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狐 by 南山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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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狐 by 南山婆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 ·文案:·    我尝遍世间百味,也无惧千军万马,独将你放于心上反复掂量,却不得善终··HE·不讲道义手黑攻X眼不看路掉坑受·狐狸攻狐狸攻狐狸攻· ·//林大将军外出时捡到一只撒泼打滚要喝他血的小狐仙//·心一软,算了一笔糊涂账· ·主要是讲一人一狐敲锣打鼓搅浑水的故事·内容标签: 强强 - yin -差阳错 种田文 甜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怀易,林絮(林易清) ┃ 配角:公孙英,墨云济,灵渠等等 ┃ 其它:·==================· ·☆、第 1 章· ·黄泉路,奈何桥旁。
忘川水于黑暗之中微波粼粼,四处透着- yin -寒··青袍男子由黑白无常护着往前走,一头墨发垂直腰际,松松垮垮的束于一起,懒洋洋地样子冲淡了他刀剑戎马的痕迹。
即使是在这三界里最为刺冷肃杀的地府,他竟还能走出一步闲云野鹤的模样··走近细看男子的一双桃花眼灵动多情,眼波流动间像是含了一汪清泉,柔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形成了一圈淡淡的- yin -影,眼下有一滴赤红泪痣,意指着他早衰的命格。
四周彼岸花开的邪恶妖冶,鲜红的像是血液··黄泉路上鬼差带着人魂来来往往·有哭天喊地求着要回去的,也有一脸平和看淡生死的;有愁眉苦脸像是放不下未竟之事的,也有面露欣然像是要与前人相聚的,唯一生不变的是鬼差无表情的脸和声音频率都一样的锣。
只是青袍男子有些许不同··他不紧不慢的跟着鬼差往前走,连一次回头都没有·只是眉间微蹙的纹路泄露了他有些纷乱的心绪··突然间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至近,打乱了鬼差们排好的顺序。
前方的青袍男子听到脚步声之后忽得停下了步伐··回头果真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飞奔而来,眼睛里的眼泪像是掉了链子的珠子似的止也止不住··“这爱哭鬼……”男子微微摇头叹息,目光中却满是温柔与宠爱。
“啊絮哥哥……”小狐狸跑至跟前,身型拉长,成了一个大致束发年纪的少年,死死拉着男子不让他再往前一步··“醒过来了”男子温声道。
此处若非地府,会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清晨在整夜好觉后,枕边传来的早安问候··听言少年就更是忍不住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听皇帝的话出兵,为什么护着我,为什么不逃,啊絮哥哥,为什么”·少年这一连串的发问男子静静的听着,伸手将他脸上的眼泪拭去,轻轻说道·“你不懂,皇帝…虽说狠辣,但也的确是治国的不二人选,有经纬之才,担的起这乱世的风波。
只是我挡了他的道而已··抑或是我对他的行事过于指手画脚使他厌烦了吧··而至于你,就凭着你在外人面前叫我的那声义父,我也会永远会护着你呀,小狐仙。”
少年眼角忽然开始拉长,隐隐约约地显出了狐狸的神态,不显妩媚却尽显凌厉,指甲开始变弯变锋利,恨声道:“我就去杀了那狗皇帝”·“住嘴你这凶狐狸,九尾已断其七,你还有命去遭那天谴吗”男子说着戳了一下少年的太阳- xue -,少年猛地缩回了奶声奶气的模样,浑身雪白毛发无风自动,如山林之间起舞的精灵。
“那我……等你回来·”狐狸低头轻轻的蹭了蹭男子的腿,看着有些委屈··眼前之人弯下腰将他抱至胸前,熟悉的清香传来,小狐狸不由得酸了眼睛。
青袍男子看着眼前这小白狐,忽地轻笑一声:“要我拿你如何是好·”·当初说好了若有朝一日出了事,小狐仙大可自行离去·不必替他守早已经没人了的将军府。
可怎么就到最后小狐狸无论如何都不肯走··死魂本应触碰不到生灵,也不知这仙子使了什么法子,两人竟能感受到对方的最后一丝温度··“既然不愿意归山林,那就先回去吧,别让灵渠等急了。
让他带你回京复命,去找我那便宜拜把子兄弟要点赏赐,好好打点一下府上,让该散的人都散了吧·”·“就继续用你那副稚儿的模样·垂髫年纪确实正好,切莫在人前露出你原本的年龄来。
我在人前认了你做义子,料他们不会对孩子下手,且皇上也需要有能再为他号召林家旧部的人,不会赶尽杀绝·生死由命,不用太在意我,入了这轮回道,有缘自会再相见。
你……接下来就好好过吧·”·我走了··白狐少年最后看到的是男子在忘川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得像是藏着一生一世未完的叮嘱与眷念。
从此无虑少年脱胎换骨,夜夜梦回,如刀俎刮心,却再也不敢忘记男子临行前说的每一个字··桢伶二年间,帝使右大将军林易清战匈奴,林将军带病出征,大煞匈奴锐气,逼其退兵至边境线。
回朝途中遭月氏伏击,战至最后一刻身陨,右翼长灵渠断一臂,护林义子由小路逃跑,路上累死几匹马将少年送回京城复命··帝闻之大恸,追封林易清为忠国公,命人取回尸首厚葬,将其义子过继于三王爷睿王,待齐冠之日加封裕成王,特许在将军原府邸抚养。
举国哀悼三日··领完圣旨的少年由公公领着一步一步走出宫门上轿,听着沉重宫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少年眼里人前流露的胆怯与悲伤一消而散,只剩如夜色般无边的死寂空洞,与掩于三层重锁之下的狠意。
几日之后,地府异动,就连食五谷拙眼肉身的凡俗人都感觉到了地底下的不寻常之感·不过没人看得见城郊处有一腰间挂着酒壶的白发老者携手中一只血淋淋的狐狸飞快地往天宫掠去。
狐狸毫无动静悄无声息,若非它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去真像死了那般··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地府之中阎王看着已经被修改了的生死簿,和那支用狐尾制成的- yin -阳笔,怒声充斥大殿。
“将已经放入畜生道的魂魄改成王家命格,跟授生司抢人,这狐狸胆大得很呐”·作者有话要说:开文啦~ 先解释一下,小狐狸在林絮面前用的是他原本年纪,大约十几岁,但他为了掩人耳目(就是贪吃)认林絮做义父,用的是人类稚童五六岁的模样,狐狸老的慢,于人间过个二十年面貌也就长了十年的样子。
· ·☆、第 2 章· ·十九年后·桢伶二十一年,春··床上少年突然惊叫着醒来,冷汗由后背沿着脊柱流至腰间··又是这个梦·自从去年被作为质子送到京城以后时不时的会梦到同样的画面,梦里他一身戎装,在包围圈里杀红了眼,刚斩落一人想转身时突然胸口剧痛,低头才看到自己胸腔被箭矢刺穿,同样被刺穿的是他始终护在胸口的那只小狐狸,狐狸颤动了一下,吃力的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生机就慢慢消散而去,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而来。
梦里刻骨的疼痛如万蚁噬骨蔓延至全身,然而每到这他就醒了··这该死的梦魇,也不把前因后果讲清楚,讲故事就讲个结尾,真是连酒楼里的那些半吊子说书先生都不如·西域水土与京城的确有些不同,来京城之后又断断续的受风寒,此番病得是有些久了,还做起自己当将军的梦来,也是有趣。
还没等他一脑门官司的想完,老管家刘叔听到动静就敲门进来了··“少爷可是又做噩梦了”老管家为少年人关上了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木窗。
“定是因为明天要开始跟着那些个世家子弟们上学堂了紧张的罢,别担心,老奴都打听好了,那些个纨绔子弟啊,别看各个表面人五人六的,实际上这肚子里面的墨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多……”·少年听着管家搜肠刮肚安慰的话,温和的笑笑,说道:“刘叔,没事,我就是有些渴了,再冲一些莲子心给我润润口吧”·“欸,老奴这就去…”·随着管家的脚步声少年闭上了眼。
明天…要与那些还叫不上名字的世家子弟们一起念学了,龙椅上的那位晾了我这么久终于想起我来了吗··就算刘叔说这些京城的世家子弟文采不足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但听说都是些骄纵跋扈不好相与之人。
在他们面前我更是不能丢父王母后的脸,还是再起来看看书吧……·想罢少年点上了油灯翻开了白天未看完的古卷··此时正值夜深,谁也没有看到一人身着夜行衣瞬息之间就由姑师质子府踩砖点瓦地入了几条街相隔林将军府邸,关上门后摘下面罩,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比常人白皙的脸使人看不出来具体岁数,狭长的眼睛里透露着些饱腹时的满足感。
常年- yin -郁的脸色显了些人气,能让人无端的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话,他抹了抹嘴唇,勾起嘴角笑了笑,明天开始念学了啊,那是时候正式见一见了··嘴唇上没抹干净的血丝徒增了男子与生俱来的魅意。
自夜里醒来一次之后余下的时间里少年都睡得不□□稳,迷迷糊糊地翻了好几次身,天未大亮时就起床开始执剑练功··自从来京城后身体就不比在本国,小病时不时缠身,把刘叔急的全京城的药铺都跑遍,全京城的郎中都请遍还是不见好转,竟使这个从中原随着护送娘亲来到西域的管家直发愁,每天暗搓搓的骂京城这个风水不养人的鬼地方。
少年听着也觉得逗趣非常,当年可是刘叔自己跟他说中原山好水好人也美的呢…·练完一套功后背微微出了些汗,深夜梦魇缠身的厚重感随着这干净利落的一招一式烟消云散。
这会儿少年皱了皱眉··感觉有些饿了……·明明昨天晚上林将军府里送来了不少的乌鸡汤和参汤,把他和刘叔都给吃撑了··只是这林将军府也有些意思,听说现在里面的主人是三王爷睿王从林将军那里过继来的儿子,加封为裕成王,不过不仅留有本姓,住处竟也不改牌匾,一直挂着将军府的牌。
离质子府就不远,可能是要尽邻里之好吧,每月定时定点的给他们送些吃的用的,现在房里盖的那条蚕丝被还是他们送来的呢··只是这府里的主人好似- xing -格有些孤冷,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听说连皇帝都见不太到他的人,府里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街坊小儿调皮的时候父母就吓他们再闹就把他们扔进林将军府里过夜去,保证吓得他们把眼泪和哭闹一起咽回去··每次给少年送鸡汤参汤的是一位断臂将军,浓眉大眼,每次来也不多说话,规规矩矩的放下东西就走。
只是每次看像少年的眼神让他无端的觉得他才是那只要被吃了的乌鸡··唉……算了别想了,还是打起精神对付今天的大事吧·少年叹息道··刘叔天没亮就去悬济堂求药了,还是自己炖点桃胶吃吧,这个中原的东西还真的挺好吃的,加上点冰糖,甜甜的真是每天吃都不够…·少年熟练的给自己准备了早点,吃完套上昨天就准备好的外袍,叫上门外的车夫把他送到指定的念学处:经纬堂。
质子府离皇宫有些距离,等少年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在了·少年找了个偏僻一些的位置就坐了下来,借势观察四周的人··大致都与他和刘叔打听到的无太大出入,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中原人们各个细皮嫩肉,穿着有着秀美雕花的外袍三两成对的建立起小团体,脸上洋溢着自信张扬,眉飞色舞的在天南地北的在聊着江南的美人与美酒。
与他们对比显得较为朴素的少年刚踏入门槛时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些消息活络的人认出来他是去年深秋被送来做质子的姑师国国王的三儿子,带着身边的同伴过来寒暄了几句也就重新回到自己刚刚的话题上了。
只是余光看似无意的落在这个苍白地有些病态的少年身上,细细的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见他自落座以后就无任何动静,似乎没有与人交好的心思,慢慢的才开始真正放松起来。
这皇宫里的人,果真都是人精,接下去的日子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他摸了摸外袍袖口啊娘在临行前亲自拿针线给他绣的那片柳叶,将不服输的心情尽数隐藏,继而看上去更加地正襟危坐起来,活像个老学究。
既然没有人可以聊那就想想昨夜看过的东西吧,正当少年半阖着眼一帧一帧的在过文章时,刚刚还有些闹哄哄地学堂刹时安静了下来,常年习武打猎练出来的敏锐听力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他怎么来了”·“他这人还会出府”·还有一些不合时宜的:“他果真…如传言般好看……”·“此人长相怕是连京中花魁都自叹不如。”
一阵人走动带来气流停在了他的面前··少年睁眼,一位谪仙般的男子映入眼帘,肩宽腿长,带着似是而非般笑意的鲜红嘴角微微勾起,挠人心的眼神仿佛柳絮般轻飘飘的落在少年的脸上,看的他一瞬间心脏如被人抓了一把,又酸又疼,情绪乱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这人,我似是在哪里见过·少年感觉浑身的血液流动都突然停住了,忽冷忽热的感觉从肩膀蔓延至全身,扰得他愣在原地看着男子,前些天学的礼数竟被他全忘了。
正当少年与其他直愣愣看着他们的世家子弟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天人交战时,男子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了口:”这位小公子,劳烦让个半边桌,这天寒地冻的,我想找人挤挤暖。”
少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牵着指使自己往旁边让了一些,呆呆地看着男子带着狡黠的眼神落座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外面和煦的阳光和满地的桃花不禁红了耳垂··他是身体不好么,明明外边也算冷。
若是将他带至西域,岂不是得每天抱着暖炉不撒手·……我这是在想什么·裕成王看着旁边的少年脸红一会儿白一会儿,不禁好笑地开了口:“我看这位小公子脸色不太好,可是人不太舒服是病了吗。”
“啊没,没有…”少年有些心虚的回答··这时窗外偏进一片柳叶,男子轻飘飘的伸手捏住,偏过头微微笑道:那我们以后就是同窗了,我这人怕冷,公子可是要多担待着点些了。”
他看到林絮像是在发楞,就继续问道:“我从未于京中见过公子,想必不是世家之人·请问贵公子美名”·“什么我叫安尼瓦尔·胡达拜尔提”·林怀易:……·众人:……·他刚刚说他叫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没记住,安什么拜什么这些西域人取名字怎么回事,都在写文章吗·这时少年人才真正把出游的灵魂重新按了回来,发现自己下意识的用本国话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听着房间里其他人地窃窃私语不免有些尴尬。
他清了清嗓,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对着一脸好笑看着他的林怀易说道:“安尼瓦尔·胡达拜尔提是上天美好的恩赐的意思,我娘亲是从你们京城嫁来的,她给我取了个中原的名字,取她娘家林姓,单名为絮,我叫林絮。
敢问这位,如何称呼”·面前这个刚刚还笑着的人突然收紧了嘴角上,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色,原本轻飘飘的眼神忽然如一张网死死的裹住了林絮。
“我叫林絮,这位小仙子,敢问如何称呼呀”·十几年前,那个眼角含情的人把他托在手心置于胸口前,宠溺的笑着问了一句··从此世间万物都在他面前黯淡失色。
而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运转··· ·☆、第 3 章· ·“你说你叫什么”·问出口这句话的不是林怀易,而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身着烫金龙袍的人,正是当今皇上,墨弘。
林絮感觉刚刚缠紧的那张网忽然间消散了,林怀易的整个人又重新变得轻飘飘起来,整间屋子的人忙随着叩拜行礼,无人察觉刚刚电光火石间地变动··等大家行完礼起来时发现皇上已经走到房角那个单薄少年前开口问道:“叫林絮是吗,你的娘亲是林瑟清吧。”
“林瑟清是我母后”林絮应道··“她可真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啊·”皇帝这句话说的晦暗不明,满屋子的人精也一下子被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娘亲说我生来就比我的哥哥们轻,又像团柳絮一样被吹到了相隔万里的京城,所以就在我临行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说中原人是记不住我的本名的·”林絮如实回答。
皇帝闻罢大笑,粗糙的手抚了抚少年的头,笑道:“林瑟清还是如此一针见血,这么多年也没变,果真是他们林家的出来的人,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如此久都还能如此相似。”
林絮一时间还没想明白皇上说的相似是指何处··旁边见风使舵的公公就已经赶忙上前打着圆场:“皇上你看,不仅- xing -格相似,这眉眼与泪痣也像极了那位故人…”·故人,这都多少年了没听人提起过了,短短十几载,他就像那座将军府一样被人渐渐遗忘在前尘旧事里,只是唯独他自己被每每午夜梦回的痛心所折磨。
