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狐 by 南山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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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狐 by 南山婆(3)
·“这位大人,我们向来是八人一组上台,分别位于八个点,如此才能有最好的效果……”·“乾、坤、离、坎、震、艮、兑、巽,没想到你们还对八卦也有所研究。”
林怀易悠悠开口··“贵人真是好眼力”出声的鼓者道··他们的列队正是按照中原的八卦图所取,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个中复杂晦涩的道理他们不懂,不过却意外的发觉好用,不仅美观,发出的合声也能更上一层楼。
并且不知为何,台下那些看表演的中原人对这八卦阵法有着与生俱来的尊崇感,所以一来二去,他们也就将这本意为噱头的八卦阵延续了下去··“你说刚换进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是随意找人凑成的队伍吗”墨云济问。
“不是的,我们本为一个团体,平时都是同进同出,只是前天我们的一位鼓者,啊莫多,像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生病了··哦,我并不是说中原的气候不好,也许是因为我们习惯了北地风水,于是阿莫多就临时找了其他人来顶替他的位置,自己就先回去了。”
鼓者回道··“那你可知他是哪里找来的人”墨云济问··“这……哪里寻到的我们就不清楚了,他只说他认识一个人,鼓艺比他更好,我们听过之后也的确认为这位…技术不错,于是就答应他临时来顶替。”
“你说啊莫多回去了他是回本国了么”墨云济继续问··“哦,不,并不是,他只是住在城外的清风楼里,等我们这几日表演结束,就一起启程。”
鼓者回道“若是您有想问的也可以直接叫人去找过他来·”·“城外的清风楼”秦平插嘴问道:“你说的那个阿莫多,手上是不是有一枚玛瑙镯子”·“诶,是的,他是有枚红玛瑙镯子常年都带着。”
鼓者回··“怎么,那人你认识”墨云济转向秦平问道··秦平:……·不用找了,他不仅认识,那什么阿莫多的尸体这会儿还在停尸房里放着。
“昨日我们在城外离清风楼不远处水沟里发现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首,面目已经无法辨认,手上有一个玛瑙镯子,衣着并不像中原人·”·秦平继续道“而且尸体看着已经像是死亡较长时间,我们猜想应是过往商旅发生冲突被人给杀了,因一直无报案说人员失踪,自然也无任何头绪。
咳……殿下你也知道,这些个西域人为了自己所信仰的哪个神比较神通广大都能打起来,甚至捅死人,凶残得很··所以死个西域人在京中也并非稀罕事,所以见布无人报案,我们本打算做无头案处理……”·“较长时间怎么会我前天刚还给阿莫多送去了衣裳,他还活得好好的”其中一名舞者大惊失色道。
“我亲爱的美人儿,在你们面前的这几具尸体还是今天刚死的,正新鲜着呢·你看的出来么”林怀易轻笑一声,看向这勾人魂魄的舞者的眼神似多情似有意,竟丝毫不亚于这些以美著称的舞者。
这群人听言,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起先认出人的那位鼓者颤抖着道“死亡短时即腐,这可是蛛蝎液”·“你们那位阿莫多哥哥看样子是昨日被人拿药试了次水,顺便灭了口,看样子效果也还不错。”
林怀易像是要跟她们比美似的,话音都有些娇滴滴起来,有意无意的覆盖住了林絮撑在他腰间的那双手,细细抚摸,满脸欠揍的炫耀着什么··众舞者:……·墨云济: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自西域各地而来,因为有着相同的喜好与追求,机缘巧合之下组建了这支队伍,起初在各国辗转奔波,慢慢的才有了些名气,前些日子受贵处庭泫阁阁主邀请,来这美丽的京城表演。
我们都只是一些普通人,按你们的话来讲就只是靠着些小本事胡乱混口饭吃,我亲爱的阿莫多在贵处不明不白的死亡,使得我们八人缺一,怕是长时间不能再有任何表演机会了。
所以还请贵处多费心查明真相,让阿莫多的冤魂能够安息,让我们也能安心重整队伍回去·”·这带头人很聪明,意会到舞者的提醒再看秦平听到阿莫多前天还活着的样子,就知他之前并没有将阿莫多的死亡当作一回事。
而正由于他的疏忽,才被人钻了空子,使得现在地上多了三具尸体··而且他也知道蛛蝎液极难保存,若是要使其显出最好的效果,需要现配,而他们被查出来的东西里根本没有可以制作这麻烦毒液的物品,自然,谁会没事带着几只蜘蛛和蝎子在身边,他们只是来表演的,可不是来闹事的。
这意味着杀死阿莫多的那份只能是自京城来,而这就意味着是他们管辖不力,才使得有人在鼻子底下制毒液··并且看样子他们也没有任何头绪事情前后因果,所以这应该是眼前这群中原人应该需要头疼的事。
呵,据说皇城底下玩忽职守可是重罪,他们必是不敢将此事闹大,按照他们中原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就更不会声张了··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于是立即反客为主,将自己从一个被绑进来的嫌疑人说成了痛失亲友的苦主,叫嚣着要个说法。
使得本就心虚的秦平这会儿更加如坐针毡,希望他马上闭嘴,所以只得先安抚他们··“此事出在京城,北军府自会将此事彻查,给你们个交……”·还没等秦平咬牙切齿地将客套官话念完,边上一直没出声的林絮忽然沉声道:“舞者十人,鼓者八人,中途下场一名舞者与鼓者,现在那名鼓者已经躺在这里了,那名舞者呢为何现在来的人除了地上的那位,数量又是齐的·西域极度保守,女子未嫁男子未娶前最忌两人私下见面,私通者处以石刑。
这么多男人在,为何就要佳人去跑这腿呢怎么,我离开不过半年光景,西边风气就都变得如此开放了”·灵渠听言猛然拔剑出鞘,直指其中那位开口提醒的舞者。
整间屋子的北军训练有素的随着灵渠的剑,摆阵一致朝向那人··“哈哈哈哈”一阵尖枭笑声像是从舞者体内传出,只见这女子刚还婀娜多姿的曲线“喀嚓喀嚓”地响,关节扭曲变形,一节一节往外阔展,竟逐渐的重新组成了一副男人硬骨模样,□□在他脸上撑裂,半露不露的显出面具覆盖下的那张脸来。
是先前与灵渠对手的那位黑衣人··“呵,你这中原的王爷和姑师贼国的杂种,还真有两下子·”·众人不解的看向像是贴在一起的两人,却惊悚地看到不知何时林怀易竟脚下踩着一只不停挣扎的绿蜘蛛,林絮手里捏着一只断了尾的蝎子,正往下滴着黑色的血液,奄奄一息。
“狗贼,是你”公孙英骤然转身踹向刚还畏畏缩缩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制毒人,那人当场吐出一口黑血来,却发出一阵阵怪笑着起身:“竟有人能察觉蛛蝎的靠近,这两人还真是不得了啊……”·“你也挺不错的,稍不留心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林怀易像是瞬间抹去了刚那副开屏孔雀的样子,- yin -枭感比黑衣人更甚,蜘蛛被加力踩下,一命呜呼,成了他脚下的冤魂··他再拿过林絮手里的蝎子,众人都还未看清他手上动作,那没了尾巴的毒蝎就一动不动的死绝了。
 ·☆、第 32 章· ·“你在我大魏境内十余年,期间只是作为一个制药者生活于城郊,平常与人接触不多,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居无定所,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卷铺盖一走找不见人。”
林怀易冷冷地对嘴角淌血的制药者道“只是近来活动却有些不寻常的多了起来,住在西南外那块荒地时间也比之前久了,看样子,是等到人了吗”·“想不到你竟会对我如此了解。
你又是何时开始关注我的行踪的”制药者问道··“了解城郊异国人员来往京城情况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皇上御赐的·”林怀易一本正经的满嘴胡诌。
两人脸色变了变,相互对视一眼,不再废话,双双出手··“宵小之徒,还想垂死挣扎·自不量力”灵渠横剑挡于黑衣人面前,公孙英执长矛枪顶在制药者胸口,多动一寸就会没命。
“即使你早已获悉制毒人的踪迹,但又是何时发现我的”黑衣人问林怀易,他自信在京中行事足够隐秘低调,不应该会被人轻易识破··“每一颗暗棋都需要执棋人启动,若是这棋子被带到我们面前,无论是怕他多说要灭口还是要对他下命令,执棋人必须在场,确认最后执行结果。”
林怀易道··当他说到灭口时,那制药者的脸色大变,且越来越难看·等林怀易最后的话说完,那人像是腹痛难忍般蜷缩在一起缓缓地跪于地上,不停地抽动,嘴里含糊地不知在念着什么。
直到失了生机··甚至到僵死还保持着惊恐夹杂着不甘的表情··十年默不作声的蛰伏,却不曾想到被人利用完就是他这个棋子的被弃之时··“中原的王爷,你又何必插手我们西域的事你大可当作不知道,我们与你们中原可没仇没怨,让我们将这事了结也就自行回去,并不会打扰到你们什么。”
黑衣人放缓了声调试图蛊惑他··“姑师王子如今人在中原,就自然不单单是你们的事·”墨云济开口·“若是在这京城里就这么随随便便为你所害,你们又把我大魏放在何境地低能吗,还是帮凶”·黑衣人冷笑:“别不识好歹……”·林怀易目光紧紧盯着黑衣人“你刚说自行回去可这说的是回哪里呢是回西域么”·黑衣人听言一惊,心知说再多也已经无用,这王爷已经将他识破。
于是快速的从布兜里掏出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抛至正毫无防备的阮桓生面前,自己趁众人慌神间飞速掠走··只见那一团竟是比刚众人看到的蝎子更大的一只,面相可怖,受惊后举起黑刺狠狠地扎进阮桓生手臂之中,登时阮桓生感觉手臂全麻,很快地这股麻劲爬遍全身,喉咙不受控制般使他说不出话,喊不了疼,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阮孝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惊慌间大概是神智告诉他阮桓生现在情况不好,才挣扎着重新清醒过来,整个人颤抖着扶起这瘦弱的长孙,瘫坐于地上大哭··所有人都在事情突变瞬间动了身。
公孙珈扯下身上腰带,死死绑于阮桓生被扎伤口上方,不让血液流过,短时间内这毒血并不会流至全身··灵渠刚想去看阮桓生情况,却硬生生刹住了步伐,脚上牛皮履在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尖锐声响,他用力地看林怀易一眼,叫上几位北军夺门飞奔而出,去追趁乱逃走的黑衣人。
林怀易不做他想,抽出身边北军的佩剑手起刀落,剁了已经死去的制药者的手,血流了一地,他双手做碗状,捧了一手的血倒于阮桓生口中··制药者不惧绿蜘蛛与毒蝎,正因他们的血液是蛛蝎毒的解药。
等林怀易喂完血,林絮拔出袖口短刃,在阮桓生那个红点伤口划了十字,按住边上- xue -位用手一挤,低头将血液尽数吸了出来··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一会儿之后,阮桓生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一些,只是依旧闭着眼毫无动静。
“这…生儿怎么没醒呢·”阮长史带着哭腔问··“那制毒人的血液于其说是蛛蝎液的解药,不如说是两毒在他体内长期共存而达到了个平衡,可公子手上的毒单单是由肥尾蝎所出,这血液对现在的他还说即是解药也是毒药,只是毒- xing -没这么大而已。”
林絮安慰道··“况且这人刚也是被那黑衣人给毒死的,看样子应是误食了什么,虽说由食道所入的毒不足以在如此快的时间内就流遍全身血液,但总归还是会有一些,所以你家公子现在体内可能三种毒在打架吧,自然是醒不过来。”
林怀易在旁不嫌事大的继续解释道··林絮看了林怀易一眼,不过并未说什么,低下头抿了抿嘴,脸上隐约有笑意一闪而过··“看阮公子面色也像是好了一些,不如就先搬回府里吧,我再去请父皇找太医来看。”
墨云济开口道··“哎,哎,甚好,甚好·”阮长史挣扎着起身,几个身强力壮的北军上前将阮桓生搬于马车上,几个扶住走不动路的阮长史,走之前他紧紧拉住墨云济的手道·“西域人心狠手辣,无视大魏国威,竟能出入如无人之境。
而此番景象已有前车之鉴,徽王殿下,此事必不能善了啊”·墨云济紧紧反握老者枯手坚声回:“这是自然,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说法·”·……·阮长史走后,众人重新回到前厅。
“这帮演艺人,偷窃财物,数额巨大,通知廷尉府与殷大人,统统入监·”墨云济冷着脸对秦平道··“数额巨大我们这里面也都只是些小玩意儿……”里面有人不服出声。
林怀易挑了挑眉,扯下身上的那条玉腰带,顺手还撸下了秦平手上那枚晃眼的金戒指一起丢入那堆赃物里·“咦,殿下,我好像看到我的腰带也在里面,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连皇亲国戚的随身物品都敢偷。”
众人被他的睁眼说瞎话能力惊呆了··“大胆贼子贪得无厌,竟觊觎朝廷官员财物,来人,全给我绑了,入监”这会儿不用墨云济再发话,秦平已经心颤地开口了。
在这板上钉钉的“人赃俱获面前”,众人辩无可辩,只得闭上嘴跟着领路的北军,到了这时还梗着脖子跟大厅里的人硬碰硬可就真的是得吃不了兜着走··“哎各位来来来,喝茶润润嘴”秦平趁着人在打扫前厅地上的血迹,清点搜罗来的赃物时,将众人带至边上的客房上了好茶,才将刚才着满肺腑的古怪气味冲淡。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是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这他娘的得几天都吃不下饭·”·“秦大人”林怀易呷了口茶,咂了咂嘴品了品味,满脸坏笑地唤道。
“诶,小人在·”·“执金吾自先皇起位于九卿,秩俸逾千石,收入的确是还不错,可你这茶怎么喝着比四皇子府里的雨前龙井还好呐·”·这笑吟吟地话却听得秦平一阵头皮发麻。
这王爷今日绝对是来找茬的·秦大人此刻浑身血液都聚集在脑子里,才使他结结巴巴的憋出一句“小人,小人喜欢货比三家,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东西……”·“秦大人既然如此会打算,那可有请大人斟酌着笔墨来写今日之事了。”
