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by 骑鲸南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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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by 骑鲸南去(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第53章 机锋之间·青年惜字如金道:“我知道·”·即使早见惯了他这副淡淡的样子, 卅四也难免头痛··这人名唤时叔静, 入不世门前,在剑川青霜门门下做了三年弟子, 有名牒, 过了明路, 身家清白。
据他所说,他是受不了剑川三家相争, 看出道门内部蠹虫横生, 便转投了不世门,希望走出一条不同的道来··他修为不差, 天赋绝伦, 只是- xing -情极其怪异, 又自认丑陋,总用一道绛纱覆面,神神秘秘的。
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一应是凉薄淡漠, 像是一块质地上佳, 却极冷极硬的木头, 鲜有活气··门内弟子不止一次聚众猜测过,他大抵是被毁过容的,不然就他露出的上半张脸,怎么看都不会是丑人。
不过据卅四观察,他- xing -情不坏,虽是个少言寡语的闷葫芦, 但做事勤勉,心术不偏··入门三年后,时叔静便成了门内护法,位置与其他几位护法一样,仅在自己之下。
但他总喜欢在外面走跳,常常一去便是三四个月,门中专门代表“有大事发生,速归”的云海令也未必叫得动他··卅四曾问过他,他在外面做些什么。
他回答得很像是在敷衍:“观察世情·”·卅四也曾怀疑过,时叔静长期流连在外,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还重点查看过几次他的“灵犀”。
最终,他发现,此人真如他自己所说,成日里游荡天下,观察世间各处人情世故··他像是一双无情的眼睛,从黑暗里冷冷看着人间世,将他看到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并将相当多的外界之事带回总坛。
一来二去,他倒变成了不世门的眼睛与耳朵··他身上人气淡薄得近乎于无,若不是卅四身边就养了一只醒尸,知道醒尸是什么样子的,恐怕会认定时叔静是一个已死之人。
他唯一带了点活人气息的喜好,是收集各类名花异草,带回总坛,将总坛装点得花木深深,曲径幽幽··久而久之,卅四也就习惯了他的外出不归和抗命不遵··只是这次情况有些严重。
他连着发了三道云海令,说明门中事态很是严重,时叔静却仍没有理会··卅四身为总领,确有必要问上一问··谁想,面对卅四的质问,青年神色不改,反诘道:“门内既有如此大事,门主出现了吗”·卅四早知道他对林雪竞有诸多不满,并不中他的话术:“是我在问你。”
时叔静道:“这便是我的答案·门主既然对门内诸事不上心,我也更愿先处理私事·这不是抗命,而是上行下效·”·卅四头更痛了:“门主隐世的缘由,旁人不知,你也不知他出身不好,法力低微,却能凭一颗头脑将不世门发展成万人之教,不知惹来多少嫉恨。
世上正邪两道,有无数人想要索他- xing -命;隐于幕后,反倒更好控制门内诸人、震慑门外邪祟,一旦现世,光应付想杀他的人,就够他头痛的了·”·时叔静:“那请卅总领也当我隐世了罢。”
卅四熟练地勾住他的肩膀,笑道:“莫说这等赌气的孩子话啦·”·青年却冷冷道:“时某不是赌气·只是代门内诸弟子言·门主久久不出,只叫卅总领统领一切,人心始终难稳。
……门内已有人主张,由卅总领取门主之位而代之,可对”·“我绝无此心·”卅四大摇其头,叹道,“我还指望着林门主某日神功大成,我好功成身退,带我家小疯子周游列国呢。”
“总领无心,但却管不住别人心中怎样想·门中没有名正言顺的主事之人,长此以往,总会生出各种隐患:抗命、谋私、阳奉- yin -违·”青年负手,眉头微微拧着,“若要等着不知何时何地会出现的隐患爆发而出,不如由我来做这个隐患,倒还能引起卅总领的重视一二。”
卅四心知时叔静说得有理,却又有自己的一番打算,难免烦闷,摆了摆手,算是放过了他这次的错误:“下不为例·”·今日,“时叔静”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喉咙有些痛。
他垂下眼睑,取出冰壶,抿一口壶中的龙脑茶:“门里出了何事”·卅四将门中有人被丁酉所杀之事简略向他说起,又问时叔静:“你说,那唐刀客干出这些事情,究竟图些什么”·卅四自幼时起,便将一腔痴心尽数用在了剑道上,在智计上着实不很擅长。
好在他- xing -子向来不拘,做了多年总领,也养不出什么架子来,很懂得不耻下问的道理··时叔静猜测:“许是为不世门预警·”·“杀道门的人,来为不世门预警”卅四想不通这里头的关窍,“长嘴是做什么的长手又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能直接告知我们这难道不是脱裤子放……”·时叔静轻轻皱眉,向他唇边一指。
卅四马上掩嘴··不世门会收容年幼的魔修之子,前几日,荆三钗还送进去了四个小的··因此,公学自是要设的··时叔静还不是护法时,偶尔会去公学中授课,教孩子们识读文字,从“人之初”念起,一段段带孩子们诵读经文,偶尔还兼教稍大的孩子辨认星辰方位、研习紫微斗数。
他一身粗袍宽袍,青纱覆面,持一本《易经》,在教室中行走,一襟潇洒,两袖飘飘··但孩子们都有点怕他··盖因时叔静此人极重风化教育,孩子哪怕说一个脏字都要被打手板。
有门徒曾告状到卅四这里来,说时叔静这种教法,是脑子坏了,难不成要把魔道后裔教成那些虚伪又满身酸腐文人气的小道士·对此,时叔静态度鲜明:“魔道是非要靠说脏话来逞威风不可的吗”·在时叔静还是“时先生”时,他便如此我行我素,自从他成了护法后,参与立了几条门规,其中他一力主张的一条,便是上至总领,下至门徒,严禁在门内污言秽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这当然招致了众多魔修的不满··但因为大家都打不过他,最后,这个规矩还是立了下来··背地里,自然没人遵守这条规矩,但当着时护法的面,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就算是卅四,也得给时护法三分薄面,只得把那个字憋了回去··卅四拿大拇指抹一抹唇畔,跳过了那句话:“我的意思是,那个唐刀小子明明可以告知不世门门徒被杀一事,何必要靠杀害道门人的- xing -命来提醒”·时叔静:“不知道。”
卅四歪头:“你很少说这三个字·”·时叔静一针见血地反问:“你这样盘问,是觉得我是那名唐刀客吗”·……卅四还真是怀疑他的。
倒不是因为他多疑,只是受人之托,看管好不世门,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因此,方才甫一照面,卅四便动用一线灵识,径直探入了时叔静的“灵犀”之中。
在与时叔静闲话时,卅四把他这一月来的记忆翻了个底儿掉··他的确什么都没干,像一道忘却前尘、游历世间的孤魂,一直在外游逛,没去过唐刀杀人事件发生的任何一处地点。
发现对方是完全清白的,卅四又不免为自己对他的怀疑和窥视愧疚起来,抓抓头发:“我并非此意……”·即使被怀疑,时叔静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触动他的心绪。
但他心中并不多么平静··“灵犀”乃林雪竞所创,构思精妙,乃是灵力层层套锁而成,直接打于灵体之上,难以动摇,他花了足足五年光- yin -,也没找到能消除和控制“灵犀”之法。
时至今日,他至多能做到将一段记忆,与之前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的一段记忆交换··而且就算撑足法力,他也只能交换半盏茶的时间··时间一长,就会露出破绽。
因此,他不会接受云海令召唤,回到不世门总坛,统一交出“灵犀”,供人查验··他只能等着卅四来寻他··目前看来,一切情况的发展仍如他所料。
卅四自认为是误会了时叔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正当此时,时叔静开了尊口:“或许,那人杀了道门之人,只是想把云中君封如故引出山来·”·卅四想到那十六划“封”字血笔,心中难免沉重。
这沉重,一方面是源于对门中弟子安危的担忧,一方面是源于对故友徒儿的担忧··——那唐刀客,从一开始是冲着封如故去的··他杀了三名道门弟子,将他们的尸体扔在不世门弟子被杀的地方,不是因为不世门中遭逢横祸、意外被杀的弟子只有三名,而是因为这三处地点,恰好落在“封”字的笔画之上。
……卅四接连发出三道云海令后,仍有十几名在籍弟子没有赶回,去向不明,不知是路途遥远,还是像被杀的弟子一样,身逢不测·卅四正烦扰间,听得时叔静道:“不过,对不世门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卅四挑眉,打算听一听时叔静有何高论··“云中君此番对上的是一个对他早有图谋的强敌·虽不知其目的,但他杀害云中君未婚妻,并将众家弟子被杀与他扯上关系,逼他出风陵,我猜想,那人是有意毁伤云中君在道门中的名誉,让他在道门中无法立足。
我想,若是云中君到了走投无路那一日,或许,他会来投不世门·”·卅四的表情有些怪异:“让……如故来不世门”·“这是一条路,卅总领在不世门中,他来投靠你,也是理所应当。”
“况且,我观看世情久矣·”时叔静顿了顿,道,“若说能取代林门主门主之位的,非云中君莫属·”·卅四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回过神来,马上大笑出声,一掌拍到他肩上:“你这是什么异想天开他在风陵做仙君做得好好的,怎会来不世门不过是遇到一个图谋不轨的疯子罢了,怎会走投无路”·青年被拍得一个踉跄,表情依然淡薄:“所以,我觉得很可惜。
以他的- xing -情、才能,境遇,本不应留在渐趋腐化的道门,既会带累风陵,又于他自身有害无益·说到底,不世门才该是他的归宿·”·卅四知道时叔静是怎样一个人,又刚刚解除了他的嫌疑,因此全盘不把他这话当真,推一把他的脑袋,笑嘻嘻道:“真是疯话。
他不会的·”·时叔静,或者说,韩兢,怀抱着他名为“春风词笔”的长剑,眼睛轻轻一眨,用谁也听不到的气音,自问道:“……他不会吗”·作者有话要说:如故要还人情,小红尘要破胸前的试情玉,韩师哥谋划推咕咕上位w·林雪竞:我虽然不在,但江湖里都是我的传说。
 · ·第54章 蹴鞠游戏·封如故觉向来浅, 一大清早就被窗外的蹴鞠呼喝之声闹醒··他难得得了一夜安眠, 没有乱梦,没有夜惊, 心情着实不差··只是……·封如故拥着被子, 见如一单手支颐, 睡在距离他极远的一角小桌边,自嘲地笑一笑。
啊, 果然··他此时也品出了昨日自己翻窗这一举动的幼稚来, 无心再吵如一安眠,便打算悄悄摸出去, 静静地来, 静静地走··只是在他俯身摸索床下鞋袜时, 如一睁开眼睛看向他,目光清明,不像是乍醒,倒像是一夜未眠。
待封如故直起腰来时, 他又迅速合上了眼··封如故囫囵披上外衣, 倒提云靴, 蹑手蹑脚地钻出屋去··他的一双光脚落在地上,踝骨发出啪啪的轻响··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就像猫的肉垫落在地上。
睡在外间的海净听到了门响,迷蒙之中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偷钻出门去的背影··他疑心自己看到了幻觉··云中君怎会从小师叔的房中出来·在他蜷在被子里、思绪有些混乱之际,他见穿戴整齐的如一绕出里间屏风。
海净忙打起精神,招呼道:“小师叔, 早·”·如一看也未看海净一眼,只顾着望向敞开一条缝的门,想着封如故从这里轻巧钻出去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微笑了:“早。”
他想,三掌细的腰,从这一点门缝出去,倒也正常··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来得荒诞又没道理,极像是被某个来源不明的邪术摄住了心神,以至于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
向来自控能力极佳的如一心中不免着了恼,拳头在双袖中攥紧半晌,又无可奈何地松了开来··有何可烦恼的呢·说到底,不过是中了邪祟之术,只需找到林雪竞,逼他解了这试情玉,一切困厄自会消除。
……·入夏后,太阳出来得格外早··坐在廊下的封如故只是欠身穿好鞋袜,又简单洗漱一番,就出了一身薄汗··他取出小罗扇,一面打着风,一面循声找到了将自己吵醒的声源。
平沙细草间,七八个青霜门弟子正吆喝着蹴鞠,用两根修竹搭了球门,在竹竿上络了细网,倒是将小小一方蹴鞠场布置得似模似样··弟子们见了封如故,马上停下嬉闹,向他行礼。
有胆大的招呼他:“云中君要来试一试吗”·封如故大大方方地一挽袖子,毫不顾惜自己这一身千金服:“来”·若是要做其他运动,比如教习剑术,封如故定是能推则推。
但蹴鞠一事,让他怀念起了遥远的过去··十三岁时的封如故最爱蹴鞠··他自作主张,在风陵山青竹殿后划出一块空地来,撒上细沙,编织好几颗藤面皮球,常邀三五好友来玩耍。
封如故酷爱各种炫技的小伎俩,能将一颗球用足尖挑起千般变化··他用发带将头发束得老高,很是轻松锐气,随便一挑球,便能带起一阵风来:“师兄,接住”·不等常伯宁赶上前来,一身绛衣的少年韩兢纵身一跃,拿前胸拦下球来,将球前后轻松颠动两下,却反脚挑给了常伯宁。
一旁的荆三钗跌足大呼:“韩师哥常师兄不跟我们一队啊”·韩兢笑微微地解释:“他今日都没碰到球呢。”
荆三钗一边追赶运球的常伯宁一边埋怨:“你干脆下次和他一队好了”·常伯宁额上缚了一道缥色逍遥巾,显得清爽又利落··他侧身轻巧绕过前来断球的两三人,独独把球送给了封如故。
封如故那边不知过了几重人,薄透的春衫早被汗沁- shi -了,贴在少年的胸膛上,随着喘息微微起伏··他接到球后,快活地吆喝一声,足跟将球勾起,高高抛上天际。
那一颗藤球飞上了凌云,与飞鸟一般高··而时隔多年的此时此刻,那颗曾被他玩出千种花样的球,却始终到不了封如故的脚下··他只是一具无法动用灵力的凡胎,胸中空有无数技巧,但论步法、身形,与那些刚入炼气期、尚未结丹的弟子相比,都显得笨拙无比。
与几名弟子踢了一刻钟有余,封如故连球都没碰上一次·偶尔得了空,刚想伸脚,就立即被人断了去··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追得上那颗球后,封如故索- xing -停了步,扶住膝盖边笑边喘。
这几名少年玩得正兴起,况且,在蹴鞠场上,他们对“云中君”这个头衔没有多少敬畏,便一齐笑话他道:“云中君根本不会踢球”·“是啦。”
封如故用手背扇风,笑着看这群比自己年轻上一轮的少年们,由衷赞道,“真好啊,你们·”·说话间,封如故眼角余光一转,竟发现如一不知何时来到了场边。
也不知道他看着自己被这群小年轻们欺负了多久··“来得正好·”封如故也不介意,气喘吁吁地赶到场边,抓住如一的衣袖,晃了一晃,厚颜无耻地寻找外援,“大师,帮我收拾他们。”
封如故以前是教过他家小红尘蹴鞠的··在这方面,他向来不怎么要脸··……我踢不过你们,还不能叫我儿子来收拾你们了·如一见他从场上跑下来,一时紧张,立即把攥在掌中、打算递给他擦汗的手帕收了起来。
等封如故提出要求,如一才知道他不是察觉了自己想要递手帕给他的意图,略松了一口气,点一点头,便将僧袍脱下,露出一身短打··他肩宽腰细,兼以相貌出众,竟能够将短打穿出倜傥之风来。
众家弟子都认为一个和尚,怎会擅长这种俗家游戏,便嘻嘻哈哈的,打算像戏弄封如故一样再戏弄他一遭··谁想此人话少面冷,却将一颗球运使自如··甫一上场,他便灵巧闪避数人,一抬脚,将藤球直接送入球网。
他的蹴鞠技术虽然是义父一手教授,但他与张扬跳脱的义父- xing -情毕竟不同,不爱耍些额外的花巧功夫,只是负手、灵活挪动,想要阻拦他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脱开重重包围,翩然到了数丈开外。