当初鲜衣怒马的青年也是这么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跟他说:“我娘早产,我出生就比正常孩子轻,还没长多大就被父亲带着从京城边疆两头跑,跟个柳絮似的飘忽不定,所以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林絮。
先说好了,你可千万别给我说漏嘴了,娘们唧唧的丢脸死了·”·那时候两人眼神明亮,谁也不知道命运纠缠到最后却成了彻头彻尾的辜负··想到这里皇帝不免的也留意到了林絮旁边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声响的人,林怀易。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自从被过继到三皇叔膝下之后这个易清的义子一直都住在将军府,王爷府也不愿意去,免了他的朝见礼后平时逢年过节也不怎么见他出门走动,听说在刚开始气跑了几个教书先生后更是无人愿意跟他有什么联系,没想到这孩子像根芦苇似的竟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自从给了他这王爷名分,多次暗示他上朝却一直推脱,也不知这人今日来这经纬堂凑什么热闹··他皱了皱眉不免地在心里斥责了一下他那个不靠谱的三皇叔,干什么不好在接了圣旨的第二年就跑去五台山当了和尚,这些年也音信全无,要不是探子偶尔回来汇报一下他的行踪,他还真以为这人已经死在外面了。
他看了看林怀易这个父亲缘有些薄得可怜的孩子,问道:“我皇叔这些年有往府中写过信吗”·“回皇上,睿王爷看破红尘一心向佛,府里也没有什么牵挂,自是斩断了人世间的牵绊,也是好事。”
林怀易不咸不淡的回复道··他还是不肯改口称皇叔为父王,易清死时他才几岁,居然能把他记得如此清楚,倒也是重情·”既然愿意来经纬堂,那就好好听太傅之言。
“他沉声说道··墨弘目光扫过屋子里其他皇亲贵族家的子弟,说了几句勉励的客套话就起驾回宫··只是这几句话听的众人冷汗淋淋,更是确认了皇帝把他们召集起来开学堂是为了制衡朝中王爷和重臣的意思,不免感觉未来的路乌云遍布,人人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愁眉苦脸起来。
·林絮看着身边之人从皇帝出现就将指甲卡在木桌之中,此时竟迸出了血·且眼眸之中一抹血色愈来愈红·心中大骇,悄悄伸手拉了拉林怀易的袖口,轻声道:“王爷……”·林怀易如梦初醒,笑了笑,转眼神色如初,随意的将血一抹,拍了拍林絮的肩,就坐下了。
不过手垂在下面,刚抹掉的血又随着破口重新流了出来,可这小王爷似是没有发现,阖起了眼开始打瞌睡··林絮心里七上八下了许久,最终还是偷偷扯了自己袖上内衬的布料,轻轻的将林怀易的手抬起,按着娘亲教他的包扎方法细心地将受伤的手指环绕起来。
这人不是说自己怕冷吗,血流多了会更怕冷,得早点止住·悬壶济世的小郎中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私心,正义凛然地打完结一抬头看到已近在鼻息地那张脸,突然忘了悬壶济世这四个字怎么写。
“你这结打的好看的很·”·林怀易眯起眼看着脸红成桃花的小郎中,说话间气息轻轻柔柔的扫到他林絮脸上,顿时那张脸从桃花变成了大番茄··林絮觉得自己好像如醉了般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晕乎乎软绵绵的,身边之人身上有股好闻的幽香,像是在梦里闻过似的飘渺悠长。
明明是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却熟悉的旧识·我为什么在还没询问同意的情况下就抓着别人的手,娘亲教我的中原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榆木脑袋不成体统·林絮赶紧退了一步,勉强定了定神叮嘱道:“体虚怕冷之人需多养精血,不要经常受伤,要保护自己,平时多吃养气血的药材,红参为上乘,平时多锻炼,不宜过度饮酒与纵欲…”·啧,拙嘴,说什么呢·林怀易看着他僵硬的脸,内心笑成了只满地打滚的小狐狸,这人这前世的风流倜傥是在黄泉路上弄丢了吗,怎么活成了这么一副薄脸皮老学究的模样。
我这用的还不如他之前五分之一的功力,怎么就把他唬成这样了··原来灵渠说的啊絮哥哥这一世更为懂礼数知冷暖是这个意思··也好得很,起码不会再做那种半夜硬是把他叫醒,溜出府找地方喝酒听曲儿的缺德事了。
林絮余光里看着林怀易啼笑皆非的样子不免低下了头苦恼的思索,为什么我今天一直在这个人面前出丑呢……·在林絮心怀鬼胎暗搓搓的打量着对方时,却不晓得在有心人眼里已经把这幅光景看了去。
什么时候裕成王已经跟这个质子走的如此近了明明刚刚都还像是初识,为何现在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如此默契·这久不露面的王爷心里存的到底是什么算盘·林怀易瞥见了众人四周探究的眼神,冷笑一声,置之不理。
起身对着门口留着山羊胡须的太傅作揖:“太傅,别来无恙·”·徐老太傅听到这声音时仿佛天打雷劈:裕…裕成王·可怜的太傅没有提前收到通知说这个混世魔王也会在,当然事实上也没人知道,毕竟这个决定也是昨夜某只狐狸吃饱喝足后一时兴起下的。
只是真的苦了这大半辈子都在钻研学问的老古董,当年被派到林将军府上教导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小王爷,就被气得当场昏厥··太医们灌了好几副猛药才把命捡回来,从此看到将军府都绕道走,一听到裕成王的名号都得赶紧掏出速效救心丸来压压惊。
所以他这回到底又是想来干什么·当年跟我叫板孔夫子的教导都是些废话的不就是这祖宗吗·什么何必以德服人,遇上事了就要睚眦必报。
什么己所不欲,就更加得施于人,还有什么为何非礼勿视,看到有趣的事就当做提前学习不行吗·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还好当初自己走的快,不然孔夫子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他老人家得跳出来亲自跟这个孽障打一架·众人只见徐老太傅指着林怀易整个人哆哆嗦嗦:“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你为什么…”紧接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有跑出去叫太医,有掐人中的,有在旁边看热闹的,当然也有趁乱偷偷溜走的,比如说刚刚同桌的那两人··就在这阵骚乱中林絮好像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轻哼:“呵,还是这么快就倒了,这么多年的年纪真是白长了。”
林絮想着自己应该上前去看看老太傅,毕竟年纪这么大了要是哪摔到了可不好··他刚迈出一步,手就被林怀易拉住了·掌间传来的触感使他心跳整整漏了一拍。
“小公子,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了,这老头一下子也醒不过来,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明明王爷对他只是一触即放,可肌肤上麻麻的感觉沿着脉络流到了他全身各处,他甚至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异于常速的跳动。
我一定是魔怔了吧·他就这么魂游太虚地被人领出了经纬堂·促成了人生第一次逃学··不过同时出门的也有不少人,毕竟都是年少轻狂的岁数,谁也不希望把阳光大好的一天就这么浪费在之乎者也上。
更何况天子脚下的世家贵族谁家里没有几个教书先生,这些从小就站在普通百姓一生渴求的终点之上的人,哪个真正愿意被看似客气的请来做权谋之术的棋子·这些个年轻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些气的。
只是此刻沐浴在春日煦阳下脸上的- yin -霾才消散了些··“小公子,我给你挣来了半天假,心里有何安排没有”这只懒狐狸被暖阳照顺毛了,半眯着眼问林絮。
“安排,似是没有,京城太大了我到现在还容易迷路,我…还是回府吧·”少年顿了顿,继续道:小王爷,如若不嫌弃我名字难听,你就叫我啊絮吧。”
难听夜夜梦回时叫着的名字怎会难听·这些年损修为的事做了不少,惩罚来到时可都是念着这名字才能硬生生的咬牙捱过去,这早已经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怎会难听·林怀易垂下眼帘使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笑了笑:“是我生分了,啊絮。”
抬眼时带了些氤氲水气的眼睛看向林絮,就在这一瞬间林絮感觉有什么东西才心里炸开了,·心口剧痛,一时站不稳,整个身子软了下去··意识里地面冰冷的触感迟迟没有来到,似是被人抱在了怀中,隐隐的能闻到一股木质幽香,然后就彻底没了知觉。
· ·☆、第 4 章· ·林怀易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少年心里有些后悔,近来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点,每每看到床上陷入熟睡温顺的一动不动的人儿就忍不住会多喝他一口血,这馋嘴的毛病怎么就还改不了了·明明知道他因此体虚经常受风寒,但每次给自己立的只喝一口的保证都会在看到被月光照着的这张脸时忘得一干二净。
就连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林怀易收紧了手,更用力的把怀里的人贴在自己胸前,往宫外走去··这时,一双高靴停在了他的面前·嚣张跋扈的款式透露着主人的愚蠢。
林怀易瞥了眼认出是游击将军吴振宇之子,吴纳孜··此人在京中臭名昭著,属于世家恶霸,常年流连于赌舍酒馆,仗着自己祖荫向来眼高于顶且横行霸道··正经人不愿意与他接触。
身边倒是经常跟着些鼠头鼠脑的小弟··这恶棍最近一直觉得气不顺,走哪哪不对,像是莫名其妙的被针对了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要他上··明明家里还有大哥,父亲却把他的名字报给了经纬堂。
今早趁着晨间兴致跟侍房小妾翻云覆雨的正热烈就被外面的一声锣给吓得差点从此不举··一边房中小妾一团绵软的温柔,一边是大哥们幸灾乐祸看好戏似地脸色,吴纳孜就感觉从起来到现在一直感觉有火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地找突破口,迫不及待地想要爆发出来。
等他看到林絮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饿急了的人突然看见了个猪肘子··可这个意识混沌的猪肘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恍惚间感觉向前的脚步停了,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从外界渗入了他的每一条经脉,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支撑着他的那双手。
并未与人有过多往来的林絮并不知道自己在京中的处境到底有多微妙·自他踏入京城的第一步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各路眼线死死地盯住了··有想意在拉拢的,也有暗中挑拨的;有保障安危的,自然也有伺机报复的。
吴家就是最后一种·与姑师,是世仇··吴家自祖辈起就是边疆武将,与周边各个宵小之国打了无数场战役·吴家往上数个几代也的确是出过不少人才,在蛮子无所不用其极的犯乱边境线时还能镇压的住异动。
只是没有一个君王能看着武将势名与声望逐渐坐大还吃得下饭··与当今皇帝将林将军等人推向西域去送死的做法不同,始帝直接找人分了吴家祖父的兵权,以照看的名义将其子孙尽数叫回了京城。
作为补偿,给了吴纳孜父亲一个看似光鲜的官职,游击将军··这一做法无疑是拴了根线在边疆那只老鹰的脚上,使他脱不掉,飞不远··自打收到圣命之后吴家祖父心境就大不如从前,打战打狠了怕京中起疑,可作为武将世家的那股血- xing -都让他做不到敷衍行事。
就这么进退两难间,匈奴联合当时未与大魏交好地姑师与乌孙集结十万兵马意欲踏平中原,吴家祖父与当时还留在边疆的所有吴家将士尽数死在姑师先锋的尖矛之下,消息传入京中,朝廷一片哗然。
当时吴纳孜他们还小,并不知道他祖父其实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只知道祖父死于姑师人之手,所以就是一头热血的去仇视姑师··更何况他自小就已经被带回京中好生养着,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里怕化了,并没有吹过多久边塞的风,喝过那里掺沙的酒,更没接触过战争刀刀见血的残酷与尸山尸海的悲凉。
这么锦衣玉食的长成了个油面粉头的软骨头,早就把武将世家的血- xing -丢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整天流连烟花柳巷寻欢作乐,现在要是让他带兵去打仗,保准他是第一个带头跑路的。
因此他也受了不少父亲的苛责和哥哥们的嘲讽··虽说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窝囊,文比不过文官世家的那些子弟,武又比不过那些武将之子,上次在街上竟然还被左将军之女当众教训了一番,我不过就是看上了牡丹楼里那刚来的艺伎想带走吗那凶婆娘替这些青楼里的人出什么风头·不过就是靠着…靠着武功比我强,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把我那佩剑抢走了说什么下不为例,呸·想到这些就有气,真想找人好生打一顿。
他恨得牙痒痒··今天终于能出气了··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我果真天选之子,想什么上天就给我什么··他看着脸色发白的林絮冷笑一声:哼这不就是那个姑师国三王子吗,怎么,原来,这个我朝的手下败将的儿子都是这么没用,连路都走不动·难怪要把人送来寻庇佑,不然怕是哪天就死在野狼之口了吧。”
说罢遂自大笑,压了半天的郁气像是消散了··林怀易颇为震惊·就算吴纳孜这几年是攀上了二皇子这颗大树,但又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能够直接跟姑师质子叫板的,况且他这个裕成王都还在这里杵着,他这脑子里装的是豆浆吗·他看了看怀里的林絮,发现他的面色像是越发不好了,就无心与这傻子多讲话,抬了抬眼说了句:“好狗不挡道。”
这可真是踩到了这只势头正如日中天的好狗的尾巴,他本来打心里就看不太上这个没爹没娘没靠山的裕成王,传言中王爷之位都还是皇上看他可怜给的,给他认了个爹结果人接完圣旨就跑去当了个和尚,此人哪来的底气跟他叫板·头脑一热开口酸道:“这不是裕成王吗,怎么,听说将军府都快成鬼屋了,你不去打扫蜘蛛网,倒是出来管闲事了”·一个男人的嘴居然能这么碎·林怀易有些不耐烦,回复道:“那自然比不上有人把整个青楼搬回家来的热闹,看吴小将军脚步虚浮眼圈乌青,那些个小妾应是个个国色天香吧。
我府里还有些药材,不如今日找人给游击将军府里送去·”·吴家公子因为好色被公孙将军家女儿当街暴打一事到现在还是街头巷尾人津津乐道的趣事··某只狐狸师从天下第一嘴炮王,打嘴仗还从来没输过。
“你……”·“够了,宫廷重地,是让你们来吵闹的吗”两人循声而寻看到身着石清朝褂的人向他们走来··四皇子墨云济。
墨云济此人,- xing -格温和,用谦谦君子来形容最不为过,行事知进退守谦节,喜读书,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股温润书生气,只是看着的确比其他善武功的皇子文弱不少。
大概也知道自己缺点太过明显,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兢兢业业地替皇上处理政务,无半点僭越的举动与心思··虽说不是适合立太子的人选,但皇上在政务上还是很信赖他。
这时他应是刚在御书房讨论完政事,收到徐太傅晕倒的消息过来看看情况的,结果就碰上了掐架现场··“啊易,你年纪也不小了,父皇让你上朝听政你不肯,怎么就还跑来这里捣乱。”
这皮孩子跟这吴家扶不起的阿斗吵什么架··这时他也看清了林怀易怀里的人,墨云济微微蹙了蹙眉··“这可是那位姑师国质子我倒是有听说这位的身体不好,没想到如此虚弱。”
若是姑师王子在京中得病,这就算是他们这些东道主的照顾不周了··“回头我让人送些鹿茸人参到他府里,你先带他回去吧·记得有空去给徐太傅赔个罪,你也不小了,得懂点礼数。”
墨云济说道··“是我无礼了,徐太傅那里我择日就上门赔罪·先谢过四皇子·”林怀易无心逗留,也顾不上像平时那样巧舌如簧的回嘴就走了。
吴纳孜暗自有些惊慌,看四皇子对裕成王的态度偏为熟络,虽说是在教训他,却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哥·对这裕成王说的话就像是轻飘飘的抚了他一把,看着比他平时本就温和的做派还柔了三分。
墨云济目光一直随着林怀易出了门才移了回来,像是才看到吴纳孜似的,照旧文质彬彬地问了一句:“吴家公子不走吗,是想多晒会儿太阳”·他就算再没心眼也听出了这是□□裸的逐客令,夹起尾巴一溜烟的跑了。
等打发走两人,四皇子脸上的清朗就消散了,只剩下了无尽的担忧之色··吴家应是受了二皇兄的示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姑师,皇兄这求功的心也太急切了。
如今国库几何,兵力几何他又知道多少,就这么每天嚷着打战,吵得人头疼…·不过啊易又是什么时候认识姑师国小王子的这从来不抛头露面的人第一次来学堂就闹事,实在是不让人省心。
墨云济向来以心细见长,自是思虑也多,总感觉哪里隐隐约约的有些不对,但又被琐事所缠无心细想,快步往经纬堂走去··……·质子府·林怀易轻柔的将林絮放在床上,拭去他鬓角的冷汗,伸手探了探额头,倒是没发热。
帮他将被子掖好,回头吩咐后面急得直跳脚的老管家说:“刘叔,将军府里有一些药材和鹿胶,尽管去拿,就说是我让的,再让人将我书房那件虎皮毯也带过来·”·“哎,老奴这就去。”