林怀易春风满面的笑道··“诶,这是自然,小人自然会多留心写今日奏本·”秦平连连应道·“我去前边儿看看他们回来没,两位王爷坐,贵人将军,坐,都有位置呢。”
刚招呼完大家坐下,秦平就脚底抹油地开溜了,生怕又被抓住什么辫子遛着走··所谓斟酌着写,自然是不该写的就不写,不该出现太多篇幅的人就不会出现。
“林公子,你可知他们从何而来,且为何会如此紧追不舍,致你于死地呢”公孙珈开口问道··“若是知晓原因,我也好帮你,况且你在这里就受如此风险,我更是担心你在本国的父母……”·边疆公孙家的兵目前还算稳定能用,抽调出些人去保护林瑟清也无何不可。
“我也并无头绪,若是与姑师有仇,为何非得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对我下手·”林絮有些忧心··“若是想挑拨姑师与大魏关系,小公子在京中出事,大魏也定难逃其咎。
可他们又偏偏明目张胆的找了西域人来进行刺杀,若是不知不觉或者找中原可雇佣的杀手,了事之后走的干干净净,那岂不更好”·墨云济开口道,这也是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而且至今我们都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国人·”公孙英插嘴道··“无论如何,啊絮近可得小心些行事,我会派府里得力的亲兵在质子府加强巡逻”公孙珈道·“他们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行不轨之事,得先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先。
若是就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把我们大魏的军制太当作而戏·”·林怀易指尖轻扣木桌,沉思了良久道“我总觉得此事与那突然横死的耶律迟有些关系。”
对了,这个意外暴毙的且末王子至今未找到是谁做的蛊,甚至皇上也曾在特地问起过此事··“无论如何,他们这次自作聪明的冒了头,倒是个将那些暗棋连根拔起的好机会。”
林怀易看向墨云济··“嗯,的确·”·若是不能抓住此次机会,等下一次不知还要多久,也不知还会折进去多少人··代价太高了,没人付得起。
 ·☆、第 33 章· ·说话间,灵渠也回来了·同样的,正如所有人所料,那个被追上的黑衣人已经是一具死尸··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这些西域人倒还真是不惜命,说死就死,连个犹豫劲都没有”公孙珈道。
“他们与中原一样都信天道轮回”林絮道“且他们更为极端,将自己生命作为祭品,坚信若是为信念献祭,则他们的下一世就会极享荣华富贵,为人中龙凤,因此才会如此前仆后继的献上生命。”
·林怀易听到这儿轻哂一声“那有什么荣华富贵,杀了如此多的人,集渤海之水都洗不净他们的轮回路,阎王不把他们踹进畜生道就算是酒喝多了心情好。”
这话使在场的公孙两父女一哆嗦,决定回去多拜拜菩萨让他老人家到时候跟地府说说好话·职责所在,他们也是身不由已··“罢了,单在这儿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来,尸体就让秦平处理,我们先回去吧”林怀易道“将军府还有一些零散的解毒药材,我回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可以给阮公子送去。
小公子也一起来吧,我也给你拿点放府里备着·”·还不等林絮回答,林怀易就伸手一揽,发现揽不动林絮,就发扬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精神,将自己“揽”到了林絮身边,对黑着脸只差骂他“礼崩乐坏”的墨嬷嬷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公孙父女挥了挥手,跨上了车。
上车之后他斜斜的坐着,闻着林絮身上好闻的檀香味,实在有些体力不济,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没一会儿就睡的东倒西歪,不过就是很节省空间的正好歪在了林絮怀里。
林絮:……·迷糊间林怀易感觉有人在他身上轻轻的盖了条毯子,将他圈在怀里,不轻不重按着他紧张了一天的太阳- xue -,所有焦虑抑郁都随着这一下一下地碎裂瓦解,无迹可寻。
然后林絮像是注视了他许久,抚摸着他的脸廓,逐渐靠近,在他额头上印一个温热的吻,吻开了微蹙的眉··梦里的小狐狸在偷偷笑··林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如此胆大妄为,可这一瞬间理智被冲动压制的动弹不得,直到离了林怀易的脸,才被自己臊的满脸通红。
可不知是林怀易这会儿冰凉的手脚,还是刚才在北军府压在他身上整个人的重量,使得他明知自己逾越了界线,却还是舍不得将这怀里的人放开,这一刻什么伦理纲常什么君子之交都统统被抛在了脑后。
……·到了将军府林怀易才半梦半醒的睁开眼,可对于他现在既要维持人身又要起身活动确实不易,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头疼欲裂,步伐踉跄的下车准备去药材房抓药,三步一绊地像个不倒翁。
林絮疾步上前将这双眼迷蒙的王爷打横抱起,回头对灵渠道“我先将王爷放至卧房,待会儿我与你同去阮府送药·”·灵渠思索了一阵道“这倒无妨,阮长史也并非是好摆架撑面子之人,阮府我去就行,公子还是……在这儿陪陪王爷吧。”
灵渠动作很快,应是想着过去看看这命运多舛的小徒弟这时情况如何,刚说完就跑没影了··林絮将林怀易抱至卧房,护着头将他放置于床上,解开他的发绳,刚想起身离去发现林怀易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手,面露苦相眉头紧皱,似是难受的很。
这下林絮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若说他刚刚在车里是因为血气上涌的意外,这会儿要让他再做什么他也是真的做不出来··偏偏林怀易还搂得紧,他又不敢硬掰。
他刚想轻轻的将林怀易推开,却发现这几近半晕过去的人儿像是留了一丝神思在外面似的,随着他离开的动作都像是要垂下泪来··林絮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弯着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腰都酸了,远处传来了几声角鸮啼声,提醒他已然夜深,林絮只得咬了咬牙将林怀易环着他的双手拿开,放置于锦缎布衾之中掖好,起身准备回府。
刚走了一步,他就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因为林怀易从被窝里伸出小指,颤颤巍巍地勾住了他的袖口··像是刚将他的手推开花光了林絮所有力量似的,就这无力到有些颤抖的小指让这以重礼节著称的姑师王子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顿时溃不成军,如同败秦天下般土崩瓦解。
……·身边多了一具温和有力的身体,带着熟悉的气味,如同飞蛾遇见火源那般,不需要任何意识,林怀易就整个人缠上林絮,紧紧地将他绕住,头埋在他的肩窝,委委屈屈的来回拱。
这平日里作天作地的王爷这会儿倒是乖巧的很,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林絮怀里,哼哼唧唧··林絮侧身抽出左手,抚上林怀易的头,慢慢的帮他梳理头发,直到怀里的这人像是确认过安全感之后就渐渐的没了动静,又重新晕睡过去。
林怀易房里像是点了安神香似的,镇静了林絮同样紧张了一天的神思,不一会儿他也感觉意识有些混混沌沌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很多事还来不及多想,双眼就逐渐阖上,也没了声响。
灵渠在屋外吹灭香炉,这才真正的把药材装入盒子里再一次出门朝阮府走去··一觉醒来,林絮感觉浑身无力且有说不出哪里的酸痛··难道是昨日打斗伤到了筋骨可我平日里都有注意练功,也不至于……”·他刚想起身却发现完全挣脱不开。
这恼人的王爷好好的蚕丝被不盖,竟手脚并用竟整个人都绕在他的身上,里衣被睡得皱巴巴,松垮的腰带并没有起任何作用,从脖颈往下一目了然··情况比昨日更甚,也比昨日更……难以言喻。
这下那些读过的圣贤书都回到林絮脑海里了,他一边念着“非礼勿视”一边悄悄的将缠在他身上的手脚扒开放好,帮林怀易把腰带系回去,假装没看到什么来粉饰太平。
清晨气温还有些凉,窗外白露成霜,林怀易的手脚温度较于常人依旧偏冷,不过比昨夜那冰凉僵硬的样子已经好上太多··林絮将被子帮林怀易重新拉好,伸手捂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有些硌人的手,感觉温度缓缓上升之后就重新将这手放回被窝。
等他一离身,林怀易就醒了·大概是恢复的不错,这王爷一改昨夜委屈可怜的小媳妇模样,撑起手肘托住下巴,眨了眨眼,风情万种的望向林絮,·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原来我这难得的好觉是因有美人相伴,若是以后夜夜有如此佳人在旁,定是做鬼也风流。”
说话间他的长发垂挂至床榻上,墨发玉容,眼眸漆黑的能将人笼罩进去三世宠爱,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就连这顺口的浑话都能说的七分真切,只是不知到底对多少人讲过。
林絮一想到这儿就有些胸闷,酸溜溜的开口“我这皮糙肉厚的粗人自是比不上烟雨楼里的姐姐们滴粉搓酥软玉温香,若是王爷开口,愿意来的人必能排起长队至城门口……”·他被自己的醋味快熏晕了,决定还是闭上嘴比较好,免得晚节不保。
·林怀易轻笑一声,赤脚走下床塌,腰线若隐若现,盈盈一握·他靠近林絮,若有若无的呼了气在他耳垂,叹声:”庸脂俗粉自是都比不上小公子更入我心。”
林絮:……这人还有完没完·他一个头两个大的拿来外袍裹紧林怀易,顺手抽来披风抖开披于他肩上,将下巴都包了进去,再拿来靴子让他赶紧套好,这一碰到地面就被冻得发青的脚这才回转过来,白里透出了些粉红来。
整场- cao -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到将这不惜命的王爷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双贼眼露在外面滴溜溜的转··林絮这才像老人家看后辈穿上秋裤般,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都快冻傻了还起什么坏心思·平日里林怀易极为重视自己衣着打扮,出门就能与百花争艳似的,可这会儿被林絮哪件厚套哪件的随意搭了一身,竟也没说什么,穿着跟扭秧歌般欢乐地出了房门去膳房。
不过此时灵渠倒没在府里,只剩一个老管家在打扫院子··“灵渠将军早晨起来去给阮府送药了,粥已经热好在锅里了,王爷和公子就先吃了吧·”·将军府里倒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习惯,早膳向来都是些清粥淡菜,林絮一勺勺舀着碗里烧至有些黏稠的白粥,被白米的清香撞了满腔,才觉得腹内空荡荡,不知不觉间竟将一碗都喝的干干净净。
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边上的林怀易就差了些意思,只是搅着,鲜少看他低头喝一口,倒是看向林絮的眼神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光芒··“王爷不饿么”林絮问。
“正吃着呢·”林怀易笑嘻嘻答道··林絮:……·这会儿灵渠也回来了,进了厨房舀了一大碗粥不怕烫似的仰头喝了大半碗,才擦了擦嘴坐至两人边上开始就着菜吃。
“阮公子现在如何了”林絮问·顺便瞥了一眼昨日做妖的林怀易··“我去时还睡着,体内余毒看着像是清了,就是没醒。”
灵渠道··“就让那小孩多睡几天吧,把那快成精了的阮长史激上一激,不然要让他出头做什么比登天还难·”·“嗯,我知道,今早带去的药里多放了些安神草。”
灵渠挠了挠头,就是感觉良心有点过不去·· ·☆、第 34 章· ·“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你也舍得”林怀易笑着揶揄了句。
“毒解了就好,这孩子身体不好,也的确是要让他多休息会儿,才能在睡梦中将残余的瘀血逐渐消耗干净·”灵渠不好意思的笑笑··林絮此刻也放下心来。
这事林怀易并未刻意瞒他··在北军府放出制药者的血之前林怀易正背对着众人,唯独与林絮面对面,他当时飞快的从袖兜掏出一瓶白色粉末提前倒于手掌之中搓开,再与制药者的血混合着倒入阮桓生嘴中。
虽说林絮不知那粉末到底是什么,但他将毒血吸出之后阮桓生面色已经转好,理当会醒来,只是看后来他的样子更像是睡着了··再加上林怀易顺着他安慰阮长史的话在老人家面前的那通胡诌,心里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也就陪他演了一场戏而已。
林怀易也知晓林絮已经看到他掐死黑衣人时发生的变化,而林絮自然也不会无礼到去询问,两人就像约定俗成般,不言不语,却默契的将自己敞开了一些给对方··一个并不真正是稚嫩青涩到处处需要人保护的西域王子,另一个也不是只懂风花雪月的纨绔王爷。
一个曾随父王兄弟在高山之上猎过鹰,于深林之中逐过狼·另一个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曾为一人舍过命,发过疯,闹得三界动荡··如今都在这树静风不止的京都过着合适自己身份的生活。
而这酒醇花香的诡异地方总是能催着人快速成长··“我昨日在这寄宿,还未与刘叔讲……”林絮忽然发现自己的一个大疏忽,他出门前只说去趟北军府,归时不定,许会迟些,但也没料到自己最后竟然是不归。
也不知刘叔是否会忧心·他为自己昨夜见色起意而忘了正事有些自责··“我昨夜路过质子府的时候已经进去告知过刘叔了,公子不必担心·”灵渠道。
“刘叔他……有说什么不曾”林絮有些戚戚然,生怕等会到府里会遭受刘叔功力深厚的念叨··“看着好像也还好,只是说了句王子长大了,不愿意跟老骨头住一块儿了。”