在场七八人七手八脚去拦他,却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将球又一次轻松送入球网后,如一并不去看封如故,只缓慢拿脚来回盘弄着球,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为封如故出气了一样。
——他来得很早,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年轻人,在发现封如故在蹴鞠一技上并不精通后,就有意逗他,吊着他在场上来回跑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在如一看来,封如故虽然天- xing -懒怠,为人轻浮,却也不是几个不懂事的少年可以随意欺负的。
封如故倒不介意如一的冷淡态度和后辈的戏耍之举,盘腿坐在场边,托腮看着如一,目光里都是笑意··他觉得自己是一具埋在土中日久的棺材瓤子,偶尔爬出泥来,看一看这新鲜的人世间和通身活力的少年们,也很好。
那几个少年发现如一是蹴鞠的个中高手,又被他惨虐了一番,也算是知道了天外有天的道理,自愿认输··他们既然认了输,如一也不再不依不饶,回到了封如故身侧。
封如故凑过去,殷勤地给他打扇,欣慰道:“不错不错·”·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教他的技艺他没有半点荒废,不论是棋艺,还是蹴鞠··说不定,自己改日还能与他合奏一曲箜篌……·如一见他如此没心没肺,不气不恼,忍了又忍,终是脱口道:“云中君,你与义父师出同门,哪怕心- xing -与志气有三分像义父,你也不至不堪如斯。”
封如故替他打扇的手猛地一顿··话一出口,如一也觉得这“不堪”二字,似乎是严重过头了··但他分明是替封如故不平的··若是以义父年少时的- xing -子,要是有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这样拿他开心,他定然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如一看得出来,封如故对待同辈与长辈时从不假辞色,一张嘴刁钻至极,但对道门小辈却有种特殊的优容··对当初在文始门吵闹着要杀他为妹报仇的文二公子是这样,对想要杀他救活衣上尘的练如心是这样,对这些玩蹴鞠的小弟子也是这样。
如一看不得他被小辈这样欺负,却又不知,以他现如今与封如故的关系,该如何提醒他,又以何立场提醒··结果,这一点好意反被他说成了恶言··听到这句话,封如故盯着自己的膝盖,怔了好一阵。
他本以为,这世上有能力伤他心的人并不多··他低下头吸了一口气,肩膀缩了一阵,才舒展开来··同样舒展开来的还有他的表情··他调侃道:“小小的蹴鞠游戏而已,大师还当了真,执念太重,不好不好。”
见封如故对自己脱口而出的混账话浑不在意,如一的心却并没有松快多少··……封如故果真是对小辈格外纵容··自己在他心目里,或许同那些不知轻重的后辈是一样的·思及此,如一心中更是无缘由地动摇不已,又是酸涩又是气闷,脸色更显得冰冷起来。
封如故看他神情,知道他心绪不佳,却不知自己是触动了他哪根心弦,不禁挠头,想,年轻人的心思真是难猜··不过他不欲与如一争吵,便改换了话题:“今日午后,我们便动身离开吧。”
如一:“去往哪里”·封如故又忍不住犯了口花的毛病:“大师想去往哪里”·如一顿了顿,说出了心中所想:“找林雪竞。”
封如故好奇:“你找林雪竞作甚”·如一不着痕迹地抚一抚胸口,又垂下手来:“昨日云中君说过,不世门的弟子被杀,他身为门主,应该会现身处理此事的。”
“他你不用指望他了·”·封如故伸长腿,去逗地上的一行蚂蚁:“约莫六年前吧,不世门内混入一名血宗,借不世门名头休养生息的同时,杀人取血,进行修炼,后来事情暴·露,引起了不世门中的一轮查洗,人心惶惶,互相怀疑,那时候卅四叔叔想叫他出山,结果他没有出。”
“三年前吧,不世门一条分支被一家小道门屠戮殆尽,彼时,态势严峻,剑拔弩张,道魔两家险些又要开战,又是卅四叔叔从中斡旋,才避过一场战火·”·“两月前,不世门内部出了一些小问题,有两家宿有仇怨,两家一子一女又因琐事斗殴而死,眼看要起内讧,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封如故摊一摊手:“卅四叔叔不知来信向我抱怨过几回,但非有泼天大事,林雪竞是不会现世的·”·闻言,如一难免心焦··若是一辈子找不到林雪竞,他胸中那团蠢蠢欲动的邪祟要如何去除·封如故看他神情不对,便宽慰他道:“不过,卅四叔叔该是知道如何联系他的。
我与卅四叔叔约定,两日之后会于青冈·到时你尽可以向他打听·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打探些消息·”·如一:“何处”·封如故反问:“……你听说过清凉谷吗”·作者有话要说:秃梨金桔:你连义父的三分都比不上。
 · ·第55章 我有他了·如一自是知道清凉谷的··原本, 主领道门的门派共有四家, 而非现如今的三门··——常伯宁、封如故出身的风陵山。
——荆三钗出身的应天川··——韩兢出身的丹阳峰··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名唤“清凉谷”的道门··……只是, 青史成了灰罢了。
数十年前, 魔道侵正··清凉谷作为向来最厌憎邪魔外道的门派, 首当其冲··清凉谷大师兄温雪尘临阵叛变,投靠魔道, 做了魔道帐下伥鬼··整个清凉谷被一夕屠尽。
两千冤魂鲜血洒遍翠谷, 为魔道祭了征旗··鬼火青荧,暗生于碧血之上··自那日后, 两千冤魂滞留于谷中, 夜夜鬼哭, 不堪听闻··二十六年前,被魔道囚于蛮荒之中、不肯投降的正道弟子总算设法逃出,其中就包括封如故的师父逍遥君,荆三钗的师父盈虚君, 还有韩兢的师父指月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同时, 一名仅存的清凉谷弟子陆御九, 也带着一身血火,同他们一起从绝地中走出··他是一名鬼修,体内流淌着一半鸣鸦鬼国的血脉。
无人知道,向来最痛恨非道之人的清凉谷为何会养出一名鬼修,只知这名鬼修一片赤子诚心,被囚十三年, 亦不改其志,归来之后,一袖便揽了清凉谷中两千冤魂,收归麾下。
他反袖一甩,便使鬼王之名震动天下··与魔道一战后,陆御九有心将清凉谷重新光大··然而,他遇到了想象不到的阻力··……这阻力源于道门内部,也源于他的身份。
鸣鸦鬼国在未被铲除前,曾遗祸于世,现如今还有昔年的受害者存活··现任清凉谷谷主陆御九,身怀鸣鸦国血统,乃鸣鸦国余孽,又怎能执道门之牛耳·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道门无人,反教鬼道昌荣·新兴的小道门门主们为了道门声誉,在指月君、逍遥君他们还在时,就爱到他们跟前唧唧哝哝,试图让清凉谷与道门划清界限。
丹阳峰指月君脾气好,只是笑微微地望着他们,待他们抒发完自己的看法后,递一杯茶过去,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刚才苦口婆心编织的说辞:“你们渴吗”·有胆子壮的,上了风陵,去找逍遥君和他的道侣,如是这般地说了他们的想法。
逍遥君也是笑眯眯的,但远没有指月君那样可亲了:“你们想赶小陆出道门,是当我死了”·有人不服,还想晓以利害··逍遥君懒得废话,折扇一展,唤了一声:“重光。”
他的道侣立即把几人毫无体面地扔下了山··应天川那边,谁都知道盈虚君有天大的少爷脾气,以及他与陆御九的亲密关系,十几家道门实在不敢前去,你推我,我推你,倒是等到了陆御九率清凉谷自行脱离道门的消息。
陆御九知道他引起的风波,也知道三家会怎样回护他··道门好容易重新振作,他不愿因为自己惹得道门之内生了嫌隙··更何况,清凉谷早就成了鬼谷,他实在不需要在明面上活动。
·既然这决定是陆御九做的,其他三门在商量过后,也随他去了··自此后,四门改为三门,清凉谷转为道家暗部,专门搜寻道门中人未散的冤魂,带回清凉谷,给它们一处安魂的居所,·想留下的可以留下,想入轮回的,清凉谷会助其了结心愿,让魂魄心安,重回三途六道。
……·清凉谷的故事,海净也是听说过的··因此听到他们要去清凉谷时,海净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会见到一派林木- yin -- yin -,松槐苍苍的荒凉景象,鬼吟其间,令人齿冷。
然而,当他们于夜间抵达清凉谷时,此地正是个好天气··风约微云不放- yin -,满天星尘点明金,月色之下,一名青年在谷口吹埙··埙音有“地籁”之名,音作低沉,略带沧桑,遥遥听来,像是在风在歌唱。
海净自知他们夤夜来访,甚是打扰,便主动迎上去,与那娃娃脸的青年招呼:“这位施主,请通报谷主一声,说是风陵云中君与寒山寺如一居士来访·”·娃娃脸青年越过他的肩膀,先看到了封如故,目光星子似的亮了亮,才对海净点一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青年跳下坐着的青石··他这一下来,海净才发现,他的个头比自己还矮上一小截··他不禁纳罕··按理说,守谷弟子是整个谷的门面,连他们寒山寺,负责看守大门的弟子也会选择相貌威武、个头高壮的……·不等他想完,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对着封如故迎了上去。
封如故嬉皮笑脸,一把搂住青年腰身,把他直接举了起来:“陆阿叔”·海净:“……”·海净很受震撼,一时连自己是无法接受那矮个子娃娃脸的青年就是传说中的鬼君陆御九,还是无法接受封如故把一个长辈托来托去,都搞不清楚了。
陆御九伸手去拍封如故的肩膀,不太认真地谴责他:“不像话没规矩”·虽说陆御九体量轻,封如故也举不长久,很快就把人放下了,好歹保全了一下陆御九的颜面:“陆叔叔,这么晚了,你怎得还在外面”·“三钗在里面。”
陆御九举一举埙,颇无奈道,“他们又吵架了,我出来躲一躲·”·海净听得直眨眼睛,不敢想象修为到了这等地步的鬼君,还需要烦恼家事··……·陆御九的确是替自家道侣盈虚君烦恼的。
当初,盈虚君看到逍遥君接连收了常伯宁、封如故两名徒弟,一个贴心温柔,一个古灵精怪,实在是眼馋不已··逍遥君给他出主意:“周大少如此羡慕,自己生一个可好”·盈虚君啐了他两口,成日里下山兜转,倒真被他捡到一个离家出走的荆三钗。
然而,不晓得盈虚君运气算好还是算坏,论- xing -情,荆三钗简直和他亲生的没两样··两个少爷脾气凑在一起,三天一拌嘴,五天一打架,哪怕在荆三钗离开道门后,还是会隔三差五来找盈虚君一趟,仿佛不吵一架就痛快不了似的。
某次前去时,荆三钗扑了个空··在得知盈虚君与清凉谷谷主陆御九合籍、将应天川交给外甥女周望打理、自己搬到清凉谷来住时,荆三钗立即跑来了清凉谷,与师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义愤填膺的指责:“你怎么不告诉我害我没能送成贺礼还害我白跑一趟”·他们师徒两人一定要定期吵一场嘴不可,好像这对师徒而言,是靠吵架来把对方嵌进生命、融进骨血里的。
陆御九曾疑心过,按他们这种吵法,定会有闹崩的一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没想到,他们吵得昏天暗地,打得天崩地裂,到头来互相哼了一声,又一同下山去吃面,最后又会因为吃什么口味的面再吵一架。
陆御九看惯了,见两个人又有闹起来的势头,就会出来躲一躲··左右封如故就是来找陆御九的,和他一起并肩在青石上坐下··封如故开门见山:“陆叔叔,到现在还没有搜到被杀弟子的魂魄吗”·陆御九是早知道唐刀杀人案的,投身调查的时间也比封如故早上许多。
但他仍是毫无头绪··“我怀疑,那些道门弟子被杀时,魂核就被人直接捏碎了·”陆御九微微夹着眉,“杀人者知晓我们的存在,不愿我们向魂魄问冤。”
封如故并没有多少失望··那唐刀客行事干脆利落得到了残忍的地步,杀人不给人痛苦,死后也不给他们留一线魂魄··封如故又问:“陆叔叔,你可有魔道那边的消息”·陆御九问:“什么消息”·封如故答:“魂魄的消息。”
陆御九隐隐明白他的来意了:“魔道最近确有异动,不过是他们内部倾轧罢了,和道门无关·”·封如故问:“如何”·“我前两日寻魂归来,途中遇到一只即将消散的残魂。”
陆御九道,“我探其记忆,发现他是魔道不世门人,前不久被一名魔修所杀,手段极其残毒,大概是汲他的脑髓修炼之类……以至于他的魂核受损严重,已成为无灵孤魂,一味尾随着那名残杀他的魔修。
我遇到他时,他已到了溃散边缘·我便帮他一把,送他入了六道·”·封如故一眯眼··他知道,枉死的、有一定修为的修道之人,要比常人多出一颗魂核来。
这颗魂核,能保修道者的三魂七魄暂时不入轮回境··如果魂核完整,鬼会保有自己的意识;如果魂核受损,鬼轻则失忆,重则失智;如果魂核损伤严重、几近崩溃,那么魂魄便会变成背后之灵,无知无觉地尾随在杀他的人身后,直至魂核中灵力耗尽。
而封如故从卅四那里听来的消息是,被杀的几名不世门弟子在生前遭遇了极残毒的对待··因此,或许,那孤魂或许能为封如故指一指路,让他知道罪魁丁酉最近出现在哪里。
这就是封如故来此的目的··他问:“陆叔叔是在哪里找到这缕孤魂的”·陆御九轻叹一声:“两日前,青冈附近·因为有道门弟子在那里遇害,我想,或许能搜到他的魂魄……哪怕只有一丝也好。”
封如故看向陆御九的侧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突然察觉到,那名唐刀客,是不是连陆御九会去搜魂,会找到奇怪的魔道残魂,而自己会来找陆御九询问丁酉去向,都算得清楚明白。
·……自己仿佛就是他掌心的玩物一般··陆御九是不知道封如故的心事的,问道:“怎么,那名使唐刀的杀人者与魔道有关”·封如故正要回答,就被一阵从谷内朝谷口方向传来的争执声打断。
“你就不能听我的,早点飞升了”·“何时轮到你管我了你师娘还在这里,我往哪里去”·“你飞升了,师娘不就跟着去了左右你们两个的修为都到了成圣之境了”·“你师娘有自己的打算”·“你就没有打算了这破烂世间、破烂道门有何好留的整个清凉谷不都是师娘的,他一人飞升,能带整谷魂魄登天,又不会漏下谁”·二人说的明明都是好话,用吵架的语调说出来,就格外好笑。
这对师徒从屋内吵到屋外,闹出的动静颇大··陆御九听到那边师娘长师娘短,忍无可忍地涨红一张脸,扬声怒道:“你们要吵回去吵啊”·争执声传出之处,一师一徒双双噤声。
很快,荆三钗在暗处小声道:“师娘生气了”·他的脑袋被人拍了一掌··盈虚君也压低了声音:“废话,谁叫你跑出来大呼小叫的回去回去”·“哎,是你说要请我吃香酥鸭——”·声音渐渐淡了,远了,这对冤家师徒又回去继续他们未竟的的吵架事业,只留下陆御九为他们收尾:“他们两个经常这样不成体统的。
你们一会儿进去,就当做是没听见吧·”·“不进去了·”封如故站起身来,“陆叔叔,别告诉三钗和盈虚君我们来过·”·陆御九这下有点后悔把那对活宝赶回去了:“现在就走吗”·封如故一笑:“有事情呢。
等一切了结了,再回来拜会陆叔叔和盈虚君·”·陆御九与逍遥君的关系向来很好,对逍遥君这名受足了苦难的徒弟更是心疼不已:“若是有要事调查,我叫北南陪你一道去吧。”
周北南乃是盈虚君的俗名··封如故搂住了陆御九的肩膀,笑容灿烂:“陆叔叔大可放心……”·他一指如一:“我有他啦。”
如一从方才起,就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一旁,那串红豆手串从昨日起就被他藏在储物袋的角落,不肯拿出,灼了自己的眼,因此他手头空空,只拿拇指抵着食指,做出空握佛珠的模样。
他在旁看着二人的亲密举止和对话,已是明白,封如故很受这名长辈的喜爱··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如一,心里不很舒服··说到底,封如故只是来找清凉谷找陆御九问个路,却摆出一派天真的样子,哄得陆御九对他有问必答。
他很懂对不同的人应当怎样撒娇,从而达成他的目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不知他哪一分是真心,哪一分又是假意··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如一知道自己也许是钻了牛角尖,又在想封如故那句“我有他了”,其中又有几分真心假意,因此忽略了胸腔里正缓慢滋长的一丝酸楚和微甜。
陆御九留意看了如一一眼··从刚才起他就在观察如一··因为出身灰色,又是专修术法之人,陆御九对魔道术法还是有些了解的··……如一虽不肯看封如故,但他胸前有几转属于试情玉的独特淡光,随着封如故说话腔调的起伏明明灭灭。