刘叔赶忙应着·怕小主人受凉点了盆碳,将门带上就小跑走了··脚步声渐远,逐渐温暖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如今的林絮因为年少,身体未完全长开,骨骼略显单薄,脸上也带着些许青涩,嘴唇习惯- xing -的抿成一条线透露着主人骨子里的倔强··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眼底的那颗泪痣……一切都熟悉到令他心悸。
十几年前他与林易清在一块时,还只是个闻着味就能跟人走的半成灵物,随天命而生,傍四时而长,朝饮晨露夕狩猎,过的懵懵懂懂··只因为觉着那人不仅好看味道还香,怀抱又宽又暖,把他小小一只抱在怀中,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
林怀易的手跟着自己的视线虚画着林絮的轮廓,离他的脸近得似乎能感觉得到脸上细细的绒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看到这里,林怀易就移不开视线了,手指停留在林絮微粉的嘴唇上,像是着了魔一般,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
意识正值混乱的林絮感觉到似乎有什么碰了他一下,微凉,像极了母后做的桂花糕,晶亮透明,冰冰凉凉,清甜可口·潜意识里他已然将嘴唇上的那跟手指当做了怀念已久的桂花糕,不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抿了一口。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随着这一抿林怀易感觉绷紧在心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原本撑在林絮身侧的左手骤然抓紧了床沿,指甲骤然变长,死死钉进了床板里。
眼睛里血色漫延,右手抚着林絮的脖颈,低头吻住了那朝思暮想的人……·十几年的苦闷与悔恨聚成了眼泪滴落在底下林絮的睡颜之上··不可表露的滔天恨意,不能手刃仇人的无能为力,天谴旧伤复发时恨不得咬死自己的痛不欲生,在这一刻突然全部崩塌成了碎片,稀稀落落地撒了一地。
曾经在这人身上尝过世上最醉人的甘甜,也曾为其受过三界最严酷的惩罚,是他手把手教我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却也是他让我尝到了世上最悲的苦,最刺心的痛··跳入忘川前回头将我所有暴戾,所有同归于尽的念头都锁在了那一眼里,从此生命尽剩死寂,活着的每一天日日受煎熬。
可他现在就在这里·“我要他,是我的·”·作者有话要说:始帝→先皇→当今·· ·☆、第 5 章· ·林絮做了一些零散的,光怪陆离的梦,画面有些模糊不清,细索声响时而尽在咫尺,又时而远在天边。
他像是看到了自己几年后的模样,在山间泡温泉,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白狐叼走了他的衣物跑得飞快··又像是看到了刚才那只狐狸咬着他的肩膀咕噜咕噜的喝着血死活不撒口,被他一掌拍飞到墙上,颤颤巍巍的立在墙角装可怜。
这狐狸似是黏他黏的很,风里来雨里去都赶不走,因他一句玩笑话还丧权辱国的变成人形,就为了能跟着他,勉强的叫他义父,满脸不情不愿·圆圆的脸像个气鼓鼓地小包子。
他看到自己抱起小狐狸坐于木椅上,带着他的手握着笔教他写仁义礼智信,给他讲前朝的盛衰荣辱,讲为人之道,讲厚德载物·也看到小狐狸喜欢跑到书架上偷看他的藏书,指着古卷问他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是什么意思。
他看到梦里的自己故意使坏,凭着自己兵营里练出的千杯不醉,灌了近一桶的米酒,再割破点口子诱惑小狐狸·那小东西没什么骨气就着了他的道,没喝几口就睡得东倒西歪,足足三天都不醒。
只是后来看到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狐狸好像发了狂,从房里急奔而出,满眼血红,咬死一队刺客打扮的人,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院子里,血流了一地··也是这时数十道天雷裂天劈落,尽数劈在了院子里已经被血染红的狐狸身上,狐狸生生挨着,听着渐渐微弱的哀鸣他分不清是梦里的那个人还是做着梦的这个他在心如刀绞。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像是身受重伤,一步一步的爬向已然无知觉的狐狸旁边,抱起它贴紧胸口,放声恸哭·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画面一转又到了一个边塞山道,杀声遍野,他的将士已大半战死,他护着狐狸在的那匹马车冲出重围,让右翼长带着狐狸从小路先逃他断后。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了…·周围像是- yin -曹地府般的冷,一切画面往后退去,只剩那只小狐狸的嬉笑怒骂逐渐清晰,直到那张脸逐渐地变成了今天在学堂里睁眼那一刹那看到的脸,裕成王。
他浑身一震,醒了··林絮啊林絮,你可真是魔怔了接触了些人,做梦都不老实了,他暗自懊恼··睁开眼之后突然看到刘叔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他都觉得温暖。
“醒了小主子醒了,哎呦你可真是吓坏老奴了,哎呦…”·他后面就没留心听刘叔还说了什么了,他所有刚回来的神智全部都洒在了床边站着的那个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林怀易··他看了林怀易片刻,想找出这身穿锦服的王爷与他梦里那只狐狸的任何相像来··两人就这般静静地注视着对方,谁也不先开口说话,目光里将对方一寸一寸的打量着,一点一点的留在心里。
林絮余光看到不明就里杵在那儿的刘叔,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开口说道:“是王爷将我带回府的吧,我近来身体不好,麻烦到王爷了,实在惭愧·如若不嫌弃,我让刘叔准备点薄礼给王爷吧,不是什么太贵重的,都是些家中特产,一份心意,望王爷收下。”
“嗯,无妨,顺手帮忙而已·林公子既然已经醒了,那本王就先走了·”林怀易言语之时细细地看着林絮··“如此快就…哦,好,刘叔,你送送王爷吧。”
林絮堪堪咬下自己想要挽留的话·人家是堂堂的大魏王爷,又怎会愿意在这质子府里多逗留呢·“哎,王爷这边请·”刘叔应道。
这两人心怀鬼胎的在有点尴尬的气氛里假装客气着··林絮心里一团乱麻:我怎会做如此奇怪的梦嘶…嘴巴怎么有点痛,是倒地那时磕到了吗他这就走了吗他…原来真是就顺手帮了我一下啊。
应该要留他一起用膳的,不然岂不是显得质子府无礼不懂报恩·林怀易内心也像是百鸟争鸣:啊,不小心太用力了他嘴巴都肿了…他会不会发现啊…被发现了怎么办,说他自己磕的吗唉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看他的样子她好像没发现啊…怎么没发现呢都肿了诶…·唉还是别发现吧,不,还是发现吧…·林怀易就这么内心叽叽喳喳的被领出了房间,连刚该说的话都忘记说了。
走出里房来到书房,刚刚还老泪纵横一脸关切的老管家关上门转身向林怀易跪下,磕了三个头·用力之大额头都见了血··郑重道:“老奴这第一个头,是替娘娘磕的,谢当年林将军的相护之恩,使得我等护送娘娘一路平安地到姑师,躲过了多次追杀。
这第二个响头,是姑师国国民磕的,谢王爷这十几年来守在京城运作,替姑师守住了这一隅天地,不遭中原忌惮,也免于西域铁骑踏入·”·这第三个响头,是替小主人磕的,为自从跨入京城后,王爷为我们除掉的大大小小的眼线与刺探,只是接下去形势险峻,老奴在这里恳求王爷再多费心·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说完又要往地上磕头,被林怀易一把扶起。
如此大礼林怀易自觉受之有愧··当初林家小妹被送往西域和亲时他与林易清尚未相熟,各中细枝末节他自然也不清楚··而姑师国,是他硬闯地府,逆天改命将啊絮哥哥换了身份后,无论如何都要护下的。
况且如今姑师与大魏交好,皇上为了加强在边境的盟友力量,目前更是不会伤害两国关系··但如今朝中风谲云诡波浪渐起,形势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得走的异常小心。
是该听四皇子说的,上朝听政了·林怀易皱了皱眉想··“如今西域形势也是有些异动·”刘叔起身后说,我们打探到大月氏暗地里与京城有所联系,且此人位高权重,似乎是如今的…‘’·“二皇子墨厉。
‘’林怀易冷哼,今天刚跟墨厉的一条狗起了点冲突··刘叔沉默了半晌:“王爷,如若月氏与魏朝联手,怕是匈奴也得忌惮三分,更别说我们这些小国了。”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更何况谁说那二皇子,将来就能当得上皇帝了”·墨厉此人野心比脑子大,继承了皇帝的心狠手辣却没有继承他的文韬武略。
靠嘴巴能打赢高丽踏平匈奴·带兵打了几次小打小闹的胜仗就开始眼高于顶,觉得太子之位非他莫属··胃口好得不行,每每叫嚣着一统天下也没被自己噎死。
“刘叔,还望你告知姑师国王和王后多留意月氏的动静,如若有任何麻烦,就近找陇西郡府,郡公是林将军后部,我们的人,能用·”·“京中尽是虎狼之辈,皇帝对边疆的态度始终晦暗不明,谁也猜不准他的心思,还需刘叔再多花点心思照看啊絮…咳,三王子了。
墨厉若是真想挑起事端,挑衅之事就一就有二,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劳多费心了·”·老管家正色道:“老奴为小王子舍命也自然是在所不辞·如今质子在京中处境多为艰难,如若可以,还望王爷多为照顾”·“我知道,会多留心的。”
· ·☆、第 6 章· ·林怀易走后不久,四皇子徽王墨云济也来了·大概是皇上也听说了林絮晕倒的事情,特地让墨云济带了不少养气补血的药材给他。
“如若公子生活上有何不便,我虽不才,但也还是能为公子打点一二,尽可放心·”·墨云济跟其他官场上的政治家到底是有些不同,客气中带着三分真心,且带来的不只是药材,还有一些平日里的必需品。
他特地叫上宫里的太医过来把了把脉,结果连见多识广的太医也纳闷为何一个正值阳刚的男子气血竟会如此薄弱··各位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林絮好生养着,且开了不少补血方子给刘叔让他按时去抓药。
有了太医的金口玉言这下可好了,刘叔说什么也不让林絮出门活动,晨昏定省的来检查他有没有喝完药,有没有躺床上休息··太医这么一张嘴,苦了林絮那颗向往自由的心,每天像个月内的小娘子似的躺床上,无聊的快养蘑菇了。
只是自从墨云济来拜访过之后,原本门可罗雀的质子府就开始热闹了起来,朝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来露了个面,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反正林絮觉得自己脸都笑的有些僵硬。
·“这可真够累人的·”林絮有些郁闷的想“也不知父亲与兄长们是如何能记住这么多人,还能与他们熟稔地说那么多话·”·现在的他就像是面对着山珍海味,可心里却念着那份清粥淡菜。
太阳西下,华灯初上·躺床上的林絮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看书也看不进去一个字,有些苦闷··这五天里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见了一面,三个皇子也都来过,二皇子肃王墨厉,三皇子淮王墨恭,在墨云济来过之后都来转了一圈。
比起墨恭的强势城府与墨云济的温和谦逊,墨厉倒的确把自己的态度在话里话外的挑衅里显露的明明白白··他一向都是支持斗争的激进派,甚至超过一些在战场上啖肉喋血过来的武将。
不过追随者也不少,毕竟他与南蛮的几次战役大捷,使得皇上在战事上对他也是刮目相看·不过的确是有些败家子般不考虑国库军饷几何的只想着打战··而且他向来就看姑师不顺眼,总想着收了这块地。
只是因刘叔和林絮事先经过林怀易的提醒,墨厉的拳都像是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上,后实在自觉无趣也就走了··当然,即使在林絮这里挑不起事儿来,他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挑事。
其余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各世家大致就是来送药材说些客套话·总之再以后小心一些罢··可这些天的人来人往却始终不见一人··林絮苦恼地咬了咬笔杆:“小王爷自那天带他回府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果真……他只是…顺手帮了忙吗”·听说王爷这几日像是出了远门,又不见踪影,谁也没找到他。
外头霁月胜雪,将得屋内形单影只的影子照得瘦长,从心里弥漫起的酸楚与失落不禁使这个寄人篱下的单薄少年红了眼眶··这时门口传开了轻叩之声··林絮疑惑的起身,这会儿还会有谁·打开门只见毛绒绒的一只白狐跃进了他的怀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这京中竟有如此可爱之物·林絮被这它一看就心软了半边,怕让刘叔瞧见了将这白狐赶走,就急忙关上门将它抱回书桌前··白狐似是不怕生,头蹭着林絮的脖颈蹭了一会儿,嗅嗅着嗅嗅那,抓着林絮的衣袍不放手。
“这位小仙子,你是上天看我孤单,派来陪我的吗”林絮捏捏白狐的耳朵笑眯眯的问·刚刚孤寂的情绪消散了大半···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白狐抬起前脚拍掉林絮那双作乱捏个不停的手,表示它也是有尊严的。
随即又舔了舔将他抱怀里之人的下巴,一溜烟钻进被窝待着了,轻车熟路的架势活像是他才是房间的主人··林絮本就是心善之人,在本国猎场上看到受伤的小狼都会帮忙包扎,经常被哥哥们笑说是中原的菩萨转世,院子里七七八八的小动物养了一群。
今天看到了这么漂亮的白狐,自然是喜欢的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给忘了··他过去把被子给小狐狸掖好,给它顺了顺毛,小狐狸舒服地半眯起眼似睡非睡··看着这幅场景林絮什么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看着小灵物阖上眼,自是不想让自己的动静打扰到它。
就起身吹灭了烛火也准备继续上床躺着··不过他站在床头想了想,又转身去抱了一床被子放在床塌上··毕竟自己这病体尚未痊愈,还是不要与它靠得太近为好。
不过低头看小狐狸时发现它好像有些不太高兴··林絮:·“吵醒你了”林絮不解。
小狐狸瞪了林絮好一会儿,轻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背对着他面对着墙,不理人了··林絮自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这小灵物了,自个儿疑惑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遂放弃,也就躺下阖起了眼,手一阵一阵轻抚着小狐狸的肚皮··半梦半醒间他想到了个问题,这只白狐,似乎与那天梦里那只有些相像··只是很快地,困意席卷而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早春夜半微凉,屋外有风拂过树叶好听的沙沙声··睡至半酣的林絮感觉到旁边那只小生物舍弃了自己的被子,悄悄钻进了他的被窝,头蹭着林絮的脖颈,手搭在他的胸前,蜷起身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一条尾巴轻轻地卷在林絮腿上。
林絮迷糊地笑了笑,像是做过千万次似的熟稔的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曲起手臂搭在狐狸的后背,成怀抱之势将这毛绒绒的一团往胸口贴近,感觉又温又软··静谧的夜晚能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声。
我把当初未来得及的,都补给你·小狐狸听到梦里那个青衣长袍的男子这么对他说··一夜好眠·……·林絮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自从来了京城,许是因为思虑加重,经常反反复复的做着噩梦,醒来时冷汗淋漓使得他大小风寒就没停过。
整个人都像是泡在药罐子里似得散发着一股药味,使得他自知的与他人都保持三步远··不知小狐狸有没有被他药味熏到··这时他才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走了吗还是,这其实是个梦气血不足的林絮每每醒来时都要晕上一会儿,如若他不是看到身边还有一床棉被,他真的就要以为昨夜的奇遇是梦境了。
应是走了吧,如此灵气的狐狸,许是哪位仙子来人间历练的·他天马行空的想了想,套上衣服出门练功·· ·☆、第 7 章· ·刘叔照旧天不亮就出去抓药了,自从有了太医的药方之后这位老管家更是勤勤恳恳起来,一次不落地将药配好。
也难怪如此多的人之中,林瑟清单单就挑了刘叔跟着林絮入京··林絮照旧练完功之后打算去厨房给自己热上一碗米粥,这时门口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说裕成王来了。
“谁裕成王”他是从外处回来了吗·这…我还没收拾呢,练功的衣服还没换呢,身上还有汗,还未束发,还未…·林絮兵荒马乱的想着,结结巴巴的对小厮说:“那你请他进来,让他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收拾。”
小厮应了一声就去招待屋外的王爷了··林絮又惊又喜的打好热水端到里屋洗漱,照铜镜时才发现自己耳朵都红透了·他也着实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为何唯独对此人念念不忘。
林絮磨蹭了一会儿等脸上的温度下来了才整理好衣冠出了房门··只见林怀易逍遥自得的坐在前厅,桌前放着两个精致的瓷碗,里面盛着晶莹透亮的桃胶羹。
见他出来了,对他招了招手:“小公子,给你捎了早点,来趁热吃吧·”·林絮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端起碗呆了一会儿,问道:“王爷…是特意给我送早点来吗”·林怀易看了看林絮微红的耳尖笑道:“嘴馋烧多了,正巧今日准备来府上看看小公子,就带过来了。