灵渠不知老人言的回答·“不过天底下后辈不都这样么,应该也没多大问题·”·林絮:这下可要完了……·“今日秦平应会将折子交上去,皇帝也会知道昨夜的事,若是加上阮长史在旁一哭诉,明□□会主题也就定了。”
林怀易道“林公子也要做好准备,你……”还没等他说完,门口小厮就跑进报告“王爷,宫里来人了·”·来的是平日传话的公公,尖着嗓子站于前厅,告知他们“皇上已听说昨日之事,忧虑非常,请各位尽快整理后进宫面圣。”
墨弘自上位以来励精图治,竟一天都不肯多等··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等他们到了御书房时,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不光是昨日事件之中的几人,还有墨厉,墨恭。
听闻天子平日里不在乾坤殿就在御书房,几乎不去后宫,众妃子甚至皇后都鲜少能有机会见到他··所以后宫倒是相处的其乐融融,不与多数朝代那样纷乱嘈杂,光是女人都能够斗个你死我话,分去了皇帝大部分精力,以至于祸起萧墙。
这书房的摆设沉雅肃穆,一副刻绣斧纹的紫铜屏风将给皇上暂歇的空间隔开,呈凤凰羽状,有着威严的灵魂威压··其他地方看着像是简单些,大量放置檀香的书房不同,屋子里散发着股好闻的清爽味,应是橙花薄荷类制成的草药香,令人神思清敏灵台放松,不至焦躁也不至懒散。
镂空雕花的窗前透进跳跃灵动的细碎阳光,照于中间一张松木桌上,案上摆放着不少的折子,应是数量太多了显着有些散乱,林絮看到摊开来的折子边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而这些折子都是今日刚呈上的,竟已经批至一半了。
早年间墨弘在万众劝阻声中杀了前丞相也不曾再另立,明里暗里地算是废除了丞相之位··而这一意孤行的代价就是自己没日没夜的看折子,批折子,虽说后设司直长史等职,但大部分都还是他自行处理。
·忙的几乎将御书房当成了起居室,所幸后来墨云济开始帮他分担了一些才有好转··“诸位,昨日之事我已听说,万幸未造成过大伤害·”众人跪拜之后他也不多寒暄,直奔主题。
“对此事你们可有何看法没有或者已经有查到了什么吗”·得来的却是众人沉默,谁也不像做第一个开口的人··“秦平,作为执金吾,你奉命掌管天眼,任期内竟由着出了如此大事,险些危及皇子重臣- xing -命,你不先说说么”·光听前半部分秦平甚至觉得接下去就是那句耳熟能详的“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斩了。”
“皇上饶命”这标准回答都已经冲到他喉咙口,没想到后面一句竟给他开了个活命的口子,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绳子一般,急切地开了口·“回,回皇上,贼子已经扶诛,庭泫阁的那队人已经收监,昨夜连夜绑…请来了庭泫阁阁主问话。
这队舞者倒在西域较为有名,他之前也是经商至西域看过一场,觉着挺好,于是这次才请的··而小人找来了其他也经常去西域的商旅,确认过这队舞着的确就是活络于西域边陲的舞团,名为麦娜儿,人员并未出错,的确就是这十八人组成的一团……”·“也就是说,这十八人并未有什么问题是吧。”
墨弘开口问道··“回皇上,应是如此·除了平日里会做着小偷小摸的勾当以外,他们也并非那些穷凶恶极之徒,据说他们原本还应邀要赶往下一场,不过出了这事,那必然也是泡汤了。”
秦平答··“嗯,他们还不能走,合作了如此久,那出事的人无论如何必会在平日里透露着不寻常来,你还得继续问··如若他们不服嚷着想走,就随便找几个借口让他们服,走不了。”
墨弘如是说··秦平:……这些个人想法怎么都相同还是我太纯良了·“昨夜那位领队倒是想起了当他们收到中原的邀请时,那出事的人……名叫啊莫多,像是不安了很久。
刚开始领队也有些怀疑过阿莫多,因为他也知道中原一向查身份较严,作女干犯科者一律不得入境·他还以为是阿莫多曾经犯过什么事,是通缉犯之类的,还想着要不要报官。
直到将入关文书拿到手了,阿莫多还是那副紧张样,他也就只当是这土包子之前没进过城,自卑呢··他们来中原不是第一次,而来京城倒是第一次,无论是舞者还是鼓者都觉着新鲜,平时没有演出时就会去街市逛逛,买些玩意儿准备带回去,而阿莫多却从来不买。
如今那领队想起来,他出门将大量钱财留给了家中父母,所带盘缠衣物皆不算多,到了京城,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到处尝鲜·不过有几次领队他们从街市回来时会发现本说不肯出门的阿莫多不在,过一会儿才会回来……·直到前些日子他忽然得病,找来了个替代他的鼓者,就一直歇息在清风楼里不怎么露面。”
秦平抹了把额角的汗··在场的人都知道西域人也并不想中原人那样热心,得个风寒还有人特意给你嘘寒问暖的送热汤,皆是客旅浮萍,自行安顿就好··“而他找来的那人收费甚至比阿莫多少了一半,跟个友情演出似的,且也不与他们住在一块,据说是在城内有能落脚的地儿,平日里排练时也不迟到不早退。
技艺精湛,所以他们也就没说什么,反正演出夺人眼球即可,还能有那多出一半的份钱拿,何乐而不为呢·直到昨日出事,他们才知道那新来的,不多说话的鼓者竟还藏了这么个身份。”
被皇上隔空踹了一脚的秦平只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生怕停下就听到死亡宣判··“秦大人的意思就是说,那人起身前知道自己来了京城就回不去了,也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自己到这里是要卷入刺杀之事,也知道自己不能善了。”
墨厉道··“具体应会发生何事我想他应该不知道”墨云济道,“秦大人说阿莫多尸体面露惊恐之色,若是早有赴死的心理准备,无论遇上何事也都不会太过惊慌,应是死前凶手将自己的计划透露了一二,吓坏了这人。”
“四皇弟说的有理·若是不想死,大可以不来,他定是不知道自己步入的竟是死局,否则就不会简单的是不安了·”墨恭一旁帮腔··西域到京城山高水远的,要是想逃也简单的很,往深山老林一躲就可以谁也找不到他,从此无踪无迹,消失于世间。
“他应是知晓了有人会在京城等他让他做事,那人对他来说有些压力,所以会紧张·”墨云济继续道··“我们也是这样推测”秦平擦了把汗,偷偷看了一眼皇上,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暴怒的前兆,自己这条小命大概是能保住了,毕竟接下去的审问还是需要他来。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而如今阿莫多已死,无论是死前听了什么,这必也是此事的关键所在·”墨恭道··他真是和的一手好稀泥,这会儿人都只差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了,他死前听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又该从何而知,不过又是一个死胡同而已。
 ·☆、第 35 章· ·“那阮大人对此事是有何作想”墨弘问道··在边上终于被叫到名的阮孝良抖开前袍下跪回道:“西域贼子祸乱我朝,视大魏威严于无物,还请皇上下令严格管控各关卡,仔细审查过往商旅。”
皇上笑了一声,这老狐狸都这会儿了还是不肯把话说全··“把控关卡之事你不说朕也已经在做·”·他转向三位皇子,像是在他们小时问他们治国之道那般问道“若是开展普查,查明确实是有不法之徒存在于大魏境内为隐患,这该如何做。”
墨厉抢先开口:“对于外邦我们需有大国气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对于身份不明者,勒令停止在魏活动,直到重新办好文书·”·不过墨弘听后并未回复,转向墨云济问道“济儿你觉得呢”·“若是已经在大魏成家立业者,如皇兄所言即可,遣返本国重新办好入关文书,郡守派人交接事项,逐级上报,对此可专设审查机构,不受地方掣肘,直接听令中央,定时汇报情况。
若那些始终说不清来源,且多年在境内都孤身过活在外不多露面者,找到之后……”·墨云济顿了顿,狠色一闪而过”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使得这以和缓著称的四皇子对此事心硬如铁,大概是打算寸步不让··墨恭此人极懂审时度势,他心下根据此事严重程度与皇帝作风盘算之后,上前附议四弟的想法,借着墨云济东风,演了一把为大魏劳心劳肺的戏。
两位平日都不太搭理对方的皇子齐齐站队,再加上阮长史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裕成王似有似无的视线与天子- yin -晴未定的面色,墨厉虽不清楚前朝是非经过,但也知道这西域的烫手山芋是接不得了。
若是再多言父皇也会起疑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再贪心下去只会把自己噎死··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只得退后闭嘴··“姑师与大魏长期交好,贸易通商欣欣向荣,贵国王子在我处寄居,受大魏保护,若是在京中遇扰,那就是跟我大魏过不去,此事朕必会严肃以待,给盟国一个合理交代,对于图谋不轨者定不会心慈手软。
秦平,你协助四皇子将此事彻查到底,查明刺客出处,在京中得何人相助,此次目的为何·查不出来等着掉脑袋·”·秦平戚戚然领命··“徽王,普查一事交于你主持,朕会下令让王司直阮长史在旁辅佐。
外人不得干预此事进展,事无巨细都需一一向朕汇报,写好议案尽快呈上来给朕·”·“裕成王,你是不是忘记了朕也曾让你代为管治京中军务一事,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成何体统·还有皇命当话听吗”他忽然转向林怀易斥责道。
“不过念你保护皇子有功,又及时救治阮家公子,今日起你与秦平将审查之事做好,与殷沽打过招呼后可借廷尉府的地牢所用··公孙将军,裕成王年纪尚轻,对于京中想必不甚熟练,你在旁指导。
再抽调人员加强保护京中各世家安全,务必保护好质子府,朕不允许类似事件再发生·”·“听好了”桢伶帝清了清喉咙,“此事朕一定要听到满意的结果,过程不可滥竽充数,混水摸鱼。
期间哪里受阻可以来找朕,朕自会下令给你们开通道··西域贼人在魏肆无忌惮擅行狂事,蔑视我朝威严,对大魏虎视眈眈,那朕就要他们的命·”·桢伶帝并不是唯我独尊的狂徒,坐着把镀着金的龙椅就以为自己真的怀拥天下。
他清楚近来几年朝内气氛虽还算平静,但内忧外患的威胁始终笼罩着大魏,而居安思危是每个帝王都应该有的品- xing -,免得一朝被人从云端踢落悬崖··借着与姑师交好替姑师出头,将西域隐患连根拔起,若是做好了,不仅姑师及其盟国会对大魏感恩戴德两国关系将会更为亲密,还能清洗境内居心不良的势力,仔细算来,对自己的益处更大。
而他今日叫其余两位看似与此事无关的皇子过来,也是借机告诫二人不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想着与外人勾勾搭搭··他不信这些人如此久都不曾连线上京中贵族重臣,甚至皇家,此事必有人在后方相助。
他也不希望自己会与始帝走同样的路··……·桢柃二十一年秋··一场大清洗欲盖弥彰的展开··由户籍统计为幌子,十里一亭,十亭一乡,设亭长与乡长,细数管辖区域内人口流动与常住数目。
由啬夫、吏、令史共同察案户籍·【注】·审查完毕之后将所编造的户籍册正本存于本乡,副本送交县廷·各乡各亭相互监督,互为掣肘,若能是找出对方误报谎报者奖励俸禄百石。
由县令将各乡长得来的数据记录成册,编造户籍·每县再增设户曹一职,掌户口之政,于八月案比户口··有迁徙者将详细资料如年龄,籍贯,爵位等具体内容的户籍资料封存后由衙门与镖局护送一并迁往徙入地。
所有汇总之后由户曹审核,再递交于郡·如此往返,再由郡国上计中央··而各城门也大张旗鼓张贴告示,帝怜众民,决定赐三老,高年,加赐存问大魏鳏寡孤独贫困之民。
统计出数量之后朝廷下发相应粮草与种子,振救乏绝·符合条件者可自行报于附近乡亭,替人汇报等审核确认之后也有嘉奖··看到告示的百姓恨不得在脑袋后面再长两双眼睛,各处搜罗所谓的孤民,几乎踏遍了荒山野岭的去找,替皇上安他这颗怜恤民众的心。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一时间郡县长亭明则计人口,暗则查流民,除舍匿,忙着捅刀领奖与被捅刀保命,百姓不知情的举报,欢天喜地的领路,使得说不出身份的人抱头鼠窜。
有些热心的人在领了奖赏之后回去再看那受了他恩惠的人时,却发现这常年居住于荒郊野岭的怪人已经不见踪迹,无处可寻··案比之事从初秋直至隆冬,浩浩荡荡,皇恩之下几家欢喜几家忧。
朝廷也忙成了一锅粥··平时尸位素餐的官员都被派出去做苦力,从烈日当头跑到大雪纷飞才心惊胆战的发现皇上之前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摸过的鱼偷过的懒终究会加倍的还在他们头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得将打碎了的牙往肚子里咽,挺起老腰继续跑··桢伶帝于夏初下旨在朝廷增设中书省,直属皇上,由四皇子墨云济暂任中书令。
且专门在皇宫旁划出府衙做案比之用,若是经常出入的人就会知道,与其说是府衙,不如说是个巨大的仓库··里面放了不计其数的书册,按地方郡国划分放置,再逐级往下,对此处不熟悉之人刚进入就会晕头转向,但是若是一手将此处建起来的墨云济等人,这一垒垒的册书就像是凭空贴着显眼的标识,能看的清清楚楚。
由初夏将议案交于皇上过目之后,再结合以户籍普查做饰,花去百余天时间再各郡县增派人手,布置案点,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山雨欲来般的伺机不动··八月帝下圣诏慰众民,使黎民百姓在上不生子皇不娶妻的太平盛世体验了一把接近大赦天下的喜悦感。
各户曹会入手两份数据册,一份是平民人口,清点大魏在籍人数··另一份才是这次的重中之重,写着那些“鳏寡孤独”住在何地,平日里在何处活动,做何业如何维持生计,会与何人见面……·像是有专门的人在暗处盯着般的记录他们一举一动。
若是册本上干干净净这倒还真能领到救济粮,要是那人名字被划了一条线,这就是说那人现在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不是在各地衙门的牢里吊着,就是被深埋于荒郊野岭,成了无人问津的一具枯骨。