他纳罕地想,原来和尚也可以吗··作者有话要说:人美心善个子矮的小陆:陷入沉思.jpg· · ·第56章 疯名远播·送走封如故他们, 陆御九折回谷中。
当他推开正殿房门时, 荆三钗与盈虚君师徒两人以一方檀木桌为中心,分别割据了房间的两边, 气咻咻地瞪视彼此, 像两只互相弓背预警的猫··陆御九轻叹一声, 插·进二人中间,倒了一杯茶, 同时挡住他们的视线, 并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最后,他还是出卖了封如故:“如故刚才来过了·”·听到故友徒弟的名字, 盈虚君这才错开瞪视徒弟的视线:“如故有什么要紧事儿吗”·陆御九道:“没什么大事情, 打探些消息罢了。”
盈虚君是个英气奕奕的长相, 按他现如今的年纪,若放任岁月流逝,蓄起长须,修身养- xing -, 想必定然是个庄重的道君模样·不过他实在是喜欢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又有人能一味纵着他的坏脾气, 以至于时至今日,从身到心,他还是个顽劣而不稳重的大少爷。
他奇道:“他出山了怎么不叫我出去”·陆御九横他一眼:“你们不是忙着吵架呢吗·”·盈虚君摸摸后脑勺,对着陆御九粲然一笑。
陆御九被他笑得没脾气,把倒好的茶递给了他··盈虚君把茶捂在掌心里,感叹道:“行之飞升前叫我照顾好他·可我已有三年多没见他了·”·从很久以前起, 封如故就谁都不见了。
他有功名半卷,却独坐风雪千山··“静水流深”成了一座无人可近的孤岛,他身处幽篁之中,谁也不知,他究竟是怡然自乐,还是孤寂凄惶··荆三钗抱着胳膊,在旁插嘴道:“他的未婚妻被那唐刀客一刀两断了。
他若是还在风陵闭门不出,那些小道门估计要杀上风陵讨说法了·”·盈虚君嫌弃地看他一眼··荆三钗被他这一眼轻易激怒了:“你干嘛这么看我”·盈虚君轻嗤一声:“时时刻刻不忘挑拣道门的错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荆三钗猛然提高声音:“我幼稚是,我在你面前永远幼稚”·“你对道门哪来的这么大怨气”盈虚君同样提高声音,“当初抓你们的可是魔道,现在你宁可做魔道的生意,也不肯回道门来”·陆御九见状,知道接下来又免不了一顿争执,索- xing -省了扶额的时间,又倒了两杯茶,在桌边坐下,免受战火波及。
“……你不懂”一提及当年之事,荆三钗便成了一只困兽,在房间中踱来踱去,把步子踏得很重,“你什么都不懂”·从遗世中出来后,荆三钗对遗世中的情况什么都不肯说,把所有话都憋在心中,却时时处在失控的暴怒之中。
盈虚君早已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每每看了却还是会上火,一种不知该如何帮助他的无能为力感,让他气恼不已:“你又发什么癫”·盈虚君这些年冷眼旁观着涉事人的反应,反复猜测当年遗世中发生了何事。
但猜测终归是猜测,谁也不肯给他一个确凿的答案··他的徒弟是这样,那些受害弟子是这样,就连封如故也是这样··遗世大门一开一闭,无数扇心扉就此轰然关闭。
别人盈虚君管不着,他竭力想打开自家徒弟的心扉,一味在外叫骂,拍打,可任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打开分毫··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焦躁丝毫不下于荆三钗。
荆三钗口不择言地怒吼:“当年之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险些杀死行之钟爱的徒弟,伤了丹阳峰的根基,夺走了我唯一的徒弟……”盈虚君怒道,“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荆三钗一时语塞,周北南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师徒二人双双憋红了脸。
陆御九眼看二人陷入对峙,目视前方,向两个地方同时递出两杯茶,示意他们可以中途休息一下··荆三钗跟师父叫板过不止一次,却没学过如何拒绝师娘··他乖乖接来茶杯,护在掌心,喃喃道:“你没见过……那种血肉模糊,那种人心肮脏……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盈虚君看着自己的茶杯,杯中并无他自己的倒影··他口吻平淡道:“……我见过的·”·荆三钗这才恍然想起,他师父在道门被破后所经历的一切。
流放炼狱的生涯,他只过了三个月,而他师父足足过了十三年··这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的——正如他师父所说的——幼稚··因为他只会逃避。
十年前,他逃出了道门,十年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幼稚,他用更加莫名其妙的愤怒来对抗师父:“你为什么总跟我抬杠”·说完,他摔门而去,好像这样就得了胜利一样。
荆三钗一走,盈虚君满腔的怒火也就淡了,把茶杯送到唇边,念叨道:“……傻小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陆御九暗叹了一声这师徒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安慰盈虚君道:“他这通脾气并不是冲着你。”
盈虚君说:“我知道,是他转不过那个弯来·”·……包括荆三钗十年前离开道门,也不是因为和自己闹崩,而是因为他无法面对这一切而已。
陆御九有意岔开话题:“三钗此行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吵架的吧”·盈虚君放下茶杯,一屁股坐上桌子,把脚踩在陆御九坐着的凳子边,往下一蹬,在陆御九坐立不稳、跌个人仰马翻之前,又用膝盖抵住了他的后背:“他是来要清心石的。”
险些翻倒的陆御九气坏了,用力瞪他,但他生了一双大眼睛,瞪起来是圆圆的,惹得盈虚君笑了起来··清心石乃清凉谷特产,本没什么稀奇,但在听说荆三钗索要的清心石数量后,陆御九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他要那么多清心石做什么”·盈虚君抓抓耳侧,拿膝盖慢慢磨着陆御九后背:“不晓得,他说是伯宁前几日找到他,亲自开口管他要的,要尽可能的多,他也不知伯宁要拿这些清心石做什么用。”
旁人不知,但精研阵法的陆御九却心知肚明··所谓清心石,只是顶了个清雅的名字罢了,- xing -属- yin -寒,药毒猛烈,哪怕是用来炼清心丸,只需研碎一小块,就能炼出一整炉好丹药来。
十颗研碎的清心石兑水,其药- xing -足以毒死一头牛··陆御九沉思:“从八·九年前起,伯宁是不是就开始管谷内要清心石了”·盈虚君在枪·法上可谓登峰造极,于阵法上却是天分不足,只跟着陆御九学了些皮毛。
他并不懂清心石的毒害有多大,小歪了一下脑袋:“所以不兴人家用来炼丹,或是用来翻修封山大阵啊·”·“对了,还有可能是封山大阵……”这个倒是解释得通,陆御九微微松了口气,“许是我想多了,只要不是七花印便好。”
盈虚君好奇:“什么是七花印”·“你什么都不记得”陆御九嗔怪地拍了一把盈虚君,“当年伯宁来谷中玩,得知清心石的功效,突发奇想,自创了一种阵法……”·七花印所使用的主要材料便是清心石,是以清心石刚烈的寒毒为依托,封存灵力,若想冲破,寒毒需走遍七经八脉,经受极大的痛苦。
但因为这种阵法费力又费时,倒更近似于一种残酷的刑罚··常伯宁在弄清七花印的功效后,也将这阵法当成了一个不大高明的发明,随手搁置一旁,不再多提··消了这等疑惑,陆御九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索- xing -将自己的胡思乱想讲给了盈虚君听:“我今日见到如故,他清减了很多,面色也苍白得很,身上还透着- yin -寒之气。
我听说伯宁要那么多清心石,又是从八·九年前就开始要起,还以为……”·盈虚君笑说:“你可真是瞎- cao -心·如故的归墟剑法属水,本就是偏- yin -柔的剑法,他体质- yin -寒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别的不提,他身怀七花印,还敢大摇大摆地出来他是疯了么”·被盈虚君笑话了一通,陆御九哼了一声,也不作他想,正要起身去处理谷中杂物,却被盈虚君俯身拦腰抱起,抓猫似的搂在怀里,往床的方向走去。
“我真是要被那小子气死·”盈虚君边走边把脸埋在陆御九肩窝,闷闷地宣布,“你要补给我·”·陆御九左想右想也想不通这两句话的关系,索- xing -搂紧了他的脑袋,往他怀里迎了迎,虚着声音骂他:“……混账。”
盈虚君的混账总是有迹可循的··每次见过荆三钗,他都会心中憋闷,只有抱着陆御九补一阵精元才能缓过来··十年前的那场变故,看似没有对道门造成太大的损伤,最大的损失,不过是丢了一个韩兢。
·但它的确改变了太多人··被盈虚君放上床时,陆御九分神想道,那名造下了千般罪孽的罪魁,叫什么来着·……·青冈深山洞府之中,一名身着绀紫色长袍的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叫他万分激动或是恐慌的消息,手压在宝座扶手之上,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震颤着:“……你没看错”·“小的绝没看错,小的就算转世投胎,也忘不掉那个姓封的脸”·一名失了左臂的小魔修气喘不已,倒没有多少遇见仇人、急于报仇雪恨的兴奋,相反,他脸上混合着惊恐和无措:“他带着一对崽子和一对秃驴,今日一早便入了青冈城了”·座上之人沉默。
那小魔修抚摸着自己空空荡荡、从中间打了一个结的左袖,期期艾艾:“丁首座,咱们还留在这里吗”·丁酉,这名昔日策划了“遗世”之乱的罪魁祸首,脸上也没有多少遭逢昔日敌手的喜悦。
相反,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左眼颜色明显异于右眼,左眼几乎无光,早就瞎了八成··他神经质地抚摸着左眼眼皮,声音也颤了起来:“那个疯子不是在风陵山中颐养天年吗何时又把他放出来了”·不过,丁酉毕竟是丁酉。
他迅速镇定下来,强笑一声:“来便来了·听说近来有人在青冈杀害了一名道门弟子,他大抵是为此事而来的,并不是冲着我们·……当初在遗世中算他命大,如今我们再设埋伏,以逸待劳,还怕他不成”·作者有话要说:道门:卧槽,是封如故那个疯子来了。
丁酉:卧槽,这个疯子怎么出来了·· · ·第57章 不屈之人·青冈多雾多山, 五人晨晓时分抵达时, 立于丛山最高的一处山巅之上,极目远眺, 真有几分“远山长, 云山乱, 晓山青”的意趣。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罗浮春见此气象万千的壮美之景,隐隐生出几分诗兴来, 刚起了个“雾凇银沙”的头, 封如故就打断了他赋诗写词的雅兴。
他睡眼朦胧地从僧袍里钻出一个脑袋来:“青冈到了”·不等罗浮春回话,封如故就听到一个偏冷的应和声在耳边响起:“嗯·”·等封如故看清背着自己的人是如一时, 用鼻音发出了一点疑惑的:“……噢”·他分明记得, 昨夜离开清凉谷后, 他明明睡眼惺忪,却还要连夜赶路,跑来找如一,想打个商量, 借他后背一睡。
谁想, 昨日还与他剑上对弈的如一却突然吝啬起来, 连“众生相”都不让他踏足一步··封如故谴责他:“怪脾气·”·如一并不看他,将剑抛出,佛履踏在剑上,低头用鞋底在剑身上摩挲一下:“云中君自己有徒弟,何故总要来贫僧这里借剑”·封如故一挑眉,也懒得再纠缠他, 转头唤:“浮春——”·背对着他、还以为封如故会多同他缠腻几句的如一后背一僵,踌躇片刻,似是想要挽留,最终还是沉了一张脸,硬了一颗心,不再理会他。
封如故走到半途,有点赌气,去而复返,抬脚故意在众生相的剑柄上踩了一下,随后撒腿就跑,纵身跳上罗浮春的后背,压得罗浮春险些跌了一个踉跄··封如故想不通自己怎么睡了一觉,又转回了如一的背上。
他回头瞪了一眼罗浮春··罗浮春着实有点冤枉··昨夜,师父爬在他背上睡着了,罗浮春还挺欢喜··师父这些日子待那名如一居士亲厚得过了头,罗浮春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这样上心,几乎是不要命似的对他好。
虽然罗浮春自认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看在眼里,也难免酸在心头··因此,待师父睡着后,他特地背着师父,跑去找桑落久炫耀··罗浮春小声说:“师父睡熟了。”
桑落久温驯地“嗯”了一声,同时将御剑速度略略提升,与如一靠近,保证他能听到二人对话··罗浮春追上去炫耀:“师父睡着了比醒着安分。”
如一的后背从刚才拒绝封如故上剑起就没再松弛过,颈肩处的曲线完全是铁板一块,像是全凭意志力,撑出一个毫不在意的样子··桑落久笑着应:“师父睡着了很乖的。”
罗浮春小心翼翼地把封如故的身体往上送了送,半抱怨道:“就是他趴着,总吹我耳朵,怪痒的·”·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影便突兀刹住剑势,转身拦在了他的身前。
如一向他伸出手来,棉布袖口上都是握出来的皱褶:“……给我·”·罗浮春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如一居士……”·“他是我的……”如一顿一顿,又补充道,“……是我义父交予我的责任。”
罗浮春往后让了让:“不必麻烦如一居士了·他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责任·”·然而如一退也不退,只执拗而沉默地拦在他身前··如一在寒山寺中算是有名号的,虽与罗浮春同龄,但论道中地位,却比罗浮春要高出一头去。
两人僵持一会儿后,罗浮春不得不让步··不知是不是罗浮春的错觉,如一在接过封如故后,僵硬的神情与肢体一道柔和了下来,接他上背的动作,轻到甚至没有惊醒向来觉浅的封如故。
封如故全然不知这场发生在昨夜的交接,瞪过罗浮春后,就安心圈紧了如一的脖子,看着他殷红的耳朵,颇觉有趣:“怪脾气大师,昨夜可安呢”·如一被他深深浅浅呼出的气流勾了一个晚上,右耳被吹得发红发热,与白净的面皮对比,格外鲜明。
但他是看不见自己的异状的,因此还能板起一张脸,故作冷淡:“醒了”·封如故惺忪的腔调听起来不知是玩笑,还是委屈:“怎么回事儿你嫌弃我,浮春也嫌弃我。”
如一想要否定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发出了一声模棱两可的“唔”··封如故把下巴枕在他肩上,倦怠道:“我真就那么惹人厌啊”·如一应也违心,不应也违心,索- xing -闭口不言。
封如故初初醒来,约束不住舌头,软声讨教:“我知道我毛病多·那你说说我嘛,我改·”·如一觉得自己真该在封如故醒来前就把他还给罗浮春。
自己的试情玉咒法未解,却惹来了这个麻烦,无端扰乱心弦,当真是自讨苦吃··如一掩住心口,谨慎地藏好那一点秘密,随口一应:“哼·”·封如故拿指尖好奇地点了点他的唇畔:“你告诉我,除了‘嗯’,‘唔’,‘哼’,这张嘴是不是不会发出别的声音了”·话一出口,封如故便觉得这话仿佛不大好,有些不端正的意思。
果然,如一被他指尖一点,从唇畔到半张脸都涨红了,冷冰冰道:“云中君莫要胡闹·”·封如故又做了错事,索- xing -自暴自弃地往他后背上一趴,细听着他的心跳,并屈起指节,按心跳节律,轻敲着如一后背。
他并不觉得这是戏弄,只觉得敲出的一篇音律速度不明缘由的越来越快··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如一便将他半强硬地扔下后背,背对着他,冷声道:“已至青冈,云中君打算如何”·“卅四叔叔该是还没到。”
封如故早已习惯了在如一那里的冷遇,看一下时辰,自语道,“我们先去找附近的道门落脚吧·我记着这附近似是有一个,叫什么青阳来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如一还是更关心如何解试情玉的事情:“林雪竞会来吗。”