口味如何”·林絮只觉得碗中桃胶羹透着清香,入口微弹,比他自己烧得要好吃不少,不免真心实意的夸赞:“好吃,王爷的手艺真是……”·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王爷怎么可能自己下厨烧早点,又不是他这个府里冷清的质子,转而改口道:“能有如此蕙质兰心之人伺候着王爷,着实让人艳羡非常。”
林怀易觉得有点糟心,但还是打算解释一下:“我没有……”·这时他的话音就被外面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只见刘叔踉踉跄跄的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捆药材,刚跨过门槛就扑倒在地,无论如何都起不来。
身上布衣被人划开了多条口子,往外淌着血,一张脸又青又肿··府上小厮大惊失色的过去扶起刘叔,林絮赶忙过去查看刘叔这一身的伤··林怀易看到刘叔的样子时眼神骤然转冷,心里已经有了琢磨,他往院子墙边一点头,灵渠就飞身跃了出去。
刚刚他就在墙上守着,整座府里竟没有一人察觉,可见此人武艺实在高超··府里小厮将刘叔扶到床榻上,抹上创药,灌了好几口药,过了许久刘叔才逐渐缓了过来。
林絮心急问道:“刘叔,发生了何事,是谁将你打伤至此·”·刘叔咳了一会儿,叹息道:“无妨,是我心急抓药,要了药材铺最后一颗灵芝,后面人让我将灵芝给他我不肯,就打了起来。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我武艺不如他人,借着这把老骨头腿脚功夫还行,就跑得快点回来了,少爷不必担心,药买到了就好了·老奴…等会儿就给少爷去煎药。”
说完又咳了半晌··林絮第一次在衣袍里捏紧了拳头,少年心- xing -让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入京以来,他就牢记父王和母后的教诲,万事以和为贵,低调做人,这么久了他当然也是经历过不少的冷嘲热讽,可他却都生生的忍了。
为何我们处处避让却还是被人得寸进尺的欺负·饱读诗书的少年单薄胸膛里翻涌起了酸涩难忍的不服气··西北之人饮黄酒食狼肉,刚强是刻在他们骨血之中的特质,就算是再如林絮这般温润之人也有着不屈不挠的气- xing -,受不得被人如此折辱。
林怀易在一旁看到林絮的神情,自然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灵渠已经去查到底发生什么了,等他回来吧,交给我·”·他按住挣扎着想起身的老管家道:“刘叔你也别起来了,煎药我找人帮忙,你好生休息。”
他帮忙将刘叔安顿好之后告辞回了府··灵渠已经在府里等他了··“王爷,是吴家下人动的手,他们怕是早就蹲点过了,知道刘叔会何时去哪家药材铺抓什么药,今天灵芝的这家本就是吴家名下管理的药材铺,趁着是在自家店里就肆无忌惮地动起了手…”·“看来他们憋了这么久,这会儿忍不住了。”
狐狸舔了舔唇心里暗道:“我也真是憋了许久,快要控制不住这双要揍人的手了·”眼睛里微光一闪而过··灵渠突然打了个寒颤··这个小祖宗又想做什么。
……·烟柳之地,牡丹园··“喝今儿个开心,喝,酒都记我账上,大家敞开肚皮喝”·吴纳孜满面油光的坐在包厢里招呼着众人,左边媚娘给他捏肩右边翠儿给他倒酒。
他今天高兴的不得了,找人揍了一顿那个质子府的老头之后二皇子赏了不少金银,就把这只狗哄的翘着尾巴乱叫了··“这位官爷”媚娘靠在吴纳孜身上娇滴滴的说道,“今儿个来的正巧,江南那有名的花魁璟雯姑娘被请至我处教小妹妹们琴艺,要不让她来给您弹几曲儿保证官爷是不会失望。”
吴纳孜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江南那些都细胳膊细腿儿的,戳在那儿跟根竹竿似的,哪有媚娘你风流·”·吴纳孜捏了把媚娘的细腰,逗的她花枝乱颤。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叫上来吧,江南的花魁老子今天也开开眼·”·门口的小厮应声跑去叫人··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姑娘身着素色长衫,虽然净地有些扎眼,却无端让人觉着她俏丽若三春之桃,青素若九秋之菊,腰间系着条由碧绿玉石点缀的流苏腰带,细腰盈盈一握,身形纤长,轻纱蒙面,过来对屋里人鞠了一躬,细眉杏眼,也不多说话,清清浅浅地坐到琴台上。
轻抚琴弦,音色流转,单单几个音就已经让酒桌上的人屏住了呼吸··“天籁琼音”所有在场的人脑海中都划过这话,美人悦目,音色悦耳·实属世间难得。
月色之下,轻纱被微风吹起,绰绰约约显露的面容似是仙子一般,周身笼罩了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整屋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如痴如醉,像是看呆了··一曲过完,女子也不多做逗留,淡淡的点了点头就自个儿离去了。
关门的声音才使得桌上人清醒了回来··所有人都像是在梦境里走了一遭,世上竟有如此仙气之人,琴音清冷,笑容浅淡,如月宫的那位下凡一般,使人觉得多说一句话就都是亵渎。
吴纳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磕磕巴巴道:“这…果真…不愧是江南花魁,京中怕是再也找不出另一位能与之媲美的了……”·今儿个算是真的涨了见识。
媚娘抚了抚帕子,笑道:“那是自然,别说男人了,就连我们女人,第一次在这位的琴声之下,也是半晌才醒觉呢·”·说着就嬉笑着喂了吴纳孜一颗葡萄,继续道:只是可惜了,璟雯姑娘自幼与双亲走散,历经兜转被卖到江南,江南人喜音乐,幸得在那里练就了一手好琴,才依着这琴艺打出了点名声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可惜了,如若在京城任何一个世家长大,按这位的音容面貌,怕是能进宫搏一搏……”·吴纳孜暗喜:“无依无靠无背景,这不正好便宜了我吗,大不了多给些金子就是。”
他招来仆从,如此那般交代一番,挥手让他们下去了·对酒桌上的人他称家中有事,预先结了账,就急急忙忙的驱车往回赶··他走之后,刚刚还一颗颗喂吴纳孜葡萄的媚娘厌恶的拿丝帕擦净了十指,再将那帕子往角落箱子里一丢,头也不回地起身上楼,轻叩一间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恩人,上钩了,人应该在路上了。”
“嗯,有劳了”·房中之人懒懒地应了句,是刚刚在台上的那位璟雯姑娘··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叩响,是刚刚领命离开的吴家仆从和媚娘,只见仆从手里端着些东西,说道:“姑娘,我为朝廷游击将军家中下人,刚刚我家公子听了姑娘的琴声之后大为震动,令奴才送来黄金百两,和田玉簪一对,玉镯两只,与刚刚吩咐厨房炖好的燕窝羹给姑娘作为犒赏。
还望姑娘收下·”·“粗鄙手艺幸得贵人抬举,璟雯深感惶恐·”屋内人声音柔和,说的也是情真意切,令人觉得要是有何非分之想怕是得遭天打雷劈。
吴家家仆有些难以为继,卡顿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下人身份,只得重重一咬嘴唇,艰难说道:“姑娘哪里的话,姑娘琴艺精湛世间难得几回闻……得以听到姑娘的琴声自是我们的福分。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我家公子也是…爱才之人,也颇通音律,听过之后一直夸赞姑娘,还说姑娘不应该就埋没在江南那个小地方,若是有机会,还想引荐姑娘给宫里的娘娘们解解闷呢。
这不,就差小人提前给姑娘送贺礼来了……”·前面夸赞的话的确是出自肺腑,而后面的哄骗话就千篇一律了··跟吴纳孜谈五律还不如对牛弹琴。
“偌大世间知音难觅,伯乐难寻,既然吴小将军如此抬举,那璟雯就却之不恭了·重物还劳烦这位爷帮我放置于隔壁屋,轻的媚娘帮我拿进来吧·”·璟雯开口道。
媚娘应了一声,拿着仆从手里的碗,进了房门,透过门缝仆从看到房中之人隐隐约约的身影,果真是天人之资··难怪这吴小公子顶着上回那左将军之女公孙英要将他打断腿的威胁还继续做这些下三滥断子绝孙之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媚娘出来,轻声说:“睡熟了·”·仆从惋惜地叹了口气,招手让楼梯口的黑衣人将房内之人由密道抬至楼下的轿子上··楼上窗口媚娘看着轿子渐渐远走,刚还艳比芍药的脸色顿时变的晦暗冷硬。
当初吴家那个脑袋管不住下半身的纨绔也是用这个半哄骗半欺压的方法害了她姐姐,使得姐姐不堪受辱自刎·多日不见,竟早已天人相隔··她那天在路上拦住吴纳孜车马讨公道时差点被他用车轮轧死,所幸被路过的裕成王所救,才留得一命。
当时林怀易将她带到府上养伤,正值左将军之女公孙英过来拜访,听闻此事之后就再也跟吴家那小子不对头,将这事通过四皇子捅到了皇上面前,在皇上默许下时不时的借各种名头去揍一顿。
吴家自认理亏,敢怒不敢言,当然私下底也跟左将军逐渐较恶··如今的吴纳孜也自然认不出来媚娘就是当初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子,他当然也不知道今天他大祸临头了。
 ·☆、第 8 章· ·这种缺德事吴纳孜也当然不会在自家府里做,他此时已经在城郊的吴家别院中翘首以盼了··这别院是他们刚被召回京城时暂住的府邸,那时游击将军府尚未建成,始帝就赐了这地给吴家人居住。
此处有些偏僻,连最近的街市都要不少时间才能走到,平时没什么人会愿意到这儿来,更不用说这漆黑深夜了··一想到刚还冷若嫦娥的璟雯等下要被自己收入囊中,他就不禁激动的在屋里打转,还有什么比美人在怀更让人心猿意马的呢·令人喜出望外的马蹄声哒哒地从远至近,屋里屋外对了暗号之后就放人进来。
只见刚刚还在琴台上抚琴的璟雯姑娘昏迷不醒的被抬了进来··“诶你们轻点放,可别撞到她了”·“诶诶这儿这儿放这儿”·……·吴纳孜这会儿倒是懂怜香惜玉地很,一边埋怨下人们粗衣布裳的碰脏这玉一般的人儿了,一边又怕他们笨手笨脚地磕到她。
但又不敢大声讲话吵醒了这美人使得美梦泡汤,只得可怜的压着声音无厘头的挑剔,还没等说完喉咙倒是已经火辣辣地疼了··下人退下后,吴纳孜趴在床前,仔细地看了会儿璟雯。
眉眼如画,肤白胜雪,这近看比远观可更能让人热血沸腾··连睡着的样子都如此好看,吴纳孜咽了咽口水··这辈子…遇上这一个也是值了了··他入迷地看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正事没办。
事不宜迟,得赶紧开始动作··但正当他刚解下自己的佩带之后却猛然听到外边传来奔涌而至的马蹄声··“开门,狗贼,给姑奶奶开门”·听到这一喝声吴纳孜瞬间腿都软了。
公孙英这凶八婆怎么来了·吴家家仆自然敌不过将军府里训练出来的亲兵,更何况大部分人本就看不上这无用主子做的肮脏事,就都只是装模作样的挡了一阵。
不一会儿门就被踹开,公孙英直奔里房而来··“你你你,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这么大的胆子闯吴家府邸的”·吴纳孜在破门的瞬间已经看到心腹往外逃去,应是回府搬救兵了,不免给自己壮了壮胆色厉内荏的发问。
只要拖一会儿,只要等父亲到了,虽然,虽然这件事他不会高兴,但也不至于让我真的被公孙家这凶婆娘折辱··大概是想到父亲了,吴纳孜胆子也大了不少,指着女将军开骂。
而公孙英此人年少时就已经随父亲公孙珈驻扎边疆·看尽塞北戈壁,吹遍塞外风沙,早已经刨去了少女心- xing -,是真正能徒手宰狼,刀尖舔血之人··她一听就知道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是在拖延时间,快步上前扶住了被动静惊醒,一脸震惊羞愤的想要去撞墙的姑娘,脸色一沉,抬起脚直接将吴纳孜踹出三尺远。
他不是要等救兵吗,那就让他等不到就救兵·“你也知道这还是你吴家府邸我还以为已经成了你吴大公子专属窑子了!”·随即又猛踹一脚。
听这山崩地裂的响声,吴纳孜下半辈子怕是得出家做和尚了··吴纳孜在公孙英的第一脚下就已经天旋地转,更不用说奔着断子绝孙去的第二脚了,混乱间只知道自己好像不停被踹,不停被抽,浑身剧痛,貌似那个璟雯醒来后还来凑上几脚,贡献了几巴掌。
不免胸口一闷,喉咙一甜,晕了过去··等他那为了竖子劳心劳肺父亲匆忙赶到时,他这无用儿子已经只剩半条命喘气了··旁边杵着个一脸为民除害的公孙英,下人说的那女子已经被公孙家家将扶上轿子走了。
这会儿连个影子都没了··吴振宇一看自己儿子惨状,顿时血气上涌,气疯了般拔剑就像公孙英刺去,打算不顾辈分也要跟这无礼小辈搏一搏,被家仆匆忙拦下··先不说以老欺少以男欺女了,这最大的问题是,老爷根本打不过这女英雄啊·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老爷,就让皇上为您做主吧,您可千万别动气了”·“老爷你旧伤未愈,别动手了”·家仆七手八脚的抓着吴振宇才让他慢慢平静下来不上前拼命,然后赶紧把这遭人嫌的小少爷抬走。
吴振宇也知道无论是个人武艺或者还是家族军功,自然比不过左将军家,于是恶狠狠的抛下“等着,圣上跟前见”就带着府兵撤了··吴家一直与左将军不对头,这么一闹怕是彻底把这虚与委蛇的假面给撕破了,接下去就是一场硬仗要打。
而此时,刚刚璟雯上的轿子,灵渠正一脸糟心的看着眼前的这只虚弱的白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祖宗居然钓鱼执法,以色为饵,亲自上前将吴纳孜收拾了·看它现在这虚弱样,怕是刚刚趁乱踹了吴纳孜不少脚。
……·当初林怀易还是只到处找血喝的懵懂小狐精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飞升的高僧指点,化为人形,但也同时跟他约法三章:·只能喝自愿为他贡献血液人的血。
喝完之后必须献上珍贵药材食材以补亏损··不能随意杀人不能害人··否则轻则损修为,重则引来天谴··这就是为什么林絮经常收到将军府送来的各种千年老参,各种滋补汤。
也是为什么狐狸当年咬死了那队刺客之后遭天谴重伤濒亡,以至于导致林将军出征前不放心独留他在府中,就将其带至身边,以至于最后为了护他被月氏外寇一剑穿心··其实他回去看过,离了地府他回那条山道看过,看到啊絮哥哥□□破甲,而它当时断七尾自保刚醒觉,又因以生魂入地府被- yin -气侵染的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让灵渠抱着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被遮了眼睛。
这于广阔天地间自由成长的狐狸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眼泪··也暗自下了一个后来几乎要了他命的荒唐决定··可他今天帮林絮出了口气,虽说主要动手的并不是他,但天道毕竟高于人眼,能看清前因后果,自然清楚是林怀易做的妖,所以它现在变回狐狸哆哆嗦嗦的喘着气,维持不住人形、·而此时的吴家游击将军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经过太医全力救治,吴纳孜的命是保下了,只是再也不能行房事·他一听到太医对自己的判决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从此要看着别人吃肉他只能喝粥了吗·半夜吴振宇就闹到桢伶皇面前去了。
皇上本已睡下,被墨厉与吴振宇等一干人请命吵醒··不一会儿墨恭,公孙将军,公孙英和墨云济也都听闻消息后来了,一伙人还未见到皇上就已经在御书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只差个动手打架了。
桢伶帝露面了之后算是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只见吴振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倒在龙椅前:“皇上,你可要会我家小儿做主哇……”·桢伶帝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经常愈来愈难喘气。
这虽说是陈年旧疾,但也扰人非常··且今日正微感风寒,一整天都有些不好受,喝了药之后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被叫醒之后有些晕,台下众人又这么吵吵嚷嚷的各说各话,一边求他做主为儿报仇一边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好一会儿才明白起因是吴家这个无脑儿子干的缺德事。
不禁有些烦躁,这些所谓的朝廷重臣可真是养出了些好后代,天子脚下竟还仗着世家背景如此肆无忌惮的行恶,才这么几岁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就已经一天到晚听到这里欺压百姓那里强抢民女了。
他如今尚还在位这类龌龊事就已经层出不穷,若是等他退位之后没有手段强硬的人管着,这些人还不得随着自己意思翻天了·随即墨弘冷哼一声:“竖子难教。
怎么就没被人打死”·就这冷哼,听的二皇子和吴振宇冷汗淋漓··救人心切之间他们好像忘了皇上自登基以来就励精图治,厌恶极了京中世家奢靡持权行凶之风气,而他们也知道吴纳孜不学无术,尽是做一些伤天理之事,甚至是还出过几次命案,他们花了大力气才摆平。
为了替他隐瞒,吴振宇找人做过替死鬼或是抛尸荒野,或是用重金贿赂各级官员,早就晚节不保··可又偏偏如有神助般,皇上像是的确没有找他们过问过这些事。
许是他们瞒得好他不知道,也许是皇城里本就藏污纳垢,只要事情没闹大皇上也就会先将这些事放在一边··抑或是等着个契机新账旧账一起算……·而今天怕是撞到枪口上了。
平日里皇上什么想法底下的人不知道,但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若是皇上真的愿意追究起来,那轻则下狱重则株连可都只在于他的一念之差··而四皇子听到这冷哼,心也冷了半边,父皇这句听似嫌恶吴纳孜的斥责话里面的另一层意思·“等真的死了,我就可以将这公孙家和吴家一起拿捏在手里。”
他知道皇上已经对公孙家有所忌惮··一时间御书房整个安静了下来,各有各的心思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林家军一脉断绝之后那几年里再也没人能治得住西北蛮人,而林怀易那小子成人之后整天不务正业连个影子都见不到,完全没有重振林家军之心,先别说有没有这个本领带兵打仗了,连让他认真念几日的书他都坐不住,腹内墨水空空如也,让人看着都着急。
