金色城市,双子太阳从天边沉落,未知的死亡蛰伏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黄衣之王……这是黄衣之王最早期的一版……”林奇呢喃着,“用卡尔克萨的文字写成的最早的长诗。”
卡尔克萨……那不就是《黄衣之王》里描述的城市那在人类出现以前就消亡了的国度··这份手稿有这么古老么而且那个地方不是很可能不在地球上么毕竟地球上也不会有两个太阳。
为何会流传到此处·“或许这也是一份抄本,但应该已经与最早的版本非常接近了·”·楚央却向后退了一步,“这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就连长老会都没人敢看第二幕·”·林奇知道楚央说的是对的,可是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这卷手稿在对着他尖叫,在命令着他看下去··他甚至也能感觉到身后的一簇视线,一簇不属于楚央的视线从奈亚拉托提普的石像上- she -来。
他用手机仔细地将手稿从头到尾拍下来,然后小心地将东西收回原位·如果这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说是让他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拿,定然有她的用意··他们从地下室出来,却发现有不速之客站在那枯朽破败的大厅里。
他一席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面容极为英俊,却因太过无情而显得森严·他的手中拿着一根似乎用不到的手杖,依稀像是从过去的某个年代走出的绅士··楚央从未亲眼见过他,但他还是能从那和林奇太过相似的眉眼中认出他的身份。
林乔··· ·第180章 第一双子 (14)·林奇看到他那八十年都未见过一面的父亲, 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色·楚央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骤然绷紧的敌意和怨恨,如同无形张开的尖锐牙齿和利爪。
“你回来了·”林乔望着自己已经八十年没见过面的亲生儿子,语气平淡,仿佛昨天才见过··林奇稍稍侧过身, 挡住楚央, 与自己的父亲对峙着, “你想干什么”·林乔打量着他, 仿佛在看一样自己不甚理解的东西。
对于从地球诞生之初就已经降临的狱卒奥萨尔来说, 八十年就和八个小时一样迅速·可是转眼间,他和那个人类女子的孩子竟已经这样大了··林奇永远也不会理解,并非人类的林乔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困惑。
就仿佛你还没来得及浇过水, 种下的种子便已经长成高树··他的视线又落在楚央身上,两人水乳- jiao -融浑然一起的能量场昭示着,这个看上去精神状况不佳的人类就是双子中的另一人。
终于出现了··林乔虽然一直都没有现身, 但是他一直关注着发生在地球上的重大事件·他作为熵神安插在序神中的眼线,又是序神放在地球上和各个现实中监管伏行混沌和那些能够自由行动的半神的狱卒, 多年来一直在搜寻奈亚拉托提普的踪迹。
但是自从人类从所有的物种中脱颖而出渐渐占领世界,伏行混沌的行踪就越来越隐秘,到最近的一万年左右已经稀少到近乎销声匿迹的地步··但是在他看到林奇和楚央的一瞬间, 他就知道,他们接触过奈亚拉托提普。
否则, 没有人能够对实力接近六级的林奇和楚央两人的神智造成这么大影响··林奇和楚央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多少自己的不对劲·这就是奈亚拉托提普的风格, 潜移默化地展开你意识里的黑暗,不断加重, 不断在睡梦中谆谆耳语,创造各种偶然的时机推动理智的陷落和分崩离析。
奈亚拉托提普擅长引诱和欺诈,他可以对人的神智、情绪和记忆造成极为重大的影响,却又不令你察觉··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基督教相信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但只有林乔知道,多元观测者确实被熵神赋予了一些神的力量,只不过大多数多元观测者拥有的那种力量太细微,如滴水之于沧海。
但是对于一些特殊的多元观测者,比如林奇,比如楚央,他们便会被赋予更多的力量··Sanity,Empathy,Memory, 污秽双子的力量和代价便是神之力量的三面一体。
到现在,在奈亚拉托提普的精神影响下,楚央也在快速觉醒,序神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你们在真理国,看见了什么”林乔问。
林奇冷然道,“与你无关·”·“当然与我有关·”林乔走向他们·随着他的接近,难以言说的威压感也如山峦沧海一般倾轧而至,楚央头脑中开始嗡嗡作响,沉闷作痛。
耳鸣声也渐渐鲜明起来,令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加快··林奇也有类似的不适感,但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没有楚央那么严重·他全神贯注盯着林乔,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异常。
“你是站在四教廷一边的还是站在零级观测者一边你从来都只是旁观,现在回来干什么”林奇对于林乔仍旧是有些惧怕的。
就算是怨恨也无法遮掩这一点·父亲遥远而神秘,就连深爱他的母亲也对他有几分敬畏·所以林奇也自然而然地延续了这一种敬畏··他隐约能感觉到,父亲不是一般的观测者。
光是这份压迫感,就远超任何一名教首··“我只想知道,你们在真理国看见了什么·”林乔用一种耐着- xing -子的声音说着··楚央此时忽然感觉到一种迫使他开口的冲动,于是低声说道,“一尊伏行混沌的雕像。”
“雕像”林乔轻轻哼了一声,举起权杖,指了指他们两人,“你们被他影响了,自己却不自知·现在闹出这么大乱子,你们在这个现实已经待不下去了。”
林奇怒道,“是他们害死楚央的父亲在先·明明楚献是受人指使,也是为了阻止核战争的爆发,他们却把过错都推到一个人身上·”·“这些琐碎的前因后果,我没有兴趣。”
林乔冷冷地打断林奇的话,却也感觉到自己儿子身上爆发出更浓的怒火·他叹了口气,想着或许自己在这名最先出世的林奇身上花的心思太少了·他因为猜到林奇是尤格索托斯选中的双子之一,所以不敢与他太过接近,担忧序神会注意到他。
可是现在看来,序神是注定会注意到他的··到现在其他现实中的林奇也已经相继诞生长大,他应当尝试多花一些心思来引导·不过没有关系,无数个林奇,就算这一个失败了,也还有其他很多很多次机会。
“你们最好到别的现实里去躲一躲,小心些,不要遇到其他现实的你们自己·或者也可以去那些比较遥远的,你们还没有出生的现实去·”林乔告诫道。
“如果我们不去呢”林奇道,“我们不想成为现实之间的流亡者,像个乞丐一样活着·”·“如果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是活不久的。”
林乔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要么,你们就解放自己,扔掉你们最后的那些眷恋,完成你们的使命·”·“使命”楚央问,“我们有什么使命”·“开启大坍缩,打开封闭现实。
毁灭所有试图阻止你们的人,包括我在内·”·最后这一句话,并非是用语言,而是直接在楚央和林奇的脑海中响起的·令他们不甚确定这是林乔传达给他们的,亦或是他们自己头脑中浮现的念头。
下一瞬,倏忽间所有黑暗凝重的气息迅速退潮,他们抬起头,却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了林乔的身影··楚央忽然呼出一口气,双腿也有些发软·他向后靠在地下室的门上,仿佛刚刚经历了某种剧烈的挣扎,轻声问,“那就是你爸”·“他不是。”
林奇没有感情地说道,“他不配·”·早在他漠视自己和母亲的生死,任由母亲为了挽救自己而献出生命的时候,林奇便决定,自己不再有父亲了。
可是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毁灭所有试图阻止他们的人,包括林乔在内·他们在玛丽安博雷大宅躲了几日·由于这里是多元观测点,时而也会看到一些怪异的人影出没。
鬼气森森中他们点着微弱的烛光,林奇抱着楚央,给他讲自己小时候读过的故事,在这间庄园里发生过的事,给他唱玛丽唱过的绿袖子·楚央想要自首的心随着林奇日复一日的陪伴而稍稍消磨掉了,他舍不得林奇,舍不得离开他。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固然那些人有错,可被发了疯的他们害死的人有什么错·林乔说他被奈亚拉托提普的石像影响了,看来也并非胡说。
可是他们没有躲很久,便有附近的镇民开始在大宅附近逡巡,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烛光·随即很快天上便出现了无人机,很可能是来侦查他们的踪迹的·楚央现在被全世界列为头号危险分子,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会引来极大的关注。
无法之下,林奇和楚央只得按照林乔说的,躲入了另一个现实··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为了追捕楚央,长老会也开始在临近现实搜捕,并且将楚央和林奇在原生现实所犯罪行告知给了那些现实的四教廷。
任何现实的教廷都无法容忍有两个五级以上的观测者悄悄潜入,所以林奇和楚央便只能不停逃亡,不停穿梭于现实之间··在这样如浮萍般漂泊无依的生活中,他们却发现,他们并非唯二的流亡者。
有不少多元观测者都被原生现实视为威胁和异类,不得不离开·他们的观测级别从高等四级到高等五级不止,如果在教廷中大都是元老级别的任务·这些人为了生存,渐渐抱成团,形成了某种游牧式的群体。
林奇和楚央也加入了他们,这样才稍稍找回了一点点安稳的感觉·他们无法在近似现实中生存,但是如果太过遥远的现实中他们又是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同样无法长久生存,于是只好在比较遥远,却又不至于远得太夸张的现实中暂居一段时间,等到被发现了,就立刻转移。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居无定所的日子又过了大约两年,一日,许白却穿越重重现实,找到了楚央和林奇··他希望他们回去,回到原生现实中去。
这一趟,许白是逃出来的·在原生现实中,零级观测者对于多元观测者的恐惧和敌视并没有因为楚央的离去而消减,相反,这恐惧和敌意随着一些组织和政党的煽动愈发严峻。
最开始,是所有的多元观测者被要求去政府部门登记,甚至连一级观测者也必须登记,还要在身上佩戴标识·对于拒绝登记者他人可以举报,举报成功者能够得到最高达上千欧元的奖励。
之后,陆续一些餐厅和公共场所声明,为了集体安全考虑,谢绝多元观测者入内··各国开始疯狂研究能够限制多元观测者力量的技术,他们拆解奥萨尔之印的能量来源。
四教廷中也分裂成不同的派别,亲零派认为教廷要生存必须与零级观测者合作,于是他们主动配合政府研究奥萨尔之环·而另一派则认为零级观测者是敌人,他们会想办法除掉多元观测者,所以为了自保,四教廷必须反抗,必须开战,他们视亲零派为叛徒,甚至会派人去刺杀亲零派的教首。
到现在,加强版的奥萨尔之环已经被研制出来,所有多元观测者都被强制佩戴·甚至已经有不少国家开始将多元观测者圈禁在特定的区域里,每天宵禁的时间一到,整个区域都会被封锁,不允许人进出。
无人机二十四小时在那些区域的街道中巡逻,且不允许在建筑中装任何门窗,哪怕是在严寒冬日也不行·有人开始提议对对多元观测者实行生育限制或强制结扎术,毕竟通常多元观测者的孩子也是多元观测者。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四教廷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对抗,试图局部坍缩一些城市·但零级已经有了防备,且局部坍缩并不容易成功,再加上亲零派的阻挠,很快反叛派就死伤惨重,只能退居到美国那些被毁掉的城市和荒野中。
历史何其相似·世界已经疯了,再这样下去,屠杀是早晚的事·就算没有大规模的屠杀,也逃不过被奴役的命运·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抓多元观测者去进行人体试验试图研制更多的观测力武器了,如奴隶和牲畜一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于是白殿带着几个人四处寻找楚央和林奇,因为矛盾的激化是从楚央开始的·或许他们两个才有可能扭转困局,叫醒那些还以为只要自己顺从,零级观测者就会善待自己的多元观测者。
楚央和林奇听完这一切,便知道他们终究是逃不掉的··一切因他们而起,自然也需要以他们为终结··临行前一天的晚上,他们一起躺在那间狭小公寓的床铺上。
林奇忽然轻声说,“如果我们不回去呢在那个世界,我们在乎的人都已经没有了·”·楚央转过身,将头凑到林奇的胸口,听着那律动的心跳声,“一切是我引起的。”
“都是连锁反应,不是单独一个人就可以造成这么大的改变的·在安东尼奥决定参与普通世界的政治的时候,这一天就早晚会来·”林奇伸手轻轻揉着楚央的头发,“人都害怕突然出现的有威胁- xing -的东西,除掉是保证安全最好的办法。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他们会想出种种名目,用科学或理论来合理化他们的敌意和恐惧,然后下刀·”·“但我是那根导火索·我给了他们理由。”
楚央沉沉地说··林奇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和楚央都不可能放下··楚央是为了他的罪孽和愧疚·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身负罪孽·那么多次清理,多少风声传了出去多元观测者被拉到明面上来,他的行为也是**之一。
八十多年前见过的人间地狱即将重演,若此时袖手旁观,他不是成了他最恨的那种人·踏上原生现实的土地只在一瞬间··当时幸存的多元观测者反抗派中的重要头目正聚在一座荒废的天主教堂中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就在此时楚央穿着一袭黑色西装,背着他的大提琴,双手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满堂的头颅同时转过来,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刚才还吵得沸反盈天的整个礼拜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许白在角落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显然反抗者成员大都来自长老会和圣炎部,而混沌神殿和拉莱耶的人数较少·楚央略略一扫,却发现当初率先带着四教廷插手普通世界事宜的安东尼奥并不在反抗者的阵营里。
林奇也同样一席黑衣现身,在他身后,还带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些人也各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却正是那些现实间的流亡者··两个人平静地扫视过一张张带着疲惫和绝望的面容,林奇忽然微微一笑,用轻盈的口吻说,“你们还缺人手么”·· ·第181章 第一双子 (15)·一夜之间摧毁了一个国家的观测者回来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每一个国家, 民众开始恐慌,害怕那个丧心病狂的恶魔会用死亡之乐来毁灭每一个国家。
短短时间内,对反抗者的恐惧和仇恨已经到达了某种临界值·不断有人在网络上和现实中要求政府对那些恐怖分子做些什么,或是将他们的家人都抓起来, 或是以所有在他们掌控之中的多元观测者为人质。