封如故好奇反问:“你急着见林雪竞,是有什么事情吗”·如一强撑着矢口否认:“无事,不过随口一问·”·……·接到云中君递送来的名帖,青阳山上下立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青阳山由一对年轻的兄弟管领··这两兄弟乃道门后起之辈,一主文,一主武,他们并未见过封如故,也并未在遗世中蒙受其恩德,不过是尊其“君”字称号罢了。
兄长关不用- xing -情稳重,得知封如故来访,并不急于出外相迎,而是一边梳洗,一边与弟弟关不知交谈:“他来,左不过是为着青冈中道门弟子被杀一事·那唐刀杀人者想必也不会留于青冈,怕是早早流窜到别处了。
我们速速交代,速速将他送走,也省却一个麻烦·”·关不知是个气质桀骜的青年,儒冠博带也无法掩住他通身的傲气:“道门都说此人挟恩图报,张扬自傲,是个疯人癫士,道中之邪。
我倒想看看,能叫众家道门畏惧成这样的,是怎样一个混世魔王·”·“莫要生事·”关不用皱眉之余,不忘给弟弟正了一正儒冠,“与风陵相比,我们只是小门小派。
招待他一番,再平平安安将他送走就是·”·关于云中君的传言,道门中林林总总,版本甚多··本来,关于他的传言是有好有恶的,但本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传到关家兄弟耳中的,多不是什么好话了。
众多印象叠加起来,在亲眼见到封如故之前,兄弟二人心中已经大致拼凑出了一个面目整体模糊、局部可憎的封如故来了··收拾停当后,兄弟两人匆匆赶往殿前,拜会君长。
殿前站了四人··首先映入他们眼中的是长身如玉的如一··像他这样有出尘之态的僧人,是天生就该夺目的存在,关不用远远看见他的风采,便暗暗喝了一声彩,对他揖上一揖,又在人堆里寻找封如故的行迹。
两个和尚自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云中君,除去他们之外,还有两名身着道君服饰之人·一个温润如玉,与传闻中云中君的形象不大相符;另一个器宇轩昂,有几分年少轻狂之态,倒与传闻有几分相似。
修道之人的外貌自是不能以常理估计,于是,关不用向他一拱手,俯身欲拜:“云中……”·在那青年被关山主的大礼惊得倒退一步时,从两名年轻道君身后遥遥举起了一只手来:“在这儿呢。”
手的主人垂下胳膊来,就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同时站起身来··“这花开得很美·”封如故指着他刚才蹲着研究了很久的一丛兰花,“我可否收些花种给师兄”·这话显然不是爱花之人说得出来的话。
正如封如故所言,他对花草移种的知识是一窍不通,只觉得天下花木都是靠一把种子长出来的··因为打了个哈欠,他的睫毛挂上了一点泪花,竟是个爱娇的模样,·关家兄弟两个呆了一阵,左看右看,也无法把眼前的封如故与那个传闻中的疯癫道人联系起来。
待他们回过神来,关不用知道自己险些闹了大笑话,急忙上前几步,行礼补救:“不知云中君到此,在下……”·“闲话少叙·”封如故打断了他的话。
“对对对·”关不用早早猜到了封如故的来意,急忙道,“道门弟子在青冈遇害一事,的确是我们看顾不周,致使狂徒在青冈地界肆意行凶……”·“我不是要听这个。”
封如故往前走了几步,左右张望一番,毫不客气道,“我来此调查,怎得就这小猫两三只前来相迎是青阳山山中无人吗”·封如故一来便摆出如此大的谱,关不知虽然欣赏他的不俗相貌,可心中也渐生了不快。
——青阳山和其他道门不同,根本不欠你云中君什么,你凭何到此作威作福、指手画脚·关不用如实作答:“回云中君,目前山中弟子共计三百六十名。”
封如故的下一个要求更加狂妄:“发通令给所有弟子,说云中君到山中来了,叫他们前来拜会·”·……果真狂悖·关不知含讥带讽道:“云中君当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封如故粲然一笑:“这不是应当的吗·”·关不知没想到封如故竟比他想象中更令人生厌,实在气愤,竟是径直拂袖而去··关不用倒比他那年少气盛的弟弟要更沉得住气,客气了几句,便转身发令去了,只是走时的面色也不很好看。
一旁,罗浮春早替师父尴尬得抓耳挠腮头皮发麻,等人一走,便忙不迭地叫起苦来:“师父你何苦到了一处道门就得罪一处道门”·封如故瞟一眼自家傻徒弟,正要抬手敲他脑袋,便听如一在旁道:“他本意并非如此。”
封如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如一是在替自己说话··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辩解,却叫他的心平白地甜了三分··听了如一的话,罗浮春似有所悟,睁大眼睛,看向封如故,想等一个解释。
而封如故也果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语出惊人:“青阳山必须得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弟子召回·……这样,或许还能少死几人·”·……·丁酉现世,出手杀害不世门弟子,自然不会是单单针对不世门进行打击。
他最恨的,始终是道门··据卅四所说,被发现的不世门弟子尸首,无不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难以辨认本貌,若不是他们体内埋有可以辨明身份的“灵犀”,怕真会在异乡做了那无主孤魂。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而丁酉曾自创一套- yin -毒血术,能- cao -纵蚊蝇蜈蚣,沿人口鼻而入,吸净人的脑髓后,再剥下人皮,交由手下,披在身上,再将吸得的脑髓取出些许,在周身几个大- xue -点抹,便能轻易幻出被杀之人之形,并承袭原主记忆。
只要丁酉以此血术,- cao -纵这几具不世门弟子的人皮血尸作为傀儡,让它们顶着不世门弟子的皮囊袭击青阳山弟子,再如法炮制,假以时日,便能炼出一山人皮血尸··丁酉仅需隐于幕后,便能- cao -纵不世门与道门结怨,而他则可坐收渔翁之利,于道魔纷争中再起一片东山。
不世门弟子的死法,分明是丁酉独创的提脑髓、炼血尸的伎俩,仅仅是听卅四描述,封如故便知此事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后来,他又去清凉谷打探过,又得了一点线索。
陆御九作证,两日前还曾见过不世门弟子残魂,在青冈附近游荡,应是尾随杀害他之人而来··丁酉在青冈杀了人,又何故重返青冈·总不会是想来看一看他杀的人有没有死透吧·因此,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在杀害了一圈不世门弟子、炼出足够的血尸后,重归青冈,想要从青阳派这个小门派入手,再燃道、魔两家战火。
听闻丁酉名号,罗浮春震惊已极;再听师父假设了这样一套残毒- yin -谋,不禁后背簌簌冒汗··封如故自顾自道:“我入青冈之事,必是被丁酉看在眼中,他大概会以为,我是为了调查道门弟子被杀一事而来……”·说到此处,封如故闭了闭眼。
他想到了那唐刀客,用三条无辜道门弟子的- xing -命,将自己一路指引到此,却是为了牵他来破除一桩更大的- yin -谋··……这究竟是恶意,还是好意·封如故不再细想,继续道:“……他若是这样以为,那便最好。
青阳山可以用为我接风之由,召回所有弟子·我想,丁酉筹备了这么多时日,或许已经向青阳山弟子下手了,青阳山弟子之中,说不准已混了几具人皮血尸·趁此时将所有弟子唤回山中,正可一网打尽,亦可减少人命损失。”
海净听得着急:“云中君,兹事体大,为何不对青阳山山主直说明白”·封如故一针见血地反问:“你敢保证,那姓关的一对兄弟之中,没有丁酉炼就的人皮血尸”·在场众人无不语塞,只有桑落久与如一一边一个,盯紧了封如故的脸。
桑落久慢慢开口:“……师父,若是你推断有误呢”·“若是我推断有误,那不是皆大欢喜叫齐所有青阳山弟子,为我接风洗尘,既能图个热闹,也能图个排场。”
封如故浑不在意地笑,“至于我,不过是再博个骄奢之名,也无甚损失啊·”·桑落久无奈地想,果然如此··他家师父糟践自己,早已糟践得轻车熟路了。
封如故甚至还有心思继续侃侃而谈:“只要有我在,我便是饵·丁酉对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定会派血尸傀儡先对我下手·到时,我们静观其变,抓住一名血尸,便能倒溯出丁酉所在之地……”·如一不知何时立在了他的身侧,半是警戒,半是护卫,倒像是丁酉随时会从斜刺里杀出来似的:“你怎知,丁酉定会冲你来”·封如故答得笃定:“因为他怕我。”
这理所当然的张狂口气叫如一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封如故又道:“他怕我,但他又觉得这种怕是没有道理的,因此他只会加倍地恨我,加倍地想杀我。”
如一:“他为何这么畏惧你”·封如故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的一只眼睛是我捅瞎的”·……这是遗世中发生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后,罗浮春立即兴奋起来:“师父当真英雄”·没想到,封如故道:“不算英雄。
是偷袭罢了·”·“我被他们抓到后,一直想办法想让我屈服求饶,但他始终做不到·后来,他用他随身的银针捅入我右眼中,让我求他,才肯为我拔针。
我就用头撞向他·……我就这样和他一起废了一只眼睛·”封如故认真思考一番,道,“……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怕我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撒娇怪咕咕卖萌:我有错,那你就说说我嘛··但是骨子里是个美艳的小疯子QWQ· · ·第58章 巧设计谋·如一立即掩上心口, 警惕万分, 想知道那试情玉的邪术是否会趁虚而入,再度影响自己。
不知是有意的克制, 还是邪术的效能减弱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并没有为着封如故的三言两语发生改变, 心中不由为之一松··罗浮春心中却凉了一凉··他曾无比崇拜封如故。
封如故在遗世中一力救下众位道友,是这份崇拜之心的开端··他本以为那该是少年横提腰中剑、拔刃一曳斩楼兰的辉煌业绩, 以为是魔道落花流水、正道高歌凯进的英雄故事。
但这一路走来, 从撕破的记忆的边角露出的,全都是不堪和灰暗··没有什么英雄, 有的只是一个山穷水尽、一无所有、只能拿自己的命往上顶的疯子··封如故注视着罗浮春哀伤的表情, 凑近他的脸, 将他搭在肩上的发带撩到脑后去,又拿指尖理了一理,小声问道:“哎,我是要死了吗”·罗浮春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 恼道:“师父”·封如故一巴掌打到他后脑上:“我看你的脸, 还以为我死了你给我哭坟呢。”
说着, 他打起折扇,横盖在自己头上,眯眼望向早已悬于中空的太阳,派头像是株一晒即蔫的娇贵兰花:“走了走了,进殿里休息·外面太阳多大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说完,他率先拔足走了, 将所有未能来得及回神的人抛在原地··扇子一摇一晃间,封如故脸上的笑意依旧灿烂··他象征- xing -地做了个反省。
人嘛,被讨厌总是有理由的··二十年前,他杀了屠他全家的流民,被师父牵着沾满血腥的小手进入道门,由于一步登天,又身负血债,因此招致了众多非议··偏偏他毫不以为耻,不懂礼义谦逊为何物,也不懂夹着尾巴做人,招摇过市,为人张扬,着实可恶。
十年前,刚落入遗世的开始,他们便被早有预谋的魔道团团围困起来··此次在且末山集聚、准备参加东皇祭礼的年轻人皆非凡品,根骨、剑才大多优越,但在落入遗世时被浓郁的魔气与结界所创,落地之时,负伤已逾半。
而魔道血宗之主丁酉,率麾下全部精锐尽数等候在此,以逸待劳,务求一击致命,一网打尽,好以他们的- xing -命要挟正道之人··但魔道千算万算,没能算到来的是封如故。
因此,他们择了万顷苍茫大泽中的一方孤岛,好困住众家弟子··封如故此人剑力源于水,遇水,便能凭借一剑,化为虬龙··在坠入遗世结界之中后,封如故便被粼粼水光闪了一下眼。
他不加一言,纵起全身灵力,将周天运转至极限,竟是一声招呼未打,就径直汲取了众家弟子身上的大半灵力,凝于“昨日”、“今朝”双剑之上,一剑赊来天边三分日光,云海生暗,一片严阵以待的魔道遇到一阵剑风,便宛如纸片,纷纷倒飞而出,原本铁桶一般的包围瞬间被撕开一个豁口·只得了这一点先手,封如故不敢懈怠,反手落下另一剑,顿时,大泽从中訇然而开,直露出水底嶙峋礁石。
他在水上一剑劈出了一条生路·此等程度的灵力消耗逼得封如故面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唇抿得鲜红,咬紧牙关才能迸出一声厉喝:“走”·语罢,他纵长剑而起,大泽受他惊涛似的灵力所托,凌空离地而起,好像一大面被打碎的琉璃镜,每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封如故来。
他立于虚空之间,乱发当风,缥衣猎猎,手中长剑再一荡,大泽之水便纷纷结为人形,直扑底下的魔道·众家弟子在和平人世中长大,对魔道是做惯了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哪曾想过某一日自己会沦为这瓮中之鳖,此刻乍逢巨变,他们体内灵力又被封如故抽竭,无法调驭灵力,只能昏昏沉沉从封如故辟出的通路扶携而出。
魔道之人陷入了意想不到的苦战··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的严阵以待,居然换来了自己人人仰马翻的局面,他们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更是一个个战得发了狂,可是那水形之人手持水剑,上携封如故千万剑意之一,已足以杀伤人命,身体却触之即破,被撞破后又会立即复原。
在封如故一人一剑拖住魔道时,韩兢开始引领众家弟子撤退,将一名昏迷不醒的小道友放在另一人背上,并对封如故喊道:“如故”·空中遥遥传来封如故的狂言:“韩师哥先走我还没有玩够”·这话是说给魔道们听的。
封如故知道,他一落地就打乱了魔道的精心布置,这种时候,魔道被他冲乱阵型,一时未能窥清他们的虚实··此时,为着众人,封如故根本没有掉头就跑的道理。
韩兢是懂他的··于是,他长扬右袖,绯衣一转,便将一枚引路符飞贴在了封如故后颈,又将另一枚打在了荆三钗胸前,掉头对荆三钗喊道:“三钗,你来引人我去帮如故”·荆三钗落地时,右臂被结界所创,伤势严重,可他战意仍不减分毫,单手持握长.枪,一勾一挑,血就突泉似的从眼前魔道的腔子里直喷而出。
他自知自己伤势不妥,不该轻易涉入战局,因此饶是有千般不甘,也还是怒吼一声,抖尽枪.尖残血:“走”·等封如故与韩兢从重围中突出,以引路符一路寻到荆三钗时,他们已寻到一处山洞,设下一道屏障暂且躲避。
洞中低吟闷哼不绝,兼具着恐惧与疼痛··眼见道门弟子这般惨状,韩兢抹去眼下溅上的一抹血色,眼里就浮出了泪花,眼尾通红地挨个查看他们的伤势去了··封如故咽下嘴里的一口血腥,神色最为镇静。
他在尘世间游荡四载,见多识广,至少知道该怎样将慌张掩藏在云淡风轻之下··他绕着山洞里外走了一圈,下了判断:“此处不可久留·”·魔道此等劫杀之举,显然是筹谋已久,他们逃得并不远,若是不设法隐藏,迟早会再落入彀中。
一名没有受伤、却被他无端吸去全身灵力的道门弟子闻言,瞪了封如故一眼,粗声大气道:“我走不动了”·封如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在路过他时没在他身边停留一步:“你可以不走。”
他记得,那弟子似乎是文始门的大公子,名唤文忱,娇生惯养,是以为年少气盛··文忱怒道:“我们逃不远是因为谁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用你那邪门功法夺去我们全身功法,你和我们商量过吗”·封如故说:“是啦,我该给你们开个论道大会,让你们商讨个一日一夜。”
文忱轻易地被封如故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暴跳如雷道:“你知不知道,那时我们全身灵力被你夺了个一干二净,若是那时有一名魔道近身,我们连一剑都挥不出去”·封如故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我在,你们可有拔剑的必要”·听着二人的争执,山洞中静悄悄一片。