所幸后来公孙将军临危受命,在东北边留下三个儿子,带上女儿奔波十日去了西北才堪堪补上了这空缺,而经过十几载的经营,如今的公孙家正是日中天,势头有压过当年林府的趋向而如此重兵在手,怎不叫人恨,不遭帝疑·想到这墨云济不禁打了个冷颤。
公孙英这丫头,遇事只知往前冲,跟只虎似的,拉都拉不住,她怎么不懂树大招风·他瞪了一眼公孙英,没想到这小妮子还给他挤眉弄眼,一点都不把自己安危挂在心上。
心悸的不止是墨云济,公孙珈不蠢,自知皇帝根本不在乎吴纳孜成什么样了,反正伤越重越好,能够借此事打压公孙家·一石二鸟·只是不知皇上会由着这事做多大的文章。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他不禁捏紧了衣袍·· ·☆、第 9 章· ·双方的沉默被皇帝尽收眼底,他清咳一声,看向墨恭问道:“恭儿,你有何做想,该如何处理。”
墨恭心里暗喜··果真如那人所料,这么多人中父皇会先问他的意见··于是他上前回道:“父皇,依儿臣看,此事的确是吴家那小子做的为天理不容,这几年来儿臣也听到过些风言风语说吴家小子凭着是二哥侧福晋的表兄的名头,经常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苦主报冤无门,为民间所不齿,儿臣认为……”·他话未说完,只听皇帝重重的将茶杯一放:“经常怎么直到今天朕才听到这风声呢是你们觉得朕老了不需要听这些事了吗”·一听这话屋里哗啦啦跪倒一片:“皇上息怒,父皇息怒……”·“算了,恭儿你起来,继续说吧,把那些风言风语都说来给朕听听”·“谢父皇”墨恭起身道。
“儿臣曾有听闻说吴家小子看上了谁,只要是普通人家,就给人送去黄金与下了药的羹汤,半欺哄半压迫的把人带到城郊吴家别院,以这方法他纳了不下十房小妾……”·皇上听到这皱了皱眉。
“皇上,皇上”吴振宇跪着匍匐向前,“那些,那些姑娘可都是自愿嫁至府里的,而且府里给的聘礼丰厚,够她们娘家人用一辈子了,皇上明鉴啊,千万不要听民间这些污秽谣言抹黑了吴家啊,吴家世代衷心啊皇上”·“是啊父皇,纳孜的确贪美色且年少不明事理,但他那一个个小妾都是下了重金给娶来的,都是经过对方父母或者…长辈的同意的,父皇可千万不要听这刻意被人传黑的谣言啊”二皇子赶紧补充。
“放屁,因为不愿意的都已经死了,已经没命诉冤屈了”公孙英厉声说道··“你闭嘴”公孙珈打断她,随即在地上连续磕了几个响头“皇上,幼女不明事理,心里容不下恶以至于下手过重,微臣教女无方,微臣深觉有罪,臣愿替女受罚”·说完又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额头已经见了血。
这以骨头硬闻名的公孙家老父亲在关键时刻也居然能屈能伸,头磕的比吴振宇还要响··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皇上坐在看着屋内各执一词的几人也没说话,没人能真正猜透他在想什么。
“父皇”温声细语的墨云济终于开口说道,“儿臣今早倒是在裕成王那处听说了件事,不过始终不敢确认……”·“什么事,但说无妨”墨弘道。
“怀易说他今日去质子府拜访时,正遇府里管家出门买药却被人打成重伤回来,怕是现在都还起不来身··而打人的,似乎就是吴家家将……”·吴振宇听此言愣了一瞬,应是确实不知此事。
“竟有此事来人,去请裕成王和那个姑师质子过来·”·林絮这个活在世外桃源的人一直到在进宫的路上才听明白发生了什么,才知道打刘叔的原来是吴家人。
而就在今晚那个吴纳孜又被人踹残,明明好似不关他的事却还是被扯了进来·到底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他由着宫人领进御书房时看到了几张见过的面孔,三位皇子,公孙姑娘,和裕成王。
林怀易像是病了一般,脸色苍白,就连跪都跪不住,整个人显得摇摇晃晃,桢伶帝看不下去了,赐了张座给他,才勉强将身体稳住··“王爷这是身体抱恙吗”桢伶帝问道。
“回皇上,无大碍,就是前些天受了些风寒,昨天与人又喝了一晚上的酒,裘花楼的姐姐们长得又美歌声又好听,就多逗留了会儿,所以没休息好,这会儿有些难受。
‘’·他像个没骨气的软体动物一样粘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桢伶帝:……·众人:……·这王爷果真是如传言所说不拘小节风流倜傥啊……·“既然这么有精力那以后你上朝听政吧,免得喝酒把自己给呛死,到时候可没人给你收尸。”
桢伶帝有些愠怒··当初易清将这小子带回来时他也帮着逗了几天当了他几天的便宜爹,还被这小子吐过半身的奶·这几年没管,怎就长成了这幅没脸没皮的样子,简直不像话。
虽然他并不知道狐狸不喜欢喝羊奶··而林絮挺言心里突然有些又酸又委屈·难不成今天王爷给他喝的那碗好喝的桃胶羹,是那什么楼里人美歌声好听的姑娘们做的王爷这是,在那里听了一夜的歌·林絮虽未经人事,但也知道听一夜的歌好像不太实际。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更难过了·只是自己也不清楚这情绪是由何而来··“姑师三王子,你起身吧,朕有事问你”桢伶帝对林絮说道··“谢皇上”林絮一丝不苟的行完全套礼数起身。
“听说你今日府里的那位管家在外被人伤了,你可知道是谁”·“臣原本并不知,刘叔始终不肯说,就说是心急与人抢药所以被伤,而在路上公公才跟臣说似是吴家的那位小公子”·“在哪里发生的你可晓得”·“悬济堂”·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京中谁人不知道悬济堂是吴家的一个药材铺,是他家一个重大收入来源。
而又有谁会在自家铺子里因抢药与人打架若真的是要用这药,不要拿出来不就行了·这会儿连吴振宇也不免对自己儿子咬牙切齿:无知小儿误事·墨弘终于笑了:“吴将军,你可是教出了个好儿子,看着像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吴振宇一时间汗如雨下,磕头磕的比山响·连连看向二皇子希望他能帮他说几句话,只是二皇子似是未发觉一般始终闭口不言。
墨厉清楚的很,如若是单单抢民女之事,他还可以去求一求,但加上质子府这事,- xing -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而这两件事如若分开来讲,每一件都有求情的余地,大不了一口咬定吴纳孜纳的小妾都是自愿的,的确有- xing -子烈的第二天醒来不认账。
且吴家也是给了丰厚赔礼金的;·而药材铺的下人并不知道来买药材的是质子府的管家,并不知道人家拿的是皇上授意派去的太医亲自来的单子,且那药材又是突然府里需要急用,双方求药心急所以大打出手。
如若两件事分开发生,虽说吴家脱层皮是肯定,但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起被人揉在了一团在皇上面前炸开,吴家这次可是得脱层血肉了··再加上公孙家那娘们在旁添油加醋,墨厉不免心里也闪过狠意·“这吴纳孜怎么没被踢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也许皇上会念在人命的份上饶过吴家,转而罚杀了人的公孙英,而不是如今成了个废人还要被拉出来算账。
墨厉转念,扑通一声跪下道:“父皇,儿臣原先并不知道这吴家小子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儿臣只道他天- xing -顽皮,是不学无术了些··今日儿臣才知道,他竟向儿臣瞒了这么多事。
儿臣真的不知他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的儿臣若是知道,定是会好好教导纳孜啊,是儿臣无用,不懂人心,为人所蒙蔽啊父皇赐罪啊父皇·”·墨厉的临阵倒戈让吴振宇知道,完了。
纳孜,这是保不住了··桢伶看着跪于地上哭诉请罪的墨厉,即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真的要因这事罚他的意思··他沉默了许久,盘算了许久,等的众人如坐针毡,才开了口:”吴纳孜藐视国法,持权行凶,明日起流放北地充军。
吴振宇教子无方,但念在吴家先祖开国有功,且多年勤勤恳恳,罚俸一年··至于公孙家,公孙英作为女流之辈整天舞棍弄枪,险些闹出人命,有伤风化··但念其赤血丹心,所起之源是为民除恶,朕免你牢狱之刑,只是手段过于悍戾,·即日起削去塞北驻军副将一职,责令在府学习女德,无皇命不得再踏入塞北。
公孙珈溺爱过甚,罚闭门思过一月,降薪半年,此间京中军务交于裕成王代为保管理,以做警告·”·其实代为保管的意思就是如若皇上未再下令,京中军务就一直会归林怀易管。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连一句话都不想多听··众人心思不定的拜谢告退··在门外,公孙珈将令牌放在林怀易手里,重重握住了他的手道:“小王爷,如今可是物归原主了。”
林怀易看着手里的这块有些古旧的官牌,曾经一直挂在一人身上,与他腰间玉佩偶尔发出碰撞声,叮叮咚咚好听的很··而那人也不把这些别人趋之若鹜的令牌当做一回事,经常随手就抛给后边的小狐狸让他叼着玩儿。
林怀易垂下眼帘不让人看到他的神色,回握住了公孙珈的手,抬起眼时目光坚定,正色道“有劳左将军多年辛劳,替义父担负繁重军务·”·两人不再多说客套话,互相望向对方的眼睛里承载了无数难捱的风霜雪雨。
当年惊闻林易清身陨,公孙珈悲痛之下受命替林易清整顿了西北兵马,来不及去看林易清最后一眼,担起了摇摇欲坠的边疆军务,横刀北境,不让虎视眈眈的西域各国前进一步。
当年意气风发的俩师兄弟一个永远定格在了十几年前的荒漠苍沙里年岁不长;一个任时光洗礼,黑发逐渐染上白霜··直到如今公孙珈独自喝酒时还会在桌上放两个杯子,怀念着那个鲜衣怒马的师弟大笑着过来讨酒喝。
卸下军甲扔开佩剑,他永远都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故人已逝,生者用双肩担起了军旅之人该负的责任··只是这赤诚之心与满腔热血还是慢慢的消磨在了帝王的权谋之下。
 ·☆、第 10 章· ·林絮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他也知道今天其实是有人帮他出了气·还顺便将他当了回枪使,重创了吴家··他想着早上裕成王那句“交给我”,心里一半感动一半不是滋味。
原来他在这风起云涌的局势里,他是被人放在完全保护的位置上,有人替他隔开了恶意的明枪暗箭,同时也捂住了他的耳,蒙住了他的眼,使他连公孙家的姑娘都不如··他终究只是个局外人么。
林絮叹了口气,谢过裕成王等人,默然不语的上了回府的马车··他在府里内院上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月光破天荒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辛辣的味道流入喉咙之后一路辣到了心里,他忽感心头酸涩。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自幼熟读贤人言语,随兄长安置过流民,给前线烟火纷飞的战场送过粮··稚嫩的身躯里翻涌着满腔抱负。
可父亲兄长怜他年少,总是将他护至遮天蔽日的羽翼下··他想为姑师,为父母,甚至为这总是摇摇欲坠的裕成王做些什么··可他如今被束缚在这京城,以异国质子身份既不能参仕,也不能执剑入战场。
在家里的父亲和哥哥用血肉守住了自己的国家,以保护之意将他送至盟国大魏··而在京城他处处受人欺压却连以牙还牙的能力都没有,刘叔就是看到了这点才始终不松口究竟是谁打伤的他。
林絮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拔掉了爪牙的豺狼一般满眼通红的嘶吼着却无能为力··而他恨透了自己的无能为力··男儿自应狂风当歌,不畏冰霜·上青天揽月,洗乾坤苍茫。
他醉意上头,抄起佩剑趁着酒气曾于书上看来的坤煦剑式··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剑法行云流水,平时的生涩之感如被这烈酒驱散了一般,招招式式时而内敛时而凌厉,时而如微风拂叶时而如巨浪拍岸,平时总不得精髓的他这时竟将坤煦剑招使出了七八分·如若公孙珈或者桢伶帝在这,必会大惊失色,这月下舞剑之人,真真像极了当初的林易清·舞完一套剑法,林絮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心口的郁结之气似是消散了不少,想得通的想不通的事情就都先放着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自个儿笑了笑,好好洗漱了一番之后回到卧房准备休息··掀开被子之后却发现被窝里有毛绒绒的一团睡得正香,竟是那天不告而别的小白狐··他又惊又喜,怕吵醒了它,就轻轻的躺卧在小东西身边,习惯- xing -得替它顺了顺毛,将白狐往自己胸前抱了抱,就依偎着它阖上了眼。
有这温软的小狐狸在怀里,给了他这天地间有人可依的感觉··小白狐蹭了蹭林絮的头,窝在他的怀里,听着林絮的逐渐稳长的呼吸声睁开了眼··林怀易知道林絮心中所想,知道他的压抑,他的苦闷,只是……·“啊絮哥哥,我们再等会儿,再等会儿我就能让他们为你偿命。”
呢喃间小狐狸对着林絮的脖颈磨了磨牙··睡梦之中林絮只觉得脖颈间有些微微刺痛··第二日他醒来后惊喜的看到小白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竟还躲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林絮满怀欢喜的戳戳它,小白狐就跟着晃了晃脑袋也不见醒,大有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质··林絮欢喜的不行,憋了一会儿又伸出罪恶的手这里戳戳那里捏捏,扰得白狐半清醒半迷糊的睁开眼,看了林絮一会儿,舔了舔他,警告- xing -的轻咬了他一口手指,懒洋洋的将头垂在林絮怀里,拱了拱,又睡着了。
林絮:……·怎么这么懒·可是真是越看越喜欢,这白狐让林絮想起了小时候在村民手里买下的一只小狼,也是这么毛绒绒的··刚捡来时小狼伤重濒死,脖子上全是野兽撕咬过的牙印,折了两条腿,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若是不将其买下,这小狼应是会被那些村民们拿回家扒皮抽筋炖了吃。
林絮将其带回去消毒包扎,败家子一样的给它上了最贵重的金创药,不厌其烦地给它喂食··大概是这活物命格强硬,腿伤竟也逐渐痊愈·小狼很依赖林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冬天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抱着感觉暖和极了。
可狼为荒原霸主,终非家养之物··后来在一天夜里外面传来了另一声狼啸之后,小狼就再也没有了踪影,应是回到狼群了··林絮手抚着白狐毛绒绒的背,思虑至此,就摘下手上戴着的一条红绳手链,上面挂着一颗佛珠,绕了两圈缠在了白狐的腿上。
若是哪天它也选择回归外面的广袤天地,有佛珠带着再次遇见时,或许还能认得出他这曾借居过的故人来··林怀易:…给我缠什么佛珠·这天生灵狐一向以邪物自居,还在南山瘴林里时就无恶不作,凶名远扬。
这辈子最厌神佛,结果被那喝酒喝糊涂的老神仙一棍子给点成了个半仙之躯,像白白加了九重镣铐似得,饭也吃不香··它瞪着脚上的佛珠想把这玩意儿瞪出个洞来,真是恨不得打一架。
此刻质子府中一片温和,其他地方确是不然··这夜一过,所有世家都知道了夜里发生了的荒唐事,每位家主不免重新更严肃的告诫自己家的后辈切勿有样学样,谨记不可在此时再触霉头。
皇上说自己不知道吴纳孜平时所作所为谁会相信,只要他愿意,每个世家今天用的是哪双筷子他都能了解的清清楚楚··他平时默许着公孙英找吴纳孜的茬,没想到这还憋了个大招,就等着事情闹大,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公孙英留在了京中。
只要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哪是因为吴家,这一切明明在开始就在把这北方女将军往坑里推·公孙英在北疆战场威名赫赫,作为一个女流之辈竟能将边疆镇压的多年平安。
且对驻军将士也极其好,平时没事还会混在营帐里一起猜拳饮酒··因此她在北边将士心里的地位有时还高过她的父亲··她每一次回京,宫里的或者世家的女眷就上赶着给她介绍良人,甚至皇后也在皇上的授意下想为她指婚,借此让她留于京中,但她都不留情面的拒了。
如此一来谁都知道了这公孙珈的四个孩子就这女儿是块难啃的骨头··也难怪皇上等着开她的刀,只是这一刀似乎也并没有下多重的手,更像是轻飘飘的一个提醒。
可这就已经足够醍醐灌顶··自从边疆有了公孙家之后,月氏不再猖獗,匈奴也有所收敛··说到底还是最应该感谢公孙父女··尤其像林絮这些来自在西域挣扎的各盟国人士,于情于理得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公孙将军。
思至此,他翻身下床,穿上衣物准备出门跟刘叔商量一下备些什么带去会比较好··床上的白狐睁开眼,貌似无边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佛珠,又瞅了瞅林絮,轻哼一声跳上窗沿,推开窗跑了。
林絮:…(好委屈)·刘叔毕竟也是习武之人,经过一天,外伤淤血有些散开了,看着好了些·听闻了林絮跟他说的夜里的事,眼眸沉了沉,叹息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可多少边疆战士的血都抹不净这帝王心··“只是看这公孙将军说跪就跪,此起当年的林将军,倒是知冷暖的多·”·“林将军他不是死在了出征归途吗据说不是这大魏皇帝还将他义子过继给了睿王爷,特意封了个王位给他呢。
‘’林絮不解··刘叔眸子暗了暗,闪过一丝凉意,叹了口气道“这里面的缘由,少爷以后就会懂了”说罢就不再继续讨论此事··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公孙女将军久居西域,怕是早就不习惯中原这精米细粮,此番礼物不必太贵重,以免有心之人起疑,你就带上几坛青稞酒和腊鹿腿肉给公孙家送去吧,想必这铁娘子会喜欢。”