·这大半年光景,暗棋被毁,暗桩被拔去大半,得出数据今人心惊··下有城门边乞讨的贫民,上至官员家养仆从,男女老少皆有,即使是街市上擦肩而过带着些异域风格的人,也可能是深夜飞檐走壁的夜行者。
所幸尚未查出有更深层次的渗入进大魏政事之中,也能令人稍微松口气··从首位被揪出来的暗棋开始,顺着线索慢慢顺藤摸瓜的去查,如拔出萝卜带出泥那般,一个接一个的浮出水面。
自关于此事的第一份报告入京,奉命调查此事的墨云济,王司直等人几乎就是住在了这临时划出的府邸里,天昏地暗的调配人手,等待过程,审查结果,忙到焦头烂额··不知不觉间由春衫换至夏衣,再由秋袍换至冬袄。
脸上的胡子长了剪,剪了长,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在旁辅佐此事的王司直那能撑船的肚腩暂时也得搁浅了,看上去比半年前那油水充足待宰的样子精神了不少·不够就是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不少,像株枯皮树木。
每每在朝堂上王司直,中书令墨云济,执金吾秦平与廷尉殷沽通报近期取得的成果之后,下了对所听到的事众臣也能议论良久··“朝廷这次可是下重手了,没想到啊……据说益州辛刺史府里那能说会道的家仆竟也是这身份……前些次我奉命至益州办事时里外还是那小厮接待的,事情办的井井有条……”·“可不是吗,你还别说益州那山高皇帝远的地儿了,不是就连我们京城都找出了好几个吗”·“是啊,那右扶风平时看着人五人六,没想到他那据说娇媚可人的宠妾竟然也是了心狠手辣的主,事情败露不仅拘捕,差点把过去的北军都杀光……”·“岂止那女人拘捕,这右扶风也是美色当头,被猪油蒙了心,还想着藏着那小妾,等风头过后助她潜逃,却被正室给捅了出去……”·“嘿,讲到这儿你们知不知豫州刘刺史那正妻早就在外养了个白脸儿书生,就这紧张的探查下还敢偷偷摸摸的出门私会,被人误当作通敌给抓了起来……”·“怎会不知,把那刘大人给气的呦……”·“他有什么好气的,他自己也不是在青楼里里专养了好几个美人吗,回家没气力对自己的糟糠之妻,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还是怎么啊……”·“哈哈哈哈尤卿啊你这张嘴真是没个门把……”·……·散漫的话题总是会被带的越来越歪,这些个在此次风波里幸免于难,存着侥幸也存着看别人跌倒而有些沾沾自喜的大臣带着胜利者的优越将他人事迹作为自己的乐子津津乐道。
而那些当事人则以苦为食,披哀做天,或是被拖累降职罢官或是一夜消失不见,沦为阶下囚被翻来覆去地威胁与询问,难得安生··“不过你们说,这吴将军怎么就……”·说话者欲言又止,众人也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这半年里,令人最震惊的消息应为廷尉府查出当时雇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就是那游击将军吴振宇·                        ·作者有话要说:(注:张家山《二年律令.户律》)· ·☆、第 36 章· ·廷尉府,地牢·由长台阶走下,每下一层比上一层更黑,最底下就像是蒙了一层迷雾般连路也看不太清楚。
让人觉着是入了- yin -曹地府,不嵌砖加瓦的地面上有杂乱纵横的陈年血迹,或呈喷溅状,或呈拖曳状,有些已发黑·无论如何清洗都不能彻底洗干净,记录着史册上找不到的另一面故事。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开国以来里面关着的都是最为重要的人犯,有大臣,有俘虏,甚至在里面死过皇子·每间狱房都上双重锁,有两人轮班看管··篝火在一旁的铁炉里燃烧,闪烁跳跃的火焰将犯人都照得- yin -暗不明如同死魂。
有些哭诉着喊冤,称是受人蛊惑才做出这些不齿之事,愿意交代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以换开恩;有些如豺狼般凶狠地看着来往的狱卒,恨不得将路过的人都吃的干干净净;·有些面如死灰,许是知道自己犯案的证据确凿,怕是九族都不得善终,更不用说自己这条命了;·也有入狱之后不争不辩,配合到什么都认,却又让人无可奈何到咬牙切齿。
而狱门外特地多加了名狱卒看守的吴振宇就是最后那种人··做了多年朝廷重臣,他对于廷尉府审讯过程很是了解,在廷尉府兵和北军一起出现在吴府门口时,正在用午膳的吴振宇知道他们已经查出了当年刺杀一案中那个李代桃僵的黑衣人是受他相助在京中有落脚之地,且平日花费大抵也都是他帮忙所出。
一群乌压压整装齐甲的官兵敲开了他的门,把当时一起用膳的吴夫人吓得不清,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暗地里都做了什么··那天吴振宇起身,不慌不忙的对夫人交代了府里各事项,让她先不要将此事告诉在江南办茶庄的嫡子之后就顺从的跟着人走了。
“朝廷重臣居然养凶杀人·”府外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他一路伴着千夫指走到了早已心知肚明的终点,廷尉府··他到时林怀易等人已经在府里等他了。
与大部分时间坐在中书府里的墨云济不同,这裕成王平时在皇帝眼里也就是个占着位不肯做事的纨绔,只又因此事与他息息相关,也是他找出了黑衣人与吴振宇的联系,就物尽其用,使唤他做这些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的事。
别人能推则推,唯恐避之不及,可这二愣子还居然干的甘之如饴··吴振宇也不像其他被带来的人一样,不是极不配合,破口大骂就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他是以最配合的方式来不配合。
无论是面对秦平还是殷沽,或是林怀易,问他的事项他都答,将自己为何圈养刺客,如何联系到他们,还让他们做过什么都说的明明白白,若就按他说的话作为陈堂供词,将会是一次完美出彩的成绩。
“这吴将军也是硬骨头,好话说尽,刑也加过不少了,还是一口咬定是为了报复……”自称有五百种方法让犯人开口的殷沽已经黔驴技穷,束手无策了。
毕竟吴振宇也不是不开口,就偏偏是真话与假话混着说,对审问之任来说这还不如不说··“他还真要我们相信他是挑软柿子捏么,将他那儿子踹成阉人的可是公孙将军家的那位女英雄,关这姑师质子何事。
是要父承子业打算将人欺负到底么”秦平一边呸呸地吐着鸡骨头一边回道··“而且他那恶棍儿子死在半路也怨不得别人,自己收买了旁边的官兵也就算了,还偏偏改不掉他那唯我独尊的毛病跟人抢客房·还以为他在出游呢对方留下个出自姑师的陶器他就能信了这几天打太极的时候也不见得他有这么天真,犯轴难道还是看时候的吗”·还真把我们当三岁小孩来哄是吧。”
秦平话最多,一张嘴能跟打鸣的公鸡似的吵的人神共愤··秦平说的吴纳孜已死也是吴振宇所说的复仇目的··至于这事他应该没有撒谎,林怀易也找人确认过此事。
吴纳孜被流放前吴家就收买了他边上两位官兵,以重金贿赂,保证他这一路能过的舒舒服服··虽说做不到车马出行,人力担架,但一般能满足的两位官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还能一起喝几口好酒吃到几口嫩肉,何乐而不为呢·在吴纳孜快到幽州时途径客栈,觉得累了就打算进去先休息一番,结果那客栈正好只剩最后一间房,而他边上的一队风尘仆仆的长途商旅在他之前抢先开口要了那房。
这下可惹到了那祖宗··他本就带着被溺爱出来的傲气,看不起这些穷乡僻壤里遇见的所有事物,不是嫌茶淡就是嫌面僵··他老父亲花了大代价上下打点让他这一路的确没有流放者该有的凄惨待遇,他也的确不觉得自己是个囚犯,经常错以为身边的两人是他在长安时跟着的那些小弟。
只是对于被流放一事他心里是越来越恨,越来越不服,路上每每在驿站酒馆里喝醉酒了就不停咒骂让他沦落到此地的那几人,总是说着有朝一日若是能有机会回京,定要了那几人狗命。
而眼前的几个“有眼无珠”的穷商旅正好踩到了狗尾巴,让他一时炸了毛··他怕公孙英这些狠货色,但他不怕这些低等人··先是与他们发生口角,骂他们下贱人,骂他们胆大包天与世家抢资源,且话越说越难听。
而那几位走南闯北的汉子一眼就看出他只是个朝廷重犯,还有可能是脑子不好使的那种,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于是就不甘示弱的回嘴··越变越激动之后吴纳孜做了一个他经常做的举动——提脚踹人。
并不是说他这一脚将人伤到多重,而是他这一脚踢在那领头人身上像是踢到了钢板,差点把自己给扭了·顿时痛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这些商旅者自小时就跟着商队走遍大漠山河,全身上下最有力的就是他们的那双腿,吴纳孜这一踢还没他们互相按摩的力道来的重,这温风软水中长大的世家子弟自然是吃了个大亏。
而身边的两位官兵是有福同享有难不当的聪明人,见他动脚就已经自行走远三步,更不会帮他··商旅们一看吴纳孜这无能的窝囊样,连带着边上看热闹的路人一起齐声大笑。
“这哪来的姑娘啊怎么这么轻飘飘的”·“不是男人吧……不然多丢脸”·“这就是他说的贵族风范吗,那我还是甘愿做个下等人吧……”·……·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众人在他耳边的嘲笑偏偏刺中了他最为在意的那件事,他可从未受过如此大辱,吴纳孜顿时像是疯了般,拔出旁边官兵的佩剑朝刚受了他一脚的领头人猛刺过去。
再硬的人也比不过铁,也没人想到这朝廷钦犯居然真的会如此丧心病狂··等血沿着剑柄重新流到吴纳孜手上的时候他在惊醒过来,他杀人了··流放者在途杀人,见者皆可得而诛之。
人群短暂的安静了几秒,爆发出“杀人了”的吼叫声··而那队商旅的其中一人见领头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喊出了“狗贼以命还命”,只一刀就把被群众摁在地上的吴纳孜给捅了。
这队人走的匆忙,忘将桌上自带的喝水陶器收起来,这也是吴振宇报仇的根据··路上押送的犯人死了,这也是历代以来常有的事·这些流放者的命运无非就是病死,累死,被人杀死,或者自杀。
若是路上没事,到了流放地也只是一个探路打头阵的小兵,终归还是死于马蹄之下··两位官兵一商量,回来就添油加醋的抹黑了一番吴纳孜,给自己免了大惩,只罚了些小钱。
“如果不是这老家伙之前的那些动作,我还真当他是老糊涂了,不明就里的出来害人·”秦平吐完最后一根鸡骨头,评论道··这场大戏里所有人都清瘦了,各个茶饭不思,数月不知肉味,就他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吃了光了廷尉府偏房里养着的鸡,还敢说自己过劳肥。
厚颜无耻的权当别人是眼瞎··“那两个随行官兵领了罚之后至今未曾露面,听同僚说他们那天觉着有些累就先回去了,接风宴都来不及办··可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两个大活人怎么就没影了呢。”
殷沽苦恼道··虽说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两位肯定凶多吉少,八成已经哪个山旮瘩里躺着了,可就算集众人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尸首,询问吴振宇他又自称不知。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这到底得有多少深仇大恨,可吴纳孜又不是他们杀的,若真是因为他俩回来的抹黑,这也是有些迁怒太过了吧··但毕竟吴家小公子是哪副德行外人也都清楚,所以那人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大致内容都是基于事实再加火添柴而成。
殷沽心细,若是不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只要有半处疑点他都要反复思量·几乎把自己累成副枯骨··“王爷,你说这吴将军我们该……诶王爷”秦平发现裕成王不知何时起就看着手里的册子在发呆。
“嗯”林怀易听到呼唤声回过神来“你说吴振宇吗他就先关着吧,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耗·”·“还得派人多盯着他呐两个儿子的动静,吴家夫人被闷在鼓里是还说得过去,但他们不可能全部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在做些什么。
发现有在做偷鸡摸狗之事就一起绑过来·”·“哎,当下也只能如此了·”秦平答道··三人交接了事项之后林怀易就走了··秦平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纳闷,最近这裕成王出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难得病道跟那姑师林公子有关系这不就送点药过去尽尽地主之谊就好了么·· ·☆、第 37 章· ·其实林絮这病比秦平所了解的要严重许多。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而七月十五鬼门大开,- yin -阳交汇,判官出门行判,鬼卒出来办事,子夜时分百鬼夜行,万千幽魂也穿过界限来到世间,与人共存于同片苍穹之下。
他们能看到尘世上有血有肉的凡人,但肉眼俗胎的凡人却看不到他们··虽说互相接触不到对方,但一年中只有这一天,即使穿着短衫人都还会无端的觉着有些冷,心里发毛。
林絮就是在这一天毫无预兆的病倒的··当时刘叔正在桌上唠叨着给他相合适的姑娘之事,刚问他准备娶本国的姑娘还是在中原有看上的,林絮只是默然听着并未回答,刚起身就忽得一头栽了下去。
吓得刘叔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提过关于娶亲的任何一个字··而林絮在短暂的眩晕之中醒来后,身体就再也没好过,就像又回到刚来京城那会儿大病小病不断,甚至还超过了那时的情况。
所有人都纳闷怎么一个好好的人说病就病·甚至连林絮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虽说他不算非常壮实,但也不至于虚成着病根子的模样··况且他平日颇为注意自己情况,饮食不挑不捡,习惯晨起练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息较平常人还好些,更是不应该如此。