几乎没人替封如故说话··就连荆三钗都觉得封如故这样有些过于霸道和独断了··唯有韩兢一面为身体空.虚又身受重伤的弟子的丹宫中注入灵力,一面道:“若不是如故,挥出了那倾注众人之力的一剑,我们连那片小岛也逃不出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文忱梗着脖子:“见了魔道,不正面以对,却要落荒而逃,这是何道理”·封如故径直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该死在乱战之中,杀身成仁嘛。”
韩兢看出文忱的焦躁,也知道他并不是真正冲着封如故,微叹一声:“好了,都别吵了·此祸源于魔道,莫要内部起了争执,自乱阵脚·”·文忱本来就是气- xing -上头,听到韩兢给他铺了台阶,便顺坡下了,抱着膝盖闷闷地不再吭声。
封如故凑到韩兢跟前:“韩师哥……”·“莫要说谢·”韩兢抬起眼睛看他,嗓音平静,但眼角还泛着一点悲悯的红,“那时我应当回去助你。
你若是出事,我无法再见伯宁·”·封如故靠上他的后背,又咽下一遍口中的血腥··……众多灵力由他一人负荷,压迫在他一人的灵脉上,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左右也没了气力,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韩师哥,要我说啊,你省点气力吧·此时你比他们有用·”·韩兢生怕封如故再起事端,同样低了声音:“如故,你少说些惹事的话罢。
……他们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用意,我却知道·你夺去他们的灵力,一为杀出一条生路;二为避免他们身上有了力量,便自顾自地四散逃开,不管同伴,变成一盘散沙;三为避免他们动用灵力,轻易被魔道循迹追踪到。”
封如故奇道:“韩师哥,你知道我的意图,怎么还给这些弟子输送灵力”·韩兢道:“我只给他们足够逃命的灵力,不会给得太多。
——说到底,你所做的一切,明明都是为着他们好的,为何不解释”·封如故耸肩:“我有那解释的穷力气,不如多杀一个魔道呢。”
“你呀·”韩兢叹道,“心气实在太高,难怪伯宁对你不放心·”·封如故扬眉:“我封如故需要讨人喜欢吗”·韩兢无奈轻笑一声,转了话题:“恐怕我们失踪一事,已经让外面闹开了。
师父他们定会来救我们,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师父他们来前护好众人·”·“这是自然·”封如故摸出酒壶,饮上一口,“师父要我做东皇祭礼的秩序官,你们便都是我的人。
进来多少,我便带出去多少·”·十几二十年前,他因为年少轻狂,不屑于花费心思,与人处好关系··现在,他已经太知道该如何惹人生厌,反倒不知如何讨人喜欢。
反省完毕后,封如故双脚踏入了- yin -凉的殿宇中··他放下遮阳的扇子,眼里闪着的光,却和十年前别无二致··封如故知错,却从不改错··他从来不需讨任何人的喜欢。
只是……·他掉头看一眼如一,眸光有些飘忽,有些想不通,自己逍遥洒脱一世,为何在这孩子面前总渴望着破一次例··……真是奇哉怪也。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青阳山弟子听闻封如故来到山中,自是仰慕他身上的那些传奇故事,一个个竟来得比平日里点卯还整齐··点过名后,便是酒宴。
弟子们一一向封如故敬酒,都想见一见这云中君的风采··一片喧闹间,唯有关不知在旁抱臂冷笑,看着他贪慕虚荣的丑态··关不用记得自己安排过素斋,却不记得自己安排过酒宴。
他问弟弟:“你这是作甚”·关不知说:“这云中君不是爱热闹吗,我便给他十足的热闹,等他闹够了,谱摆足了,也该走了·”·封如故倒是有敬必饮,很快喝了个面带薄醺。
他酒量本来能与其师逍遥君比肩,然而十年少饮,让他的酒量下滑得厉害,几十杯下去,他已是酒力上涌,歪在桌上,支颐而笑··如一提醒他:“少饮·”·封如故说:“没事儿。”
如一不得不再道:“若是魔道之人混迹弟子之中,递来毒酒,你待如何”·封如故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剧毒七花印在身、可解百蛊百毒一事,又端起一杯酒来:“岂不正好这样一来,可怀疑之人只剩下给我敬酒的几十名了。”
如一用手掌按下他的酒杯,略含嗔地看着他··这下,二人都呆了呆··此时,又有弟子上前敬酒··封如故糟蹋自己的死- xing -不改,抬手又要接,竟被如一伸手拦下。
如一道:“这杯,我替云中君饮了·”·这下,敬酒的和被敬的都懵了··“这是素酒·”如一跟随义父多年,是有几分识酒的能力的,他半强迫地接过酒杯,垂下眼睫,望着杯中泛泛的微光,“况且我非佛家内门弟子,禁忌无多,一切随心。”
言罢,如一饮下一盏,耳朵即刻泛起薄红··然而,他酒量殊为可观,不管饮上多少,始终都是一张带着薄红的脸,以及一双冷淡如冰的眸子··封如故心知丁酉是冲着自己来的,看见如一替他饮酒,恐怕就不会轻易下毒手了。
然而他还是不能放心··在封如故与如一拉拉扯扯地夺酒时,一名身着青阳派服饰、隐于暗处的人轻笑一声··……不必争,不必夺··他早已将丁宗主交与他的蚀心蛊下入了青阳派的水源之中。
水又被人拿来酿了酒··因此,他们早就将蛊酒饮入腹中了··此蛊能激发起人心中最强烈的欲念,无法掩盖,无法抑制··丁宗主本想循序渐进,一点点侵蚀青阳派,叫青阳派内部斗殴搏杀,神不知鬼不觉灭掉一整个门派,孰料封如故突然到访,他在震愕之后,喜不自胜,立刻吩咐已经混入青阳派中的麾下弟子,将蛊效提升了百倍。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其他弟子饮得少,最多是心浮气躁,容易争执罢了,但多饮的封如故,正好一脚踏入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封如故乃是剑中狂人,其欲念必然与武力有关·若能让封如故堕入心魔,不辨敌我,肆意杀害青阳山弟子,那么,丁宗主兵不血刃,便能兼得青阳山道士的- xing -命,以及被愤怒而愚蠢的道门斩下的封如故的头颅。
……三个时辰·蛊效发作,只需三个时辰··至于那替他挡酒的秃驴,全当他倒霉吧··……·封如故不胜酒力,被桑落久搀入房中,一觉睡至月悬东天之时。
两个多时辰未能进上一滴水,他觉得口渴难忍,起来倒水,却在窗下瞥见一道站得笔直的影子··封如故推开窗,见到了如一··他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封如故望着他被夜露浸- shi -的肩膀,省略了“大师”的称呼,单刀直入地问:“你待在这里,有几个时辰了”·如一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打诳语,最终还是决定不在一日之内破上两戒:“一个时辰有余。”
封如故心中疑惑:“大师有何事呢·如一眸色复杂,似是犹豫是否该问出口,又似是后悔自己不该来此··在封如故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猜测他多久之后会拂袖而去时,他听到了如一的声音:“……疼吗”·如一的指尖随着这个问题起了些粟,但他攥紧了手指,将自己想问的问题勉强补全:“十年前,可疼吗”·封如故有点痴了。
他回过神来:“你……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有余”·如一偏过头,尽力平静地重复:“一个时辰有余·”·封如故:“只为问这一句话”·这下,如一用了良久的时间沉默,才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鼻音:“嗯。”
如一白日里熬了过去,没让那试情玉的邪术发作,本以为无恙了,孰料那邪术与酒相遇,竟毫无预兆地在夜间发作起来,折腾得他夜不能寐··他辗转反侧,眼中脑中,尽是封如故过去遭人欺凌的模样。
那时候的封如故,远比现在年轻··若是彼时的他遇上这等折磨,能像此时的他一样坦然笑着吗·如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刚一相思,便害相思。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为十年前的封如故心伤,只知道离他近些,或许会好些··但他不知,是封如故有人陪会好受些,还是自己会好受些··心中这般纠葛着,如一觉得僧袍圆领有些紧,束缚得他喘不过气,只能用力拉扯一把,略疏解一下胸腔中的邪火。
……真是喝得太多了吗· · ·第59章 情丝缠绕·面对冷硬如钢之人突如其来的柔软, 封如故难得迷茫了起来··……疼吗·应该是疼的吧·十年前, 封如故第一次知道疼这种东西是会往胃里钻的。
卧床养伤的第一个月,他眼前世界暗淡了一半, 喝不下药汤, 吃不下丸药, 伤口疼到骨头里,疼得热热闹闹, 像是在体内有千响的鞭炮, 日夜不休地反复爆·炸··落在他身上的最直观的症状,就是吃什么吐什么。
不吃也吐··雪上加霜的是, 他私自跑出去过一趟, 发现他的小红尘不见了··封如故躺在床上, 想着他一个人能去哪里,想得好像整个天地都倒了过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吐了一轮。
那段时间一定很难熬,因为连封如故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熬过来了, 回头想想, 也就还好··“……还好吧·”封如故按回忆描述十年前的反复不休的呕吐, 打了个比方,“那种感觉……就跟吃坏了东西差不多。”
如一皱眉··封如故诚恳道:“真的·”·如一沉声道:“云中君是将我视作三岁孩童吗”·那是一只眼睛,半身皮肉,他怎么敢如此轻描淡写·况且,这种轻描淡写,无非是将他视作外人, 不愿详细作答,敷衍了事罢了。
如一分不清自己是为封如故的戏谑态度恼怒,还是为他将自己视为外人恼怒,又扯一扯胸前僧袍,试图解一解胸中难以消除、山也似的窒闷感··封如故看着他抿着唇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好好一和尚,气- xing -怎么这样大·“十年前的伤,怎么个疼法真的早忘了·”封如故无辜道,“换做是你,你会记那东西早忘记早好呢。”
这话说得不错,但如一的神情面色却越发不妥··今夜他待自己不错,封如故不想同他吵架,环抱双手,一笑琅然:“如一大师可还有别的问题吗”·这就是在赶人了。
如一也看穿,自己是被邪术完全控制了··不管封如故回答什么,他被邪障所迷的心都不会满意··他明知自己中了这等不堪的邪术,就不该来,该离封如故远远的,越远越好。
……只是今夜,这症状越发严重了··他嘘出一股滚烫气流后,便觉目眩神迷,不得不伸手撑住门框··封如故看出他身形摇晃,伸手欲扶:“如何了”·如一感官却在无形中被无端放大百倍,封如故冰冷的指尖在他臂上一握,直像是拿捏住了他的心脏。
他反应迅速,一掌扫开封如故那只在自己心上兴风作浪的手··封如故的手被扇得发出一声轻微的骨响··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如一回想起今晚所做的种种痴愚之事,知晓自己今晚失态太过,只得闷声掩饰:“我是饮酒了,才如此糊涂。”
封如故捂着手,心思微转,眉头便皱了起来:“你这酒劲儿犯得也太晚了些·”·说着,他就要去拉如一的手,替他诊看是否有不妥,却被如一再度狠狠推开。
他掌下已失了控制,封如故被他推得倒退数步,膝弯碰到凳子,才跌坐下去,险些侧翻在地··封如故心知不妙,叫了一声:“红尘”·然而,他的小红尘已经跌跌撞撞出了院去。
封如故急追几步,却很快失去了他的踪影··——在他身影消失的石拱门边,添了一方深约半寸的掌凹·……·青阳派虽人稀,好在地还算广。
关不知这次欢迎的排场着实不小,连海净都分得了一处独门小院··如一回到自己的小院,步态已现踉跄··他的神智已不足以支持他想明白自己身中蛊物的事实,胡乱地除下鞋履,他便滚上了床,侧身而卧,口中喃喃诵经,以消心火:“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自- xing -法门无尽誓愿学,自- xing -无上佛道誓愿成——”·可又有什么用呢。
佛经从来治不得他的心病··这病,从十三岁的他与义父分别时,便在他心间扎了根,药石无医··年幼的游红尘,从告别义父的那一天起,他就只做一件事。
——等义父回来··其实,在等待的期间,他也做了许多其他的事··卯时整,他会起身,一个人穿好衣裳,扎好裤脚绑带,绕着城内外跑上一圈,沐浴过后,提笔练字。
每日他都需习上五十张字,一半行书,一半草书··义父不叫他练楷书,说楷书横平竖直,都在该在的位置上,颇没意思,他就听话不练··宣纸一张张码好,日积月累,渐渐堆起了一座文山。
这只是他上午的功课··他不爱睡午觉,怕下午没精神,便将时间花在打坐养神上··午后,是两个时辰的风陵剑法练习··晚饭毕后,他会对着墙壁说上一会儿话。
他从九岁开始学说话,比常人少了九年练习,这项本事并不很熟练,还需巩固··游红尘担忧等义父回来,自己又忘掉了怎样说话,被义父嫌闷··亥时整,他上床睡觉。
游红尘躺在床上,回顾这一天,使劲想,却想不到自己具体做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一天又过去了,义父或许明日就会回来··想到这里,他便欢喜,翻过身来,掀开重重锦褥的一角,露出床板上小心翼翼划下的浅痕,用修剪得薄而匀的指甲在上头添上了一笔,才算是过了完整的一天。
谁想,义父说好三五日就回,却是一去不返··义父走后半个月,每一日晚上睡觉前,游红尘都会不安地缩成一团,诚惶诚恐地回想义父离开前,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叫义父不满的事,说过什么天真任- xing -的话,直到确认没有,才会昏沉睡去。
他没有道理地相信着,或许明日,自己睁开眼睛,就能在身侧找到一个风尘仆仆、和衣而眠的义父··因此,每日早起,他都会闭着眼睛,很慢地在榻上摸上一摸,确认无人在时,才睁开眼睛,继续他一成不变的等待时光。
世上消息走得很慢,当道门百余名弟子沦陷于遗世中的消息传到这个小镇时,游红尘已在床板划下了二十七八条印记··他坐不住了··因为他在传言中,听到了“风陵”二字。
风陵逍遥君二徒封如故,与众家弟子同陷遗世,生死不知··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与他何关呢··游红尘开始打点行囊,他怕做了义父的后顾之忧,他怕义父为他的师弟黯然神伤,所以他必须赶到义父身边去。
义父走前,几乎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留给了他··以往,他们爷俩儿出行,总是义父背着他,二人共乘一剑,因此于御剑一事上,游红尘并不很精通··这千百里的路,他先是靠着自悟的一点御剑术,再靠一辆马车,最后全凭一双脚,总算在三日之后,抵达了风陵山的界碑旁。
彼时,时雨纷纷,但游红尘连伞也不愿撑,生怕一把伞阻了他的脚步,会害得他晚见义父片刻··他跋涉上山,探入风陵密境,一路探上山去··非常之时,风陵戒备森严,守山弟子远远察觉到陌生气息,不敢怠慢,立即仗剑落于他身前,打量之余,厉声喝问:“何人”·游红尘一头长发早被濛濛细雨沾- shi -,显得眉眼格外柔软:“我,我找义父……找一名叫常伯宁的人。”
“伯宁师兄”守山弟子辨出他身上并无魔道气息,来不及松一口气,又被他“义父”的称呼弄得一头雾水,“小家伙,你认得我们大师兄”·游红尘与外人说话,语调难免生涩:“我认得他。
你说,我叫游红尘,他就知道我是谁了·……请·”·“大师兄身体有恙……”守山弟子面上现出为难之色,“你若是他过去救助过、想要来还情还愿的某家小公子,还是请回吧。