林絮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林絮走后,刘叔望着林将军府的方向沉默了许久··逝者已矣,生者却始终不忘··而等林絮磨磨蹭蹭整理好礼物来到公孙将军府时,发现在场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四皇子和裕成王。
三人像是早已预知他会过来似得,没有丝毫惊讶,四皇子向他招了招手,笑道:“啊易说公子今儿会来一趟将军府,果然不假·小公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公孙英一听就不服了,斜了他一眼,道:“林公子这是给我带的”·说罢就满眼发光的打开酒坛子闻个不停,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不过这花,带铁刺,不太好惹··林絮这时才真正放下心来,之前他还一直觉得给姑娘送什么青稞酒鹿腿肉有些不太像话,没想到还是刘叔比他知人心,对公孙英这类人,的确真心胜过表象。
·而林怀易整个人懒洋洋没个正型,窝在太师椅上像是没睡醒,一副酒后萎靡的样子不免让林絮觉得他是不是又去个什么楼里找好看歌声好听的小姐姐们了。
看到林絮他轻笑一声:“小公子来晚了啊·”·林絮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件事情上的确他受人恩惠,是该勤快些跑跑将军府,只是今早跟小白狐磨蹭了一会儿,又因为没刘叔帮忙他找东西找了一会儿,看样子来的是有些晚了。
他对着林怀易拱了拱手:多谢王爷昨天出手相助,林絮礼数不周,见笑了·随即对四皇子和公孙英做了做楫··四皇子大笑:“公子不必听王爷胡扯,此事若没有质子府,还真不好闹大。
说起来,这主要功劳还是在公子你呢·”· ·☆、第 11 章· ·林絮客气地回道:“也是多亏了刘叔平日里就教我低调做人,莫与人争风头,才使得此次能助各位一臂之力。”
因为若是刘叔早先就承认他是被吴家人所伤,林絮若凭着少年刚- xing -与人硬碰硬,怕是不会再有接下去的事了··按照吴家在京中地势力对付他这个离乡万里的寄居人自是不难。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各打五十板,完了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三人听此言,就知道林公子自己已经想通了个中缘由,就不再多言,招呼着林絮去看公孙府里收藏的那些名刀利剑。
在几人往内院走时,裕成王似是有意无意的放缓了脚步,慢慢地与林絮并排走在了一起··他袖子里带着的清香时隐时现,挠的人心痒·林絮即想靠近多闻一会儿又不太敢。
今日的裕成王看着像是比昨夜宫里那会儿精神气好上了不少,应是休息的好了,整个人带着点桃花意··走下台阶时还轻扶了林絮一把,等林絮反应过来时又已经放开,做一个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
而林絮就这么被这似有若无的撩拨带着走了一路··其实林絮天- xing -较北方男儿要颇为冷清,平日里待人接物礼数周全的很,但同样也不喜与人走的太近,不喜欢边塞那些呐喊喝酒吃肉的宴席。
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别院里翻翻书,练练功,再与养的小家伙们玩上一会儿,就足以过一天··可唯独裕成王在身边时,他却时刻需要抑制着一股想要靠近他的冲动,想抛开礼数触碰他,拥他入怀,想缠他的发丝在指尖,嗅他幽香。
难道真的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做的·回去得多念几遍佛咒··林絮面上有些发烫,不由自主的慢了几步··还是离得远一点吧,免得逾越了界线。
“林公子,看你平日里也不经常出来走动,都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呀”墨云济扭过头来笑吟吟的问··“嗯……”林絮顿了顿·“大致也就是练功看书吧,并无特别之处。”
“都听说塞北男儿大多喜好武艺却不喜看书,林公子倒是与他们不太一样·”·说着还撇了一眼公孙英和在后面二愣子状的林怀易,感觉这两人一个整天舞棍弄枪,一个行踪不定,不免觉得有些头疼。
“那近来都在看什么书呢”墨云济似是对林絮有些好奇··林絮也如实回答:“我接触中原古卷时间不长所以懂得不多,最近被太史公的史记迷住了眼。
在如此逆境还能完成这般宏篇巨著,着实令人咂舌·”·“好,读史以明鉴,知古以鉴今·善沉心于书册之人必也能成大事·”墨云济说罢低头想了一会儿,继续道“我府里有当年先皇赏赐的原版,我下会找人给你送去。”
林絮听着是有些心动··对于爱书之人来说,若是能拿到书卷的原拓版,就跟画痴拿到钟情之画的初始版那般激动不己··只是……为何这四皇子要对他这么上心·他自觉对于四皇子来说,他只是微不足道的角色而已。
且无功不受禄··于是一时间他不知该道谢好还是该婉拒好··正思索间,只听林怀易酸溜溜地开了口“之前我找你要你不给,怎么现在这么大方了·”·墨云济嗔笑:“你找我要是想要过去之后去什么醉花楼品红阁吹嘘了吧。
吹嘘前你倒是也把书看一看呀,上次不就被徐太傅的庶子给拆穿了吗·”·公孙英听至此忽然大笑“浮生却似冰底水,我与梅花两白头,裕成王这自行拼搭诗句的本事都传到我们塞北军营里去了。
听着竟还没有违和感,裕成王也是功力深厚之人·”·林怀易嫌弃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喝多了嘛,被那个小迂腐抓着问,跟他那个木头一样的爹一个德行。”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墨云济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多念些书吧·有空经纬堂多听听,不过可别再把徐太傅气晕了·老人家也不太容易。”
在四皇子的笑叹和公孙英的爆笑里,忽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抓住尖林絮的心脏··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坐在书桌前,嘴里背着古诗眼睛却往外面天上的纸鸢那里瞟,完全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
背着背着就不自觉的背出了“浮生却似冰底水,我与梅花两白头”,立马头上就吃了一记暴栗··少年顿时抱头气呼呼的瞪着身边那人··他身旁那人年长一些,英眉墨眸,神气清朗。
着一身青色长袍低头笑骂道:“傻狐狸,一天到晚只知道出去玩,‘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都会背错,今天别想着放纸鸢了,老老实实给我把东西背完。”
听着这话那少年委委屈屈的抱着头,将跑远了的目光收回,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可怜万分··男子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目光:“反正,你得先背完,说什么都没用”·说罢眼不见为净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起了其他书卷。
少年发现自己的招数失效,于是不信邪的凑近男子看了许久··春日里万物复苏,男子的唇色比外面的桃花还艳,少年看着看着,就贴近了在那张嘴上啄了一口··然后青袍男子的耳尖悄悄的红了。
这时一阵钻心的疼猛然袭来,将林絮神思扯回现实·他死死的将指甲抵在掌心之中,生生的捱了过去,脸色也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不过所幸前面公孙英抓着四皇子让他继续说京城里的奇闻逸事,而裕成王也似乎并没有发现林絮一瞬间的不对劲。
·等那阵疼过了也就再次一切如常··可林絮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无论是平时做的那些梦还是刚才闪过的画面,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像是于世间存在过一样,更像是他就曾为其中一人,在重新回忆着过往的清风霁月,两人的蜜甜悲切。
可他自问这十几载,除了这一年,他并未远踏出过西域,更不用说在哪里看到这梦里的情景了··而这画面里的人……他看了看身边的林怀易,如今林怀易骨骼长全,虽说看着风流,但骨子里却隐隐透着一股- yin -郁气息,像是久困于痛苦而不得解脱的感觉。
而梦里的那个无忧少年,眉眼隽丽,毫无杂质的像是皑皑白雪,一笑万物都为之动容,又怎会是同一人·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跟紧了前面二人的步伐。
没看到背后林怀易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身上··“他是…有些想起来了吗…”·微风拂过的花瓣,轻飘飘的落在了林絮的肩头,像是所有不能明言的心绪一触即放。
公孙家虽为武将,但字画却也收藏了不少,甚至还有一些是市面上连拓版都没有的珍藏版,只是平日里没有人会来看,就这么放着落灰,让四皇子和林絮看着都心疼··两人志同道合心心相惜,翻阅这满屋的书画大有将这屋子都搬走的心。
公孙英看着这如狼似虎的两人,豪气冲天地说道:“今天要是不让你们拿点回去怕是你们明天就要搬家过来了,我爹说了,喜欢什么就带有好了,反正放这里我也不看。”
四皇子还好,虽说不受宠没人经常给他好处,但平日里还是见过一些珍品··但林絮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满屋子丹青文墨,一下子都能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犹如少女见了梦中情人般的心动。
他看到前朝大书法家的诗集,上面的字迹笔酣墨饱,气势磅礴;也看到了纸张已然泛黄的千里江山图,万丈红尘都被容纳其中··所有他看到的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罕见物,只是没想到公孙将军这个武将竟然对字画也颇有研究。
林絮按捺着自己快跳出来的心,将眼前的字画一一翻阅,像是三天未饮水之人般饥渴··在塞北,由中原传来的古玩较多,很偶尔才会有来自中原的商旅带来一些字画,这些纸质物路途不好保存,经不起风吹日晒。
况且边疆重武,鲜少有人会像林絮这般喜欢水墨丹青,所以至今为止林絮见过的中原文墨并不多,更不用说藏于皇宫世家的珍宝了··“看来小公子要在这里看一会儿了,啊易你留下来陪着,我们先去隔壁看看剑。”
墨云济赞赏地看着林絮说道,他让林怀易留下也有让这小子多接触接触笔墨之意··“好”林怀易应道··虽然墨云济自身也非常喜欢这房子里的东西,只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来看看由京城最有名的铁匠打出来的剑,据说此剑削铁如泥,是公孙英砸了重金且说尽了好话买来的。
如今虽说边疆并无异动,但未雨绸缪从比被迫迎敌来的从容··况且二皇兄与三皇子兄已经在暗地里接触边疆各国,连皇上都有些惊动··谁都不傻,虽说平日里京城视西域各国为附属国或者蛮夷,但如若谁在西域拉拢到了势力最大,谁就最有可能笑到最后。
西域永远是权谋家最后的那支绝杀暗箭··公孙英带着四皇子去了隔壁屋子,整个房间一下子只剩下了纸张翻阅的沙沙声与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林怀易站在林絮的背后,看着他洗得有些泛白的外袍,瘦的肩膀的骨架都突显出来,心里一阵一阵的泛疼。
当时还是大将军的林易清比如今眼前的这个少年足足高了半个头,常年行伍生活使得他骨骼强健线条清晰··而且将军府什么也不缺,要什么有什么,并不会像如今的质子府一样,若是林怀易不给他们送些补品,怕是都难以见到好东西。
况且“我还…老是多饮了不少血…”·想到这里,不可一世的狐狸惭愧的低下了头·· ·☆、第 12 章·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絮并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已经从心疼到自责走了一遭,他正盯着手里的一副画,指尖极力压制的微颤泄露了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画中少年笑眼弯弯,身着月牙色长袍,腰间配着一块玉佩,正是他梦里那个少年的样子·而他的这块玉佩…他猛地转身,看向林怀易,也就是他平日里腰间的那块。
而在画的左下角的落笔……·明明白白的写着飞扬随意的“林易清”三字··起始间林絮以为自己被近期梦境所扰乱以至精神不济而看错了,可将画拿近了端详,这明明白白的写着的就是当年大魏林将军的本名。
可…这怎么会…·谁都知道林将军遇害时逃出来的那个义子,如今的裕成王,年纪尚小·所以这大将军又是如何得知十几年后裕成王的模样的·而如此看来我梦里的的的确确是他们二人。
可梦里的王爷和将军又为何是如此光景,就算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点滴,王爷也不该是这年龄··可我又为什么会梦到他们难道是因为林将军未等到裕成王成长而不幸离世,托梦给我帮他完成未竟夙愿么·而这大将军的画又为什么会在左将军府·这里面,到底有多少解释不清的事·林怀易被他这猛一转身吓了一大跳,赶忙暗搓搓后退半步,假装自己刚刚没有靠很近,一脸正气的问道:“公子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林絮这才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失礼,脸上有些泛红,解释道:“林絮无礼,扰到王爷了。
只是看到了一副画,有些失了心神……”·随即他将画拿到了林怀易面前说道:“方才看到这画中人,像极了王爷·只是……”他看了看林怀易,一下子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小公子是想问林将军是如何能画出我成长之后的模样是吧”·林怀易轻笑一声“这原因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自是不懂这些,但我知道的是,十几岁时候我的模样,不是这个样子,可没长得像画中人这般水灵讨人喜欢。”
林怀易指着画继续说“谁知道呢,许是义父照着我小时候的模样画出了他想象中我以后的样子吧··“都说三岁看老不是么·”狐狸开始鬼扯·“我这个被义父从山上捡拾而来的山野弃子在他眼里竟也能有这副好皮相。
只可惜我不争气,辜负了义父深厚希冀,有些长歪了·”·“十几岁时的王爷不是这个样子……”林絮心里默默的想,这么说梦里的那些,真的只是梦吗·两人走出房间时林怀易无奈的看了一眼那画,义父居然把这画送给了公孙将军,难怪他后来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他还记得那段时间林易清打了场胜仗回京复命,得了较长一段时间的休沐期··所以他就每天抱着被强行要求变成小孩子的林怀易每天上街闲逛,看花灯买小玩意儿,还有就是…半夜叫他起来去听小曲儿…·这人面兽心的无良将军将林怀易放在一边让楼里的姑娘们逗着玩。
可怜的狐狸自是不能随意在人前变回原来的样子为自己正名,只得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姑娘们这里捏捏那里揉揉,当个可爱的吉祥物··林易清这个始作俑者就坐在旁边喜滋滋的喝着酒,看着小林怀易咬牙切齿地装可爱。
当然这无人敢惹的右大将军回去之后还是会受暴躁狐狸的一顿臭揍··他白天在家里也无聊,画了不少的画,写了不少字,这就是心血来潮的其中一副,逢人就吹自己半夜梦到十几年后儿子的样子,就做了这幅画,每天把自己吹的跟个赤脚大仙一样,就差在城门口支个摊子给人算命看手相了。
后来皇上也受不了林易清这幅不务正业的半仙样子,赶紧找了理由把他打发回了西域·大概就是走之前林易清将这段时间的所画所得送了一些出去吧··那段像是偷来的闲暇时光后来也成了林怀易心里最为珍惜的一段记忆。
每每回想,心里也总是柔软的像一片羽毛··想到这林怀易摸了摸长年戴着却始终冰凉的玉扳指,整个人忽然间透露出平日里少见的温情与平和,如初化之雪,如山涧泉水。
在这一刻他与这画中的秀丽少年隔着几载光- yin -重合在一起··眉眼相仿,不至- yin -郁··两人走到另一个房间,里面都是公孙英平时没事搜罗过来的兵器。
有能上场雷霆万钧斩敌头颅的重刀,也有摆着当作装饰的玉石剑,总之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墨云济手里拿着一副外观看似普通的剑,通体漆黑,没有雕花也没有镶宝石,无半点花哨之处,但剑刃却透露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轻轻一挥就能在瞬间断人喉骨。
想必这就是墨云济今日来要找的那把··四皇子虽不懂铁器,但也知道这把黑剑近来名气颇盛,自然也还是想借着公孙英东风来观摩一番··而这能让京中世家趋之若鹜,让公孙英一掷千金的剑也的确是平日里难以窥见的宝物。
林絮扫过满屋子兵器一眼,目光却被旁边挂着的一幅弓所吸引··这是一张经过改良的复合弓,一竹一木紧密连接,由野兽的筋做背衬,结合牢固后刷上了同色的漆再加固,整把弓色泽浑然一体,可见制作者是花了极大的功夫在这上面,明明看得出来是有些年头了但却还是隐隐透着压迫之感。
林絮慢慢走到弓的面前,不由自主的将弓取下拿在手里,在接触到弓的沉甸甸之感的那一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之感使林絮将其竖握,以拇指开弓,瞬间拉成满月之状,若弓上架着箭矢,怕是能一箭穿透房梁·“好”·喝彩声从门口传来,并不是屋内的三人,而是公孙珈。
“想不到这位姑师王子竟有将门风范,果然耳听为虚,这可是跟传闻完全不一样·”公孙珈声音洪亮,大为赞赏的看着林絮走了过来··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公孙家的人一向行得正坐得直,对于好恶向来不会多加掩饰,看公孙珈的样子刚刚林絮拉弓的样式是入了这位戎马一生将军的眼了。
“公孙将军过赞了”林絮拱了拱手:“在本国时父王教过我一些,只是林絮学艺不精略懂皮毛,刚才不过就是借着好弓的优势而已”·“后生可畏啊哈哈”公孙珈笑着拍了拍林絮的肩膀,继续问道:“你娘在姑师还好吧”·“母亲一切安好”·林瑟清自从嫁到姑师国之后,位封王后,心系国民,将中原武器制造与陶艺布艺带入姑师,使得这边疆小城在短短十几载发展迅速,举国上下无不对这位能文能武的王后是敬畏有加。