无论是哪里找来的罕有药方还是珍贵药材,一副接一副的喝,也不见有所好转··大小风寒起起落落,刚好了几天又会卷土重来,防不胜防··“刘叔,今日啊絮感觉有好些了么”林絮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问道。
一双微凉的手覆于林絮发热的额头上,探寻温度,如盛夏冰镇梅子汤那般冲缓了他体内的焦灼气息·脸上因病而起的绯红也降了一些下去··林怀易从廷尉府回来之后就直奔质子府,他自清晨出府时听到林絮又病了之后就始终心不在焉。
熬到殷沽来接班后不像平时那样再多停留一会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交接,就驱车往这赶··“公子是夜里起的热,离上次发热还不到五日,竟如此快就又烧了。”
这几个月不仅床上的林絮瘦到形容枯槁,这府里府外一起照料着的刘叔也面色憔悴··年过不惑,未及知非,应是与公孙将军还小些的年纪,发须竟都已经白了大半,身形愈发的佝偻瘦小了起来。
刘叔自己也偶感风寒,两人就这么小病照顾大病的相依为命··林怀易有些不忍··“刘叔,要不将啊絮搬至我府里吧,府里还有些存着的药材,太医也愿意卖我这个面子,离得近平日里也好照料一些。”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这怎么行,王爷金贵,公子不幸,这病体万万不可与王爷接触太多……”·刘叔慌忙摆手,但其实他还是有些心动。
就像林怀易说的,太医愿意卖他这个面子··皇上心思无人能猜透,他能借林絮被行刺一事大动干戈的除异己,对外口口声声的说是因为两国盟友关系,姑师王子在大魏照料下必会毫发无伤。
说得悲天悯人感天动地,惹得满朝堂山呼万岁,更是甘愿臣服与这胸怀如海般宽广的天子··但自从林絮病了之后,尤其是看着愈发的不好了,除了有一次林怀易来看望,直接从太医院揪了人过来,否则无论是墨云济还是他这裕成王,在御前提起这事时桢伶帝都顾左右而言他。
偶尔几次派过来的太医不是刚进太医院的学徒,只会开最为平常的药方,完全不如市面上的老郎中;·就是一些像是有意开冷僻药的太医,若不是将军府稀奇古怪的藏药多,再加上墨云济时不时的从太医院拿点过来救助,这药方就是废纸一张。
用之示好,弃之冷对·可笑帝王心··离家千万里,病痛缠身,思乡心更切,一老一少有苦说不出··“趁着灵渠还在,近来廷尉府事项也已经了结了大半,我们能照顾的了啊絮。”
林怀易按手在刘叔肩膀道··刘叔干涩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浮出了些泪光,哽咽的话堵在胸口直发闷··他年少时护送林瑟清从中原至姑师和亲,里外- cao -作林瑟清终成王后,再伴随林絮从姑师至中原为质,经历过死生危险,也感受过人情冷暖,但他从不依靠别人,靠着自己一步步走至今日。
虽说只是个管家,但无论是姑师国王王后还是林絮都尊他敬他,从不真正的将他当作下人,平日里对他礼遇有加··他也知恩图报,念着当年林将军救过他一命又将他从罪奴身份赎出,免于被人当做玩物放在角斗场上被打死以娱乐群众,还让他充了军作为和亲护卫去了西域。
所以他从不居功自傲,规规矩矩的当个管家,不曾逾越半分··“如若你觉得过意不去,我还有件事想请刘叔帮忙,而此事也只有你能做,且有些危险·”林怀易道,目光幽深。
刘叔精神一振“王爷请讲”·林怀易如此那般的跟刘叔耳语一阵··最终紧握刘叔的手,两人虽不多言语,但都信任对方不会负了自己··当晚,质子府再次遇刺,管家刘叔奋力抵抗不敌,卒。
刀剑声引来了府外巡逻的北军与左将军府兵,刺客逃逸,未伤到里屋昏迷的姑师质子··在场士兵将管家刘叔草草安葬之后上报朝廷,皇上紧急召了公孙珈等人进御书房商讨此事。
“为何如此多府兵巡逻都还能差点让人得逞”墨弘有些愠怒·这质子若是病死,那就是他自己命里劫数不可逃,但如若是在对外宣称的层层保护下还能出事就是他大魏的无能。
“那刺客杀了平时来送肉的店家,扮成相同模样,骗过了门外的官兵·”·“鉴于上次之事,官兵们大都会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檐边墙角,一时也没想到这刺客竟会大摇大摆的进来……”·也就是说作案手法突变,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但若是京城中这最为精良的两支队伍都拦不住,那还有谁能阻止他们··南军与兼管京中治安的北军不同,专守皇宫,更是不可能给他派去··一时间众人都觉得有些一筹莫展。
“皇上”公孙珈出生说道“我与林易清林将军师出同门,虽年长不了他们几岁,但也算是看着看着他们长大··可林老将军早殁,兄妹孤苦伶仃的守着将军府,瑟清出嫁以后才几年时间易清也遭至不幸,如今林家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外嫁了的女儿。
公孙府虽简陋,但也有多余偏房足够,臣斗胆自称长辈,愿意接质子来公孙府借住一些时日·若是质子愿意,臣今日就可以让人将房间打扫出来·”·公孙珈这一番借由林易清出面,打了手亲情牌,使得桢伶帝想起年少时他们三人大闹天宫般的折腾,经常惹得各自被禁足于府里罚抄贤人言语。
先皇和太后在早年间见过几次林瑟清,像是对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喜欢的很··先皇不久就赐了公主名号给她,还特地替她建了府衙,名长平公主··当时的他们都单纯,只觉得应是因为林瑟清讨人喜欢,嘴也甜,专挑人欢喜的话来说,皇上一时高兴,才立了这位异姓公主。
虽说那府衙林瑟清不愿意去,还是呆在这小了不少的将军府,皇上也不多管,每每过年过节还是乐呵呵的找林瑟清进宫跟皇后聊天解闷··皇后无女儿,突然有个小丫头在她耳边欢天喜地的叽叽喳喳也是寂寥行宫不多见的有趣景象。
这林瑟清每每从宫里回来都能被喂的小肚皮鼓囊囊的,手里还能拎不少回来“孝敬”林易清··这丫头倒是命好的很,这天下人吃不到的她随意就能吃到,什么江南的桂花糕,精致的糖人酥,透亮的桃胶羹……·不过就是等林易清拿到这些时,桂花糕又冷又硬,毫无香气,糖人酥已经融化的看不出描的是大雁还是公鸡,桃胶羹涨的满碗都是,她还硬是要林易清吃光带回去给他的这些,令人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后来的一纸和亲诏令的话……·关月夜悬青冢镜,寒云秋薄汉宫罗··所有平白无故得来的,终究是要以千百倍的代价偿还··林瑟清哭肿了眼,扯着林易清的衣袍不肯领旨。
可当时林老将军已死,林易清尚且年少,力量薄弱,不足以能为她与朝廷对抗··没有人再能护她至羽翼之下,没人再是她的安全港湾··连真心待她的皇后也做不到。
对皇上来说,她不过就是提前步好的一步棋而已··身为臣子,命运本就拿捏在别人手上,又有谁能逃得过呢·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也许是立她做公主的那天,也许是林老将军死的那天,也许是姑师放出求和消息的那天。
将命运放于别人手里终归由不得自己··更何况下旨的是坐于龙椅上之人··期间还发生了什么墨弘并不太清楚,那时他正为太子监国,政事忙不过来,来不及去探望这算是跟着他长大的小姑娘。
只在林瑟清启程那天才堪堪抽出了空去为她践行··而那天这未语人先笑的活泼姑娘低眉顺目的样子莫名让他觉得心下蒙尘·临走也没多说一句话··而离接到圣旨至万事俱备的短短半年时间里,就连林易清也像是变了个人,变得坚毅沉默,目光幽暗。
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使人看不真切··墨弘当时无端的心口一疼,想到“我像是要失去他了·”·那天晚上是林易清有史以来第一次醉酒,边喝边哭,将父母死时忍着的泪随着林瑟清的离去一起流了出来。
从此以后这京城里林家人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他谁都没有了·· ·☆、第 38 章· ·想至此墨弘按了按眉间,叹了一口气,还是道不妥··“爱卿府里有尚未出阁的女儿,虽说这林絮也可以喊你一声叔叔,但终归是男未娶女未嫁,住在一起难免引来流言蜚语,对双方声名都不太好。”
墨弘说的确实在理·若是林絮贸然住进公孙府,应对纷纷议论是比防贼子更为头疼,很容易就会同时损伤了公孙英和林絮两人··“若是可以,臣倒愿意空出一间房给那质子居住。”
林怀易上前道·“将军府里无女眷,人员不多,偏房有所空余,再多一个质子倒也无妨·”·将军府是街巷之中人尽皆知的“鬼屋”,冷清到连只老鼠都没有,这主人家行踪不定,虽说近半年里都在府里,也不知道下一次消失又是何时。
之前偶尔闲时皇上想起他来,让人去看看林怀易在做什么,不么刚从不知哪里的荒地里挖土回来满身泥泞,不么闭门谢客睡得不省人事,不么干脆连个鬼影都没有··若非偏房里会点上几盏灯,漏出点人影,探子还以为他们举府潜逃了。
“若是质子在你处借住倒也不失为个主意·”墨弘沉吟了一会儿,他知道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灵渠武力不错,而暂定他是年后再动身至山焉关,所以有他在,近期也是可以不用再担心有人能伤到林絮。
况且还有北军和公孙家府兵于外出巡逻,三重保险,若是这都能让人死了,那也只能说这孩子命数不好··“朕等会儿让人再送些日用物品过去,王爷就不用- cao -劳办置了,让质子人过去就好。”
皇上要显示大魏风范,大方的很,后来送至将军府的物品上至春蚕丝被貂皮大氅,下到铜镜瓷碗,金勺银瓶,一切都以皇宫的最高规格来办,甚至宫里娘娘们都还得不到这里面的所有。
伙夫们将这些搬至留给林絮的房间时,把那本来简单的偏房顿时照得富丽堂皇··的确像皇上说的,他只用人过去,府里已经什么都有了··不过这都是些后话。
在商讨好如何安顿林絮之后,桢伶帝就开始问如今这次大清洗的进展··“徽王,至今为止统计出的人已经有多少了报来朕听听·”·墨云济进前一步,都不需要参照什么书册,就流利地对道:“由如今所得的消息所知,冀州总共找出两千八百余人,兖州找出两千六百余人,徐州一千余人,扬州八百余人,荆州一千九百余人,豫州一千二百余人,幽州两千四百余人,并州九百余人,梁州两千六百余人,雍州两千一百人,青州两千三百余人,总计两万一千余人。”
这数据使得其他人倒抽一口冷气,两万多的人,散落在人群里,若非此次下了决心的探查,再过几代,岂不是在大魏生根发芽,除也出不尽了·“这些人都从哪里来有招了吗”墨弘面色不虞。
“除去死不承认的那部分,其余的招了一些,如今知道的暗棋有来自四个西域国,由乌孙来的有七百余人,大宛八百余人,康居六百余人,龟兹……两千余人”·“龟兹这弹丸之地在我大魏竟有如此多的暗棋,他们想要做什么”公孙珈大惊失色。
这时谁也都能想起陈奕德与龟兹互通有无被抓一事,如果他们本就在眉来眼去所以那次被人钻了空子将事情扯大呢·就算林怀易说的没错,这胆小如鼠的陈奕德没这胆量去真正地做通敌卖国之事,但的确给了龟兹不少的便利呢·就像公孙珈说的,他们想要做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如此看来,龟兹的狼子野心可是不小··“公孙将军”墨弘转向公孙珈问道“若是战事再起,安置在西域的驻军可够我们抵抗一阵”·“回皇上,替大魏守着边疆线的是我朝最为精锐的部队,由各地精挑细选而出,再经由三年训练才有资格在边境作战。
且我们也时常注意着西域各国的军防变动,如若战火重燃,臣相信在那里的战士能守得住我大魏安宁·”·公孙珈此人,并非狂妄之辈,做事细致且认真,说出来的话字字铿锵,若是他说边疆能守住,那就的确能留给大魏足够的反击时间。
而正如他所说,派至边境线上的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驻兵,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的混油子··他虽说没林易清那般决然,完全不给世家面子的拒绝他们想往军队里塞人的小心思,但他关于此事还是能拎得非常清。
那些个少爷们都被放在无大用的岗位,混混日子可以,上场作战没戏··而听他这么一说,几人也放下心来··“龟兹一事还需深入探查,即不可冤枉了他们也断不可打草惊蛇,若是他们有心搅乱我大魏,我们也不会怕他。”
墨弘道··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吴振宇哪里已经查到哪里了”他又转向秦平问道··这个可怜的执金吾秦大人本身为北军将领,曾与南军卫尉绍寰宇分管宫内治安。
如今皇宫体系完整,戒备森严,难进难出,有他们在,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南北两军分别由始帝与太皇太后所立,分由卫尉与执金吾所管··南偏重前殿管理,驻未央宫;北偏重后宫事务,驻长乐宫。
且绍寰宇和秦平也并非等闲之辈,两者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都想着将分内之事做到更好压过对方,见面热烈的像是情同手足,背地里却斗得如火如荼,恨不得扒对方一层皮。
而京内治安本由三皇子管着,后来因钦天监建议了一嘴说三皇子命里冥顽缺佛法渗浸,若是任由他自行发展,怕是会成为无道武乙般的- she -天狂妄之徒,终得天神降怒,暴雷震死。
这三皇子听了此番言论之后竟也就乖乖的收拾好自己去天门寺修了两年的佛法··自愿将身上职务卸下当个四大皆空的静修者,跑去天山住持门下扫了两年地,吃了两年素。
吃的自己面黄肌瘦还怡然自得··回来之后也没有向皇上要回原本的职务,三五个月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在府里抄抄经书,修修佛道,每天念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连上朝也不去了,总是说着要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看着愈发的六根清净寸草不生起来。
直到皇上看怕了,重新硬塞了不少“凡尘俗事”给他,才强迫着这看着像是在迎接圆寂的下一任高僧重新开始喝酒吃肉,回归这万丈红尘里来··还因为这事斩了那乱观天象的钦天监。
  ·后来不只是因为能者多劳还是实在抽不出人,皇上就将维护京中治安的职责交给了秦平··如今秦平看来他自己在京内琐事上花的精力还要远远多于宫内。
功劳怕都是要被那绍猢狲给抢完了·尤其自从摊上这事以来,时不时的会被叫至御前问话,得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气神来应对··“回皇上,吴将军承认是他将那刺客安置在城郊吴家别院,私下里养着,为己所用。”