他无暇见你的·”·一道泼天惊雷自天而下,惊得游红尘勃然色变:“义父他如何了”·守山弟子无心笑话他这个“义父”的古怪称呼,也无心对一个陌生孩子解释许多:“因为封二师兄之事,他强行……哎,跟你说你也未必懂,总之他昨日又吐血了,又熬了一夜,有逍遥君劝着,方才去睡了小半个时辰,又要起身……”·游红尘已经听不下去,他即刻想要进去,去义父旁边,陪着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哪怕只是在他殿外坐着,脚下猫着,什么也不做··他对义父而言,这点安慰的作用还是该有的吧··守山弟子不敢轻纵他进去,可看他年岁尚小,又冒雨上山,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准备入内禀报。
向门内走出几步,他又折回来,递给游红尘一把伞,自己则淋着雨,冲入重重古朴肃穆的山殿之内··游红尘很快遗忘了手中有伞这件事··他痴痴握着伞,翘首以待。
而半刻后,他盼来的,是守山弟子一句冷冰冰的话:“你走吧·”·游红尘不敢置信:“义父……叫我走”·守山弟子态度冷淡了许多,换了一副怀疑的眼光打量游红尘,并将那把从未开过的伞从他手中夺走:“伯宁师兄说他不认识叫游红尘的人。”
游红尘想过见到义父后千般万般的话语,盼过千个万个张开双臂向自己走开的身影,立时化为梦幻泡影··他怔怔地想,义父是嫌自己来得太晚了吗··那他该向义父致歉才是……·游红尘心中有了癫迷,旁若无人地举步,意欲踏入风陵山门。
那弟子见势不妙,即刻拔剑··游红尘看也不看他,反手平出一指,剑意如冷电,与天际闪电一道划破长空,立时将那弟子击出十丈开外·登时,山门处嘈杂起来。
游红尘毕竟无意伤人,再加上十数名弟子察觉他修为不凡,不敢轻视,立时围攻过来,不消十数回合,他便被拿下,半张脸被狠狠按入烂泥之中··天地俱静··游红尘无意识地抓紧了掌下的一团烂泥,一侧耳朵浸入泥水,暂时失了聪,另一侧则被漫天的雨声盖过。
他觉得自己被缚上了一块大石,随后被弃入水中,无凭无依,只能下沉··然而,于这灌满天地的水声中,他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伯宁师兄”·游红尘眼中亮起一丝微光。
是……义父吗·义父不生气了,来接他了吗·来人应了一声,果真是入他梦多次的那个声音:“告诉师父一声,我要去找遗世的入口。”
“可伯宁师兄,你的身体——”·常伯宁说:“照做·”·说罢,他向外走去,走至近旁,他才发现此处气氛有异:“怎么”·方才那名守山弟子揉着胸口走近,指着地上的游红尘,控诉道:“常师兄,就是这小子在此闹事,非说要找你我是跟他说不通您自己说,可认得这个叫‘游红尘’的人”·“我不认得。”
常伯宁说得轻巧利落,好像是真的一样··游红尘一时痴了,竟听不懂那三字是何意思··常伯宁身披轻裘,声音中却夹杂了气急的微喘,因而那腔调听起来竟是格外的陌生。
此人……当真是义父么·常伯宁无暇顾及游红尘是何心情,抬脚便要往外走··守山弟子还想要讨一个妥帖的处置之法:“这游红尘……”·“我已说了,我不认得什么游红尘”常伯宁心绪太乱,又被这不相干的杂事屡次扰乱精神,猛然回身,雪白面颊上浮出一层薄怒,“我师弟危在旦夕,我心里只有一个他,旁人我统统不认得”·常伯宁该是很少发脾气,他只是高声了一句,其他人都震愕且羞愧地低下了头去,只有游红尘,睁着泥水之上的一只眼睛,定定望着他。
常伯宁垂下头,稳一稳神思,抛出棠棣剑,凭风临雨,立于剑身之上,又低头看一眼那泥水中的孩子,嗓音中添了几许无奈:“不过是一个孩子,何苦这样待他·好好请下山去就是。”
……·游红尘梦游似的,一步步走下风陵来··他越走越痛,痛得无能为力,又说不出话··义父用三言两语,把游红尘击碎成了两半。
他的身下了山,魂留在了风陵··雨水浇在他的胸膛上,像是浇上了一具空壳··游红尘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被雨浇洗后,从内部传来的“空空”之声。
游红尘一直走,走到雨停,走到天黑··他眼望着二更云,三更月,四更天,依次变幻,循循有道··唯有他,地阔天长,不知归路··游红尘懂事地想,义父只是有事,一时心急而已。
他知道,那名唤作“封如故”的师弟,对义父很是重要的,在以前,他便时时向自己提起,言谈中满是难掩的骄傲与小心的试探,像是生怕自己不喜欢他··是了,义父只是心情不好,而自己恰好给他添了麻烦。
那么,他可以回到他们约定的地方,远远地守着义父,一直等下去··……只要……只要他还会再来··游红尘折返回了那家客栈,换了下等客房,每日茹素,想等得多一日,再多一日。
他每日练习的五十张大字变成了一百张;练剑的两个时辰变成了四个时辰··他不想将时间花在胡思乱想中,平添痛苦··然而,很快,他也不需再胡思乱想了。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小红尘迎来了一个事实:·……义父是真的不要他了··渐渐地,游红尘恨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他夺走了义父,还打散了自己再去寻找义父的勇气。
后来,银钱用尽后,他离了客栈,在街上游逛,遇见了一名游方老僧,便随他去了··再后来,他将一腔情深埋心底,再不肯轻易示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而此刻,万千情丝破开他心中屏障,攀心而绕,缠得他喘不上气来。
情之一字,乃是如一欲念之根··人如其名,他脱不了红尘,悟不了摩诃,这十年,不过是颠颠倒倒罢了··他紧咬着身下床单,床单被他咬得绷起一片,其上温温热热地濡- shi -了一小片。
如一徒劳地靠着含混的经文来麻痹自己:“是身如炎,从渴爱生;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隐约之间,他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如一——小红尘你如何了”·……从十年前,世上便无人唤红尘了。
是谁在叫他呢·如一撑着一口气,勉强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他胸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不似失望,却也不似欢喜··为何是他呢·明明是他夺走了义父,让义父全部属于了他。
为何,此刻自己胸中爱恨沸腾,皆是由他·如一注视着破门而入的封如故,混混沌沌地念诵:“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封如故见状,心中已如明镜,动手解开他僧袍盘扣:“稍等啊,红尘,我马上叫你舒服些——”·话音未落,方才还在诵念禅心义理的人,一力拖倒了他,一翻身,便将他重重压于身下。
他口中经文不绝:“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语罢,封如故唇畔微热,一片温暖轻衔住了他的唇珠。
他心中骇然,双目睁大,木木然在他怀中痴了片刻,正要抵抗,一双手便摸到了自己后腰处··——那双点青灯、翻经文、扫佛塔的手,摸准了他后腰红莲之心,准确无误地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欺负义父了【搓手手· · ·第60章 欺师灭祖·那红莲如炽如丹·开得野蛮张扬, 中间一点火芯儿, 却是要了命的敏·感。
封如故立时软倒,原本抵在他胸前、想要将他推开的手一把攥紧, 将如一本就松垮开来的僧袍揉捏得愈发不成样子··“哈啊……”·封如故好容易从醉人快·感中醒来, 马上侧过脸, 与他分开。
因为分得太急,两人唇畔发出了一点细而润的水响··如一拧起眉尖, 捧紧封如故的脸, 将他正了过来,逼他正视自己··如一的长相, 是可被称作“男色”的, 一双眼生得尤其好。
至深至浅清溪, 流至此处,天成一双冷眸,大多数时候将暗潮掩藏在静水之下,只在偶尔, 露出叫人视之心惊的情深··封如故被他瞧得面皮发烧, 双腮却被他抱紧, 连躲一下都不被允准。
既是躲不得了,封如故索- xing -捞住他的后颈,又是无奈又是哭笑不得,小声责备道:“小坏蛋·你真不舍得让我好过一点啊”·如一不知错地紧盯着他。
“这般欺负我,难道是我封如故欠你的吗”·封如故被他那趁虚而入的一指点得腰身绵软,只能躺在他身下, 微昂着下巴,逞尽口舌上的那三分工夫。
然而,说到此处,封如故一时语塞··他带他一脚踏入红尘,又将他一把推开,留他在万丈红尘中独身挣扎··他惹来的祸患,波及了如一所护的佛门··就连他现在的异状,也是拜自己所赐。
封如故将如一纳入怀中,哄孩子似的轻拍着··他喃喃着,不知是在向谁忏悔:“……没错,是我欠你的,欠你的·”·如一迅速从封如故怀中挣脱,仿佛被他抱在怀里,就少了多看他一眼的机会。
看得久了,他又低下了头来··“哎哎哎·”封如故见势不妙,一把抬手捂住了如一的嘴,“大师,冷静,住口·”·如一清溪似的眼神里没有任何- yín -·邪之意。
或者说,义父当初没有教过他如何- yín -·邪,所以他从没有学习的机会,以后也没有心思去研习此项人间乐事··他就用这样无垢的眼神凝望着封如故,并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封如故的尾指根。
……十指连心··那一点仿佛直抵了封如故的心脏,害他周身一抖,心中隐隐生出了些怪异的念头··但他是懂得好坏的,马上将那一点点异念压制封存,松开手,苦口婆心地劝说:“红尘,你听我说……我以前曾来过青冈,城内有家潇湘馆,总有些经验老到又温柔小意的姑娘,若你想要……”·如一面上现出几分迷茫,继而那迷茫的情绪逐渐明确,化为了愤怒和一点点的委屈:“你又去过”·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封如故听他的话音,竟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封如故还未来得及辩解,他便被一股大力掀翻过来··若他还是当年的封如故,这点近身之技怎奈何得了他·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封如故,如一也不是当年的游红尘。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一反剪了他的双手,将他绑了起来··……用封如故亲手做的红豆佛珠串··红豆佛珠层层套在他腕上,配上封如故无血色的皮肤,鲜红、苍白,交相辉映之下,前者更显夺目。
经文在油灯下有暗纹浅浅浮动,隐约可见端肃宝相的经文银符,配合着他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绮艳难言··如一这疯发得很是有限,克制得很有平日之风···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把人绑起来后,他命令道:“不许你去。”
“又不是我要去”·封如故没想到有朝一日做了这小子的俎上鱼肉,颇为冤枉,扯着脖子辩白··如一将自己素色的腰带与封如故镶嵌华丽银丝的腰带相结,握住靠近自己的一端,固执宣布:“你只许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封如故气得磨牙:“你个龟儿子听不懂人话吗”·骂完他才想起来,这似乎也是在骂自己··憋气之余,封如故心中也隐隐生出一丝惴惴。
如一他这疯撒得异常,保不齐是中了情蛊绮药一类,万一他真逮着自己做了什么难堪之事,岂不是大大乱了伦常·想到此处,封如故不禁毛发一悚。
但他没有灵力,凭他现如今的肉·体凡胎,叫破了嗓子,充其量也只能惊飞窗外的夜蝉··他又一时拿捏不准要不要为这件事破封··毕竟,他也只剩下半朵花可用了。
那头,如一却止了动作··他一腔懵懂情意久久酿于心中,又毫无节制地喷薄而出··如一思索再三,都不知该拿封如故怎么办才好··于是,亲过了,绑好了,他就将人放在怀里,好好搂着,细细研究。
结着剑茧的手指,触到哪里都带起一股奇妙的电流··他细数了封如故的睫毛,掐了掐他的鼻尖,又好奇地按了按封如故的唇,疑心这里为何如此柔软··封如故被他摸得心火勃发。
只是这心火烧得有些奇怪,不仅不让他愤怒,反倒烧尽了他的气力,让他满心不安,只能不间断地说话,以此安慰自己的心··他略挑衅地笑着:“如一大师,这是佛门所授的功课吗若我是你师父,这门功课你定要吃不及格的……哪有把人摸痛的道理”·……封如故这股子欠揍的逆境风骨,很快得来了回报。
研究透了这张脸后,如一仔细剥下了他的上身衣物,然而苦于那衣带繁杂,他一时未得其法,不知该如何下手··后来,他想到了什么,于是迅速地豁然开朗··刺啦一声,封如故上身衣物被从中撕开,露出胸前一片青莲枝叶。
如一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伤口似的,沿着剐裂的伤疤轻轻触摸:“有伤·”·封如故一紧张,话便多,轻轻吸着气笑道:“哈,瞧见没有,莲叶都是从烂泥里长出来的呢。”
如一说:“我可以治·”·封如故还想凑趣地问问,他打算如何治··然而,封如故接下来想说的所有的话,统统被如一的动作封在了口中。
——他俯下身,将一双唇合在从枝叶末端,落下一吻,轻轻抚慰起那十年前的疮疤来··一刀偿一吻,如一尚觉不足··封如故从来不知这世上还有这等磨人的体验。
痒得钻了心,又酥得麻了心,一簇细电在体内不安分地来回钻动,惹得封如故即使攥紧了拳头,也忍不住发出断续的低吟,脚趾将床单都抓提起来一角··他直着嗓子叫:“如一大师大师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欺负我了求求你了好不好”·“兔崽子你还扒唔——”·因为如一根本不说话,他不仅半点口头便宜都没能讨到,还白白骂了自己。
现在的封如故就活像是被人提了耳朵的兔子,只能蹬腿··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流入凌乱的长发中··为了躲避,他背手弓腰,紧紧握住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床帐,妄图在这叫人眩晕的颠簸中找到一丝依凭。
然而,这点依凭也很快被剥夺··如一半强迫地拉过他的手,耐心扳开他紧握床帐的手指,以动作无声地命令封如故:握紧他的手··床帐禁不得这般折腾,哗啦一声撒下,网罗住了两条随水漂沉的鱼。
二人分明坐成了欢喜佛的姿势,却只是浅浅地吻着,便用尽了一夜,烧尽了蜡烛··如一不知这世上还有其他纵情之法··在他小时候,义父高兴时,会“叭”地亲上他的脸颊,把他高举起来,赞他聪慧。
这是他学到的唯一示好的方式··在如一模糊的头脑中,义父的形影有时很远了,远在风陵,有时又很近,近在他怀··这让他有一种背德的羞愧,羞愧烧红了他的脸,又让他燥热,又让他欢喜。
漫漫长夜倏然而过,天边升起一颗启明星··……·青阳山中一夜平静,这让披着人皮混入山中的丁酉座下之徒有些惶恐··据说那封如故心思如鬼,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莫不是……·见同伴胡思乱想,另一名与他共同混入的弟子咬了一根草,翘腿躺在树上,安慰他道:“稍安勿躁。
这蚀心蛊啊,效力因人而异,况且,封如故是何等人物,诱他入魔,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可机不可失……”·“放心。”
那人悠哉道,“宗主的蛊,中了容易,想解,可便难了·”·……·如一仿佛是在混沌人世中沉沉浮浮,他奋力挣出力气,一剑砍开混沌,于是,天地初分,万物复苏。
他睁开眼,定- xing -归神,却见身旁被子中多出一片凸起··如一心中微愕,伸手去触了一触,没想到它敏感得过了头,只轻轻一碰,立马蜷缩成一团,似是怕了。
天明时分,如一才拥着他睡着了,床上一片狼藉,封如故有气无力,又被缚住,气也气够了,累也累坏了,索- xing -倒头睡去··小小的一点动静,又唤起了他昨夜的旖旎记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他身子一蜷,气道:“别闹·”·见他不似往日一般对自己嬉皮笑脸,而是闷头睡自己的,如一连声音都沉了几分:“云中君何故在我房中”·……忘了·全忘了·封如故惊诧之余,既是庆幸,也没有忽略心中那一点点淡淡的失落。
他将这一点情绪妥善收藏起来后,一股疲乏感涌上心头,懒得转身应付他··如一的记忆,只停在自己从封如故处回来之时··见封如故占据他的床、却打定主意不理睬他,如一莫名其妙之余,心中亦生了邪火:“云中君,昨日的确是我半夜唐突叨扰,问了些不知所谓的问题,但也请你……勿要……”·如一心绪杂乱,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自作多情。”