有了她,让姑师能在大魏朝廷的庇佑之下免于被匈奴与月氏吃抹干净的困境,也让大魏多了一个北边的盟友能与其他各国对抗··“当初的小姑娘也长大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公孙珈看着林絮,目光悠长,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与他的拖油瓶妹妹,还有当初立誓要对得起江山社稷的皇子,三人行能把京城闹的天翻地覆,各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可如今,曾经京城里最耀眼的那颗星早已陨落,身骨长埋地底;·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远赴千里撑起了国之重担;·那位发誓要顶天立地的皇子成了龙椅上精通权谋不怒自威的帝王。
而多少甜如蜜糖的喜与咬牙切齿的恨都随着时间深藏于过往不再被提起··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公孙珈看着林絮手里的弓继续道:“这张弓一共有两副,是我们的师父在我与易清分别出师前交给我们的。
每一副都花了他整整半年的时间去寻找材料与制作,- she -速与质量普通的弓完全没法比·这世间绝无仅有·”·公孙珈的眼里满满都是怀念:“在边塞将易清的弓寻回之后,那根断了的弓弦我去找了所有的工匠都做不出同样的。
而师傅早已圆寂,我也就将这弓收了起来,·这一放,竟就放了如此久·‘’·林絮一听,赶紧把弓端端正正地放好,既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拿在手上。
不过好奇心驱使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林将军那把断了弦的弓如今所在何处”·“在将军府里”林怀易地淡淡说道·“我收起来了”·也是,毕竟是林将军的遗物,作为义子自然要保存好。
只是那一丝隐隐约约却又抓不住的不对劲扰得林絮有些心神不宁··“算啦,难得质子来府里做客,就不说这些了,有什么想看的就继续看吧,你母亲那会儿也没少来我府里玩,看上什么跟啊英说,只要她愿意给的都行,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公孙珈就干净利落的走了,像是刚刚路过顺便来打了声招呼般随意··“我这爹爹总是这么神出鬼没”公孙英笑道··随后三人又各自挑喜欢的武器看了看,自然也没真的要什么,看过瘾了也就一起出了门。
 ·☆、第 13 章· ·四人出来之后才发觉已经时辰已过巳时,公孙将军坐在前厅等他们,留他们下来吃了一顿简饭··但也没有特意的摆山珍海味,都是些可口的家常膳食,看着也清净。
桌上除了林絮,其他四人都饮了些酒,唠了唠家常··听着公孙将军聊了聊年轻时候的军旅趣事,并未讨论过多最近发生的政事,气氛轻松融洽··明明之前跟他们接触并不多,但林絮却能感受到了自入京以来就缺失了的那份温暖。
“小娃娃,你母亲可曾与你说过她未出嫁时在中原的事”公孙珈问林絮··“不曾说过”林絮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鲜少在母亲口中听到她提中原,只说过我有个娘舅,之前对母亲很好,可惜英年早逝。
甚至在入京之前她都没说过我舅舅竟然就是中原赫赫有名的林将军·”·他很早就听说过林易清威名,也知道自己有个舅舅,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身份竟会是同一人。
“那她肯定就更未提过我公孙了·”公孙珈笑眯眯的说··林絮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母亲不仅没提过公孙将军,甚至连当朝皇上都未提过一个字,还是那天在经纬堂听到皇上说的话他才意识到两人应是旧相识。
母亲在他启程之前才顺口提了一句京城之中林家府邸里如今住着的是她哥哥的义子,不过她也没见过,不太熟··如若真的遇上刘叔都无法摆平的事再拿着她的手书去林府,对方应为看在她的面子上出手相助。
但平时若是无事,切勿去扰人清净,据传言那位可是不愿与人打交道的难伺候的主··此番话听的林絮始终都安安静静的呆在府里··除了年关时候朝林府送了些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什么人,甚至前去送礼那天他都没有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裕成王。
还是那位断臂将军接了物品,还客客气气的拿出了更为贵重的绸缎药材做了回礼·真的说起来,还是平日里收林府的东西更多些··公孙将军听罢大笑,说道:“你母亲让你不要主动去找别人,但我在你启程不久了可就收到了你母亲的信,让我多照看你。”
墨云济笑着接过话头:“王后可能是知道啊易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知道上山挖土,你母亲不让你去找他是让你别跟他掺和在一起吧,免得教坏了公子。”
说罢众人大笑··林怀易也不否认,反正的确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山他都挖遍了,他也从不遮掩,经常背着个篓穿着双破草鞋从山上下来··倒是皇帝看不过去一个王爷一天到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山上丢人现眼,已经多次明里暗里的让他开始上朝听政,只碍于林怀易一自个儿一拖再拖,也不好真的把他给绑到朝堂上去。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絮这才知道为何从一开始起,这桌上四人对他就没有生分之感,这一天他也像着一个家中小辈似的被人带着逛府邸··他七窍玲珑,一下子也就知道母亲的用意。
她把林絮孤身一人放在京城,看似孤立无援,但私下联系了京城中能靠得住的势力,即使质子府暂时受人欺负,也能在第一时间护下他··母亲为他布下了个敌明我暗局,千里之外还能护他周全。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暖流流遍了林絮全身·原来母亲在暗处做了这么多,原来她一直都在··这一顿饭吃的林絮浑身舒畅,公孙父女的爽朗,四皇子的温和谦恭,让他有了如同在家里一般的错觉。
更不用说旁边林怀易非常有意的撩拨了·“小公子这虾仁很好吃,我给你夹些来·”·“小公子你看这莴笋的色泽定时刚采摘的,多吃点·”·“小公子你喝口汤,鲜得很,我先吹吹。”
……·墨云济:“……啊易你有话就直说”·林怀易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对林絮说道:“总之,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其实不用特意走这么远来公孙府,我也没那么不学无术的,那些都是误传,耳听为虚呀林公子”·众人:……·当年气跑好几个教书先生以至于没书读的人是谁·挖土挖的满脸泥被阮长史撞见吓坏他老人家的是谁·流连于烟花巷柳花天酒地的人又是谁·天地良心,这裕成王就是这么不学无术到令人发指。
倒是林絮看着林怀易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接了他递过来的菜肴,面色微红道:“王爷若是不嫌麻烦,林絮自是愿意多去拜访将军府·”·林怀易笑吟吟地连声应道:“当然不会,多来就行。”
墨云济与公孙英对视一眼,只觉得没眼看··这小子,定是看人家长得还不错,又起了什么歪心思·吃过饭后,墨云济先起身告辞回府,后面林怀易和林絮两人借着消食就撤了马车,一路走回去,顺便去附近的闹市上逛逛。
虽说林絮之前也与刘叔出门逛过,但当时毕竟是以熟悉周遭环境为主顺带买些必需品··而且刘叔又担心林絮的身体,路边支着摊的小玩意儿这不让买那不让买,那时候可馋坏了了林絮。
而他身边平日里也不留钱,所以也没想着特意出去买小零食,他有些嫌闹,又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也没意思,所以大多时候还都是呆在冷清的质子府里··刘叔也不喜抛头露面,基本也都是药材铺与府邸两点一线来回跑。
就这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活出了大家闺秀的风范··毕竟还存着少年心- xing -,今天由林怀易带着可真是像只断了线地风筝般放飞自我··“王爷王爷你看这风铃,用的可是由东海而来的贝壳”·“王爷你看这纸鸢,竟能做的与嗥鹰如此相像。”
“王爷,中原人的手可真巧呀,这花绣的竟能如此栩栩如生·”·……·林絮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物件惊喜的问出琳琅满目问题,林怀易都觉得自己来不及回答。
街上精美的丝绸,别致的糖人,色泽诱人的糖葫芦,这些在京城算是街上普通的物品在边疆都难得一见··更不用说南边的姑娘们个个水灵别致,说话温声细语,就连男人都比北边的汉子白皙干净许多,浑身透出的书生气表明了他们从小就收到了良好的教育,知书达理。
这街上的人与物看得林絮移不开眼··不过林怀易现在有些脸黑··要是看商家有趣的东西也就算了,可他看着路上的小白脸们发什么呆·“小公子你看这把扇子,上面的画可真好看呢”·这回换做林怀易指着一把上面看不出什么阿猫阿狗的扇子眼巴巴的望着林絮。
“嗯嗯挺好挺好”林絮飞快地看了眼,继续偷看街对面那位正与友人谈天说地的白衣小书生·像是友人说了什么打趣的话,小书生正乐得前俯后仰··林怀易满脸黑线,恨不得伸手把林絮的头给扳正。
身边一个艳压全京城的人在你居然看别人·莫非我今天的服饰不好看·狐狸想着想着不免是有些心虚,最精致的那套洗了还没干所以早晨就换了这一套·“啧”这平日里能开屏的狐狸突然焉头巴脑起来,嘴巴翘的老高,整个人都暗淡了不少,像压着满空的乌云。
狐狸闷闷不乐的低头往前走,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串糖葫芦,差点给撞上··少年人眼睛亮晶晶,嘴角已经粘上了一些糖,满脸幸福的在嚼着,脸上一副大大的笑容,望着他,“王爷,这糖葫芦好吃的很,你也来一根。”
这种又粘牙又幼稚的东西我才不会吃·狐狸的气还没消,自顾自的在心里喷了无辜的糖葫芦一通,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这酸酸甜甜的…好像还不错·其实上一次吃这玩意儿是在十几年前了,是林易清下朝之后回家路上买给他的,两个人躲书房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了一串。
私下底皮到没型的将军看着狐狸的牙被粘住还笑了半晌··大概是人的技艺都是在进步的吧,或者是那天他就是故意买串容易粘牙的来··正值狐狸想东想西时,边上林絮红着脸开了口:“王爷身上还有多余的银俩吗可否借我一些再买串糖葫芦…早间出门钱带的有些少了,等回府…马上还给你。”
林怀易立马抓住一切能放豪言壮语的机会:“只要小公子想要,本王能把这条街都买下来给你·”·可怜林絮自小就在勤俭持家的母亲的教育下长大,从未听过这么大手笔的话,一时间慌了:“不,不了吧,不用整条街,我就想买串糖葫芦”·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他刚才看着街上交谈的那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看的馋虫都被激醒,想着反正已经来了就趁着这会儿多吃点。
“我所有的都可以给你”林怀易看着红着脸的林絮心里暗道··这一路上,林絮表现出了少年人应有的好奇心,无论是什么都会拿起来看看,回府的时候左手糖葫芦右手龙须酥,身上还背着一个牛皮酒壶,脚上穿着刚买的草鞋,笑的满面春风,乍一看还真的现出一些少年人的顽劣来。
而林絮买什么都会给这个身边气鼓鼓的王爷买一份,林怀易除了死活不换鞋子以外,两人手上拿的身上挂的都一样··刘叔开门看到这一个王子和一个王爷这幅德行,差点气的胡子都翘到天上。
赶紧把这两个混世魔王迎进府,关好门·还特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确保没有人跟着看笑话··去前厅的刘叔在前面一路上碎碎念,念得林絮偷偷朝林怀易做了个鬼脸。
龙须酥还有些粘在他的嘴角,活像个小老头··林怀易低低的笑出声来,伸手将林絮的嘴抹干净,手指在他的唇上看似无意的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手··林絮在那一瞬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我的耳朵也红了吧,林絮有些不好意思的想。
这种打心底出来无法抑制的喜欢是怎么回事·· ·☆、第 14 章· ·“小公子以后若是想再出门,打发人到我府上说一句就好了”·林怀易靠近了林絮的耳边轻声说道。
温温热热的气轻喷在林絮的耳垂上,麻了他半边身子··“好,好的”·这下耳朵是真的红了……·林怀易在质子府待的时间不长,喝了杯茶就起身告辞说要为明天上朝做准备,实则是怕自己被殃及池鱼溜得比谁都快,毕竟刘叔一旦念起来只有定力好如高僧才能忍受得住。
林絮一听他说要走,整张脸都垮了,恨不得起身将人拖回来,他试着挽留:“王爷不留下用膳吗·”极力的想拉人同甘共苦·完全忘了刚刚两人就是一路吃回来的。
林怀易哈哈一笑·“下回吧,终究有机会的·”极懂审时度势,溜得比谁都快··林絮则在这个表面兄弟的叛逃之下,听了刘叔大半时辰的旁征博引,重点就是在外不注重自身形象有失姑师国威,最后被刘叔吆喝着去洗漱,换了衣裳开始练剑。
这几个月质子的身量像是长了不少,明日得去裁缝铺做些新衣服来··刘叔看着院子里舞剑的少年,像是看到了多年以前那个潇洒磊落之人··老将军过世之后一声不吭就担起了整个西北军务,镇得匈奴退兵十里。
人人都说林将军天纵英才策无遗算,可又有谁体贴他的殚谋戮力费尽心血·驻军将士的军饷,在朝廷辎重还未到时该如何获取·营地的安全,在看似平静的边界线又如何保障作为新来的将军,该如何服众边上一个个小国不停地试探又该如何应对。
多少重压压生生在青袍男子身上,使得他在接手西北以后的短短几个月内就迅速从小少爷长成了一个男人··不熟悉的人敬他畏他,知根知底的人对他只剩下心疼。
眼看他夜夜为战事与政事所累,却不能为他分担分毫,唯独为他换一盏又一盏的油灯,沏一杯又一杯的苦茶··反过来却还是林将军安慰他们让他们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刘叔记得他看似满不在乎的说。
他张开双臂始终将身边人牢牢护在怀里,同时要应付来自各方的冷枪暗箭,直到最后背上布满伤痕而力竭倒地··春去秋来十几载,曾经挤成一团被护住的小人物们都有了不同的身份,如同钉子般嵌入这时局,看似微小但看看卡在了关键位置紧密的将各方联系在了一起。
将军府··林怀易平日里无论在外多风流倜傥,巧舌如簧,只要一回到府邸,就像是戏子卸下面具,露出多年前在回宫复命后那张- yin -沉的神色。
只是今日神色像是放开了些·大概刚刚跟林絮玩的尽了兴··灵渠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小王爷,今日早些时候宫里来了口谕,说让王爷准备一下,后天就开始上朝。”
林怀易勾了勾嘴角,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知道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灵渠正了正色道:“打听出来了,二皇子确实暗地里在于月氏勾结,甚至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平日里书信往来频繁,近期可能有些动作了。”
林怀易一哂:“等着就是他的动作,可别让人失望了·”·“三皇子呢”他接着问··“三皇子势力藏的深且平日里做事也低调细致,下人口风很紧,目前并不知道太多。”
灵渠叹了口气··“墨恭此人颇有城府,不是善茬,跟那个墨厉不在同一档次··继续盯着吧,找人把吴家也盯紧了,那老东西不会就白白咽下这口气的。”
“是”灵渠应道··灵渠走出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将军府跟被人下了蛊咒似的,只要在里面久了,就算是再闲云野鹤的人都会被这万丈深渊似的漩涡搅进去不得安宁。
他年轻时看着林家兄妹从最初满脸耀眼的灿烂几经波折到了后来的隐忍暗沉··父母双双去世,林瑟清以公主的名义被派去和亲……·灵渠还记得她出嫁那天,明明应是由皇家亲自选定的良辰吉日碧空如洗,却意外的刮起了北风,一时间飞沙走石,吹起了她厚重的头纱,露出那双早就不再明亮的眼睛,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含上的薄薄的雾气。
他看着林易清站于城墙之上,一直目送着马驾走远,直到成了天边的一处黑点,再也看不见··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从此相依为命十几载的兄妹天各一方,独自成长,不得见对方最后一面。
血浓于水的亲情就被简单的一道圣旨生生切断··直等林易清从城墙上下来时,当时的监国如今的圣上,也是他们从小的玩伴才匆匆赶到··这在朝堂上运筹帷幄长袖善舞的皇子连来告别的勇气都没有。
灵渠回头看了林怀易一眼,也许是上天看到了将军面具下强忍着的凄苦,才给他派来了这么个可人的灵物··他能看到自从林怀易出现之后,将军面上的- yin -霾开始逐渐消散,有时就算是这狐狸犯了什么错受了将军惩罚,但灵渠自是知道他也只是佯装生气,从未真正的动过火。
有了这贪吃又贪睡的狐狸之后,将军开始三餐定时,歇息也早了,对自己的身体开始注意起来,不再乱糟塌使得灵渠又急又气,也很少再见到他的书房内油灯彻夜未灭,轻咳不止。
灵渠后来多数时间都在各地防哨点跑,不多在林易清身边,就是因为对他开始放下心来,这将军口中经常嗔骂的“拖油瓶”,倒是借着一己之力将他的生活掰上了正轨。
得了不少安宁··……·日头渐落,鸟叫虫鸣··早春的夜晚依旧有些凉意,月色如玉般清冷··林絮有些难以入睡,翻来覆去好几次之后披衣起身来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望着月亮。