秦平回道··这事还得归功与裕成王,也不知他哪里找出来的吴家府内本由吴夫人审查保管的收支账本,像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似的,跟秦平获取来的吴府实际收支校对之后发现有所出入。
两人总共看了两天两夜,眼都看疼了,头都快熬秃了才找出吴家夫人手里的那份少了定期给偏院送去的粮食与钱财,数目可疑,他们立马一手抓人一手搜府,在床底搜出了应是黑衣人不小心遗落的西域尾戒。
秦平直到找到证据之后才放下心来,他被林怀易怂恿的同时进行抓人和搜府时本就是担着极大的风险··虽说正值严查时期,的确有王孙贵胄一夜之间被掳进了廷尉府或或是在路上走着突然被套上黑麻袋领走,甚至他们的家人也是等到来人通知了才知晓这忽然失踪了的人的去向。
但这些大都是已经证据确凿只差个口供的人,怕他们听到风声后遁逃才要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但单凭个来路不明的账本就上手抓人秦平也是真的没想过。
可偏偏林怀易此人能蛊惑得本领好得很,拍着胸脯保证此趟必能有大收获,能让北军名声鹊起,明明在那会儿听着更像是白话,秦平也不知怎么的就晕头转向的敢跟着他去闹这一场。
虽说皇上金口玉言给他们开了便利让他们可以放开手的去查,但也不是说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拘留朝廷重臣,要是出了错,足够他们喝一壶的··精明的殷沽就推脱掉林怀易这看似极有风险的提议不动手,在一旁观望。
不过所幸结局是足够让人信服··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个意外收获··在吴家别院不远处的榕树下,他们发现了几具尸体,有男有女,年龄迥异··那些女人应是吴纳孜还在京中时死于他的色心之下的可怜人,其中一人还被人辨认出是青楼里的一位琴娘。
自从上了一次吴纳孜的马车之后就再也没在人前露面··后来吴家还出了重金将这琴娘赎身,听说是吴纳孜喜欢这琴娘喜欢的很,就想还她自由身··没想到,香消玉碎佳人绝,粉骨残躯血染衣,这也曾小有名气的琴娘竟以这样的方式被人寻出。
黄土尚不蔽体,面上苦色犹在,看的秦平不免心头一悲,找人来好好葬了这琴娘,算是迟来的愧怍··男人的身份照吴振宇的说法是那些对吴纳孜所犯命案知情的下人,但这些男- xing -尸体与女人的腐烂程度不尽相同,吴振宇必是在说谎。
同样的也是说,若是吴振宇在买凶一事上确实清白,在树底下找到的这些惨死的尸体也足以作为藤鞭抽他个皮开肉绽··秦平这时才知道林怀易说的“必有大收获”指的是什么,原来他早就知道。
瞒着不说,留了这一手··这王爷心眼也忒多了所幸现在与他是站在同一边··此事过后,本对秦平和裕成王能力有所怀疑的殷沽也开始正式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之后由廷尉府倾囊相助,诸事也就顺了很多,除了吴振宇··“但臣等还是觉得游击将军在这里面瞒了不少事未说明,他自称为报仇找了人来,养于京中,想先杀了姑师质子再杀了公孙英将军,新仇旧恨一起报。”
秦平继续道··“公孙女将军一脚将他儿子踢到半残废,作为父亲想为此报私仇,虽说于法不容,走了极端,但也情有可原,有何不对劲的地方”王司直在一旁不解问道。
这听着也像是合常理之事··“行刺当天公孙女将军也在场,王爷四皇子都在场,若是想为子报仇,何不将公孙女将军和质子一起杀了报仇哪还有先来后到的道理。”
秦平回··王司直听秦平如此说,不免也沉默了下来··“秦卿的意思就是这吴振宇此番的确就是针对姑师,并非是他自称的报仇·”墨弘道。
“臣的确是如此推测,但真相如何还得继续审问·”秦平回道··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吴振宇硬气得很,讲完自己的故事就不再回答其他询问,是块极为难啃的骨头。
“嗯,还需你们多在此事上费心了·”墨弘道··处理了一整天的事务,再加上质子府事情一出,这时已近亥时,不仅是墨云济等人还是墨弘自己,都开始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头昏脑胀的想回去休息。
于是墨弘最后嘱咐了林怀易好生对待姑师质子,就遣散了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口口改得我欲哭无泪· ·☆、第 39 章· ·叶落生如雨,月色似如霜。
被各方各事牵扯了一天的林怀易直到马车停与府门前的时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十几年来,他从未再在回府时有过这般放松感,而且心里还有着隐隐约约的期待··这数千日他守着这本就不是他的将军府,一草一木都没变过,为的是留住那人的气息,留住两人的记忆。
而今日他知道那人就在府里··他知道今日皇帝必会应他将质子搬至将军府的提议,进宫前灵渠就已经去请人了··他推开府门,里面静悄悄的,林絮应是还在休息。
他蹑手蹑脚的走至林絮房内,为了不让自己的脚步声吵醒林絮,甚至还放出了自己的肉垫,屏息静气的近前,看着双眼紧闭沉睡中的消瘦人儿,眼圈带着些病气的青··这半年他也忙的兵荒马乱到处打着转,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质子府看林絮,可每去一次就发现他比上回更瘦一些,不免心疼复加。
对自己做的荒唐事又自责几分··看了许久,他忍不住化作原形,一股脑的钻进林絮怀里舔舔他的脸··林絮:……·其实他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
只是身体实在是累,就没起身也不点灯,继续躺着休息养神··虽说他不知道为何会在将军府醒来,但心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林怀易回府时他就已经听到动静,睁眼看了一会儿。
看到他在窗格上的投影·但林怀易如此小心近前,他也就只好当自己睡着,免得这王爷不好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一下子他不知道是得继续装睡还是假装刚醒,还是就与这大变狐狸的王爷开诚布公……·“这可真是个难题”他在心底默默地想,但还是双眼紧闭。
小狐狸摇头晃脑的边舔边拱,还没等开始上下其手,自己先累极了,就在林絮怀里的松叶清香,倒头就睡了过去··剩下林絮整个人僵成了一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想起这狐狸之前在质子府时被他揉来搓去,时不时拉拉耳朵,挠挠肚皮··虽说有是它会警告- xing -的轻咬一口林絮以正视听,可大多数时候还是半傲娇半享受的那儿在哼哼唧唧。
想到这儿,林絮恨不得剁了自己那双没个底线的骚手··他扯的可是这大魏唯一一位异姓王的耳朵,挠的可是这林将军义子的肚皮,揉的可是皇上三皇叔睿王过继儿子的脸……·“你可让我如何是好。”
他轻轻地对着睡得香甜的小狐狸说道··难怪上次狐狸在他的习字的宣纸上捣乱之后,次日过来送书的王爷手上也有淡淡的墨迹··难怪狐狸总是在他心情灰暗的时候过来跟他闹腾,像是知道他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似的,小小的一只过来抚人心。
可是这狐狸很早就在质子府里出现过,按照那时,他与裕成王并不算太熟悉,虽说初次相见他对这惊为天人的王爷有些异样的感受··但林絮颇有自知之明,他还不至于到能让这王爷特意过来讨他欢心的地步。
京中人杰地灵,有的是较于他更有才也更有貌的人··而那些稀奇古怪的梦……·难道是真的·他相信因果起源,前世今生··也喜欢猎奇,西域那些牛鬼蛇神的故事他都听过,甚至还特意去昆仑瘴林里寻过传说里掌风雨的北玄武,不过只是并未寻到而已,还差点被守护瘴林的黑蟒生吞活剥,足足赶出了八十里。
他好奇心极强,精力旺盛,人前循规蹈矩知书达理,人后专挑惊险刺激的事来不要命的探索,活成了一副人面兽心的样子··可今日这王爷是真正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林絮苦着脸,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怀里对情况浑然不觉的狐狸··这小灵物细长的眼脸挂着漆黑的睫毛,柔柔的,像它身上的毛似的·林絮忍不住轻轻吹了一口,这睫毛竟随风摇曳起来。
看得林絮心里发痒,伸出刚还想着剁了的骚手轻柔的抚着这簇睫毛··狐狸有些迷迷糊糊的扰醒,伸出前蹄拍了一下这双不老实的手,又往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再次入梦。
这小灵物自己倒是四平八稳的梦周公·林絮却看着怀里毛绒绒的一团,随着呼吸此起彼伏,彻底失了睡意··直至天明破晓,林絮开始又有些头昏脑胀起来,半睡半晕了过去。
病秧子不适合晚睡,这么心绪不宁的一夜使得热症卷土重来··辰时的一声闷咳,惊醒了狐狸··他探了探林絮的额头,发现比昨日更热,急忙起身冲回进药材房衔药来煎。
·这会儿灵渠也正好从药房经过准备去膳房做早点,听到药房里的动静赶紧进去看,结果看到这只狐狸正热火朝天在药臼里捣着一味青至近妖的药,一边架于柴火上的陶罐里冒着热气,时不时还分出一只脚朝柴火上扇风,四只脚都不够用的样子。
因为与柴火靠得太近,整只狐就跟只花猫似的··灵渠叹了口气,赶走了小狐狸让他回去换好衣裳免得到时候吓到林公子,自己轻车熟路的开始捣药··林絮有些昏沉间闻到苦涩的药味,是他在这半年光景里几乎每日与各种苦味作伴,·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可今日这药不知是加了什么,闻着特别又苦又涩,于是无意识的紧咬牙关不肯喝。
这姑师王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苦··端着碗的林怀易无他法,去自己房里取了放床底下偷偷吃的蜜饯,切成小块一点一点的喂林絮··直至酸酸甜甜的乌梅入嘴,他紧咬的牙就松开了一些,林怀易机不可失的朝着缝隙里灌了一勺,得意洋洋的等着林絮将药咽下去。
结果这人暴殄天物·都病成这副鬼样了还能精准的将蜜饯分出来嚼了,药他是一滴都不肯喝,含了一会儿重新从嘴里流了出来··林怀易一看,简直气炸成了爆竹。
这冰芷草保存不易,虽说是林易清自己跑去极地寒川处摘的,但还是花了不少气力,他什么时候这么败家了·也不想想当年狐狸也是照样不肯喝,拖着个病体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都没用。
他可记得林易清那会儿硬掰开他的嘴巴给灌进去的··凶残的很··塞北物质贫瘠,山路并不像中原那样开发完全,路上遇见个果子树就足以能让狐狸喜极而泣,哪里还像现在有蜜饯吃·这难喝到人神共愤的玩意儿他可是整整喝完了十株,一株能泡五天还不淡其味,整整五十天·林怀易蹬蹬蹬的跑回卧房,一股脑的拿出私房槐花蜜,舀了三大勺在碗里搅拌至完全化开,这浓郁的糖味稍稍的盖过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药味,林絮这才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将药咽下去。
一碗药过后,就这寒冬时节,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不过这汗一出,也或许是冰芷草药效极好,林絮额头的温度是降了一些下去,不再像刚才那般烫手··林怀易替林絮将嘴角的药汁清理干净,帮他将被药打- shi -的衣服换掉,让他平平整整的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放了条冰毛巾于他额上,交代好府再巡逻兵多打起精神来,就奔向了廷尉府继续还未做完的事。
如今离林絮满二十还有些时间,而那老神仙给他打的咒语是取整而用,他要在这短短的几月时间里替林絮将京中事务打理好,可不能等他醒觉,却发现又落入焦头烂额的困境之中,生活一团糟。
只是可怜了这天生灵物,从未将俗事放于心上过,却还是朝九晚五的守在闹哄哄的廷尉府里不停抓人不停审人··坐于门口啃鸡骨的秦平见他来了,朝他招了招手,油晃晃的五只爪子在光照下闪闪发亮,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如天蓬元帅下凡,往哪儿一放像个镇宅之宝,是个能呼吸的存粮。
旁边呷着苦丁茶的殷沽倒是看着正常了许多··“那两个失踪的陪兵找到了”他对林怀易说道·“被人制成了人彘,浸泡在酒缸里,在东部一个暗庄里供人戏弄。”
等他们探子找到这两人时,一人已经全身溃烂长满了脓包,没多久就死去;另一人已经完全疯了,无手无脚,神智不清,任何人走近就会做癫狂状,如疯狗般去噬咬。
但每每咬到的却是他人递过来的动物尸体,铁链,粗布··在黑暗面前,人的想象力无穷无尽,怕是连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都自愧不如··“把两人都运回来吧。
长安是他们的属地,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横死异乡·”林怀易道··“那个……死了的也要运回来吗”听到这话的秦平鸡骨头也吃不下了,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块儿。
“嗯,运回来,多加些冰块,尽量保存的好一些回京·花些银子找入殓师化些妆,让亲眷领尸体的时候心里能好受一些·”·没想到王爷有如此向善之心,倒是与传闻有些不符。
殷沽暗道··这些能攒- yin -德的事他自然也乐意去做,毕竟对他来说只是多花些银两,还能将廷尉府的名声打得好听,何乐而不为呢·当下他就修书给驻于东部的探子,让他们好生的将人带回来。
“对于此事吴振宇必然是不会承认·”林怀易道··“正是,这老贼也不知怎么,单按他买凶行恶这一条就已经足够他死了,不过就是进行暗地里人贩子的买卖,有什么不好认的”秦平道。
林怀易并未回复,看着大牢的方向思索了不少时间··“我去会会他·”他随即起身,向- yin -冷潮- shi -的大牢走去··吴振宇的隔间位于第一层的最后一间,他走过那些关着千奇百态人物的狱房,满耳充斥着他们的低吼声,哭诉声,满腔都是牢里浓郁道散不开的血腥味。