美国在那场灾难后再难恢复元气, 如今世界上的权力格局已经产生了巨大变化·权利的重心渐渐从北美转向亚洲·很快英国、德国、法国、加拿大、俄罗斯等国的领导聚集到中国召开一场上海会议, 讨论如何对抗很可能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的反抗者。
与此同时, 反抗者方面却显得异常平静··不仅零级观测者怕楚央, 就连反叛者们也有些怕他·一个平时看起来如绵羊一般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能力,做出这么可怕的事·他们不明白, 何以在遇到林奇后,楚央的观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奇在真理国表现出的实力更是另所有观测者心惊不已,暗自揣度这样的观测力是否已经到了高等五级的境界··当事人之一的楚央坐在会场的角落里, 认真地擦拭着他的大提琴。
这把琴是在他逃亡的途中买到的,跟了他也有一年半的时间·周围人激烈的争辩他也只是听着, 却不发表任何意见··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林奇坐在一张祷告的长椅上,用手托着头,听着圣炎部的萧逸泉分析着目前零级观测者可能会对他们采取的一系列行动。
他认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太过集中, 对方可能会用核弹打击,也有可能让那些亲零派的人来剿灭他们·亲零派中不乏安东尼奥这样的教首级人物, 而反抗者这边只有圣炎部的大法师, 如果硬拼的话不确定有多少胜算。
除此之外,还要算上一个一直销声匿迹的Advisor·历来Advisor都不会直接参与四教廷或普通世界的事物, 但是如今这样的形势,也难保··说着,他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道,“他从前就只是冷眼旁观,不会因为我就做出什么改变·这些年你们也应该看得出来·”·“这样的话,还有三名高等五级的教首,万一对方再动用核武器……”许白忧心忡忡地说道。
一片不安的窸窣之声,人们对前景的观望都不乐观··难道要所有人都成为流亡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先动手·”林奇忽然开口道,“谁是关键人物,我们只要能够拿下他们,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关键人物太多了,三名教首,所有的五级,还有那些国家元首,那些仇恨我们的民众……”一名混沌神殿的祭司叹息道,“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干掉吧”·“或许……我和林奇可以试试。”
楚央忽然开口道··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愕然地望着他··楚央不习惯于如此多的注目,有些不安似的看了林奇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家族的污秽双子可以选择代价,而我爷爷和我选择的都是记忆。
我听爷爷说过,如果引导得当,我们拥有修改记忆的能力·只要能够删改掉特定一些人的记忆,或许可以影响他们的决定·”·修改记忆……·这并非闻所未闻。
记忆是一个人人格的基石,修改记忆,就相当于修改了过去,改变了历史·如果可以同时将所有人对于某一事件的记忆统一修改,就等于将原本的过去彻底抹杀·毕竟过去只是一个人造的概念,每一个瞬息都在快速逝去,不再存在。
就连现在也不过是飞掠而过的残影··确如楚央所说,楚毓曾经拥有过这样的能力·但这样的能力消耗很大,使用者自己也会失去大量的记忆,所以使用的次数不可能很多。
就算他可以抹去记忆,也不可能抹掉全世界人的记忆,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抹杀记忆本身也是受到道德争议的,所以楚毓自己一生也只使用过三次这种能力。
“那么多的人,你怎么删的过来再说光是删掉一部分人的记忆,那些漏洞怎么办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问题”钢琴家丹尼尔问道。
林奇却说,“这个办法或许可行·如果两年前那场事件没有发生过,零级观测者对于多元观测者的敌意不会这么强·”·“那美国现在变成这种鬼样子又该怎么解释”·“当然不仅仅要删除,也可以修改。
可以说是一场病毒,一场自然灾害……”林奇坐直身体,计划已经迅速在他头脑中成形,“至于能不能同时影响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我想有一样东西我们可以借助。”
楚央不用他说出口,就能想到他在说什么·他有些惶然地睁大双眼,“真理国的雕像……”·“可是那雕像不是已经毁了吗”·“是被埋在地下了,但是有一些东西可以帮我们把它挖出来。”
林奇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修格斯·”·借着各国首脑聚集到上海会议这难得的风平浪静的时机,他们迅速开始执行计划·如今的真理国政权再次易主,陷入了军队与政府相争对峙的混乱局面,却更加方便他们分批混入。
他们有的人用围巾蒙住脸,有的人贴上胡子,有的人改换发色戴上墨镜,拿着伪造的身份进入真理国境内··伏行混沌的废墟附近被军方用电网拦了起来,方圆一公里没有人烟,只有一些军人在四周巡逻。
入夜后,一群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人如黑夜中的暗影悄然逼近··同时,大地震动,一种蠢蠢欲动的黑暗恐怖从遥远的地方奔涌而来,涌动在坚硬古老的岩层之内·旷野中响起轰隆雷声,天上却是一轮明亮到惨白的满月。
林奇和楚央遥望着那片废墟,不祥的风卷起他们两人都有些长的发··楚央问林奇,“抹去记忆,过去真的就不存在了么”·林奇轻轻握住楚央的手,“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没有人会死,失去的不过是一点记忆而已。
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也被抹去了么”楚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如果过去可以这么容易被抹杀被改变,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记忆是可信的活着……存在着……又有什么意义”·林奇没有办法回答他。
原本,记忆、情感、神智,就是人无法控制的,所谓的控制也不过是假象··就像你所以为的真实和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的·每一个人感知到的世界都有微妙的差异,真实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永恒的,只有死亡,只有混乱··“林奇,这一次,如果我到了极限,如果我没有办法再复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楚央转过头来,双眼盛满不再掩饰的深情,溶着一汪月色。
“你不会到极限的,有我帮你,有雕像的观测力加持,还有……那本书,你会没事的·”林奇的语调不容置疑,仿佛有任何疑惑,都是不祥的。
楚央却执着地望着他,带着几分哀求,“答应我·”·林奇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弥漫着稠密的不安,像是无形的手一直紧紧扼着他的咽喉·他没办法,他知道他必须答应楚央,“你想让我做什么”··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如果我失控,如果我失去了所有记忆,如果我变成了另外的什么东西……只要我不再是我,就杀了我。”
林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怎么能让我答应你这种事”·“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就让我任- xing -一次吧。”
楚央笑了笑,笑容竟有些像是最初相识的样子,那时的楚央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曾经历,善良到让人嫌弃,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命运··“答应我,这样我才有勇气。”
楚央请求着,指尖与林奇的手指绞缠··林奇从来都无法拒绝楚央,尤其当他这样望着他祈求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最坏的时候才要面对的事,他们不会这么不幸的,他们会成功的。
让小央安心也好··“好……我答应你·”·楚央于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笑了,“现在,把那本书拿出来吧·”·林奇于是拿出手机,那里面存着他们在玛丽安博雷大宅找到的那本林奇母亲留下的黄衣之王抄本。
他们想过了,如果有什么时候迫切地需要用这东西来提升自己的观测力,大约就是现在··但鉴于有看过的人会陷入疯狂的传言,两人商量过了,由负责执行记忆删除的楚央来看那本书,而观测力更强的林奇则负责保护和引导他的神智,以防他陷入彻底的疯狂。
林奇拿出手机,里面存着那羊皮卷的照片·将手机递给楚央的时候,他有些迟疑··楚央却安抚地对他笑笑,轻声说,“没事的·”·然后将手机接了过去,眼睛看向那些古老到透着鬼魅之气的楔形文字。
……………………………………………………·反抗者中出现了内女干,这一点是在无数军方的飞机载着奥萨尔之盾将冲入违禁区的反抗者层层包围时,众人才明白过来的。
怪不得一开始的入侵那样顺利,怪不得修格斯顺利地带着林奇和楚央进入了废墟之下··不仅仅是军方的人,大批亲零派观测者也出现在禁区周围,包括长老会、拉莱耶和混沌神殿的三名教首。
他们高举着自己的权杖,启动了一早就埋伏在废墟之下的阵法··顿时,一多半参与行动的观测级别较低的反叛者都感觉身体内窜入了一股炙热的酸液,烧得他们皮开肉绽,惨叫连连,躺在地上几乎没一会儿身上就冒出黑烟,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
紧跟着水泡破裂,血肉跟着喷涌而出,很快在地上滩成一片脓血··这样的法术前所未见,那些尸体上弥散出的一股清圣之气,绝不是四教廷任何一派的法术··圣炎部大法师却认出来了,他惊怒交加,对着为首的三名教首喊道,“你们竟然使用序神之力你们这些叛徒”·所有人都慌了。
序神之力……那对于他们这些熵神的崇拜者来说就像是一个恐怖故事·然而序神们向来不会干预他们自己一手创造的秩序,也不将人类放在眼里,所以他们的咒法在人间极为罕见。
序神被很多零级观测者崇拜着,但他们大多数都给予了那些神明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形象和化身,以这些化身之名来创造宗教,控制人心··也有人听说过当熵神的一些小把戏被序神发现的时候,序神便会设置种种障碍将那些小把戏抹杀掉,但是当这种较为被动的干预不能解决问题时,他们也会降临。
难道现在,序神真的降临了么是因为察觉到他们竟然要修改整个世界的人的记忆么· · ·序神当然不能允许这种严重破坏秩序,甚至可能另两个突然变得十分接近的现实相互重叠碾压,造成现实之间的大坍缩。
安东尼奥说,“熵神早已将我们遗弃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序神,只有他们能够消除一切矛盾和纷争·老朋友,不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了,序神已经给了我启示,那两个人,将给我们这个现实,以及很多个现实带来终结”·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暴风的心眼——那片埋葬着伏行混沌神像的废墟。
当那股太过圣洁、圣洁到毫无生机的古怪气息从林奇和楚央所在的废墟中心爆发出来,所有人心里都凉了·在这样的爆发下,林奇和楚央不可能存活··再强大的观测者,在序神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如蚂蚁般脆弱。
然而就在下一瞬,万千条藤蔓如烟花一般冲破山峦般的石砺钢筋,从那光晕中爆发开来·紧接着,一颗紫红色的“太阳”缓缓升起,一重重花瓣一般的薄膜优雅地张开,在混乱的光芒中流转着魔魅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黑化进度90%……希望能在两章内写完这个单元……· · ·第182章 第一双子 (16)·当序神的力量降临的时候, 林奇和楚央乘着乌黑的、密布层层眼珠的巨型修格斯,突破坚硬的岩层,迅速接近被掩埋的石像的位置。
隔着厚重的岩壁,他们还是能感觉到那令人汗毛直竖的邪恶如浓稠的粘液, 从四面八方推挤过来··看过黄衣之王卡尔克萨长诗的楚央在修格斯的怀抱里, 眼睛睁得很大, 脉搏跳动急促, 呼吸声也粗重可闻。
林奇紧紧抓着他的手, 就像是抓住一片快要飞离地球的风筝,一遍一遍在他的耳边轻哼着安抚人心的歌谣··楚央在看完了那首长诗后,开始看到东西··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仍然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但同时,头脑中却又不断浮现出一些鲜明的景象和片段, 甚至有话语声回响。
仿佛是头脑中的什么阀门被打开了,太多太多的片段和声音海啸般灌入他的头脑··他认得出来, 那些是记忆··数以万计的人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时感知到这么多人的记忆并且每一个都清晰分明的,仿佛他的头脑被强行展开了,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 记忆的容器。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和很多人理解的不同,记忆其实是碎片式的, 模糊而扭曲的·过去这个概念本不存在, 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被头脑理解分析,与当时经历的情感和知觉紧紧联系在一起, 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储存在头脑里。
就像很多块小小的砖石,在需要的时候被拿出来从新组合·但组合成的样子,通常跟原本的样子有一定的差别,甚至根本南辕北辙,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扭曲·而一些不好的记忆会被深深埋进潜意识里,本着自我保护的目的不让它们再进入浅层意识。
可正是这些独特记忆的重组才造就了一个人对自身经历的理解和确定,自身的确定由此而得··最初楚央感知到的,是当下无数人、不论是多元观测者还是零级观测者此时此刻的记忆。
大都是短期记忆,偶尔带上一些带着更加激烈鲜明的情感或知觉印记但图像却比较模糊的长期记忆··可是越接近雕像,他听到的的声音就愈多,甚至能看到更多更长期的、甚至是被压抑的记忆。
就仿佛他被迫同时阅读着整个世界的记忆、每一个人的一生··而这,绝不是什么好的感觉··无尽的恐惧、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悲伤、无尽的悔恨、无尽的仇怨、无尽的恶意……快乐的记忆原来那样少,宛如几颗飘摇星火,努力燃烧在漆黑的暴风雨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庸常··没有悲喜,没有梦想,没有幸福,也没有痛苦·跟随着群体木然地行动着,就像是无知无觉的虫子,毫无意义地度过不值一提的一生。
所有人明明最恐惧如此,最后却大都走上了这条道路··所有的记忆叠加到一起,最后竟然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着油绿的腐败灰色··这就是这个现实的集体记忆。