……自作……·封如故闻言,呆愣片刻,低笑一声··他总是这样··总知道该如何伤他··思及此,封如故从被中坐起,露出被撕得片缕不沾的上衣,烙下一处掌印的肩膀,被咬了一口的锁骨。
他将开着靡艳红莲的后背朝向如一,露出那一串绑得横七竖八、完全不可能是自己缠绕上去的红豆佛珠,用戏谑腔调道:“大师,为我解开吧,不然,你要封二如何走呢”·他不必回头,也知道如一现在脸上是何等表情。
……其实,自己也很清楚该如何伤他的,不是吗··如一见到封如故这满身的狼藉,一张薄面蓦地染得绯红,翻身下床,却被腰间袍带牵绊住了··他与封如故腰带相结,宛如一对拜堂新人。
这是辩驳不了的证据··一股冷意从如一心底泛起,到了喉头,却都归了暖··昨夜的一切景象,总算姗姗来迟地浮现在他面前··红豆佛珠、青莲纹身、床纱……·随着回忆面纱的一层层揭开,如一脸颊火辣辣的,热气顶着往上升,甚至熏花了如一的眼睛。
他来不及去想自己中了什么邪祟,咬牙低头,试图解开将两人牵绊在一处的腰带··然而那腰带打了死结,一时难开··如一想要别开脸,不看封如故,却又忍不住看他。
他想要道歉,又想要说些别的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什么··如一正酝酿着,门却从外被笃笃地敲响了,很是温柔··如一无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胡乱应道:“海净,我会自行洗漱,你自去忙你的,无需管我。”
“是我·”门外却是一个谁也没料想到会出现的柔和腔调,“我是常伯宁·”·如一的心剧烈地上下一跳,旋即停了摆··接下来,他的一切动作就失了序。
——如一握住紧紧牵绊、不肯离分的腰带两端,生生将腰带从中扯断·随即,他猛地拉过被子,一声不吭将封如故兜头蒙住··……像是急于藏起一个不堪的秘密。
封如故被面朝下推倒,身体撞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咚”一声··他没有多言,没有动弹,只是静静躺在床上,又是想笑,又难过··……你啊,你啊。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将那个抛弃了你的义父放在心尖上呢··如一速速披好外裳,拉开房门,神色如常,唯有指尖紧掐门框,像是在拧紧自己的心··他……待封如故,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如一想着封如故腕上的红痕,想着昨夜他一边骂人,一边求饶,一边安慰的模样,想着他现在闷在被子里会不会难受,对义父的到来也不再那样欣喜,态度颇心不在焉:“义父……剑川一别不久,你怎会来此”·“我家燕师妹回山了。”
常伯宁风尘仆仆,显然是夤夜披星而来,一片眼纱随清晨薄风拂动,隐见一双明眸··“我来寻如故,他却不在房中·你可有见到他吗”· · ·第61章 毒入心窍·因为知晓封如故的去向, 如一答得有些狼狈:“回义父, 今日……还未曾见过云中君。”
常伯宁“嗯”了一声,却没挪步··“我刚来没有多久, 只向守山弟子明示过道牒, 特地嘱咐, 我有秘密之事前来,不便惊扰青阳派两名山主, 等天明后我自会向他们打招呼, 此时也不好四处走动。”
他说,“你……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如一面色微妙地变幻几重··常伯宁看他神色如此, 也未作他想, 只是愧疚。
当年, 常伯宁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被自己赶出山门的孩子是谁··他很是过意不去,对如故说,接回来吧, 认在你名下, 做个徒儿··如故却说, 就这样吧。
他有他的前程似锦,一个废人,教不了他什么了··但常伯宁还是自己做主,去寻了寒山寺住持,求他多多照看如一··常伯宁还觉得自己做得有限,只是他与如一见得太少, 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他想要什么。
至于如一那边,每逢年节都会来信赠礼,起初是自己做的竹箫骨棋,随着他年岁渐长,寄来的变成了琥珀,变成了宝玉,变成了有夜明之泽的南海珍珠··这些,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之物。
他捧来一座座城,多数时候,只为着向义父说一声“立秋快乐”··每每收到如一来信,常伯宁只得捧着纸笔进“静水流深”,封如故口授,他执笔,共同完成一封回信。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虚受了“义父”一称多年,常伯宁挺不好意思的··像封如故说的,如一也是自己的晚辈,尽一尽责任,关心他一些,哪怕只是生活起居的琐事也好。
但常伯宁没想到,关心的开头是这样艰难··如一拦在门前,脸颊泛着不大正常的红,桃花似的面色将他往日的稳重沉着尽数掩去,更衬得他眼睛黑亮,不像一个冷面,倒更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了。
常伯宁:“你……有事要忙”·“无事·”他答得很快,“我……义父请进·”·二人在房中桌边坐下。
房中有些乱,铺面尚未收拾,被子高高堆叠着,床帐许是因为疏于保养,滑落一地··在常伯宁看来,这并不算太凌乱··毕竟他常去封如故的“静水流深”,如果没有桑落久或罗浮春在旁收拾,封如故能用各色杂书把自己逼得没床可睡,只好自己抱着枕头去地上打地铺。
但在如一眼中,这里简直处处是破绽··——床帐委泄一地,遮蔽已失,只要床上的封如故一动,简直是一览无余··如一余光望向床上··封如故缩在被子里,猫似的,就那么小小的一团,身形迁就着被子的走势,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那里藏着一个光溜溜的秘密。
如一的心跳得厉害··桌子上有些残水··那是他昨日从封如故那里回来后,匆匆灌下的解火的茶··看到这一大片水迹,如一才清楚昨天自己回来时,手抖得有多厉害。
他还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想着封如故此时会是什么表情,想得两颊都麻了··如一从未参悟过这样困难的经文··等他回过神来,居然发现自己沾着水,在桌面上写了“封”字的左半边。
如一心神一乱,急忙将水渍抹掉,可那水潮- shi -,柔软,就像是渗进了他心底里似的··此时的封如故也不好过··他被如一又摇又抱又啃了一晚上,除了没被扒裤子,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身上汗出了又干,不好受得很。
更要紧的是,他被推倒时是面朝下的··他胸前还是硬邦邦的,细挺的颗粒磨在床面上,叫封如故很想去蹭上一蹭··他蹭到一半,常伯宁就进来了··他只好忍着,闷在被中,颤抖着腰,被捆在身后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拧了又拧,耳朵都烫了起来。
常伯宁那边也不甚顺利··如一话少,而他腼腆,这两人碰在一起,又一次出现了尴尬··“你……还好”·“好。”
“我说的是这些年·”·“我说的也是这些年·”·……随后便冷了场··常伯宁与如一实在没有什么可谈论的,要说聊,也只是咬着牙硬聊。
两个人都为着同一个人心不在焉··常伯宁成日待在山中,没见过如一见过的世面,而如一也未必会对他的花草感兴趣··二人共同的话题,也只剩一个封如故。
但常伯宁有那么一点点自己也说不出缘由的私心和直觉··——他可以与任何人聊起如故,但唯独不能和如一聊他··常伯宁不是个擅长掩饰尴尬的人,说不出话来,就四下张望着,好消解些心中的紧张。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有半截断落的衣带,银蛇一样垂落在地上··常伯宁认得出来,是因为这是他送给封如故的··在外人看来,封如故的品味总是堪忧的,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客气点儿的,说云中君喜好奢华,难听点儿的,说云中君庸俗不堪。
但在常伯宁眼里,封如故这个爱好很是可爱,像是一只喜欢用亮闪闪东西装饰自己巢窠的鸟儿··而现在,那亮闪闪的衣带躺在地上,刺得他眼睛发痛··即使在室内,常伯宁也出现了畏光的错觉。
他的眼神空白了许久··床上的封如故正被一阵阵麻痒煎熬着,疑心着房中怎么没了说话的声音,便听常伯宁开口道:“也不知如故一大早又去哪里玩儿了。”
如一“嗯”了一声··“如故总是这样,玩心很重·”他听到他的好师兄这样说,“不过,玩够了,他总要回家的·”·封如故差点乐出声来。
他师兄千般万般的好,就是有点老母鸡护崽子的劲儿,而且是只许他护着··封如故一听他的话头,就猜到常伯宁许是发现了,身体放松了一点,索- xing -开始在床上轻轻蹭痒。
他本不指望如一会对此有所回应,点头敷衍过去就是了··没想到,如一答说:“是,等他玩累了,我会带他回家·”·不是“送”,而是“带”。
是哪个家风陵山,或是寒山寺·封如故怔了片刻,旋即在心里嘲笑自己··被人说自作多情不算丢人,真的自作多情,那就可笑了。
常伯宁- xing -子柔和,刚才带有一点警告的暗示,对他来说已经算很重的话了··可他心口还是憋闷得慌··最终,他还是没舍得把这份沉重转嫁到旁人身上。
在发现断开的衣带后,进而发现房间里属于封如故的淡淡味道,以及被子中藏着的那个人,并不算难··常伯宁怕封如故在被子里闷坏了,起身告辞··出门后,他气得揪落了一片叶子,但马上就后悔了,想把叶子放回原位。
然而覆水难收··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他只好将叶子收入随身的小锦囊里,举步离开··……·如一走到床边,不等将被子掀开,封如故就自己坐了起来。
二人四目相接,如一心里平白起了一道骇浪,一时间竟不分是万物俱寂,还是万物争鸣··封如故可不管那些,背朝向如一:“解开解开解开·”·封如故的手腕因为血不得通,掌腕处凝起了大圈大圈的淤青。
……娇贵得简直不像一双握剑的手··如一没急着将手还给他,把自己的僧袍披在他肩上,随后把他的腕子捏在掌心,揉捏着活血··昨夜混沌一片,如一没能察觉封如故身上的异常,如今近了细看,他才发现不对:“你身上的……如何开了两朵”·还有半朵红莲,在他脊骨上妖妖冶冶地半吐了蕊,开得又艳又娇。
封如故背对着他说:“好看吧”·如一想要抚摸,想到昨夜封如故被摸到此处时痛爽的表情,立即缩回手来··“还不是怪你”封如故熟练地倒打一耙,“我意动情迷,我灵脉大动,才开了花。
若是你再卖点力气,叫我全身开遍,肯定更好看·想不想看呢”·如一虽然历经世故,于此事上却是头一回,被他揶揄得抬不起头来··他想问封如故,知他心神癫迷,为非作歹,以他的修为,为何不躲·若在以往,他定会猜测封如故心中有他,才任自己予取予求,不加反抗。
可现在的如一偏偏怕听到一个确凿的答案··他突然胆怯了·即使他知道有十之八·九的可能- xing -,封如故确实是顺水推舟、故意不抵抗的,但他开始害怕那十之一二的可能。
“待会儿去我院里,拿件衣服过来,我没带储物袋·”在被子里蒙过一遭的封如故似是从起床的怒气中缓过神来,重新变得牙尖嘴利,“大师可真行,下次大可以在娑婆剑法里加一招剥衣剑法。”
如一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抱歉·”·……为着昨夜的莽撞之举,为着今早的怠慢轻忽··“得了吧,你抱哪门子的歉摸了一圈,连裤子都不会脱。”
封如故一张嘴就能气死人,“我说,你们寒山寺除了教人念经超度,就不教人之常情的啊”·“人之常情”本是普普通通的四字,却叫如一耳朵红到滴血。
他在年幼时,随义父行走红尘,在年少时,在寺院听悠悠晚钟,他在经书里看多了“欲”之一字,却不知它究竟是何滋味,引得世人痴狂若此··如一尚不懂“人之常情”,昨夜待封如故就已是敲骨吸髓,若是懂得……·如一惊觉自己自己在想“以后”,登时心神大乱,只顾低头取下那串造孽的红豆佛珠,表面冷静自持,心中兵荒马乱。
他说:“我不是出自本意·”·……然而连这话也不是出自本意的··如一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更觉心慌··“你当然不是出自本意的。”
封如故说,“你中·毒了·”·如一沉吟··要不是手疼,封如故真想敲一记他的脑袋:“你自己中招了自己不知道啊·”·如一说:“我知道。”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失控··如一又说:“我在想,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毒·”·这下,换封如故沉默了··师兄来时,青阳派显然是太平一片的。
基本可以断定,这一夜,发疯的只有如一一个··二人到山中后,如一与浮春、落久、海净他们一同行动,他们三人安然无恙,而如一,只是比他们多用了一碟素果和几十杯酒。
问题是,丁酉派入的人没有特地针对如一、非在素果中下·毒不可的道理··这么一来,问题便只能出现在酒上··酒里若真是有毒,定是早被封如故身上的七花印以毒攻毒,化消殆尽。
不过,这样问题就来了··封如故无法向如一解释七花印的事情··在如一那里,这七花印只是带些花样的纹身罢了··果然,如一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明明云中君也喝了酒。”
封如故总不好说自己毒入肌理,那点毒不算什么,打了个马虎眼:“或许是酒量的问题”·他索- xing -是睁眼说瞎话了:“我喝得不多,后头都是你喝了。”
如一直觉他瞒了自己什么,不过,毒的效果看来已经过了,而昨夜的一通混闹,他也无法再摆出往日的冷淡态度对待封如故,只得听了他的胡说八道,认真检视自己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注意到他肩膀上也留有自己指掌的青痕,如一怀疑自己昨夜是抱了一块豆腐,轻碰了碰,又招致了封如故一声吃痛的吸气··“别使这么大力·我不禁摸。”
封如故埋怨他,“你当我是你们寒山寺门口的石狮子呢”·如一心神微微一动··寒山寺门口确有一对石狮,取昆仑石造成,材质绝佳,栉风沐雨,已历百代,面目仍然清晰,意为“觉悟的众生”。
——然而,寒山寺虽香火鼎旺,那石狮也少惹人注目,静静坐在原地,无言无语··毕竟人们上香拜的是佛祖菩萨,石狮不过是他们路过的一处装饰罢了,不会有人特地会注意一对狮子。
封如故曾到过寒山寺吗·封如故背对着如一,心中淡淡地笑着,想着的是与如一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如一昨夜所做的一切都非本意,他知道。
他今早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犯了错后的紧张无措,他也知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即使如此,封如故仍是有些心伤··……我有心。
我不是庙门口的石狮子啊··只是这话封如故不会对他讲··不是不想讲,是讲了没用··将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子,又穿了如一带来的衣物,封如故向如一耳语了几句话,拾走被如一扯断的衣带,妥帖放入怀中,才慢慢晃出了房门。
刚走出小院,一处花荫里便传来了常伯宁的声音:“如故,你过来·”·不等封如故应上一声,常伯宁便转身入了花荫··封如故知道常伯宁已经撞破他藏在如一房中之事,也知道师兄不会刁难自己,索- xing -一摇三晃,跟得慢吞吞的。
在一丛绿藤下见到常伯宁时,他正从脚底下的一块白玉砖走向三尺开外的另一块,站定后驻足片刻,又迅速转回··封如故看他这么转了四五圈:“师兄,你在干嘛呢”·常伯宁抬起头来,软声道:“我在生气。”
封如故刚发出一声笑,常伯宁便叫了停:“不许笑·”·封如故马上双手捂住嘴,连连摇头,以示乖巧,只是掌上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是弯弯的笑意。