林怀易脸色有些难看,脚步发沉,强撑着走至吴振宇的隔间前让看守的狱卒将人带至审讯室··如今眼前的吴振宇与半年前在御前磕头求情,或是昧着良心替儿子杀人埋尸的老父亲已经大相庭径,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瘦的只剩一副枯骨,耸高的颧骨显得人更加刻薄。
端坐在后面染满血迹的刑具面前,面不改色的看着林怀易··“小王爷好久不见了·怎么今日有空来这坐坐了”他像是看出了林怀易不习惯地牢环境,知道他并不会久留,更是肆无忌惮的拖延时间。
林怀易这会儿的确感觉有些不好··他自知不应久处于血气深重的地方,尤其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牢,密不通风,能轻易地将他嗜血的天- xing -激出来··所以他就算审人,也就是好好的将人请到廷尉府地面上的审讯室,找人端茶送水,坦白的进行威逼利诱。
今日单独下来的确少见·                        ·作者有话要说:掉马啦· ·☆、第 40 章· ·“许久未见吴将军,小生来拜访拜访。
看看廷尉府可有怠慢了将军不曾·”他强压着由身到心的强烈不适,与吴振宇你来我往的寒暄··“这倒不必,一着不慎,吴某如今已沦为阶下囚,王爷又称什么吴将军呢。”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吴家上数几代皆镇守于西北,各个赤胆忠心,若是了解过这段故事的人,必是会对吴家敬佩不已·”吴振宇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了解过这段故事·是说子孙被召回京做人质,还愚蠢的替皇家苦守边疆吗·敬佩不已·那些人都是在暗地里笑话这所谓的忠心耿耿的吴家吧。
简直可笑··林怀易看着吴振宇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叫来狱卒,塞了块沉甸甸的银子给他道:”这位官爷,劳烦去楼上将我带来的新茶取一袋下来·”·狱卒心领神会,带着旁边站岗的小兵一起去楼上拿茶叶。
林怀易找人观察过吴府不少时日,对这府里上到夫人老爷下到仆从奴婢的喜好都知晓的清清楚楚·甚至记录成册放于书房··吴振宇却依旧不为所动的看着案台上摆着的紫砂茶具,等着林怀易先开口。
林怀易等人走远之后,轻声说道“贵公子的尸体我已经派人找到,这会儿应正值入京的路上,吴将军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说这是客死异乡的商旅,也已经替他拟了入城文书,能让吴公子好好的回来安葬于吴家宗祠。”
吴振宇眼睛里的光晃了晃“那就……有劳王爷了·”·“无妨,黄天厚土绝非人墓·只要有一人活着能收尸,也必会让他魂归故里。”
林怀易自嘲般笑了笑··吴振宇这时也想起这王爷也曾在那荒凉戈壁里失了亲人,回京之后还被人当做礼物般送来送去,不免神色有些缓和··“前几日贵夫人来找过我”林怀易继续道“说是下月初九为将军的寿辰,问我可否通融一次,为将军捎碗面来。”
听到关于自己夫人的消息,吴振宇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眼林怀易,但并未说话··无功不受禄他怎会不懂··吃了人家的甜枣得将手里更贵重东西当做谢礼,可这谢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给得起的。
不小心会要了他的命,更别说什么生辰的面了·他静看着林怀易,就等他接下去还会说什么··林怀易像是浑然不觉这短短时间内吴振宇风云突变的想法,继续说道·“家眷探监本就可行,这里又不是天牢。
况且吴将军也是个痛快人,没有为难我等,已经将前后因果说的如此详细,也足够我们去交差领重赏了··这事贵夫人无论是来与我说还是去殷沽那儿,再或是秦平,我们自然都不会过分阻拦。
贵夫人对将军的这份心真是令人倾羡·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丝毫未提吴振宇等着他说的那些要求,·自顾自在那儿羡慕了一通,还唉声叹气的诉说自己命苦从未有幸得人照顾。
只能做个苦力去照顾人,今日竟还被心上人吐了一手的药·凄凄凉凉,情真意切,只差流泪··吴振宇一时也不知道这裕成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继续保持默然不语。
等他这凄风苦雨的诉苦完,去楼上取茶叶的狱卒也回来了··即使给了银子,但狱卒也不应离开太久时间,否则容易生变··翠绿的叶子经热水泡开,在白瓷杯中跳跃浮沉,明亮清澈的汤色随即晕染开来,芳香由着热气散发至整间审讯房。
茶香飘渺沁人心脾,将这里面的血味冲淡了不少··顿时房间里的两人都觉得胸腔里的积郁感被这扑鼻而来的幽香挤至角落,整个人都随着清心明目起来··“这可是信阳毛尖”吴振宇对茶道颇有研究,他甚至闻到这味时就已经辨别出这是产于潢川的白露茶类。
白露茶既不像春茶那样鲜嫩,不经泡,也不像夏茶那样干涩味苦,而是有一种独特甘醇的清香味,方啜含苦,待咽则甘·正所谓飘若对倾城,醉比沐天香··“嗯,将军好眼力。
这是今年刚送上来的秋茶,特地取了些放至廷尉府,竟被秦平拿来当解腻的消食汤,整个廷尉府竟无一人能识货··我自己也喝不了如此多,等开春之后这一批就成了陈茶,好不可惜。
偶然间听闻将军喜好喝茶,就不如取来一些给将军·”·他说到秦平时突然又想到今晨的冰芷草,着实心疼到脸都抽搐了一下,在对方看来他的确是爱茶之人在为此惋惜。
“嗯,王爷有心了·”吴振宇平日里最爱毛尖与龙井·不过现已近冬,即便是再好的雨前龙井也因为过了时期,并不如毛尖的白露茶来的甘醇至极。
观察了他们这么久,这点投其所好林怀易自然不会不懂·不过就算是两人对坐饮茶时,林怀易也没有多说什么··喝完一杯也就招来狱卒护送吴振宇离开了。
就像是真的只是向他说的来拜访一趟,若不是在这人鬼皆绕道的地牢的话··他随即起身上楼,秦平两人殷切的看着他··林怀易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还是死咬之前的供词。”
两人重新失望的坐下··“劳烦殷大人跟内务司说一声,从今日起给吴将军送茶·”·殷沽看着林怀易手里提着的毛尖,满脸难以置信“这可是御赐的奖赏,王爷这可是要拿去给一个阶下囚么”·林怀易自然是没有跟吴振宇说实话。
这被说成无人问津的毛尖在廷尉府实则是个根正苗红的香饽饽·殷大人庶民出身,自小熟读诗书却始终怀才不遇,被老爹拿着棍棒赶着放了多年的牛,种了多年的稻。
后因写得一手好字才在本家县衙里谋了一官半职·但因其为人清高,不愿与官场污秽同流合污,受人排挤,只能做些文书工作·所以依旧穷的家徒四壁连老婆的娶不起。
嫁农夫有散粮吃,嫁牧民有牛羊吃,嫁这酸溜溜的文人做什么,喝墨水吗·后来县令买官求爵的败露,自然他在此事也是出了大力,跟县令拴在同条绳上的蚂蚱被一条龙的打落,殷沽的确捡了个大便宜被提上了位至县丞来辅佐后来的县令。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再后来经人推荐慢慢上调直至今日作为廷尉府主管··辗转多年,所幸天随人愿··跟门神一样财大气粗的秦平不同,他向来节省惯了,收到茶也舍不得多喝,就每每早晨轮班时取出一点点泡着喝,还整整能泡一上午,直至淡至无味才不舍的跟瓷杯里的几根茶叶依依作别。
他每当看到秦平一抓一大把,还将喝不完的茶水拿来漱口的秦平就痛心疾首长吁短叹··林怀易哈哈大笑“自是不会对他有如此优待,找内务司去街市里买点二文一两的几年陈茶给他喝就行。”
·殷沽:……·街角那些陈茶,就算是他这样穷苦出身的贫民都喝不下去,甚至真的拿来漱口都觉得涩味难忍··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吴振宇。
怕是喝一口就得全喷光··裕成王心黑手毒,做事无道义可言··先给投其所好的给了吴振宇甜头,转眼就泼他满脸冷水··从这日起,地牢第一层每日正午都有热茶与凉茶供应,像是朝廷忽然发觉这些狱房里关着的也是人似的,给了点正常待遇。
可茶刚一入口吴振宇就被这酸涩味冲的泪流满面几乎去撞墙··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杯里难以下咽的茶对面牢房里的人又是如何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的,难道真的是这多年的锦衣玉食把他养的连平民百姓的生活都过不了吗·但他不知道他的狱友们喝的是街市里十文一两的普通茶叶,虽味道并没有多好,但足以比过他杯里给他专供的二文一两的陈茶渣滓。
这日子可真是难过··“不知那裕成王说的下月夫人来探望,能不能让她带些府里的好茶进来……大不了多给些好处和银子吧……”·吴振宇望着门外摇曳的灯火,心里不免想到林怀易跟他说的话。
长寿面都能带,一些干货也不要紧吧……·不过刚刚那毛尖的味道可真是好,也不知能不能找王爷买点过来……·人有六欲,唯食欲最难捱··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吴振宇来说这杯中茶不如不喝。
可这狱卒懒政,午间送至的茶水直到晚膳结束时才将其一并带走,熏得吴振宇一整天头昏脑胀,苦不堪言··可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都有皇恩浩荡的茶水喝,喝的牢里犯人喜笑颜开,竹筒倒豆子般的抖出了不少东西。
这计划之外的意外之喜使得廷尉府还得了不少赏赐··真是感谢前任廷尉克扣犯人口粮,食物不是馊的就是臭的,从不把他们当人看··暴/政之后稍微优待就足以让人感恩戴德。
殷大人也终于不用数着茶叶来泡了·每天高兴的像是返老还童一般充满活力,干活都更有劲了··第二月吴振宇生辰那天,林怀易并未食言··吴家夫人果真打扮成刚来报道的狱卒,随着人进去给她家老爷送了碗长寿面。
当白发已生的夫人摘下面罩后,吴振宇油盐不进的硬骨头竟也不禁在浊眼里泛出些泪光来··“隽娘……”一声轻呼之后,让两人执手相望,无语凝噎。
结发三十载,夫妻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一起由边塞被召回京中,一起守着徒有虚名的游击将军府,一起将三个儿子抚养成人··虽说过于溺爱不重管教,使得吴纳孜犯下大错还不顾王法的去替他善后与隐瞒。
他们确有过错,如今也正领受着恶果··可即使天底下最凶残之徒心里也总有一间陋屋足以避雨··两人从未离开过对方如此长的时间··吴家夫人只是知晓吴纳孜还在时他们所做下的恶事,但并不知后来几乎血洗了整个大魏的事情源头竟是因为她这枕边人魔怔了的复仇心。
再见时一人手戴镣铐沦为阶下囚徒,一人惊闻真相痛心疾首··可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曾经死于吴振宇之手的那些人不少连尸体都无法辨认,甚至连全躯都拼不完整。
想为他们立个碑都没有头绪,既不知生辰又不知殁日··只得重新埋于城郊荒山,简单立了个木碑··上刻“佚名”仓促了结一生··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的恶人,同样也不会有纯粹地好人。
每个人都像是戏台上的生旦净丑,画着各自迥异的脸谱,歇斯底里地演着自己的人生戏··与他人无关··却又偏偏卷入这摩肩接踵的纷杂乱世,被狞笑着吞没。
 ·☆、第 41 章· ·“老爷,先将面吃了吧·”狱卒早就受了通融些许的指示,破天荒的让吴家夫人到隔间之中里来··吴振宇手带镣铐不便执筷,吴家夫人就端起碗喂他。
这三十余载的夫妻情分确实令人动容··拐角处的林怀易身影隐没在- yin -暗之中,长眉冷目,黑袍裹身,像是无常使者般悄无声息地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等吴振宇吃完素面,吴家夫人掏出手绢替他拭去面上污垢,将早就散乱无章的头发重新用发髻束起,将他许久未洗已经发黄发黑的囚服脱下,换了一套进廷尉府时裕成王递过来的新囚服给外子穿上,再将他被蚊虫咬出的伤口拿药敷上,直到这时吴振宇才勉强看着有些精神起来。
在这黑牢里如此久,就算是最有活力的壮年人都会萎靡成一滩烂泥,吴家夫人看着自己曾锦衣玉袍的丈夫如今沦落至如此地步,不禁悲从中来,豆大的泪滴再也藏不住,随着脸颊簌簌而下,流成了弯弯曲曲的沟壑。
吴振宇吃力地抬起千钧重的手替夫人擦去眼泪,心也跟着疼··她从世家大小姐嫁进吴府,直至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人儿陪着他在边塞吃了数年黄沙·后被召回京中,却还是过不上太好的日子。
他替纳孜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时夫人也劝过,可他一意孤行,被所谓的职权与金钱蒙蔽了眼,自觉无所不能,足以瞒天过海·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又有谁能真正笑到最后。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你走吧,时候不早了,这地牢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吴振宇对夫人说道··吴家夫人收敛面上悲意,用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对吴振宇道:“老爷可要保重身体……”·可是对死刑犯说什么保重身体呢·思虑至此老夫人连面上这假笑都有些挂不住了,急忙掩面跨门而出。
吴振宇等她走后强打的精神气又再次坍塌,整个人缩成一块,双手环腿,守门的狱卒第一次听到了他暗哑的哭声··林怀易被火光照亮了半边脸,远远的看着狱房里的吴振宇,不自觉的将手上玉扳指转了好几圈,等着那里的声音重新静下来,他才转身上楼。
等他从一片漆黑的地牢走至亮堂地面,眼睛都还未适应这刺眼的光线,秦平就一只大鹅似的扑腾到他身边问“王爷,情况如何了,我的娘诶,刚吴夫人可是哭的可是那叫一个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殷沽在一旁补刀道··林怀易推开吃鸡太多把自己吃成鹅的秦平,淡淡回道“已有所动,不久应会有回复·”·林怀易说的不错,三日之后吴振宇开口要狱卒替他找来林怀易三人。
等他好生坐于审讯室喝了杯正经茶之后,对着三人说出了摸不着头脑的三个字“通海帮”就重新闭口不语··接下去几日愣是经验丰富的殷沽也还是也撬不开他这张嘴。