他们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么这样的腐烂的世界··林奇的声音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只有这声音提醒着他他,他是谁,他本来要做什么·他的记忆在这么多记忆的冲击下渐渐被腐蚀,他不确定最后自己还能剩下多少。
当他拿出大提琴,开始拉奏乐曲,试图去修改这个世界的记忆的时候,序神打击降临了··没人知道安东尼奥是什么时候成为序神的棋子的,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
序神因担忧破坏既定的秩序和平衡,不轻易降下神迹,过去的几次都被零级观测者记录于不同的宗教经典之中·包括大洪水、天火、饥荒、瘟疫……而这一次,竟然是借助熵神的信徒之手。
神的力量通过神秘的仪式和阵法纵贯大地,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本应灰飞烟灭··极度的秩序,要将所有变化中的混乱和随机都剔除,另物质回归到最稳定的状态。
而靠着秩序和混乱中微妙平衡才得以存在的人体,将会被这样的力量分解、强行转化·身体迅速碳化,最后散化成最为稳定的惰- xing -气体,这样的过程被称为“极序化”。
整个过程迅速却也极度痛苦,如在世上最炙热的业火中燃烧,在身体的一部分气化的时候,头脑甚至还有知觉·然后思维也会变得缓慢停顿,终于什么也不剩··极度的秩序,是不可能有生命的。
就如极度的混乱一样··在那极为圣洁纯净的光芒中,林奇的第一反应是紧紧抱住楚央·他隐约知道,他们可能要死去了,连灵魂也没有,成为永恒的虚无。
但是他竟然没有太过害怕,怀里的热度给了他无尽的安慰··但不知是奈亚拉托提普的雕像为他们中和掉了不少序神之力,还是因为他们自身原本就已经超越了这种程度的序力可以中和的程度,他们并未死去。
不仅没有死去,这危及生命的刺激,甚至激活了他们两人身体中某些沉睡的东西··相反,林奇开始感到一股异样的麻痒在身体中迅速苏醒,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怀里的楚央胸前也撑开了硕大的花瓣,将他们两人分隔开来,紧接着污秽双子的藤蔓宛如失控一般,从张开的胸膛中爆发。
藤蔓上弥漫的青色光芒中,楚央的眼睛渐渐改变,深棕色被一种异样的金绿色玷染,神情也渐渐变得空洞呆滞·无数的意识,无数的记忆,汇聚成不可名状的巨大- yin -影。
什么庞然的、常人无法认知的东西对着他探出丝一般的触手,爱抚一般缠绕着他的大脑··而林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形··有东西在不停从身体中生长出来,迅速延展到四面八方。
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迅速蔓延开来的条状物,宛如蠕虫,又仿佛触手,黝黑发亮的皮肤上蔓延着细密如蛛网的血管,散发着肮脏的彩色荧光,散发着腐烂气味的粘液覆盖在那些肉色的吸盘上,时而服帖时而倒竖的锐利毒刺一圈圈排列着。
他感觉自己延伸了出去,所有坚硬的岩石都变成了柔软的烂肉,被他轻而易举地撕碎切割··他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古怪的麻痛中,他竟感到了某种解脱般的快感。
像是一直以来圈禁住他的囚笼终于被打开,他得到了彻底的释放,恢复了最原本的自己··一瞬间,他隐约明白,自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他终究是他父亲的儿子。
两人的藤蔓和触手紧紧绞缠,难解难分·周围的大地轰隆作响,在他们的四周推挤呻吟,向上迸发·他们的肢体冲入空气之中,如炫目的烟花炸裂·他和楚央的精神意志竟也仿佛联通在一起,他能感知到楚央的全部思想、情感和记忆,能感知到整个世界的回忆。
这回忆丑陋、残缺、肮脏不堪·即便它们是世界之所以被确定的重大基石,可是它摇摇欲坠,无比脆弱··当他们两人被无数涌动的触手和藤蔓托上天空,如某种强大的邪神般俯瞰着那些看上去太过渺小、如蚂蚁一般的人。
所有四教廷成员、各国组织起来的特种部队士兵以及正被序神之力压制到无法反抗的反抗者们抬起一双双震撼而惊恐的眼睛,望着那不断交舞的藤蔓和触手的森林中觉醒的双子半神。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摇晃,如同掉入水中不断融化的方糖般不再确定·林奇和楚央的观测力太强,强到压倒了这个现实所有观测者的观测力加到一起··安东尼奥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口中呢喃着,不对,不对,不应该……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当他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的时候,突然数道蔓生着妖异红花的青色藤蔓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灵活的枝条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叶片和花顺着安东尼奥的手指、双脚蔓延向他的躯干,具有强烈腐蚀- xing -的酸液瞬间就烧烂了大长老的衣服,另那总是一副胜券在握表情的魔术师惨烈地尖叫着。
所有的直升机、坦克还有重机枪都瞄准了空中的两人,几乎在一瞬间同时开火·强烈的攻击造成的轰鸣声震荡在大地之上,火光彤红,将夜晚染成黎明··可是从猛烈的火光中,扬起一条巨大的、弥散着险恶气息的触手,呼啸着如长鞭一般扫过长空。
直升机在巨力之下相互撞击,爆炸的烟云在空中一朵朵绽放·紧接着是污秽双子中的罗伊格尔,如紫红的太阳冲出火焰,原本的球形身体从中间裂开,里面却是无尽的虚无。
它张开这没有牙齿只有纯正的死亡的巨口,开始大肆吞噬所有的敌人··而此时,安东尼奥感觉到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声音··“你的记忆,太脏了·”·安东尼奥认得出那是楚央的声音,他惊恐地睁大双眼,张口想要说话。
可是一条藤蔓迅速钻进他的喉咙中,堵住了他的嘴··万千枝条向着两边渐渐退开,露出了楚央那双空茫的、散发着金绿荧光的怪异双瞳··“你把我父亲推出去,当你的替罪羊。”
楚央的声音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仿佛更加空旷,更加……无情,“现在,我全都看见了·”·无尽的恐惧灌入安东尼奥的身体,可是他还来不及害怕,身体便四分五裂。
血肉被硬生生撕扯开,脏器如雨般掉落在地上,血临在一名长老会的四级身上,他尖叫一声,吓得发了疯一般奔逃··修格斯从地下涌出,如黑色的山峦翻滚着压向那些地面上的士兵。
同时序神之力也明显地暗淡下去,被一股从林奇的触手间弥漫的黑暗烟气感染吞噬,不多时便彻底熄灭·那些被序神之力灼烧着身体血脉的反叛者们于是恢复了行动能力,各自释放出自己的圣痕、亦或是变形成巨大的怪物、亦或是- cao -纵着能够在瞬间将人烧成灰烬、将钢铁融化成水的烈火,向着将他们围攻其中的所有力量反扑。
空中那如邪神般的两人给了他们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另所有人都爆发出了超出一般水平的观测力··而此时半空中的楚央转头看向林奇·那一瞬,林奇感觉有些认不出楚央的神情了。
脸上染血,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波动··林奇甚至感觉不到楚央的记忆,能看到的,只有其他人的记忆··其他所有人的记忆··眼神接触的瞬间,林奇知道楚央这一次或许真的到极限了。
“我不想要这些记忆·”楚央说着,双手举起·他的怀中明明没有大提琴,但是他却仿佛抱着一把无形的琴,按弦拉弓的瞬间,竟真的有音乐响起。
那音乐不是从”琴”上发出,而是从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的碰撞和震动中发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不止是此处,只怕整个现实中都在回荡着这音乐。
那是一首极美的曲子,孤寂哀伤弥漫在每一个音符间,宛如在月下孤独游弋的鲸鱼,不断唱着无人应和的悲歌··这首曲子林奇从前没有听楚央拉过,大约是看过了黄衣之王的卡尔克萨长诗后才写出的。
一首极为强大的曲子,断人生念、溶解所有记忆的可怕武器··楚央的藤蔓蔓延向四面八方,却在远处消失于虚空中·他的触手并未消失,而是钻入了更高的次元,如细密的藤蔓之网,将整个现实包裹其中。
音乐沿着他的藤蔓无情震动着,现实开始出现断层,·林奇明白了楚央想要做什么··他要抹去现实的记忆,就只有一个方法,毁掉这个现实··毁掉一个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再无牵挂留恋的肮脏现实。
林奇知道,楚央说的那个时刻或许已经到了·他的楚央绝不会做出这般极端之事,但是在全世界十多亿人口的记忆冲击下,楚央自己的记忆和人格已经支离破碎,剩下的只有本能,毁灭的本能。
楚央要求过林奇,只要他不再是他自己,就杀了他··可是林奇怎么可能下得去手·他怎么可能斩断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光··初见时楚央被呛到的样子、看着他好奇又害怕的样子、蜷缩在地上睡觉的样子、被他调戏时羞怒交加的样子、在夕阳下拉奏着大提琴的样子、等待他来吻自己时报赧的样子、还有在读他的记忆时痛苦绝望的眼泪……这些都仿佛是昨天才见到过的。
八十年来,除了楚央,再没有人能给他那种平静的、回家一般的感觉··而这个世界又给过他什么·除了黑暗,除了绝望,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
它吞噬了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弟弟”,还有楚央的父亲……·它不停地吞噬,吞噬,仿佛一只永远喂不饱的巨兽··但它不是唯一的,还有那么多现实,那么多可能,为什么还要留着如此黑暗堕落的版本呢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也并不是真的死亡,在其他现实中他们还继续存在着不是吗·如果不杀楚央,就只能帮他。
毕竟要想覆灭一个现实,仅凭楚央一人无法做到,只能局部地坍缩一些地域··如果这样的楚央落在零级观测者手里,会立刻被处死·在这个现实,他们已经没有立足之处。
他想起了林乔那句话:不论谁阻止他们,就除掉·哪怕那个人是林乔自己··林奇看着楚央那空洞的、宛如空壳般的面容,做了选择··他选择楚央,哪怕楚央可能再也无法恢复,他也要选他。
哪怕这选择领他走向的是深渊·· · ·第183章 第一双子 (17)·林奇真正的模样, 在地球表面延展开来·无数触手从他的身体中绽放,伴随着星之彩那梦幻般流转的光轮。
他仰起头,张开双唇,放声高歌·他的歌声与楚央那极为压抑、黑暗、沉郁, 却又无比完美的琴声相合, 就像是正物质与反物质相互撞击, 某种新的东西从这撞击中诞生, 某种无比古老而恐怖的力量。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琴声、歌声、触手和藤蔓, 他们的身体紧紧交缠,音乐也紧紧交缠·他们在不断延伸、延伸、一直延伸到这个现实每一个观测者的意识中。
这不仅仅局限于地球上的生灵,甚至是在这个宇宙每一个角落的生命, 所有的神圣种族和二级种族,所有有神智的生灵的意识,都被他们延伸的触手缠绕, 一圈圈,一层层。
楚央和林奇的意识相通, 不必说话,便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不是终结·”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 “这是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林奇望向与他紧紧相连的楚央那茫然的面容,眼神是世上最温柔的怀抱·他的触手紧紧缠绕住楚央的身体, 将他拉进, 拉到自己怀里。
楚央的藤蔓也同样缠绕上他的身体··“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 所有人都会没事的·”林奇在他们的意识中轻声细语,“我们会确认一个更好的现实。
你的爸爸,我的妈妈,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回到我们身边·”·楚央虽然已经不记得面前的人是谁,但是他知道,他爱这个人,正如这个人深深地爱着他·他们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体的,跨越了将近一个世纪,终于找到了对方。
他们需要抹掉这所有丑陋的、腐烂的、污秽的记忆,需要完成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他们的使命··他们要把所有已死的人带回来,要改写所有悲惨的过去,抹杀掉所有的痛苦。
于是他们强大的、超越世间所有的观测力,在他们的歌声和琴声中、顺着他们蔓延整个宇宙的触手,进入了世间万物的意识·强大的观测力抹杀了所有比他们弱小的意识,在一瞬间,原本稳固的现实出现裂痕,然后在那两名六级观测者创造的毁灭的交响乐中,碎裂成了虚无。
除了那些追随他们的反叛者和其他现实的流亡者,所有的观测者都随着他们的原生现实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辉煌的光芒,也没有恐怖的狂风海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有了。
宛如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他们自然而然地掉落入距离他们最近的现实中··在这个现实中,真理国不存在,但是核战争已经爆发,整个地球变成了一颗核辐- she -粉尘到处飞舞的死亡墓园,只剩下极少的幸存者躲进深深的地下,在核辐- she -带来的变异、癌症、资源短缺造成的掠夺和厮杀、以及肆虐的疫病中苟延残喘。
这个现实的记忆甚至比他们的原生现实还要恶心,散发着被沼泽水浸泡了三个月的腐尸的恶臭·于是他们再一次伸展开自己的触手和藤蔓,再一次拉起他们的琴,唱起他们的歌。
这里原本剩余的观测者就不多了,轻而易举被他们否定,坍缩的过程只在一眨眼之间··第三个现实、第四个现实……·他们势如破竹,没有任何观测者可以阻挡。
然后林乔出现了··林乔得到了序神的命令,来亲手杀死他自己的儿子·但是他没有想到,和楚央在一起的时候,林奇的强大程度超出他的想象·他在不同现实中的化身一次次被击败,紧接着那个现实便会被摧毁。
林乔虽有意放水,但也不敢做的太明显·林奇和楚央的力量令他吃惊,他甚至以为,或许尤格索托斯就要胜利了·或许他这一次的棋子真的能够带来大坍缩。
直到序神亲自出手了··在雅德萨达格的命令下,三名强大的序神降神到三个不同的现实中,将它们巨大浩瀚的身躯分散开,挤入那三个现实所有的五级观测者的身体里,以免它们的光芒和纯粹的秩序会对那些现实造成毁灭- xing -的影响,进而带来整个宇宙的极序化。
当三名序神穿着六十名五级观测者的身体将林奇和楚央围住的时候,林奇隐约意识到,他们这一次恐怕赢不了了··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是人类·就算被赋予了神的力量,他们也永远不是神。
哪怕一名序神也足以将他们吞噬,更何况现在有三个··他能感觉到楚央同样的恐惧,对死亡和虚无本能的恐惧·他们仍然不知道,作为现实中的一个个体,死后他们会去哪。
如果没有天堂,没有地狱,只有这些根本不在乎他们死活的神明,只有这无数个丑陋的、充满了痛苦的现实·死后又还能剩下什么·难道真的是永恒的虚无么就如同那些被他们抹杀的现实、那些被他们擦去的记忆,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序神那压倒- xing -的炙热力量降临到他们面前时,林奇闭上眼睛,紧紧拉住了楚央的手·他想,没关系,至少我们不孤独··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进入虚无。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他们拥有彼此,这样的死亡,也是一种幸福··可是他没有想到,楚央突然一转身抱住了他·藤蔓一层层将他们缠裹,缠得那样紧,那样周全。