常伯宁走到他近旁来,正要问话,封如故便又嬉皮笑脸地去夺他的眼纱:“师兄——”·没想到,常伯宁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静静望着他··他说:“……我其实抓得住你的。”
每次,他都抓得住··他只是喜欢陪封如故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罢了··封如故马上拖长了声音叫苦:“疼——”·常伯宁吓了一跳,松了手,撸起他的袖子,眼见他腕上青青肿肿,急得腔调都变了:“这……如何这样严重”·封如故吐了吐舌头,粉色的舌尖贴着唇活泼地一探,轻易就能勾起人的怒火,叫人恨不得揽过来狠咬上一口。
常伯宁急起来,语速难免快了许多:“你,与他……你们两人,怎么能如此胡闹”·“不是胡闹·”封如故简短道,“他中了毒。
我也是·这青阳派中有鬼·……师兄,我要你帮我·”·常伯宁心疼之下,不及问责,只简短道:“你说·”·封如故问:“师兄,你来时是悄悄来的吧”·常伯宁:“是,青阳山山主也许此时才知道我来了。”
封如故挽起袖子:“你跟他们说,你过来是做什么吗”·“我没同那守山弟子说许多·”常伯宁说,“只说我有事来寻你。”
封如故一点头:“这便好·那些人耳目伶俐,也该发现师兄到来了”·下一刻,他直挺挺往前一倒,骇得常伯宁立即揽住他的腰:“如故”·封如故闭着眼睛,飞快道:“我中·毒了,夜半发疯,幸如一大师及时控制住我,连夜叫来师兄为我解毒。
师兄你非此中良手,一筹莫展,只能逼我昏睡,再寻救治之法·”·常伯宁:“你这是……”·封如故睁开一只笑眼:“钓鱼啦。”
他又补充一句:“对了,师兄,若有人让你用这里的食水,接过来便是,一概莫用·”·将一折戏的剧情交代完毕,他放心地在常伯宁怀中昏睡过去。
常伯宁抱着他,心中纠缠着许多念头,拥紧他的手松了又紧,有想要查看他的身体是否被如一伤过的冲动,但他既觉得唐突,又觉得自己心态有异··——之所以说心态有异,是因为他此刻心中泛着的,不是担忧的紧迫,而是难言的酸痛。
常伯宁苦恼地想,我是不是已然中·毒了·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以前的秃梨:他一定喜欢我·他自作多情··现在的秃梨: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 ·第62章 算命博弈·今日晨起, 天气只晴好了半个时辰, 随后,便是风雨如晦。
两名山主一大早便没了踪迹, 早课也因“天- yin -落雨”之故取消了, 多数弟子窝在各自小屋中, 温课的温课,听雨的听雨··三四名身着青衣的青阳派弟子分散在西山门处扫雨, 竹笤帚刮过青砖地面, 发出刷拉拉的水响。
一名弟子手握扫帚,走到另一名弟子身侧, 埋怨道:“你昨夜说去小解, 怎么一去不回”·这恰是昨夜夜谈的两名魔道弟子··前者一如昨日焦虑, 后者相比之下就显得稳重许多:“昨夜一直不见有动静,我便回去睡觉了。”
前者懒得同他多计较:“……你可听说了”·“听说什么”·前者道:“封如故昨夜发狂逞凶,可惜有那名秃驴在旁,及时出手, 制住了他, 风陵的那个常伯宁也接信赶了来, 怨不得没有动静”·后者停下手来,抬手抚一抚眼角下的一滴泪痣。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的面部特征,他好似还不大习惯使用别人的身体··他说:“这倒是可惜了·”·前者恼怒道:“谁说不是好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他们本指着借刀杀人,谁想这把刀还没磨利索,就被人按下了。
常伯宁都来了, 那封如故肯定会被带回风陵··利用他屠杀青阳派的计划,怕是付诸东流了··后者提醒沮丧的前者:“蚀心蛊一旦入身,便难有转圜。
若无解药,随时随地便会发作·”·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前者闻言,才想起这一层,面露喜色:“他若屠了风陵,那便更好·”·这话一出口,他也觉得狂妄了。
风陵不是青阳派这等小门小派,有常伯宁坐镇,怎么也不至于让封如故闹翻天去··但他还是暗暗盼着封如故能给风陵添些堵··后者又想起一桩事,问道:“那秃驴不也饮酒了,怎得没事”·前者一心盼着风陵山血流漂杵,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随口道:“蚀心蛊能激起人心欲·念,可一头秃驴能有什么欲·念他们都是断了尘缘根的,女人、美食、美酒,他们尝过滋味吗晓得是什么味道吗既然不知,又哪里来的欲”·此时,封如故所居的小院之中。
罗浮春与桑落久得了令,在偏院中打坐,不去过问正屋中发生之事,如一也自去调息祛毒,海净在旁护法··关不用爱好盆栽植株,封如故的房中原先摆有一颗盆栽的龙眼树,枚枚饱满,形如骊珠,暖黄色的果皮掩映在欲滴的苍翠之下,可见栽种之精心。
但封如故不懂欣赏,一个个揪将下来,很快揪光了一棵树··他自得于这小小的恶作剧,但他对面的两名山主已无暇顾及他孩子气的举动··兄长关不用汗出如瀑:“您……是说,青阳山中混有魔道之徒”·封如故把龙眼一颗颗剥出来,将水灵灵白嫩嫩的果肉排在盘中,摆出一张笑脸:“如一大师遭人暗算,经脉中残毒犹存。
你不是已探过他的脉了”·这倒不错··如一确实中毒,且不知毒为何名,但问题是,他体内毒素偏淡,行走坐卧也正常得很,想来并无大碍。
为此,云中君先是千里迢迢唤来端容君,又谎称中毒,以端容君之名召兄弟二人来此,如此作为,难免显得太过小题大做了··弟弟关不知淡淡道:“云中君,这毒,如一居士究竟是在何处中的尚未可知,为何一口咬定乃是我青阳派管派不严,混入了魔道恶徒是不是我们待客有哪里不周,惹了云中君不痛快了”·这话着实不客气,分明是在指责封如故借机刁难青阳派。
这分明是个剑拔弩张的开头··关不用后背一凉,·封如故张口便道:“不信算了·你们山里待客不周、管教不严关我屁事死一山弟子又关我屁事动到我的人就是不行。”
关不用:“……”·关不知:“……”·关不用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再放弟弟胡言乱语:“云中君,我们并非不信,吾与吾弟见识不足,难免会有些疑问,请您勿要见怪……”·他家小弟年轻鲁莽,又对这云中君偏见诸多,才有此等怪论。
封如故再荒唐,再- xing -情古怪,也没道理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何况,端容君在风陵仙山中幽居修炼多年,今日在此,必有要事··——至今他还不知,这位端容君只是追着自家师弟来的。
关不用望向一旁的常伯宁,希祈他能说上一两句调和的话:“端容君,您看……”·常伯宁正在低头抿着自己随身带的一壶冰片,闻言抬头,分明是个慢半拍的样子:“嗯……如故说得对呢。”
……关不用怀疑这位端容仙君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没办法,关不用只好拼命向弟弟使眼色··关不知翻了个白眼,勉强拱手道:“云中君,是在下言辞不当,特此致歉。
就是不知,云中君说酒中有毒,为何您无事呢”·封如故:“若关二山主有我这等修为,也就不惧什么凡俗毒物了·”·关不知:“……”·“关于幕后之人,我已有了些眉目。”
封如故将关不知噎到又翻了个白眼后,终于直切正题,“那是一个同我有深仇之人·我清楚他的手段·”·他对常伯宁招一招手:“师兄。”
常伯宁乖乖推过一只琉璃罐··“昨日,我以为那人会向我酒中投毒,但一夜过去,我有了新的想法·我想,或许我低估了那人的野心·”封如故拿指尖敲一敲,“于是我叫师兄去山中搜寻有无可疑之处,结果找到了这样一样铁证。”
所谓的铁证,是一条死鱼··此鱼是一只两指来长的锦鲤,原本养在青阳派后山的百鲤池中··它早早翻了肚,冷白的鱼眼睛直直瞪着,鱼口张得极大,肚子被咬穿了两个孔洞,有内脏流出的残痕。
关不知瞄一眼死鱼,嗤笑一声··青阳山中有野山猫,时常爱来此处串门··近些日子来,看守百鲤池的弟子抱怨多次山猫来池中逮鱼取乐,逮了也不吃,硬是时常弄出小半池子的鱼肚白,因此他并不以为怪。
他嘲讽道:“云中君没有见过山猫抓鱼”·封如故说:“我没有见过被另一条鲤鱼咬死的鲤鱼·”·关不知一怔,抢来那琉璃罐,细细查看。
这细看之下,他的脸色变了··鲤鱼肚上的两道伤口,初看是尖锐牙齿撕裂的,可那伤口四周齿痕细密,鱼腹处还有大片怪异的吸啄痕迹,与其说是咬破的,不如说是吸破的。
……这不可能是山猫的齿痕··关不知瞪了那鱼许久,才意识到问题:“不对·鲤鱼不是黑鱼,没有牙齿,如何伤人”·“错了,鲤鱼有牙,只是生在喉咙里。”
封如故问,“敢问关二山主,何时会拿自己的喉咙咬人”·关不知睁大眼睛:“我疯啦”·“巧了,就在昨夜,饮过青阳山泉水酿过的酒后,我家大师也疯了。”
封如故一点头,一指如一所在偏殿,颇委屈地揽功上身,“若不是有我在旁纾解,青阳山的其他人怕是要倒大霉,寒山寺的声誉便也毁于一旦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关氏兄弟听不出弦外之音,却听得出情形凶险。
而封如故用一句话,让二人背脊寒意直升于顶:“百鲤池内,近来常有鱼平白无故地死去吧是从多久前开始的呢”·……水中,是何时开始有毒的·近来,山中互诘斗殴之事频发,日日闹个不休,昨日还有一名弟子酒醉,同另一名弟子一言不合,拔剑欲斗,幸亏被几名同门拉开。
为免生事,关不知下令将他们各自关入一间空房,到现在二人还在禁闭之中··关氏兄弟只当是暑气难当,惹人心浮气躁,才会有此异动……·关不用如芒在背,霍然起身:“云中君,我这便去封锁水源,再查点山中弟子,定揪出那幕后黑手不可”·说完,关不用拔足便走,却被封如故横伸出去的腿绊了个踉跄。
“干什么干什么你揪什么黑手”封如故看他,“下过棋吗抓了小卒,惊了总帅,等着对手过了楚河汉界,拿炮轰平祖坟吗你家刚断奶的侄子教你这么下棋的啊”·关不用心急如焚:“可我家弟子——”·“你要为他们伸冤报仇,得伸对人,报对人。”
封如故闲闲剥着龙眼,“……青阳派夜有门禁,‘过戌不出’,可对”·关不用与关不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昨夜封如故早早歇下,他们也未曾向他提过青阳派有“过戌不出”的规矩,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封如故拣了颗龙眼,尝一尝甜味浓淡:“你们的门规就刻在门口石柱上……第十五条吧。
——我说,你们自己都忘啦”·关不知虽是厌恶封如故装腔作势的腔调,却也暗暗佩服封如故胸中的乾坤··至于从建派以来从未遇见此等大事的关不用,被封如故三言两语带靠着,已在无形中将他视为主心骨:“云中君,您继续说。”
“幕后之人意欲谋我- xing -命,见我自投罗网,定是喜不自胜,设网布局·我来时,叫你们召回全部弟子,便是要告诉那幕后之人,我已到来,也好叫山中弟子无一遗漏,不论真假,全部归位,一个也难逃。”
封如故自语道,“让我做瓮中之鳖看我做你们爹·”·……他昨日的招摇,竟是为此·关氏兄弟都瞧着他,就连常伯宁也笑微微地看他。
前者一是哑口无言,二是等他拿个主意,后者只是喜欢他说话时张狂又可爱的样子而已··封如故继续道:“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不过是等我发疯,闹将起来,阖山大乱,他们便可功成身退,趁乱而逃,待我杀了你们兄弟二人,杀了我弟子,杀了如一居士,他们便可以‘幸存弟子’之名,向道门控诉我封如故狂- xing -大发,心已入魔。
到那时,青阳派活口全无,全山尽墨,血流旷野,正好供那幕后之人修炼·一箭三雕,想得倒美·但我昨夜没有发疯,青阳山一夜太平,他们可能此时还在纳闷为何呢。”
关不用隐隐想明白了一层:“……所以,云中君才假称自己中·毒”·“什么话”封如故说,“我早毒入膏肓啦。”
关氏兄弟自然以为封如故这是在玩笑,常伯宁的笑意却淡了些··世人皆以为云中君嬉笑怒骂,狂浪成- xing -··可他句句真心,无人相知··关不用说:“这便是了。
云中君一中毒,我们便有了马上封锁青阳山、慢慢查验女干细的理由,这样,那幕后之人便暂时无法发现他的计划败露,只等我们抓出混入山中的魔道,问清幕后之人的所在,便能杀上门去,讨得门中弟子的几笔血债”·“这理由不够。”
一旦开窍,关不知脑子也转得不慢,“那幕后之人有意暗害云中君,定会在外设下暗桩·突然封山,必然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且端容君来此之事,也很有可能在他监视之下。
若云中君当真‘发疯’,端容君何不带走他,返回风陵诊疗二君没有非留在青阳山不可的理由,只是这点,就足以打草惊蛇了·”·常伯宁一愣。
……他的意外到访,好像将事情惹得更复杂了,给如故添了麻烦·封如故并不知道常伯宁的心思··他特意看了关不知一眼,倒对这小子的脑筋有几分嘉许。
他将最后一颗剥好的龙眼掷入盘中,小孩子似的,细细吮去指尖沾着的糖水:“是,所以我叫师兄叫来两位山主,就是想向两位讨一个封山的理由——一个你们必须封山、且不允准师兄将我带走的理由。”
说着,他站起身来,随手抓了一样东西在手,信步走到关不知身边,亲密地捞住了他的后颈,揉捏两下··关不知觉得他手指很软··他被他捏得很不自在,却没有多少厌恶了。
他看得出封如故有话要同他说,顺势略低了头,想听封如故的主意··封如故在他耳边呵气,姿势暧昧,却用一句话,叫关不知在盛夏里出了一身冷汗··他亲昵地说:“……关二山主,借命一用呢。”
……·小半个时辰后··关不知没能走出云中君的院子,出来的,只有面如土色的关不用··守在院外的亲随弟子跟了几步,才察觉异常,回头望去:“师父,二师叔怎么没出来”·关不用嘴唇一哆嗦,抬手抹一抹唇:“……封山。”
弟子:“……啊”·关不用切齿:“马上封山山中出了大事,任何人不得出入”·那名弟子眼神暗了一暗,右手不动声色地压上腰间剑柄,眼中尽是成魔的戾气。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十日前,他剥了关不用徒弟的皮,趁着满手温滑,血迹未干,将那一身薄透的人皮披在了自己身上··今日,他不介意再换一副皮囊。
但关不用的下一句话,便叫他生了疑:“……尤其是那个姓封的”·披着人皮的魔道弟子假意询问:“云中君如何了”·向来温和的关不用竟怒斥道:“叫你去做,便去做”·说话间,关不用似是听到了身后动静,蓦然转身,在小院四周布上了三重结界,并指着阶上之人痛道:“端容君,我关不用敬你是道门砥柱,但你若敢带那疯子离山一步,我即刻便联合众家道门,讨伐风陵,为我胞弟要一个交代”·常伯宁吓了一跳,马上深施一礼,乖乖回房。
弟子这才看清,关不用襟下沾着一滩新鲜的暗色的血··他的指甲虽被清洗过,其中也有丝丝缕缕的血,像是抱过一个满身鲜血的人留下的痕迹··弟子想到未能出门、去向不明的关不知,不由精神一震。
·好哇,没想到,蚀心蛊昨夜无效,今日却派上了大用场·他在人皮面具之下欢欣不已,在面具之上强作出一脸的震惊,尾随着悲愤的关不用而去。
至于关不用,他背对小院,背上早被冷汗沁透··约一盏茶工夫前,封如故捏着自家弟弟的下巴,静道:“我既是疯了,杀一两个人,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神态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昨夜,我中了毒,幸得寒山寺如一大师在旁,被及时控制·如一居士不欲声张,发信唤师兄前来处理。
天将明时,师兄到来,本打算带我回山,此时,听说我中·毒,青阳山两位山主前来关心,谁想言谈之中,我疯态复萌,趁人不备,一剑夺了关二山主- xing -命·”·说着,封如故手指下滑,轻点了一下关不知上下滑动的喉结,发出一声含混的轻笑。
关不知僵硬成了一块死木疙瘩··“这样一来,关大山主是绝不可能答应师兄带我回去的,也会立即封山,这样一来,理由充分,山内山外之人都不会起疑。”
彼时,关不用听得满身起粟,讷讷地问:“……在这之后呢将弟子分别集合,一一排查”·“一一排查太难了。”
封如故眼皮也不眨一下,“不如全杀了好·”·关不用一时没能听明白封如故的意思:“……这是何意”·“丁酉不是要我封如故杀遍青阳派吗”封如故道,“我得杀给他看呢。”
他说:“等今晚,一入了夜,我这个‘疯子’便会毒·- xing -发作,逃出囚地·当然,动手的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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