不知为何,最近这几日总有一种像是忘记了什么,可努力回想却怎样的都不起来的感觉··偏偏这混沌感还一次一次撞击他的神识,可他自问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一路平平稳稳的过来,就算忘也只是一些无足轻重之小事,到底这让人抓耳挠腮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他向来是一个善于自省的人,自然也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他与欲成王之间不一样的气氛,甚至这一感觉从他第一天遇到欲成王就开始了。
好看的男人和女人他都见过不少,单单在自己宫里的侍女就已经是有是由姑师国上等的面貌的人中挑选而来,各个能歌善舞,身材婀娜,面纱蒙面一双眼睛如湖水微波般灵动,一颦一笑都勾人魂魄。
可他对她们都不曾有过像他对欲成王的那种感觉··他也听过男人之间也可以有感情,他也并不反对,毕竟人的感情以爱为大,虽说他之前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可实实在在的心跳加速出卖了他。
而他也敏锐地发现林怀易的确对他有着不同,这位在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轻飘飘的,可唯独偶然被林絮捕捉到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像是装了全世界的心事,也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少年终于看到家的那份释然和脆弱。
不过这样的神色总是一纵而逝,转眼间他又会换成那副对谁都抛媚眼的欠揍样,使得林絮刚开始都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可这世间,真的有命中注定吗他不敢多想。
只是望着将军府的方向,自言道:”王爷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但林怀易此时并非在府中··城外天谕山山顶,寒风呜咽刺骨··一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的老者面前跪着只狐狸。
一仙一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也不知这近似凝固的气氛从何时而起,已经持续了多久,周围传来远处虫鸟野兽的回响··又隔了良久,狐狸重重的朝老者磕了一个头。
老者叹道:“你可想好了可切勿因一时贪晌自毁前程·”·狐狸开口回:“想好了”··老者听言皱了皱眉:“你当真要放着长生不老不要,舍修为随着那凡人几经轮回,历人间疾苦,黄土埋骨吗你要知道借着你如今资质,位列仙班自是不难,这可是天下修道之人一生梦寐以求之事。”
狐狸坚定道:“可天宫孤冷,不及人间热闹·仙位只是枷锁,锁人千秋而挣脱不得·”·老者深深地看了估计一眼,只因当时在南山时怜这天生灵物不懂修炼之道,就给了它根仙骨看他造化,没想到竟还惹出后来的这么多头疼事来。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将一条咒语拍入狐狸体内,挥了挥手·“好了,待时机成熟,就把咒语揉入你的内丹里喂给他,他自然会将前世想起·”·“切忌- cao -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他毕竟是凡夫□□,若是过激了极易被过往反噬至疯魔·”·“我已仁至义尽,倘若你他日后悔,也别来找我了·”·“自是不会,感谢仙人出手相助。”
狐狸再朝老者重重的磕了个头,飞身向山下掠去··老者看着狐狸远去的背影,手里捻着佛珠,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若我当初也有这般勇气……“·也不至于在天上用人间镜看着她过了一世又一世,从牙牙学语到凤冠霞帔,从三千青丝到白发苍苍,有着喜怒哀乐,历经爱恨嗔痴。
可自己看着她几世轮回,却连身边的海棠花都不曾枯萎,依旧鲜艳的像是在嘲笑他飞升成仙了却还溺于俗事··天庭孤冷,不及人间热闹··这还没多少年岁的狐狸竟已看透了他现在才想通的道理。
也难怪当初会硬闯地府,闹得无人不知有只九尾狐为了凡人自断一尾做- yin -阳笔,偷改了那人的命格,被阎王抓住差点将其打死··若不是他在天上知晓之后急忙赶去地府把那血淋淋的狐狸给捡回来,放在天宫护养了段时间,怕是他最后的尾巴都会被斩断,更别说有命来找他要咒语了。
天庭里都笑狐狸太痴狂,可他们没有沾过这融于骨肉的情爱,又如何能看得穿这份舍身忘死的炙热··罢了,去找月老下会儿棋,说点好话让那老头许他们生生世世红线缠连好了。
 ·☆、第 15 章· ·“少爷,天凉了,回屋吧”·刘叔从外面裁缝铺回来,看到林絮仍然身着单衣在院落里呆坐着,赶忙拿了衣服披在林絮身上。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无事,我就是有些闷了,出来看看,刘叔你先去睡吧·”林絮温声道··“哎,那我去给少爷泡杯茶·”刘叔烧了热水泡了杯莲子心给林絮,就退到偏房了。
这小少爷天生- xing -子有些难猜透,心里事多,平日里也不习惯被人打扰,所以基本上都在独处,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找管事小厮帮忙··府里上上下下也都知道这点,所以就各做各事,各司其职,府内事务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有些太静了点。
刘叔关上门之前看了看林絮,少爷已接近加冠,也是时候找个人陪了·虽说王后在信件里提过几次,可少爷这样子也不像是对谁有什么想法,在本国宫里喜欢跟猫狗玩,来了京城就自己一个人也能玩…想到这里刘叔又有些发愁。
过了一会儿,刘叔屋里灯也暗了,应是睡了·林絮吹开漂浮着的莲子心,抿了一口,苦味在嘴里弥漫,林絮却也能习以为常的咽下去··莲子心味苦,- xing -凉,清心火。
林絮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起身回房·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阖上眼·刚有些困意袭来时只听窗外有窸窸窣窣声响,睁眼只见那只白狐偷偷顶开了窗户,刚将头伸到屋里就发现林絮醒了,做贼心虚的与林絮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儿,又悄咪咪的往前伸了一脚,跳到了林絮床上。
冲着林絮撒娇的叫了一声,一头拱进他怀里蹭个不停··林絮一听那叫声就心软了半边,赶紧抱它起来挠挠肚皮,舒服的狐狸翻身仰躺着,翘出来的尾巴不停的摇,还低头舔了舔林絮的手,示意他继续。
林絮感觉今天的小狐狸似乎特别高兴,甚至比前几次见到要高兴许多,头枕在林絮怀里不停的这里蹭蹭那里舔舔,开开心心的享福··林絮有兴致地挠了一会儿,看向白狐的小爪子,疑惑道:“嗯之前的那佛珠是丢了吗”·狐狸:……继续装傻·林絮也就只当它是丢了,也就算了。
只是林絮被这么一闹闹得睡意全无,打算再起来练会儿字·今日看了这么多字帖虽说没好意思真的要过来,但还是悄悄的记下了一些字的走势,反正也是睡不着,那就趁这会儿练练吧。
于是他将毯子盖在狐狸身上,摸了摸它的脑袋,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对它说:小东西,你先睡,我等会儿就来·”·说罢去箱柜里翻出了一些宣纸抱到书桌前,却惊讶的发现狐狸已经坐在了桌子上,翻开了砚台竟已经开始研墨·这下是真的将林絮惊到了,他先前只认为这只白狐较其他生物是有灵- xing -了些,没想到这都快成精了。
狐狸见林絮望向他,看出他眼里的惊讶,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像是在说研墨只是小意思,它会的可不止这些·不过翘上天摇个不停的尾巴暴露了它就是在等林絮夸它。
一边假装高冷的挺着胸脯仰着头,自豪的快鼻孔朝天了,一边又偷偷的瞥林絮一眼,再瞥一眼,见林絮呆头呆脑的愣在那,恨不得过去把他拍醒··林絮回过神来,满眼的惊喜藏不住,如此灵物应是少见,却让他碰到了林絮的惊喜对于狐狸来讲很是受用,若它是孔雀这会儿怕是都能开屏了。
“这我可是有了只小狐仙呀”林絮放下宣纸,摸了摸狐狸的脑袋,忍不住说“以后就都住在我府里了好不好”狐狸眯起眼用头蹭了蹭林絮温热的掌心,摇了摇尾巴,高兴的在墨里踩了一脚,顿时宣纸上多了个- shi -漉漉的小脚印,沿着纸张往边上微微晕开,活像是给纸张盖了个章。
林絮笑着揪了揪狐狸的耳朵,“你可别皮了,弄脏了都洗不掉·”·狐狸甩了甩头,不以为然地继续研墨继续踩··深夜万物静谧,油灯将一人一狐的影子拉的细长,烛光摇曳中由背影看都生出默契来。
屋外柳叶从冬日的肃寒中苏醒,冒出了些绿尖儿··早春乍暖还寒,有些时候林絮睡至凌晨都会被冻醒,再裹紧被踹到一边的被子继续睡·但今天抱着只毛绒绒的狐狸整个人都暖暖的,自是一觉睡到天亮。
应是昨日白天玩得久了,晚上又练了会字,有些累着,所以睡得比平时久了些··在他似醒非醒间,他感觉到被他藏在怀里取暖的狐狸的视线,如冰似火,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吞他入腹,照得他想不醒来都难。
可等他睁开眼时,却又只看到狐狸温顺的贴在他胸口,见他醒了,挪上来碰了碰他的鼻子,舔了舔他的下巴,把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温温柔柔地看他··”大概是自己刚还不甚清醒,应是感觉错了。
“林絮心想··他略带歉意的勾了勾狐狸的鼻子,对它道:“早上好呀小狐仙,睡得怎么样”·狐狸心里暗搓搓骂道:……半夜都快被这人勒的喘不过气来,怕弄醒他一整夜老子连动都不敢动。
知道冷怎么不多加点被子,还踹的远远的,都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这怎么行·它越想越恨铁不成钢,咬了被子盖在林絮头上,示意林絮以后将被子盖好。
林絮在被子里吃吃笑,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半夜有踹被子的陋习,之前就一直被父王母后训,没想到今天还被一只狐狸给教训了··林絮掀开被子,伸手将狐狸抱在怀里,捏了捏狐狸的脸颊,道:“这不是因为抱着小仙子感觉暖极了,可舒服了,所以被子都不用了呢。”
狐狸一听心下暗道:哎呦瞧瞧这骚话都是跟谁学的,在人前怎么就一副盘正条顺小学究的样子,真是看不出来··结果只听林絮自言自语道:“嗯是因为跟裕成王接触多了吗,怎么如今我说话都这么油腔滑调了呢”·暴躁狐狸一听炸毛了:“跟我学的油腔滑调本大仙可是全京城第一正经美男子他这些骚话明明是跟墨云济学的一定”真是恨不得马上变回人形跑去揍墨云济一顿。
四皇子看书看着看着打了个喷嚏,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怨念,不由自主地默背了会儿清心咒··纵然再怎么想跟抱着白狐玩一会儿,但已经起迟了,所以功课还是要做,毕竟徐太傅病已经大好,明日经纬堂就要重新开始教学了。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所以接下去的日子里,该练功练功,该念书念书,还是丝毫不能落下,客居他乡得更为争气才行··林絮下床去打了盆水,洗把脸之后神清气爽,试着去擦狐狸昨天因为顽皮而沾满墨水的前爪,发现有些擦不干净,林絮嗔怪道:“你看你,现在好了,变得脏兮兮的,今后还淘不淘气”·狐狸羞愧的垂下了眼,林絮摸了摸它的头,道“罢了,多洗几次时间久了自然也就褪了,你以后就多来我处,给你多洗好了。”
狐狸吐了吐舌头,朝林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笑··“可真好看呀…”林絮心里默默地想,就更舍不得它走了··只是这白狐生活比林絮还规律,白天从不长时间留在质子府,等林絮将它暂时洗不干净的爪子擦干,卷起尾巴勾了勾林絮的手指,就打开从昨天进来的窗户一溜烟跑走了。
……·四皇子府·墨云济看着眼前这个混世魔王有点说不出话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全京城最不正经的人会给他送字帖上面那些乌漆麻黑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将军府是养了什么动物吗还有这字贝联珠贯,铁画银钩,也不像是这没念过几天书的便宜王爷写的,难不成还是灵渠·可无论如何,上面写着的“谨言慎行”又是怎么回事论说瞎话,还有谁比得过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裕成王·墨云济有些胸闷,可看着面带桃花还偏偏一脸慎重的林怀易又不好说什么。
这小子该不会是昨天又去什么楼什么阁里喝花酒喝上头了吧·真是想替林将军好好揍这混小子一顿,没人管束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京中重臣不愿意多走动,烟花柳巷的姐姐们倒是全认识了个遍·只是无论墨云济像个老嬷嬷似的心里怎样地将这愣头青翻来覆去的教训了一遍,收起字帖,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怀易啊…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今天刚到了些脆藕,由江南采摘直送至京城的,看着也可口得很。”
可见林怀易来四皇子府蹭饭也有些年头了,不等墨云济命令,管事的已经摆好两双碗筷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怀易咋咋呼呼地搬开椅子毫不生分地坐了下来。
四皇子府里口味偏淡,大都是些清蔬小菜,今天因为林怀易在所以特地让厨房多加了地三鲜,墨云济则自己端了碗山药粥在边上慢慢喝··“今日早朝,”墨云济顿了顿,缓缓的搅了搅粥,继续道“父皇大发雷霆,削了陈国公的职,连带还罚了数人。”
林怀易眉头微蹙,道:“是陈国公那大儿子克扣军饷的事被发现了”·“岂止这事”墨云济道:“一并被查出的还有通敌卖国。
最近被截住的与月氏往来的书信里有大魏北边布军图,皇上一看直接让人将陈公子入狱了,怕是过几日就要问斩··林怀易轻哂一声:“此人胆小怕事,克扣军饷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通敌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第 16 章· ·墨云济看着林怀易未搭话,眼神里透着些忧虑·林怀易虽说还未上过朝,但他一看墨云济的样子就心下通透·“他这是被人给陷害了。”
墨云济点点头·“陈奕德我也见过,的确如你所说,没这通敌的胆量,被拖下去之前都已经吓晕了过去,可怜陈国公为了这儿子磕头磕的满脸是血……”·“那现在是谁接了陈公子的职”林怀易问道。
“还没个准信,今日朝堂上已经吵天翻地覆,谁都想争这块驻军的肥肉,后来父皇头疼就先下朝了,这事也就这么耽搁着了,谁也不敢去多嘴·”墨云济回。
林怀易冷哼一声道:“有人可等这天很久了,他这到快到手的肥肉可不想被别人抢了,自是会吵得凶·”·墨云济叹了口气,有些食不知味:“二哥这可真是心狠呐,陈国公年纪老迈,就靠这么个儿子撑着门面了,竟一点情面都不给,就这么给人家下死手……”·今日墨厉将那几条看似铁板钉钉的证据拿到父皇面前时,墨云济心里就全然不是滋味。
虽说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为了这驻军职位,想塞自己的人进去,有些不齿,但他给出的罪状确凿,也就无人敢出面反驳,只得叹息这陈家公子做事不够仔细,留了漏洞,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林怀易勾了勾嘴角,自嘲道:“古往今来能成事的都是狼心狗肺之人,讲情面的都是那只被宰的小羊羔,死的都比别人快·”·墨云济闻言默然,知道林怀易这是想到他义父了,也就不再延续这话头,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示意他继续吃饭。
不过林怀易倒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不太在乎似的说道:“陈奕德此人羊质虎皮,小事可行,做大事定是不敢··不过之前有传闻说他在驻军地找了个异域风情的小妾,美得很,因此他还炫耀了不少时间。
据说那是龟兹人”·“嗯,不过那小妾在官兵来之前就逃走了,里里外外理的干干净净,所以现在也无从得知陈奕德到底是真的通了敌方还是被那小妾钻了空子拿到布军图为本国谋了便利。”
墨云济叹了口气··林怀易停箸,指尖轻叩桌面,沉着脸想了会儿,冷哼一声“如若是颗戴着面具的棋子呢”·墨云济一愣,望向林怀易问道:“你是说,那女人是其他人有意放在陈奕德身边的”·林怀易重新搅了搅饭,目光冰凉,轻轻说道:“西域这几个小国人长得都大致相似,她说自己由龟兹来难道就真是龟兹人也就陈奕德嬖与妇人,为了美色被猪油蒙了心,对来路不明的女人都言听计从。”
墨云济揉了揉眉心,想起他曾经听到的墨厉与月氏暗地交好的消息,哑着声对林怀易犹豫的说道:“那……你觉得真是月氏所为吗”·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怀易冷笑:“何必如此委婉,你还不如问真是你那好二哥吗。”
墨云济无意识的搅拌着他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久久未开口讲话··任何一个朝代都有争权夺势,有手足相残,这些他早就从古书里,从太傅所教的知识中所了解,他自然也懂得生在帝王家,得流尽全身的血,剜去自己的肉,把心丢入万丈深渊才能一路浴血搏杀至最后。
而仁义礼智信在坐在那把椅子上之后才说给天下人听的,帝王家为了权利所做的,实则为天下最不仁最不义最为苟且之事··西域与大魏连年征战,互相都折损了数以千计的将士在里面,多少人在鹤怨猿啼的边疆马革裹尸。
墨云济天- xing -温厚,他能理解皇位之争的残酷,但他着实不能忍受他的兄弟会为了权利与西域世仇同流合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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