他看到楚央在星之彩和污秽双子的光芒中对他笑了,笑得简单而温醇,一如那个下午在威尼斯的小船上,被晚霞亲吻着的笑容··“我记起你是谁了·”楚央叹息般对他说,“林奇,我的爱人。”
然后,序神的光芒从藤蔓的缝隙中透入,他看到楚央的笑容在那炙热圣洁的光芒中燃烧·看到他爱的人在光芒中化为灰烬··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同样开始燃烧。
……………………………………………………·可是林奇没有死。
他本应死了,可是在最后的时刻,楚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序神之力·楚央灰飞烟灭,而林奇重伤碳化,看上去也已经死亡了·但是在序神想要伸出莹白的触手卷起他破败的“尸体”时,有东西将他偷走了。
林奇清醒过来的瞬间,便发出了惨烈的尖叫··他不停地尖叫,不停地说着“不不不不不”·他不想活着,他不想一个人活着。
他的楚央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在那一刻,他甚至是恨着楚央的·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在这无数腐烂的现实中·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流亡者们照顾着林奇,因为他的身体衰老得厉害,看上去仿佛已经是年过百岁的老人。
他的身体消瘦到宛如骷髅,骨头都支楞着,皮肤皱缩坍塌,头发枯白稀疏,眼神浑浊空洞,身上每一寸都散发出老人特有的衰败气味·他躺在床上,竟连自杀的力气也没有。
他仅有的几次尝试,都被许白等人及时阻止了··最后断了他自杀念头的,是楚央的朋友许白扇在他脸上的一巴掌··“你想把楚央给你的命扔掉么”·好吧,原来他连死的资格也没有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却发现那干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上已经没有了星之彩的痕迹·大部分的星之彩都被杀死了,在序神的力量中蒸发·仅剩的那些被某种力量强迫着修复了林奇濒临死亡的身体后,也消逝了。
林奇仍然不知道是谁从序神手中救下了自己·那些流亡者也不甚清楚,只说是一片巨大的从远处的大地上移来的影子·明明头顶晴空万里,没有任何遮挡物,但是那影子却真切地存在。
而且颜色远比其他任何的影子要深·影子滚到这座藏在某个现实深山中的流亡者临时避难所前,忽然开始收缩,最后不见了·在地上只留下了奄奄一息的林奇。
一天晚上,林奇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看见了楚央,一个黑色的楚央··他知道那不是楚央,因为从对方的身上弥散出的气息太过诡邪,时而太快时而又太慢的眼珠转动,以及那些细微处的一点点异常,都让他知道这并不是楚央。
但他还是哭了,他太想念楚央,却连梦都无法梦到他·他拖着自己腐朽衰老的身体上前,想要拥抱楚央,哪怕只是拥抱那一样的面容·可是对方并非实体,而是一片彩色的影子,根本抓不住。
那个“楚央”对他微笑,对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林奇愣愣地看着他,麻木地问,“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
“楚央”的五官在缓慢地游移变形,变成了很多种其他的样子·有时是黑色的法老,有时是一名美丽的东方女人,有时是没有脸的怪物,有时是畸形的蝙蝠。
但最后,再次定格在楚央的脸上··林奇确实知道他是谁··唯一能够在序神宇宙中活动的熵神——奈亚拉托提普·只因他行动诡秘狡诈,从不正面与序神对抗。
“是你救了我·”林奇麻木地望着他,“为什么”·“因为你的潜力没有被完全开发·你是所有现实中最强的林奇,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奈亚拉托提普用楚央的脸做出了古怪的微笑,让人头皮发麻··“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会好起来的,你只需要拥抱真正的你自己,解放你的所有潜能。”
奈亚拉托提普说着,抬起手,手中攥着一道古老的羊皮卷··熟悉的羊皮卷——卡尔克萨的黄衣之王史诗··楚央读过,但是林奇没有读过的长诗。
·“你应当读完这个·”奈亚拉托提普声音轻柔地说道,“你的楚央虽然强,但并不是最强的那一个·读完这长诗,然后去找最强的楚央。
去找拥有死灵之书的楚央·让他帮你毁灭一切,开启封闭现实·”·林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诡诈的神明,“如果我拒绝呢”·“你不会拒绝,因为你想要再见到你的楚央,只有这条路可走。”
奈亚拉托提普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虚空··林奇也跟着抬起头··他发现,原来他的头顶上有东西··又好像没有东西··那东西太过巨大,巨大到人类的认知无法理解。
它无处不在,就像空气一般,以至于人们无法察觉它,无法认出它,无法领悟它的宏伟和恐怖··那是宇宙的初始,一切的最初·那是一颗永恒沉睡的核··愚痴之神,宇宙之核,万物之始——阿撒托斯。
目前被序神控制的阿撒托斯··“吾主包含万物,也一无所有·它没有意识,却无所不能·”奈亚拉托提普魔魅的声音随着头顶那似乎在缓缓旋转的黑暗传入林奇耳中,伴随着某种奇异的、令人汗毛直竖的遥远鼓声。
无尽的惶恐和面对太过伟大浩瀚之事物时本能的谦卑和臣服,另林奇那原本就脆弱的双膝发软·他不知不觉跪在地上,睁大充血含泪的双眼,看向那无数宇宙真实的本相。
无数的瘤状物、肿泡、腐烂、死亡、变化、重生,全都被包含在那巨大的神明身体的褶皱里·熵神、序神、神圣种族、观测者……就像是数不清的跳蚤,在它雄伟的身体上苟且偷生。
“只要能够打开封闭现实,序神就会失去对阿撒托斯的控制·在那一瞬间,你的意识将会融入到阿撒托斯之中·你可以创造全新的现实,任何你想要见到的人,想要发生的事,都会出现。
你将成为神的一部分,获得永生·”奈亚拉托提普顿了顿,用仿佛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再次见到你的楚央,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你们分开。”
楚央……·他的楚央……·为他而死灰飞烟灭的楚央……·只要能够重新找回他,林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出卖灵魂。
于是当那黑色的手再次将卷轴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他接过了那道卷轴,用颤抖而衰老的双手缓缓打开……·第二天早上,端着早餐进入他的小木屋的流亡者发出一声惊叫。
只见从窗口- she -入的晨光中,林奇正在弯着腰用盆里的水洗脸·水珠从他那秀美白皙的混血面庞上、还有那浓密光滑的发丝上滑下,那一双捧着水的手修长白皙,就像是从不曾被星之彩寄生过一般。
林奇抬起头,看着那名流亡者,淡淡地笑了笑·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却弥漫着无人能见的疯狂的黑暗··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这个单元惹……·· ·第184章 宿命 (1)·当乐曲结束, 当歌声终结,楚央的大提琴所有的琴弦一起断裂。
铮然绝响中锋利的琴弦在他的手指上割出深深的伤口,楚央从第一对林奇和楚央的记忆中惊醒,满面泪痕, 眼神空茫·他不确定自己是谁, 是哪一个楚央·他一会儿是在酒店当过客房服务生的那个楚央, 一会儿是被囚禁过六年的楚央, 一会儿是作为长老会成员成长的楚央。
甚至于他也是林奇, 是所有现实中第一个出现的林奇,那唯一一个失去了楚央的林奇··第一对林奇和楚央最后的意识相通,还有之前几次楚央与林奇的记忆交换, 使得林奇拥有两个人的记忆。
此时他也将这两个人的记忆传给了面前的楚央··这些他每一天都拥抱着的黑色记忆··撕心裂肺的痛依旧回荡在楚央胸口,那却是林奇每一天都会经历的痛。
林奇拥有的所有光明的记忆,就只有与他的楚央在一起的那四年, 可是剩下的百余年时间,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一点光太过熹微, 却是他拥有的全部··楚央浑身颤抖着,太多太多的记忆和情绪冲击着他原本就脆弱疯狂的意识。
他痛苦地发出长长的啸声,宛如夜间野兽的啼哭··林奇缓缓走向因痛苦而陷入无尽的藤蔓之中动弹不得, 只能簌簌颤抖的楚央,轻声说, “后来的记忆, 太过无趣,我就不再给你看了。”
后来, 林奇仍然会时不时在梦中见到那诡诈的神明,时不时在梦中一次次见到被序神之光烧灼的楚央最后的笑容,时不时又回到威尼斯的河面上,回到那一吻发生的瞬间。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寂着·原本他的身体被奈亚拉托提普偷走的时候就是死亡的状态,如果不是伏行混沌强行榨干了他体内最后的星之彩来救回他一命,他原本应该已经死了。
序神显然也是这样认为··为了让已经死去的林奇保持死去的状态,他戴上了面具,扔掉了自己的名字和过去·那些知道他身份的反叛者,也就是最初的吞噬者,渐渐因衰老、疾病或是在战斗中死去,最后终于没有人再记得他的样子。
他去每一个现实寻找他需要的楚央,可是从未找到过·他看到那些楚央在失去林奇后如同他一般地痛苦着,陷入永恒的折磨和黑暗,生不如死地活着·他不忍见到,于是将那些现实一个一个慢慢地坍缩。
没有了他的楚央,要坍缩一个现实变得十分困难·但由于他的力量已经在奈亚拉托提普的引导下全部觉醒,所以只要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也还是能做到的··在每一次毁灭现实之前,他会亲自杀死失去了林奇如行尸走肉般的楚央,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带回他那座没有光明的黑暗之殿。
那座宫殿原本是某个现实中埋在砂岩下的古老者墓园,被修格斯挖出来之后,甚至没有怎么改造,只是把里面那些早已变成尘土和化石的古老者遗体清理出去,然后把那些楚央们一个一个陈放其中。
他渐渐不再需要光明,他父亲赋予他的真身有着极为广阔敏感的触觉,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也可以轻松自如地活动·他在那间没有光明的宫殿里逡巡着,指尖拂过一间间墓室的大门。
他对那些死去的楚央说话,仿佛是在对着他自己的楚央说话·他告诉他们他又找到了一个怎样的现实,这个现实中有怎样的腐败残缺之处·他对着那些楚央在石棺中无声腐烂的尸体诉说他希望他们最后的现实是怎样的,喃喃的呓语,仿佛是远古的诅咒。
林奇渐渐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 yin -沟里的蛆虫··在伏行混沌的引导下,再加上林奇自身的天赋,他知道要对怎样的人说怎样的话,如何引导他们相信自己、追随自己。
世间太苦,凡是流亡者,都是被各自的世界、亲人、友人、爱人抛弃的孤儿,都有着各自的桎梏·只要利用得当,他们便会与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他的这一本领甚至足以影响神圣种族,于是他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单个的现实是他的对手。
但还是太慢了·现实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序神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股力量··他没有很多时间,他必须找到那个拥有死灵之书的楚央··后来他找到了一个楚央,一个经历过地狱、被一个很弱的林奇拯救、却又因为那个林奇的死掉入更深的地狱的楚央。
这一个楚央和其他的不太一样,他是少数选择了共情作为代价的楚央,而且悲惨的经历没有摧毁他,反而让他越来越强大·林奇甚至一度以为,那就是他要找的那个楚央。
直到现在面前这一个出现··他伸出手,轻柔地擦去楚央脸上的泪水,眼神那般眷恋,仿佛他看着的是他自己的那个楚央一般,“你在为我哭吗”·楚央说不出话来。
不论如何,那是林奇·那是经历了不同的地狱后林奇会变成的样子·他感受到的冲击太鲜明,令他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心疼·他甚至隐约觉得,先知林奇变成现在这样,是他的错。
“不要为我伤心·死亡不是终结,存在过的就永远存在·我们可以把我们失去的人带回来,不仅仅是我的楚央、我的母亲,还有你的爷爷、你的朋友们,那些你犯过的错,都有机会弥补。”
林奇的声音徐徐地,在楚央那混乱的头脑中吹过一阵微风·他望着林奇的眼睛,脑中闪过一张张被血染红的脸,一双双无法瞑目的眼睛·他的罪孽,那无数或头颅开裂,或双眼被剜出,或皮开肉绽的鬼魂,都默默地站在他们的身边。
爷爷、陈旖、祝鹤泽、苏钰、宋良书、许白、萧逸泉……所有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他们都在暗淡的光线中望着他,仿佛在等他做出决定··林奇伸出手,“我们可以一起,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结束所有世界的痛苦·”·在那温柔却魔魅的话语中,楚央真的伸出了手·痛苦和罪孽太多了,如果能重新来过,该多么好啊··就在他的指尖与林奇的掌心将要相触的瞬间,忽然一道歌声如惊雷一般横贯他的脑海。
熟悉的旋律,是在玛丽安博雷大宅,他为林奇创作的曲子··那是林奇在呼唤他,在恳求他回来··楚央浑身剧震,像是突然被从某种幻梦中拉了出来·缩回手的瞬间,便在面前先知林奇的面上看到了一霎那的失望和难过。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紧接着一道被眩惑的色彩包裹的身影从黑暗中迸发而出,浩瀚的色彩顿时吞没一切,呼啸着冲向先知林奇·可是那些色彩在先知林奇的面前竟仿佛胆怯,亦或是困惑了一般,迟疑着化作一条条旋臂,不肯继续上前。
林奇落在楚央身前的藤蔓中间,隔着轮转的星之彩,他看到先知的面容··林奇呆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原来先知是自己··不是已经没有林奇了么不是只剩下他了么·楚央看到他的林奇挡在自己身前,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
先知并不需要林奇,因为他自己就是林奇··最强的林奇··也就是说,如果他想,他随时可以杀掉林奇·留着林奇到现在,或许只有一个目的··用林奇来威胁自己……·楚央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万千藤蔓再次挥舞起来,迅速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一重重挡在先知和他们两人中间。
他一把抓住林奇那燃烧着星之彩的手,用带着惊恐和哀求的声音说,“你必须马上离开这儿”·林奇也意识到了楚央刚刚想通的事·他明白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逃不了··如果这是先知一早的计划,如果这是自己一早的计划,他不会让自己用罗网抓住的猎物逃脱··唯一的机会,或许是他和小央拼尽全力与之一战。
“楚央,你的林奇太弱了,我才是你的同伴·”先知林奇的声音从藤蔓之墙的另一边传来,“只要你帮助我,我可以留下你最后的念想·但如果你贪恋这最后一点温度,那么,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必须强迫你失去你对这世界最后的依恋·”·惋惜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他真的不愿意带给楚央痛苦··却在此时,一种强烈的紧迫感从天而降,先知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一枚从美国发- she -的核弹,正飞速降临诺丁汉··城中的人已经得到了消息,整座城都陷入恐慌·人们从城内涌出,徒劳地试图逃离死亡的宿命·城中火光冲天,尖叫声爆炸声撞击声汇聚成浩瀚的毁灭序曲。
可是先知林奇却只是有些不耐烦一样啧了一声··下一瞬,巨大的金字塔四分五裂,无数条宏伟的、弥散着不祥光芒的触手如黑色的花在天幕下盛开,巨大的吸盘喷- she -着带着致命病毒的粘液,在顷刻之间遮天蔽日。
见到那些触手的人们睁大双眼,目光涣散,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头脑中炸开,剧烈的眩晕感另不少人开始呕吐··而所有的神圣种族们,则在神明后裔的臂膀下发出胜利般的欢呼。
在遥远的高处,巨大的触手合拢,形成了一颗巨大的茧·在那茧中,猛烈的爆炸迸- she -出数缕强劲的光线,可是就如一记闷炮,在轰然一声后,那些触手并未有任何损伤的痕迹。
相反,触手上的红色血管散发的光芒愈发炽盛,宛如吸饱了能量一般··足以毁灭一整座城市的炙热和强烈的辐- she -尽数被那些触手贪婪吞噬,当触手散开后,漆黑的夜空中竟连一粒粉尘都不剩。
那些触手迅速收缩,从先知林奇的衣摆下方钻回·林奇的双目中闪过一缕金红色的幽光,他转过身,却见在金字塔的废墟中,不见了楚央和另一个林奇的身影··先知林奇垂下眼睛,他并不惊惶。
方圆百里,不论地上地下,到处都是他的子民,到处都是他延伸的触手·他们根本逃不远··楚央会回到他身边,因为那是他的宿命··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宿命。
· ·第185章 宿命 (2)·在先知林奇的注意力被核弹分散的一瞬间, 楚央在没有门的情况下徒手撕裂了现实,与林奇迅速逃入了另外一处现实中··这是一处比较遥远的现实,显然经历过什么重大的自然灾害,原本应该是市区近郊的地方却是一片荒漠, 远处诺丁汉城深沉的- yin -影坐落在惨白的月光下。
楚央精疲力竭地跪在地上, 藤蔓开始往他的身体里收缩··林奇轻轻按住楚央的肩膀, 蹲在他身边, 仔细地观察着楚央的表情, “小央,你怎么样了”·楚央抬起头,看到他的林奇, 可是先知林奇的记忆却鲜明地闯入脑海。
他开始流泪,猛然一把抱住林奇··林奇的心也紧紧揪起,他轻柔地环绕着楚央的肩膀, 用手抚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受伤”·楚央用力抓着林奇背后的衣服, 身体簌簌颤抖。
浓重的恐惧,失去最后救赎的恐惧令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下来,但都没有办法··“我们逃不掉了……”他听到自己神经质的声音呢喃着, “我们被看见了, 被那些神看见了,再也逃不掉了……我会失去你, 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嘘……”林奇亲吻着楚央的发顶,“我哪儿也不去,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一直陪着你。”
楚央在他耳边梦呓一般说,“会的……先知林奇失去了他的楚央,所以我一定会失去你……”·林奇双手抓着楚央的肩膀,令他直起身体。
他认真地望着楚央的双眼,“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记忆……先知的记忆·”楚央用没有条理的混乱语言诉说着,诉说着他看到的一切,偶尔神经质地颤抖,偶尔古怪地笑起来,突然又仿佛要哭了。
显然他的Sanity已经到了很低的危险境地,所以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甚至会说起一些莫名其妙的细节·但林奇还是认真地听着,努力拼凑楚央话语里支离破碎的真相。
这一切,与他父亲对他提起过的第一对双子的经历确实相符,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和先知林奇唯一的不同就是经历,那么,如果先知林奇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熵化力量,自己应该也可以。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什么最强的林奇,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是一想到只要给予合适的经历,自己竟然会变成先知,林奇就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小央,死灵之书,你给先知看过么”林奇用柔软的声音询问着,握住楚央的手,不断用手指摩挲他的手掌。
“没有,没有人看过·”一想到在他意识中爆发开来的那片浓稠的黑暗,那片充斥着黑暗和疯狂的宇宙万象,蠕动的原初生物、腐烂的肢体、崇拜死亡的文明……他便觉得身体和精神也在跟着一起腐烂。
还有那在未知的迷雾里蠕动着的什么巨大而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无尽头的黑色团块,包含一切,也吞噬一切·那东西令他害怕,无比害怕,因为他知道那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的起源。
他们注定将要回归到那恐怖的东西里去,化作它身体中星星点点的原子和细胞··看到楚央开始出神,仿佛意识正被拉向某个未知而危险的地方,林奇立刻摇了摇他的肩膀。
楚央猛然回神,惊恐之色愈发明显··“小央·”林奇认真望着他,“让我看那本书·”·“不行”楚央失声大叫,“不行你会发疯的”·“只有让我看了那本书,我们才可能活下来”林奇双手托起楚央的脸颊,面色肃然,“他看了黄衣之王最原初的版本,再加上奈亚拉托提普的帮助,成了现在的先知。
我要胜过他,就必须要看死灵之书”·“那样的话,我们谁也逃不掉……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楚央眼神涣散,喃喃自语,仿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林奇知道楚央的神智恐怕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危势,就算他们能够战胜先知,能够挽救那无数个现实,楚央很也再也无法恢复正常了·他会永恒承受疯狂的折磨,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不存在的人影,抑郁、自残……成为人们口中危险的、不可靠近的疯子。
就算这世界正常了,楚央也将永堕黑暗,没有人会怜悯他,甚至于人们会说他就是罪魁祸首··这世间不会有楚央的位置,不会有他们的位置·一切救赎都是徒劳。
这样的认知另林奇心中一阵绞痛,几乎难以维持面上的表情、藏匿心中的绝望··但他不能放弃,如果这时候他也放弃了,他们就真的输给先知了··“小央,集中精力”林奇强迫楚央那不停逡巡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面上,用魔魅的双瞳摄住楚央的双眼,“你什么也不用想,相信我就好”·相信林奇……·什么也不要想,相信林奇……·楚央不自觉地跟着林奇重复这句话,就好像那是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林奇的食指扣住楚央的,另一只手按住楚央的后脑,将两个人的额头长久地靠在一起··在这个陌生而荒芜的世界中,他们交换着呼吸,交换着过往相处的一切点滴。
林奇轻声在他耳边说,“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蒂罗萨酒店,你帮我拿行李·”·楚央深深呼吸,点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他甚至不怎么喜欢林奇,觉得那是一个被宠坏的到处作死的大少爷,而且自从他一来身边就出现各种危险……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那样依赖这个看上去有点轻浮的男人,这般恐惧与他的分离。
“我最开始,只觉得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想逗你·可是后来我听到你第一次拉大提琴,我想我就放不下你了·”林奇轻叹道,“别人听到的是死亡之曲,我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已经丢掉很久很久的另一半。”
林奇的话,宛如这黑暗混乱的世间最后的一缕阳光,- she -入楚央混沌一片的脑海·所有的痛苦、罪业、血债……都在这一道光芒的面前退却,黯然失色。
林奇的温柔气息丝丝缕缕保护着他,将他和一切未知巨大的恐怖隔绝开来,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人··“我不想害了你……”楚央喃喃道。
“可是我就想被你害啊·”林奇却笑起来,笑容明媚灿烂,不染丝毫- yin -霾,“要疯,我们一起疯·”·……………………………………………………·赵岑商带着楚忆和吞噬者楚央回来的时候,诺丁汉、甚至是数不清的其他国家其他州的城市,已经被摧毁。
之前楚央为了偷袭先知帮他启动了法阵,虽然楚央中途撤出使得大坍缩难以继续,但是对于先知来说,只要法阵启动,他就可以至少用一己之力将另外两到三个现实强行拉向这一个现实。
只见他升入空中,从长袍之下释放出纯粹的黑暗,他那纯粹的熵化的肢体宛如阿特拉克纳克亚的网伸展向邻近的两个现实,缠绕住每一个观测者的意识·他比阿特拉克纳克亚更加强大,在一声长长的叹息般的shen吟声中,他开始向着中间收缩,带着那些数以亿万记的意识,还有那些意识观测到的所有物理现实,向着中心的一点坍缩。
人们的意识相互碰撞,不该存在的记忆、不该听到的声音、不该看到的人影,已经死去的,还未出生的,从未存在过的,都被强制压缩到了一起·肢体与肢体粘连绞缠,意识与意识相互吞啖。
几乎是在顷刻间,到处都是扭曲怪异的人体溶解在一起,无数头颅从同一个躯干上长出,数不清的手脚在空中挥舞,人与动物的混合物体爬行在变得如肉般柔软的地面上·巨大的建筑相互撞击倒塌,亦或是融合成诡异的角度伸向天空,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界限被彻底模糊,终究散归成胡乱飞旋的粒子。
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宛如所有的物理定律都已失控··但是先知遇到了阻碍·在他的三个现实坍缩的进程进行到某一个点的时候,却受到了阻碍··原来是赵岑商带来的大批临近六个现实的五级观测者们,数百个五级释放出各自强大的观测力,试图将那两个现实推回原位。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这些来自各个现实的五级将诺丁汉四面八方围住,开始向着中心推进·他们一路驱逐着吞噬者阵营中的神圣种族,宛如彩色的狂潮压向中心的黑暗。
诺丁汉城中,安东尼奥早已带着手下撤退,而试图阻挡先知抵御现实入侵的圣炎部大法师仍在拼命抵抗·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熵化的力量已经侵蚀了他,那黑色如细细的蛛网沿着他的脚踝向上爬着。
当赵岑商找到他的时候,他那老迈的躯体从腰部以下已经化成了一滩肉水·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那如漩涡一般向上翻卷的黑暗天空,最后叹息着说了句,“或许这就是我们一直等待的终极现实……”而后就断了气。
楚忆扶着吞噬者楚央,用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睛望着四周古怪而又血腥的景象·那些用诡异的角度插在一起的高楼,那些融化在一起惨叫挣扎的人们,那些肉一般柔软的钢筋水泥……他感知到了记忆,无数的记忆,来自不同现实的记忆,全都混在了一起,谁也分不清了。
或许这就是大坍缩最后的样子,所有现实的所有记忆、所有意识、所有情感,全都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最终极的融合和统一,最永恒的混乱··那时候,没有人会再失去,没有人会觉得被抛弃,没有人会独自一人。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林奇……我们必须找到林奇”吞噬者楚央大声对赵岑商说,“或许林奇是唯一能够制衡他的人”·赵岑商为大法师合上血红的双眼,站起身,用一种同样混乱茫然的眼睛看向吞噬者楚央,“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的现实还能恢复么”·“就算这个没有了,还有别的现实。”
吞噬者楚央说,“如果让他赢了,就什么也没了……”·在看到先知的脸的那一霎那,吞噬者楚央就隐约知道,他大概再也见不到他自己的林奇了。
就算带来了大坍缩,就算所有的人都复活了,属于他的林奇,也只有那一个·那个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下名字的林奇,那个带给他唱片和小说的林奇,那个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地狱的林奇。
最终的现实里,只能有一个林奇复活,一个没有过去的林奇··那样的林奇,还是他的林奇吗·如果留下的是先知林奇呢·与其如此,不如留下另外那一对,还有可能获得幸福的那一对……·如果被先知林奇得逞了,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一对得到幸福。
先知所确认的最终现实,也绝不会是什么圆满的现实·因为那可怜的灵魂见了太多黑暗,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光明是什么样子··赵岑商想起林奇最后对他的交代,想起自己的导师、自己的大哥对他的信任。
他勉力稳定自己已经被先知的强大观测力影响的神智,告诉自己不能就此放弃,于是咬破手指,在自己的胸前画下旧印,进而带着两名楚央走向那混乱漩涡的中心··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单元一共有10章,然后整篇文就完结了。
· ·第186章 宿命 (3)·先知的触手仍然在延伸, 延伸向所有他能感知到的现实·或许以他一人之力难以将那些现实拉向一点,但至少,他是可以侵入并看到那些现实的。
他是神明之子,自然有着神的力量·长久时间以来他经历过的和见到过的无尽的痛苦和仇恨抹去了他那一半人类血统的限制, 令他无比地强大·此时此刻, 就算是序神再度出手, 也没有那么容易打败他。
再加上之前在楚央的帮助下打开了愚痴之阵, 令他的力量提升到之前的双倍·只要阵法还开着, 他就算那些其他现实来的五级试图阻挠,也无法与他长久地抗衡。
可就在此时,他的意识倏忽被另一股力量抓住, 动弹不得··是林乔··从无数个现实中来的林乔,钳制住了他··此时此刻的林乔褪去了人类的模样,展现出了原本那巨大而恐怖的模样。
铺天盖地的触手充斥着一切, 金黄色的巨大眼睛从每一个现实中瞪视着他··父亲,创造了林奇却又抛弃了林奇的神明··先知癫狂地笑着, 诘问着,“父亲,你不是尤格索托斯的奴仆吗现在我就要开启大坍缩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在序神的手下伪装的太久,让你忘记自己的立场了么”·林乔, 亦或者说是奥萨尔的无数分身的意识合为一体, 望着他的子嗣。
林奇说的是对的,这是他一直以来蛰伏在序神麾下等待的一刻, 等待他播下的种子长成最恐怖的混沌之树,等待那从时间的尽头就已经决定好的双子会和··可是林乔失算了。
他没有料到,自己和人类共处的短短时间,竟然受到了人类的影响··尤其是楚毓给他的影响··他并不知道先知是林奇,显然先知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他,并且有伏行混沌的暗中帮助。
他本以为他最后的孩子是另外那一个·可是现在他明白了,最强大的孩子原来是他最早放弃的那一个··或许这才是双子觉醒的关键:痛苦··痛苦引发的疯狂。
是他的冷眼旁观,让第一个出现的林奇经历了所有最险恶的黑暗··明明知道这正是他们熵神本来的计划,这正是自己降临地球的目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开始不忍。
不忍仅存的两个林奇自相残杀·不忍那一个尚且保有人类部分的林奇被这一个林奇吞噬··先知仿佛能够明白奥萨尔的思想,笑容愈发扭曲讽刺,却又带着无尽深沉的哀伤,“你果然比较喜欢另一个我吧你和楚央都是。”
奥萨尔仍然不说话,只是紧紧钳制着他··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因为父亲而感到痛苦的先知却仍旧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有些可笑的期盼·期盼自己带来大坍缩、完成使命,可以终究获得父亲的几分肯定。
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松手·”先知的意识充满了炙热的威胁,“否则,我会将每一个现实里的你一起毁灭·”·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弑父对于熵神来说本就毫无意义,更谈不上什么罪恶。
神明之间的相互吞噬削弱增长,本就是会不断发生的·先知数不清的触手与弥散着从原初的混乱携带来的熵力,紧紧缠绕住他的父亲·强悍的熵力相互厮杀,每一颗原子都在吞噬着溶解着重生着,不断经历着新的轮回。
却在此时,有什么东西降临了··奥萨尔发出无声的嚎叫,他的身体迅速被一股远远比他古老比他强大的熵力撕碎·每一片碎块都在挣扎着重生,数不清的肉块试图重新粘连在一起,却被那黑暗无边的力量网罗其中。
奈亚拉托提普牢牢地压制住奥萨尔,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吞噬一片澎湃的江河,不费吹灰之力·大约是知道时机到了,伏行混沌不再藏匿,不再蛰伏,张开宽广的身体包裹过来,将奥萨尔整个囚禁在自己的混沌和黑暗里。
当伏行混沌现身,那些勉强拖住先知的五级观测者们的精神立刻受到了熵神的污染·无数超越感知的意象狂猛地灌入他们的脑海中,将他们的意识冲得支离破碎·于是三个现实的融合再一次加剧,以不可扭转的态势向着中心坍缩。
倏忽间,两道琴声在即将分崩离析的现实中响起,在那无数分崩离析又胡乱重组的原子之间波动开来··先知的意识重新被拉回他的身体所在的现实,便见到那黑暗的、正在腐烂衰败的大地上,两个楚央在狂风中不辍地拉动着怀里的大提琴。
迸发的藤蔓伴随着琴音飞入空中,将那些飞散的原子一个一个牵拉住··两个楚央的琴音卷起狂烈的风暴,不同的音符跳着截然不同却奇异协和的步调,仿佛两段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人生在旋舞。
污秽双子的藤蔓延伸向地球深处、延伸向整个现实的深处,将即将分崩离析的物质拉回原位,将互相摧毁的现实推离··先知见到第三个楚央,一个和他自己的楚央一样选择了记忆作为代价的楚央,心神也有一瞬的波动。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楚央,只不过是另一个童年经历和他的楚央比较相似的版本,所以才会选择同样的代价··而吞噬者楚央也终究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上··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现存的楚央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他们不像他的楚央一样,为什么他们要在意那些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现实和现实中的人们。
明明所有的世界都在腐烂,明明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各自的林奇,失去了各自在乎的一切,他们为什么还要去保护·先知闭上双眼,难过地叹息一声。
如果他们也选择与他对抗,那么……就一起毁灭吧··没有任何人,哪怕是楚央,哪怕是他自己,可以阻止他··……………………………………………………·死灵之书已经合上,林奇的意识却还没有收回。
他的意识飘摇在宇宙最深远寒冷的地方,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看到那些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生物在宇宙的胎膜里相互推挤吞啖,分裂又聚合·粘稠而污秽的触感浸润着全身,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被柔软粘腻的羊水和薄膜包裹着。
他听到遥远的歌声,来自记忆最初的歌声·母亲用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哼唱着英格兰民谣,柔软的声音在体腔内共振·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来,每一条触手都悠缓地在粘液中挥舞着,时而蜷曲,时而张开。
他的触手上布满环装的褶皱,半透明的薄壁下是密密麻麻一层层叠摞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某种黑色的粘液状物质·这些物质在日后随着胎儿的发展会逐渐改变质地和颜色,根据母亲身体中的DNA去模仿人类的血液,那些触手也会渐渐凝固成人类的样子,将他原本的模样深深藏匿。
但他终究不是完全的人类,即便他想要当一个人类··林奇观察着自己真正的样子,感觉着那被藏匿的伟大躯体无穷无尽的潜力·他甚至可以同时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看到无穷无尽的可能- xing -,看到所有已经毁灭坍缩的现实中被人类的本能和身体束缚的迷茫而绝望的自己。
他也能看到序神··它们的细丝和腕肢无处不在,隐匿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之间·那无穷无尽的现实就是它们庞然虬结的身体的一个个脏器,每一次的现实坍缩,都像是小范围的细胞死亡或衰竭。
然而当这坍缩进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发生脏器的衰竭或产生足以污染其他脏器的癌症··但正如人常常对于自己的疾病一无所知,只要那坍缩的范围不大,就如同不值一提的毛病,比如胃疼、比如瘙痒,不会引起序神的注意。
只有当病症十分明显的时候,序神才会干预··现在先知造成的现实震动早已超过了那条界限,如一场可能致命的急- xing -炎症,随时将引发一连串的反应造成面积更广的坍缩。
先知就像一个缓慢结成的癌症肿块,在即将扩散的关键时刻··而他和楚央,可以推波助澜,也可以尝试抑制甚至去阁下那肿块··如何选择呢·他们本是熵神的信徒,虽然所谓的大坍缩和最终现实就像基督教的天国的概念一般虚无缥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该是他们的目标。
·但是,毁掉一切,抹杀所有的可能- xing -,抹杀所有的过去和记忆,这真的是他们有权力去做的吗那每一个现实中挣扎求生的人们,那些只在某些现实中存在在另一些从未出现过的零级观测者,那些全力以赴想要过好一生但失败了的生灵们。
他们的努力难道都毫无意义吗·人们想要逃离苦难,想要抹去错误,想要让时间倒流,想要让一切重来·那是因为他们以为重来一次自己会做得更好,以为他们有机会创造一个没有遗憾的现实。
但这是可能的吗如果是真正的重来,就不会有记忆,不会有经历过的一切喜怒哀乐,也自然不会知道自己会犯什么错误·很多选择你以为是可以改变的,但是在特定的情形下,你只会不停做出相同的选择。
如果无穷无尽的现实中都没有任何一个完美的现实出现,那么就算重来,又有什么意义·他的神智被拉扯着,被无穷无尽的怀疑吞噬着·可就在此时,他又听到了歌声。
母亲的歌声··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他抬起头,看到隔着一层模糊的粘液,母亲那双美丽温柔的眼睛正俯瞰着他,里面充满无尽的爱意··他也能听到那无数个现实中抱着自己的尸体的楚央的哭声,听到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惊恐的哀嚎,听到千千万万被悔恨和仇恨吞噬的生灵的悲鸣。
“我该怎么做”林奇问他的母亲··可是母亲仍旧唱着绿袖子,没有回答··· ·第187章 宿命 (4)·“你很像我的楚央。”
这句话在楚忆的脑内响起, 伴随着一道华美而熟悉的歌声··楚忆能感觉到,自己的头脑被什么东西进挤了进来··他的记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摄住,带着他穿越时间不可逆转的迷雾,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是一名即将毕业的高中生, 在长老会专门为成员的后代子女开办的国际高中里读书·不同于普通的高中, 这里的教学针对于开发每一个学生的艺术特长和观测力。
作为即将毕业的学生, 大部分的学生都选择在十八岁的时候接受圣痕·但进行仪式需要有担保人, 这些担保人需要是高等三级以上的成年人, 也便相当于是日后引导学生的导师们。
就算是长老会内部也有着一定的阶级划分,通常长老家族的后人都能寻求到其他的长老作为自己的导师,但也有不少异军突起的有很强潜力的普通家庭学生试图挤进各长老短短的学员名单中。
楚忆, 或者说是楚央,早就已经想好自己要找谁到自己的老师·而他现在就在他那个人的庄园大门外,坐在车子的后座上等待着·他的双手出了那么多汗, 就算在裤子上擦都擦不干净。
一名管家拉开车门,对他礼貌地点头道, “楚先生·”·楚央深深呼吸,下了车便去后备箱拿自己的大提琴·管家要接过来,他却笑笑,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他跟着管家走入那典雅却随着岁月的研磨而显得有些凄凉之感的维多利亚时期建筑, 踏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 沿途掠过一张张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油画·他的心跳那样快,令他怀疑是否连管家也听得到他的紧张。
雕刻着精美栀子花图案的双扇大门被拉开, 骤然一束阳光轻柔地洒落在瞳孔上,干净而透明,好似在水底向上眺望水面时的光·那束光落在一个坐在扶手椅上看书的人半张侧面上,将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镀成金色。
温柔细腻的光影在那人的面部轮廓、衬衫褶皱上制造出惊人的效果,好像是海市蜃楼,没有重量··楚央睁大眼睛,说不出话··他崇敬迷恋的偶像就在面前,正缓缓抬起头,对他露出一道优雅而真诚的笑容。
“你好·”林奇放下书,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微微歪着头打量着他,“你就是楚央嗯……你跟你爷爷比较像。”
楚央说出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可是不知怎么话到了嘴边,就有些结巴,“您……您好,林先生,我……我很喜欢您的歌……”·一个世界知名的歌唱家却如此“年轻”,但楚央知道,林奇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已。
长老会中很多人都知道,林奇是Advisor的儿子,到现在已经小一百岁了·是星之彩令他永远保持青春··楚央第一次听到林奇的歌是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当第一句歌词入耳,他就觉得自己爱上了声音的主人。
那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林奇长什么样子··楚央永远不会忘记当他听到那歌声的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眶- shi -润,甚至想要落泪的感觉··林奇微笑着走向他,一双眼睛那样专注地望着他,就仿佛要看透他的思绪。
渐渐地,那眼神又落在他身后的大提琴上,“这就是你表达观测力的工具”·楚央有点手忙脚乱地将大提琴从肩上摘下来,“是,我是大提琴手,然后有时候自己也……写点曲子。”
“哦”林奇眼中兴致盎然,“你觉得你自己水平如何”·楚央不好意思道,“……还可以……”·“只是还可以吗那可不行。”
林奇略略浮夸地用手在空中挥了挥,“我的学生,样样都得是最好的·”·楚央局促道,“我保证我会努力的只要您愿意让我当您的学徒”·他知道林奇是最抢手的导师,毕竟他可以说是长老会中名气最大的,实力又强悍,又那么俊美非凡,谁不想当他的学生呢但是林奇对于学徒极其挑剔,根本不看出身家室。
就算是大长老的女儿也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林奇抱着手臂,思考片刻,“你的- xing -格好像有点闷,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演奏一曲你自己创作的曲子,我再决定要不要收下你。”
于是楚央忙乱地准备着,拿出大提琴,调线,试音,小心翼翼地摆好姿势,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林奇··林奇已经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啜饮着,对他微微颔首,“开始吧。”
楚央深深吸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情绪沉淀··只要闭上眼睛,抱着他的大提琴,那熟悉的木香就可以带他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不受任何束缚、规矩、枷锁影响。
只有在抱着大提琴——他唯一的情人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这种全然的自由··于是手指按弦,琴弓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琴声带着空气如水般震动开来。
他拉得是一首他专门为了今天而作的曲子,是他坐在满屋林奇的唱片、海报、周边的房间中,回想着第一次听到林奇歌声的感觉写出的··一曲终了,他额头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那天他的演奏格外动情,没有任何疏漏谬误·他抬起头,却见林奇没有什么表情,静静坐着,看着手里没有再喝过的红酒杯··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好的预感另楚央甚至不敢开口询问。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果然还是不行吗……·果然自己还是太平庸了吗……·难过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渐渐弥漫上胸腔·楚央强压自己的难过,低声说,“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准备了另外一首曲子……”·“不用了。”
林奇轻轻将酒杯放下了·他抬起一双幽幽的眼睛,之前面容上那一层轻灵的面纱已经消散了,此刻的林奇,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楚央抱着自己的大提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低下头,正打算接受自己的失败··“我从未听过这样……美的曲子·”林奇幽幽说道··楚央一顿,惊愕地抬起头··林奇认真地望着他,那眼眸深处,竟有一丝哀伤。
“不论是曲子,还是你的演奏,都很美·”林奇叹息了一声,然后对楚央露出一个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有些疲惫而哀伤的笑容,“以后,不许再用还可以来形容自己。”
后来楚央才知道,虽然林奇不会衰老,但是林奇当时的恋人却并没有这种能力·当时他的恋人被诊断出了癌症,恐怕不久于人世,而他的恋人也不准备用什么特殊的手法来治疗,只想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终结。
而楚央的乐曲饱含最纯粹的爱恋和一种连楚央自己也不甚明白的宿命般的悲哀,才会对林奇有这般深的影响··后来的后来,楚央也才明白,原来这首曲子,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和林奇的命运写尽了。
但这些,当时的楚央都还不知道·他纯然地快乐着,为了自己的美梦成真而快乐着·他不会想到,将来的某一天,林奇真的会回应他的感情,真的会成为他的恋人。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那样快就会失去他,失去一切··不论如何,这段序曲,依旧是最美的··“很美的相遇·”·忽然间,一切都停滞了。
面前的林奇、飘飞的纱帘、摆动的钟锤,全都静止了··楚忆只觉得连呼吸都难以为继··另一个林奇从房间角落的- yin -影中走出,和他的林奇那样像,只是没有属于他的林奇的轻灵感和光明感。
这一个林奇,好像是会将所有光都吞噬的,他的眼睛见过了太多伤痛绝望,已经不可能再反- she -阳光了··“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楚忆问。
“因为这是你一直一直都不敢去看的记忆·你把它小心翼翼地收到心里的最深处,一层又一层地将它保护好·”先知温柔而哀伤地望着他,仿佛在为了他而哭泣,“因为你知道,你已经失去他了。
所以你无法面对你们的开始·每一次回忆,都是重新活过一次,但是你却已经知道了结局·”·楚忆只觉得胸口撕裂般地痛着,令他甚至无法再承受自身的重量。
他跪坐在地上,眼泪从脸颊上的疤痕划过,“我的林奇,不会变成你的·”·“会的,只要给他合适的经历,他会的·”先知走到楚忆面前,蹲下身来,“给你合适的经历,你也会变成我的楚央。
或者说,给你我合适的记忆,我们都可以变成对方的林奇和楚央,不是吗·”·记忆··乍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威力,却是三个代价中最微妙的·如果使用得当,甚至可以说是最强大的代价。
原本所谓的“现在”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所有的”现在“都是短期记忆与长期记忆交互的认知结果·整个人对于自身、对于历史、对于世界的理解,也都建立在长短期记忆的不停作用重组之上。
如果改写记忆,就相当于改写了过去,超越了时间··楚忆尝试过·在失去他的林奇后,极度悲伤的他尝试过将另一个现实的林奇变成他的林奇,可是很快便被那个林奇察觉了。
后来那个林奇也因为记忆混乱造成与敌人对抗时出现了致命失误而死·自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去改写其他人的记忆··“我的楚央的代价,也是记忆。”
先知伸手,轻柔地擦掉楚忆伤疤上的泪痕,“他也和你上过相同的学校,和你写过一样的曲子·只不过,你们接受圣痕的担保人是不同的·”·“你的楚央呢”楚忆问。
“死了·”先知道,“和你的林奇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成为先知·因为你想开启封闭现实,确认你的楚央。”
“不错·”先知道,“但是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我需要另一个楚央,一个最强大的楚央来帮我·”·“所以你选择了这个现实的楚央”·“不是我选择的。
而是从一开始就被选好了的·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不会帮你的,我们三个都不会帮你的·”·“为什么不帮我”林奇难过地望着他,“你不想再见到你的林奇么”·疼痛再一次从胸口炸裂,他的眼睛落到先知身后,那正用淡淡的哀伤眼神望着他的林奇身上。
确实,他一直不敢回顾这一段记忆··因为这段记忆越是美好,他就越疼··他再也不可能找回他失去的东西了·现实再多,属于他的林奇却再也回不来了。
先知梦呓般的话渗入他的头脑中,令他一阵阵眩晕,“只要我们打开封闭现实,我们可以让记忆融合,让所有的楚央所有的林奇都融合·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开我们。”
仿佛被蛊惑一般,楚忆没有反驳他··先知轻轻抬起他的脸颊,深情地说,“那时候,我可以成为你的林奇,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楚央·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 ·第188章 宿命 (5)·林奇的眼睛望向一无所有的天空, 睁得那样大,视线却是全然涣散的··楚央跪在林奇面前,用自己的双手轻轻捧着林奇的脸颊,却没办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转而用手抓着林奇的肩膀, 一开始是轻轻的摇晃, 渐渐地幅度越来越大·  ”林奇林奇回来“他不停呼唤着, 恐惧如冰冷- yin -森的手指扼住他的咽喉。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他不该给林奇看的, 只要看过, 就不可能再回头··从胸口探出的藤蔓仍旧吸附在林奇的太阳- xue -上,此时强行抽离只会彻底搅乱林奇的神智。
楚央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林奇身上混乱而矛盾的情绪、濒临崩裂的神智还有碎片状的记忆透过藤蔓传达过来·无穷无尽的困惑和因这困惑而起的惊恐, 另楚央的呼吸也愈发急促失控。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否则他们两个会就这样毁灭,在还没有阻止先知之前就毁灭··但转念一想, 却又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战斗··如果就这样放手, 让自己被疯狂吞噬,似乎也不用这么累,这么煎熬了。
楚央渐渐开始退入自己的记忆深处, 将那些闪烁着不同光彩的碎片重新拼凑,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压抑的还是怀恋的·他将所有碎片撒在自己面前, 如同千万块拼图,等待着被复归原位。
他看到自己那混乱的、踏着父母的鲜血的出生, 看到自己被爷爷偷走,看到那噩梦般的灰衣男人扭曲的微笑·他看到自己在教堂中失控,看到爷爷含着泪将他的力量封印,看到林乔和爷爷最后的告别。
他也看到自己的四个如家人般的朋友,在热闹的酒吧中拉奏大提琴,沉浸在简单平凡的日子里,为了一日三餐的温饱而奔波·他还看到了那在暗处窥视他的双眼,看到了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包裹,看到了鬼使神差地谱写出死神之歌的自己。
他看到了无数染血的新闻标题,听到仿佛能化作声音的网络谩骂,门口摆满了厌恶憎恨他的人们寄来的纸钱,墙上泼满了污秽的排泄物和诅咒的涂鸦·他看到宋良书躺在地上,嘴唇嫣红,眼睛却还大大地睁着,充满了对自己和对他的懊悔和怨恨。
他也看到躺在浴缸中愚蠢地划开了手腕皮肤的自己,看到自己如一条脱水的鱼挣扎着爬出浴缸打电话求救,看到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也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靠着无数机器维持最后生命的爷爷,看到爷爷最后留给他那无限惆怅的一眼,和停留在唇上无法说出的道别。
然后,在麻木的、行尸走肉般的罪恶地狱里,他看到了林奇··一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少爷,不知天高地厚到处作死的网红,一出现就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明明最初自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可是猎犬事件后,便不由自主地依赖上了他。
仿佛不论发生多么脱出常理的事,不论走入怎样的绝境,林奇总是有办法为他们找到一条生路·以至于每天早上看到林奇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还要耍帅地对他摆着帅哥造型微笑的样子,他便有种感觉,很像是沉浸在阳光之下时那种宁静而充满希望的感觉。
好像活着终于不再是那么费力的一件事,他终于可以再次睁开眼睛,看一看他所处的这个世界··那样的感觉,他一度以为再也不可能有了··在第八百货商店,第一次尝到神智过低的痛苦的自己只愿意相信林奇,大概是在那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竟然动了情。
他不敢相信,带着种缺乏自信的惶惶然·当他了解了林奇,了解了更多他那隐藏在不同面具下的- xing -情,还有他可能有过的过往,当他看到林奇多么耐心而认真地照顾着精神异常的自己,他便愈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林奇。
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大提琴和一身的罪孽·他甚至不能确定在避难所里林奇给他的那个吻到底是为了安慰他,还是真的有什么别的含义··他一边希望有别的含义,一边又害怕失望,害怕自己的奢求会毁了那种温暖而充满希望的相处方式。
但他终究还是勇敢起来了,在优胜美地的度假小屋,他怀着自卑和羞耻,问出了那个问题·他没想到林奇的回应完全超出他的预计……·到现在,即便在优胜美地他们经历了同样难以名状的恐怖事件,但每次回想起那片松林雪原,回想起那寂夜里木屋前的一盏小灯,他仍然会感觉到纯然的温情和幸福。
正是这段记忆,这片温情,如一片纯洁无瑕的雪·即便后来被无尽的疯狂、痛苦和血腥环嗣,即便后来他自己的疯狂亲自毁灭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们,即使他对自己的憎恨和对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的憎恨已经攀上顶峰,这片净地却一直都没有被染污过。
是这段记忆,让他知道,他还是想要活下去··还是想坚持下去··这段记忆在他和林奇的头脑中蔓延开来,将所有四散的尘埃压下·他感觉到,林奇的神智也开始一点点聚合。
光芒在林奇涣散的眼神里逐渐凝聚,林奇缓缓眨了下眼睛,将视线落在楚央身上··“我明白了·”林奇对他说,”我知道我是什么了·”·楚央看到,林奇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些黑色的东西开始从他的裤脚中钻出、从他的袖子中钻出,奇异的、柔软的、粘稠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触碰到任何东西的瞬间都会迅速将之感染。
他看到林奇的身后绽开一片广袤的黑色森林,无穷无尽的触手冲破了人体的束缚,自由地向着虚空舒展开来··林奇发出一声舒适而满足的叹息,生命中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完全的舒展和放松。
楚央的藤蔓也在蔓延着,淹没了他自己的身体·藤蔓和触手相互交缠,宛如情人间最细腻温存的摩挲,缠绵悱恻,难解难分·那是最极致的亲密,最本真的自我相互交融,不论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没有任何遮掩,却依旧炽热相爱。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缠在一起,林奇用自己的身体拥抱住楚央,包裹住楚央·他看着那双承受了太多苦难的眼眸,认真而温情地说,“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回去我们那个气泡好不好”·只有他们两人的现实,永远在一起的现实。
楚央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林奇的肩膀上,终于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站在阳光下的希望··“好啊,我们一起走·”·……………………………………………………·吞噬者楚央忍不住在回想,这些年,他在先知身边的每一时每一刻。
在知道了先知的身份后,他渐渐开始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为什么先知对自己那样了解,为什么先知对自己那样偏爱,为什么……他故意在安东尼奥杀死林奇之后才来救自己。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先知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林奇,这才是为什么所有的林奇都会死··一种被背叛的痛,他再熟悉不过的痛,如黑色的毒液蔓延在他的心脏里。
明明他也背叛了先知不是吗,可为什么知道了先知的真正身份后,他这样绝望·大概是因为,他这一生本就没有过希望,唯一给他希望的,就是那在他掌心写过字的林奇,只属于他的林奇。
可是如果连林奇都会变成先知,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不会被痛苦吞噬吗·如果一切都是痛苦,还有什么必要坚持吗·然而他想起了和这个现实的林奇一起看到过那些逃难的人们,那些没有被他们这些多元观测者在意过的零级观测者,那样努力地活着,哪怕现实再不完美,再充满了残缺,他们也在努力活着。
因为对他们来说,死了或许就是真正的死了,在别的现实中说不定他们从不曾存在过··所以生命对他们来说无比宝贵,因为只有一次··他们是否有资格否定他们存在的权利·他们是否有资格决定什么样的现实才是好的现实·亦或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坏之分,有的只是不同的记忆罢了。
矛盾和冲突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先知强大的压迫里开始影响他的意志·但他还在努力坚持着,为着一些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人们坚持着··可就在此时,与他协作的另一道琴声出现停顿。
楚忆拉奏的动作,停了··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熵力向着毫无防备的他倾泻而下,一瞬间,他的意识被吞噬··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房间。
到处都是防止他自残的软垫,肮脏而发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气味,闻久了仿佛连内脏都开始腐烂·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来自门下那条细细的线。
仿佛有无形的手爬上咽喉,楚央无法呼吸,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那扇门,用尽全力冲撞·可是没有用,门纹丝不动,他甚至能听到门外的看守者在说笑聊天,谈论着最近的篮球赛。
恐慌令他全身战栗,几乎陷入了歇斯底里·他不要回来,一回来就再也出不去了··因为那个会带他走出去的人已经没有了··吞噬者楚央在他最恐惧的噩梦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鸣。
与此同时,能够牵制先知的力量再次被制服了,于是三个现实再次开始相互融合,似乎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再阻止·· · ·第189章 宿命 (6)·安东尼奥狼狈地匍匐在干涸龟裂的地面上, 连滚带爬地向着前方那皮肤黝黑全身包裹在华丽的金衣中的法老。
追随他一起逃跑的手下大都已经被先知的触手抓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人··“伟大的伏行混沌,无面之王请怜悯您的奴仆”他一边用颤抖的、不只是因为惊恐还是因为激动的声音卑微地祈求着,“我已经完成了您所有的要求, 双子已经会和, 大坍缩即将发生”·法老屹立在荒寂而空无一物的原野上, 傲慢而细长的眼睛微微垂着, 俯瞰着他脚下的蝼蚁。
他深色的嘴唇微微抬起, 笑容诡诈而讽刺,“的确,你做的很好·你信奉的主神黄衣之王也会铭记你的奉献·”·安东尼奥举起双手, 那灵巧的、能够创造无尽幻觉的世上一流魔术师的手,此刻却如风中残叶般哆嗦着,“请您怜悯我您答应过, 等到大坍缩的时候,我可以参与确定最终现实, 神明会实现我的请求”·“看在每一个现实里的你都在努力地执行你的任务的份上,答应给你的,自然会给你。”
奈亚拉托提普伟大的身体渐渐缩小, 缩小成了一般人类的大小·他每走一步,土地都会化为烟灰, 无穷无尽的黑影在他身后张开, 宛如一片不会反光的幕布。
他来到这可悲的棋子面前,伸出黑色的手指, 在那人类的掌心划下一条痕迹,“不过,你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安东尼奥愕然地睁大双眼,却只来得及看到那黑色的手倾覆向他的双眼。
他感觉到皮肉被烤焦的剧痛从眼睛上迸发,在尖叫声忠,他的眼珠融化,化作两滩血水,被那黑色的皮肤吸收吞噬··“你那卑微的肉身和思想会毁灭,在所有现实中毁灭。
但是我会将你的眼睛……至少是你眼睛的原子带去封闭现实,在那里,你会和诸神一起永生,你会成为神的一部分,自然也就拥有了你期望的强大观测力·”嘲弄的、漫不经心的声音,另掌下的魂灵发出了惊恐的哀嚎。
而后,安东尼奥双膝下的土地迅速分崩离析,向下坍塌,化作一道巨口般的空洞·他掉落下去,哀嚎声在空洞深处回荡着,却如蚊蚋一般迅速消散··奈亚拉托提普抬起虚无的双眼,望着头顶那不断旋转的无尽混沌,头部开始拉长变形。
一条巨大的血红色触手高高扬起,如血色的巨舌舔舐着天空··一切都推进到了这个节点,这个尤格索托斯早已精心安排好的节点·· · ·序神差不多也要现身了。
…………………………………………………………·先知的面前,三个世界在同时燃烧。
大地崩裂,山川相互推挤冲撞,前所未有的巨大地震和海啸另所有的城市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的陆地漂浮在熔岩之上,宛如飘摇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天空呈现一种诡异而又炫目的割断状态,来自不同现实的空气流动对撞成恐怖的台风、龙卷风和雷暴。
肆虐的风将森林中的百年古树也连根拔起,洪水在田野之间汹涌肆虐··人群,那些还没有彻底丧失神智或是还未与其他的人或动植物融合的幸存者们,在这些四分五裂的大地上如蚂蚁一般绝望地到处乱窜,不愿相信末日已至,无处可逃。
求生的欲望在死亡和虚无面前变得无比强烈,明明潜意识已经知道没有希望了,却还是要继续挣扎··这或许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类的宿命,明知会死亡,会覆灭,还是要欺骗自己。
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先知在金字塔的废墟之上,周身包裹在下方法阵卷起的黑暗熵气之中,如一颗巨大眼珠的瞳仁·从他身体中散- she -出无数的触手,就如同眼睛虹膜里数不清的肌肉纹路。
他的衣袍被腐蚀,变得褴褛破败,长长的布条飘舞在空中如同旗帜,仿佛是穿着黑衣的黄衣之王··而楚忆则走向了那法阵··“不要去”赵岑商的双腿已经被腐蚀,无法再继续站立。
他刚才试图在两个楚央牵制先知的时候用从先知大本营取到的旧印匕首偷袭先知,但在关键时刻楚忆的琴声忽然停止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近便已经被先知的触手抓住了双脚,皮肉被迅速腐蚀。
他看到吞噬者楚央被一团黑气吞噬了身影,只听到一声悲鸣,而楚忆却双眼空茫,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抓着自己的大提琴走向先知··“醒一醒楚忆”赵岑商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可是楚忆的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不是楚忆,我是楚央·”·先知缓缓下降,面上带着近乎温情的笑容,对着楚忆伸出手··却在此时,忽然间四周的空间被撕碎,成千上万的与先知相似的触手从那些断裂的现实缝隙间拥挤进来,每一根触手都被炫目华丽不停流转的异彩包裹着,迅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一钳制住先知的触手。
紧接着先知面前的现实中巨大的千层花瓣凌空张开,无数藤蔓开放着妖娆的花,花瓣上却流转着星之彩的光芒·紧接着罗伊格尔宛如被花心缓缓生出一般,一层层舒展着自己那些仿佛在燃烧的紫红色触手,它前所未有地巨大,几乎宛如一颗悬浮在地球之上的行星,触手中间张开一颗硕大的复眼,反复已经沉睡了千万年,那些复眼一颗一颗点亮,宛如最深宇宙中觉醒的星辰。
污秽双子之王,果然是在最强的楚央的体内··在札尔几千重的花瓣之后,楚央的双眼闭合着,身体宛如布偶一般悬停着·他的意识已经与双子之王融为一体,那巨大的复眼上每一个小的眼珠都是他的眼睛,每一条伸展的藤蔓都是他的身体。
他的人身成了他的一个器官,依然能够接受他的- cao -控,却不再是他感知的本体··林奇则在楚央的身后出现,身体已经被无数的触手淹没,只能看到他的头,还有他面上那燃烧着愤怒的双瞳。
楚央的藤蔓迅速在大地上蔓延开来,空间已经无法再限制他·那些弥散着强大神明之力的藤蔓开始将先知拉来的另外两个现实推离,试图将飘散的大陆板块重新固定。
而林奇则牢牢地抓住先知,两道势均力敌的半神之力相互吞噬腐蚀,难分胜负··先知的脸上现出失望之色,望着楚央,“没有杀掉你的林奇是我的失误·只有他死了,你才会醒悟过来。”
奈亚拉托提普曾经让他杀掉这个林奇,但是他心软了··他想着可以用这一个比较弱的自己来牵制控制楚央,想着就算这一个林奇死也不能死在自己手上,否则楚央会恨自己,又怎么会与自己合作。
但是现在看来,果然不应该让林奇活着··已经这样接近了,距离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已经这么近了·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如果这一个最强的楚央不与他合作,如果他一直引导的吞噬者楚央也背叛他,都没关系。
他还有一个楚央,一个和他一样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目标的楚央··林奇盯着另一个自己,一个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为的自己·越是看,他便越是觉得恐怖,原来自己真的做得出这些可怕的事,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摧毁,将一条又一条无辜的- xing -命碾碎。
他一边觉得恐怖,一边却又古怪地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而这理解也让他愈发惊悚··这就是他们信仰的熵神们、那伟大的尤格索托斯给他们安排的真正的命运么……·“只能有一个林奇剩下。”
先知悲哀地看向自己,“也只能有一个楚央剩下·”·他说完,看向身旁的楚忆··楚忆坐在自己的藤蔓编织成的椅子上,举起了琴弓·而另一边,双目紧闭的楚央却抬起了手。
仿佛在抱着一道不存在的大提琴,另一只手也扬起,握着无形的琴弓·他已经不再需要实体的琴,他的观测力可以直接确认出世上最强大的乐器··两个楚央同时拉动了怀中的乐器。
楚忆拉奏的是一首正在他头脑中形成的曲子,在他的精神接受了先知的入侵后,在现实相融的瞬间三个世界的记忆同时涌入他的头脑中后,谱写而成的过去之曲·悲壮和华丽、肮脏和圣洁,在每一个音符的跳转间相互对抗,又形成了某种更高层面的和谐。
他在用自己的音乐将那所有的记忆切割、破坏,抹杀所有的过去,让所有的错误、悔恨、黑暗、痛苦,都在这音乐中灰飞烟灭··而楚央的曲子,乍听上去甚至不像是大提琴的声音。
而像是风声,无数种不同的空气流动震颤,相互汇聚而成的古怪声音·那种声音古老、空旷、伟大、疯狂,从无序中诞生的韵律,从死亡离盛开的妖花·那是穿着褴褛的黄色长袍的王等待了很久很久的音乐,从阿撒托斯的神殿中传出的圣歌。
这音乐中不再有楚央个人的痕迹,就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它没有属- xing -,可以无情,也可以多情,可以邪恶,也可以神圣··光是从琴声上来看,楚忆显然不是楚央的对手,毕竟楚央的甚至已经被死灵之书占据,陷入了无法逆转的混沌之中。
他最后仍旧能够维持自己立场的原因,是因为身后那个人在牵着他头脑中最后的一根线,宛如拉着风筝的手,不让他飞向永恒的黑暗··在这两道音乐中,先知与林奇遥遥相对,深深吸气,同时放声高歌。
 · ·第190章 宿命 (7)·四道声音碰撞到一起, 相互制衡的力量对撞着,狂乱的音乐没有任何清醒的意识能够承受·如果林奇没有及时用触手将赵岑商和吞噬者楚央包裹住,他们两人的大脑很可能会在瞬间被摧毁。
琴声、风声和歌声中,四个人的意识相互交错, 无数意象的碎片如灰尘般飞散在每一个人的头脑里··楚央能感觉到, 另一个自己在一次次尝试触及自己的记忆, 试图篡改自己的记忆。
但对方到底没有读过死灵之书, 没有被开发出全部的能力, 所以迟迟无法进入·但是他却可以用自己的琴声,载着林奇的歌声,一点一点渗透到楚忆的神智之中··灵异神怪励志人生恐怖科幻·可是每一次他快要撕开楚忆的记忆, 先知的声音就会打断他的进程。
于是冲突快速加剧,每一次声音的相互干扰和碰撞,造成的波纹都会向着所有现实扩散·原本各个现实间相对独立平静的湖面骤然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得四分五裂, 距离他们最近的上百个现实开始动荡,甚至出现局部坍缩。
在那无数个现实中荼白的空洞里, 一颗颗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无数原本蛰伏的半透明的触手缓缓伸展开,上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斑点··激烈的对抗中,四人的意识忽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共鸣。
突然间, 一切都安静下来··他们四人站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一片墨绿色的湖·远处两颗巨大的太阳, 一颗紫红, 一颗青蓝,正缓缓沉入湖面之下·而面对着双子太阳的另外一边, 一座巨大的城市迎着夕阳最后那混乱妖异的暮光,伸展开雄伟而古老的臂膀。
他们认识此处,在黄衣之王的长诗里,在黄衣之王的戏剧里,在黄衣之王的碑文里,到处都描绘过这个远古城市的覆灭··卡尔克萨,黄衣之王的国,一切艺术与美丑的起源。
空中不断飘过的黄色云峦宛如黄衣之王衣袍上破败的碎布,风从每一个方向吹过来,带着馨香和恶臭,载着渺渺茫茫的音乐,来自他们自身的音乐··楚央看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条红线,连着对面的楚忆。
而林奇的胸口也出现了同样的红线,连着先知的胸膛··但红线不止一条·而是成千上万条,宛如- she -线一般散- she -出去,没入湖面之下·他低下头,却发现在那脓绿的水纹深处,悬浮着一张张惨白浮肿的脸。
他自己的脸··所有的楚央,所有已经死去的、亦或是身体虽没死神智却已经消亡的楚央,都在湖面之下沉睡着·他们的记忆、情感和神智,宛如一片混沌粘稠的雾霭,从湖面上升起,渐渐将一切淹没。
林奇也看到了相同的景象,不同的是,他在湖面中看到的是自己,不同现实中已经死去的自己·虽然死去,但是存在过的记忆、情感和精神都还依旧存在着,从时间长河中的每一个角落一波一波涌向他。
他们同时成了每一个自己,同时经历了每一段人生中的所有片段,所有情感的起伏,所有的理智与疯狂·他们看到自己一点一点失去的亲人们、朋友们,看到在每一个世界经历过的战争、饥饿和死亡。
就连敌对的自己,也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一边想要毁灭一切,擦掉过去,重新找回逝去的幸福·另一边却又试图保护,保护已经发生过的一切,保护着无数只能存在一次的生命在无数现实中留下的印记。
他们的思想开始割裂、分化,仿佛是一个人身体中,两个迥然不同的灵魂在战斗,在争取谁才能最后存活下来··最后,楚央和林奇回到了这一生··楚央坐在优胜美地那间度假小屋的门廊上,清冷却并不刺骨的空气吹拂着他的脸颊。
遥遥地,他看到一只美丽的雄鹿扬着巨大复杂的鹿角,站在湖畔遥望着他·而林奇拉开门,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爱尔兰咖啡·酒香和咖啡香弥漫在鼻间,浓醇而温暖的味道。
晚上,他们在床上紧紧相拥着,听着窗外雪花落在屋檐上静默的窸窣声··楚央同时也回到了小时候,壁炉中的火毕剥作响,圣诞树上的彩灯不停闪烁·爷爷坐在扶手椅上,戴着花镜看书,而他则兴奋地拆开了圣诞礼物,发现是一台游戏机,趴在地上玩得兴高采烈。
空气里弥漫着烤蛋糕的甜味,旁边还放着一杯巧克力奶·爷爷看书看累了,便抬头问他要不要吃蛋糕·他开心地欢呼起来··林奇回到了玛丽安博雷大宅,某个晚春的午后。
他在森林里疯跑着,追逐着一只野兔,路上在刚下过雨还- shi -润的泥坑里摔了一跤,回家的时候一身考究的衣服都弄脏了,脸上也是大花猫一般·女仆们咯咯直笑,而喝着下午茶晒太阳刺绣的母亲则把他拉过来,用手帕擦着他的脸,抱怨着说他越来越皮,但语气里明明全是宠溺。
楚央和林奇还回到了那个晚上,庆祝陈旖出院的晚上·那天他和林奇忙了一整天,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电视机里演着偶像剧,陈旖戴着可爱的粉色假发讲着娱乐圈某明星的八卦,祝鹤泽在给她剥虾,苏钰在旁边时不时怼陈旖两句,再被陈旖怼回来。
白殿则在那边抱着不耐烦的馒头摸个没完没了·此时门铃响了,林奇站起身去开门,却见电视机里的帅气男主赵岑商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两大束玫瑰花,对着两位尖叫的女士帅气一笑:“出院快乐”。
他们还回到了第八百货商店,林奇拉着他到处乱转,两人去电影院看了电影,期间楚央靠在林奇的肩膀上睡着了,口水甚至弄脏了林奇的衬衣·后来在那间- yin -暗的储物室里,林奇把一枚指环套在楚央手上。
楚央注意到戒指的内侧刻着奇怪的纹章,于是问林奇:“这是什么意思”·这一次林奇没有像原本的记忆中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随便选的。”
他勾住楚央的手指,认真地说,“这是我母亲家族的纹章,一代一代传下来·当我们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将这纹章刻在定情信物上,送给对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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