“通海帮,位处莱阳,毗邻青水洋,历代帮主民间渔夫出身·本是为了组成团体抵抗同样看上他们地块的外来团体,后几经经营,发展成了一个暗地里买卖私盐的地下组织。
在江南一带,渔夫向来被人所轻视,因其身上自带腥味,没人愿意与他们有过多交往,他们吃住都在家传的渔船上··通海帮第一任帮主倒是个不多见的人才,年轻时就统一了青水洋上所有的渔船,形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集团。
掌握了附近几个县全部的生鲜供给,最终使得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的陆地民众为了买到新鲜物只得好声好气的与他们说话··不过第一任帮主死后,接着上位的后面几位帮主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毫无道义可言。
但对铜钱香极其敏感,几乎到了可以拿命换钱的地步,哪里有利益就往哪里看··但官府为了分这一杯羹,也就在不出事的前提下假装自己并不知情·我离开中原之时正值他第二任帮主接任,只是后来也就不再关注他们了。
只是偶有听闻他们明面打渔,暗地里做了不少足以杀头的勾当··若是王爷需要,刘某可前去探查一番·”·将军府里,那个本应该入土了的刘叔坐在林怀易面前说道。
他一脸风尘仆仆,行衣也没换,发须上粘着些未抖干净的沙砾,像是刚日夜兼程的从远方赶回来··“不急,等殷沽他们也查出些什么之后将消息一起汇总再做决定。
吴振宇这老贼简直精明得很,没头没脑的蹦出这么三个字,诺大江湖,单单想要查出这事何方神圣就已经能花费不少心血,就更不用说查出与他的关系了·”林怀易道。
“吴老将军应是怕自己全盘托出之后没了利用价值,转眼就被皇上杀了吧··毕竟好死不如赖活·”门边的林絮进来说道··林怀易一看这祖宗出来了,火烧眉毛般从椅子上蹿至半空高,扯了旁边挂着的貂皮大麾给他披上。
这病秧子还以为自己是金刚罗汉呢单穿着件薄衣就敢往外走··林絮哭笑不得的对他说:“王爷不必担心,我喝了几天药风寒已经痊愈了,今日外面阳光温煦,并不觉得冷,就想出来走走,这会儿感觉好着呢。”
“你能好个屁”向来注意素质的裕成王少有的爆了个粗口··不过近期一直关在屋里应的确事闷坏了林絮,于是林怀易也就没强行要求他回房,伸手试了试他额上温度,情况是还不差,就移了张椅子给他两人并排坐着。
半年病痛折磨使得林絮之前靠着将军府送来的补品养出来的体魄迅速的消瘦下去,重新回到了京中初次相见的那副吃不饱饭的可怜样子··他自知如今他看着几乎没个人样,心里也有些着急,可偏偏这上天像是在跟他作对似的,他越是急切病就好的越慢,足足将他拖成了这副鬼样。
连自己受不了铜镜里那柴毁骨立的羸弱面孔··“少爷……”刘叔看着他进门,就已经哽咽着难以言语“你可是要多保重……”·林絮看着不遗余力的照料他许久的刘叔道“刘叔放心,病也总会有退去的一天,倒是刘叔你……万事小心。”
他昨日醒来之后林怀易就跟他说了刘叔如今的去向··因为身边再也找不出能像刘叔这样在中原和西域都生活过许久,精通两边习俗与语言,熟悉两处地形的人,而且做事也细心牢靠足以信任。
而他作为质子随从入京,就像当年护送林瑟清刚至西域时,他没有自由行走的权利··尤其是在如今质子府被严密监视的情况下,他更是只能寸步不离的守在府里,若有不寻常走动,皇上就会立马知晓。
林絮也同理,所以他入京许久连城外都不曾去过··但现在有太多事需要刘叔去做,就像他自己所说,若是林怀易需要,他可以立马启程下江南探寻··所以只有让所有人都认为质子身边的那老管家已经死了,刘叔才可以获得新生。
而林怀易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将林絮移至将军府··“少爷不用担心老奴,老奴这副骨头还硬着呢,散不了架·”刘叔笑道··林絮低声笑了笑:“那自然最好不过。”
“王爷,若是无其他事,老奴就先告退了·”刘叔此趟离京日夜兼程,几乎没合眼,这会儿也是有些吃不消··“好,刘叔好生休息。”
林怀易起身送他至后门口··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只见刘叔翻开草垛,地面上竟露出个井盖来··这枯井是个密道,通向烟柳巷里的牡丹园后厨。
当年差些命丧吴纳孜车轮之下的小叫花子媚娘如今已经是牡丹园的主人,整个园子都由她调配,匀出间屋子给刚来的“厨子”居住自是不难··借着刘叔鲜少于人前露过面且又相貌平平使人转瞬即忘,他们就打算“灯下黑”,藏身于京城最为热闹的地方,既方便打探消息又方便接头。
刘叔起身告辞时林絮也想起身相送,被林怀易一掌牢牢地拍回椅子上钉住··林絮:“这王爷可真是……人面兽心……”·想罢自己倒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想着这好像也确不为过。
林怀易送走刘叔之后转身看到林絮脸上挂着的隐约笑意,打散了他身上病郁气息,在煦日照- she -下整个人都变得又轻又暖起来··他不免自己心里也放松了许多,走至林絮面前道”公子今日看着精神不错,不如一起出门走走。”
林絮惊喜的抬起头问:“可以吗…这不会麻烦王爷什么吧”·他这么久一直憋在府里,质子府里憋完来将军府憋,觉着人生都无趣起来··他是那种奇人。
若是有足够的选择,他也许会怕吵闹或者怕麻烦就宁愿呆在府里看看书卷,练练剑法,养几只猫猫狗狗,再琢磨琢磨武器,图个清静··但若是只剩下了只能在府里哪儿都不许去的唯一选项,他心里不服气的那股叛逆气息就开始出来作祟,搅得他不得安宁,朝思暮想的想要出去飞。
·难伺候的很··即使他在质子府时也有些时日人是清醒的,但刘叔被黑衣人一事激的早就成了惊弓之鸟,说什么都不同意让他出门,甚至为了防止他偷溜出去,还出了个损招,买了把重锁将大门锁了,藏起钥匙,让林絮只得望门兴叹却又无可奈何。
今天这裕成王的一句“出去逛逛”说的他比喝了热酒还上头··“嗯,如今京中祸患已除,再者有官爷们跟着,倒也没多大事·”林怀易笑道“就是别跟刘叔说漏了嘴就是。”
“自是不会”林絮欢呼雀跃地回去换衣裳··两个时辰后··林絮也想不到林怀易把他抱上马之后竟径直来了城郊··虽说他知道后面有北军与公孙将军府兵跟着,但这裕成王也着实胆大了些。
特别是……·林絮看着此刻他腰上的那双手,苍白修长,手指骨节分明,青色血管若隐若现,食指上的翠色扳指在阳光的照- she -下发出幽光··他被裕成王环在怀里,两人共骑一马,招摇过市的穿街而过。
京城两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这也是当初历代君王选址原因··横峰侧岭,龙跧虎卧··而众山之中最为雄伟应为天谕山··据民间传闻天谕山是上古帝王羽化登仙之所,常年仙气环绕,山顶高耸入云不见真身。
若是谁有幸在此地朝圣被天庭里的神仙看中,就会有奇遇得仙骨,修炼得当就能免受红尘辗转之苦,与各仙子一起位列仙班,受世人供拜··最近的一个传说是前朝最后的那位东珣帝虐政- yín -荒,滥杀无辜不尊天法,终有一日天谕山上暴起数雷由山顶劈下,一路滚到皇宫将那还在歌姬温柔乡里寻欢作乐的庸君劈死,以至大国倾覆。
不过这只是民间传说而已··那庸君是被自己丞相谋反逼宫自戕于寝宫之中,死时连上衣都还未来得及穿上··然后始帝又以清君侧之名守株待兔的绑了那大逆不道的丞相,虽然早已无君可清。
大概是漆黑雨夜不见月光,手下们眼神有些退化,走错了路,不小心把东珣帝的皇子们也当做是乱臣贼子一并给抓了起来··等始帝痛心疾首的发现抓错人时,那些惨遭背锅的皇子已经后脚随着东珣帝一起去冥府报道了。
父子相见两眼泪汪汪恨不得再次踹死对方,见双方如此恩怨深重,孟婆汤里一滴水都没掺,浓稠似粥,喝过之后黄泉朝天,各走一边··记得投胎时留个心眼莫让他们再做父子便是。
从此始帝登基,睥睨天下··至于那雷,夏雷本就多到骇人,劈中了都能使三人环抱而不及的古树瞬间焦黑,从而引发天灾·更何况是暴雨天··而百姓总是喜欢听这些天道好轮回的稀奇事,找些人往民间散播些言论,久了后代们也就当作那东珣帝是真的被上天亲自降罚给打入十八层地狱,大魏皇帝是顺应天意来拯救国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恩人。
林怀易还记得之前窝成一团躲在絮哥哥怀里偷偷的被带到酒楼里,说书先生正好说到这报应不爽的事,无论是台下听众还是当时不谙世事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狐狸都听得津津有味忘乎所以,就差起来鼓掌了。
直到他听到了林易清胸腔里实在憋不住的闷笑··他悄悄露出来透风的耳朵被林易清的骚手扯了扯,这见不得别人好过的大将军开始在他耳边说真实的另一面故事。
就偏在他耳边嚷嚷,想让他闭嘴都难··气的小狐狸隔着衣服咬了一口林易清的胸口,愁眉苦脸的重新缩回衣服里去··而民间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的传闻他现在自是没有兴趣,也不会来考据。
唯独天谕山,除了是各种谣言的初始地,还是小狐狸第一次叼走大将军衣服的地方··那时小狐狸“云游”至此,觅得佳人,自此冷雨有了暖意,闲客添了痴昧。
 ·☆、第 42 章· ·“我们到了”林怀易轻声在林絮耳边说道··他们找了村舍里的木桩拴住马匹,抬头望着这巍峨高山,心绪同样纷乱嘈杂。
林絮入京那会儿远远的看到过这天谕山,也听了刘叔照搬的那套骗小孩的传闻,同样的对这以讹传讹报应天赐的故事无多大兴趣,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涌至心头的悲切酸楚之感。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那是他第一次有这奇怪的情绪,而没想到的是从此这感受如影随至,时不时的出来戳一下他的心··而他现在站于此地,身边有着半人半妖的裕成王,像是冥冥中明白了些什么。
这世间终归是没有不能解释之事··像是顾及林絮身体,林怀易并未带他走至过高处,只是带他到了半山腰一湾温泉那里··这藏于密林之中的素烟华池氤氲飘渺似仙境。
咸味中夹带着些硫磺的气息,却别有一番风味,令人不禁心旷神怡··“小公子,此处温泉鲜有人知,是天底下最好最有功效的神泉,祛病除- shi -,有增补之效,所以旁边都能长出奇花异草,随便摘下一株就能卖个好价钱。”
林絮现在是看出来了,这王爷只要是心底有鬼了就会开始瞎扯·不过他也就当作自己不知道··“打蛇随棍上好了·”他默想。
“可是我并没有带换洗衣裳……”随棍上至半途林絮想到了这个较为要紧的问题··“跟我来·”林怀易轻笑一声,领着他七弯八绕的来到深处有块稍显宽阔的平地上。
看样子像是被伐去了几棵树,留出空间来搭了个简易的小屋··不过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里面起居室,前厅甚至膳房全都有,设计之人应是深谙建房之道,誓要在最小的余地里造出最全的房屋来。
堪称杰作··“这里王爷是如何能够找到的”林絮也有些讶异,温泉已然算是地处偏远,而这小木屋被山里的那些苍天古树挡住根本看不见,莫不是王爷建的·林怀易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轻笑一声道:“这是义父还在时建的,听说这里也是义父捡到我的地方。
因为义父常年执枪配甲,且边疆事务繁重压力也大,即费心又劳神,需要有个地方来清净身心··在此处发现了那温泉之后就悄悄地建了个别屋给自己歇脚用,有时来听听细雨声,品品落叶响,是他不为人知的喜好。”
两人边观赏边说··“林将军纵横沙场能征惯战,私下底竟也是个雅致人·”林絮由衷赞道··“什么雅致,公子谬赞了,不过就是贪玩而已。”
林怀易谦虚非常··从在前厅一尘不染地摆设里林絮就已经发现此处应是经常会有人过来走动,桌上有茶具,门口有酒坛散发着醇香,角落处一盆秋菊开至正艳。
看着比被称为鬼屋的将军府要有人气的许多··墙上挂着的对子倒也有趣得很·左边“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右边“临窗听雨日落而息”·跟首次看到这话时以为是纯属表白而羞得满脸通红的小狐狸不同,林絮通读诗书,自然知道林将军心中的放不下与意难平。
他希望能有人一起并肩作战,将犯大魏者通通给打回老家去,从此不踏中原半步,给百姓万世安宁··等到天下平定,找个山沟往里一躲,肩挑日落伴归程的自给自足,麻布苫蓑渔舟唱晚。
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世家贵族··只是身边那人的夫君,半生并肩白头不离··死后能埋骨相随,栓一根红绳绕指,转世再续情缘··“林将军……”林絮久久无言。
这早逝的边疆英雄不畏战乱,有能力镇压的西域各国不敢异动,据老人家们说,他的名字在边疆就像是七煞符那般有威力··而看到这句话他才知道,在这戎马一生的猛将的眼中,比起功名利禄,他还是更喜欢平淡安静的生活。
他并非是那些沉迷征服,以杀敌为乐的战争疯子··可他连与子同袍都不曾等到··他付出忠心的皇上将他派至边疆送死,连人都没给足够··不然也不至于他胜过匈奴之后最后带的人连抗击月氏伏兵都不够。
一代名将陨落于人心饕餮下··“小公子,来卧房看看有没有合适衣裳吧·”·林怀易看林絮盯着对子看了许久,面色由敬佩转至悲哀,想着还是先带他早些出去为好。
他如今身体未愈,并不适合短时间内接触太多过往,像是给病人喂药那般,得一点一点的喂,切不可一股脑的全塞他嘴里··“好·”林絮应道。
跟着前方的裕成王走至小小的温暖卧房,打开橱柜,林絮一下子舌头像是被猫叼走了,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这叫有没有合适的”·只见形形色色的衣物摆满了橱柜,拿出来比划之后发现这里面衣服像是为他特意量身订造似的,不长一寸,不短一毫。
且还都是他平常穿的颜色,黑白灰青,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件与他之前穿过的一模一样的衣裳……·这王爷……到底是盘算了多久此事……·或是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计划的……·这筹谋的也是周密的很,春衣夏褂秋袍冬棉全都有,变戏法似的塞了满满一柜。
王爷自己的衣服倒也就几件稀稀落落的置于他的衣物之上··不过他应是经常来所以也没必要带来多的外物,只是看这“公子专属”衣橱他甚至有一种搬家了的错觉。
这下两人齐齐红了脸··林怀易刚正满心都在想着林絮的病,想着该如何做到那神仙老头对他说的“先找些重要的过往唤他,切不可过量··慢慢等到他满二十时再一起用咒唤醒。
这样就不易伤身,也不易被疼痛反噬至疯魔·”·所以就一下子给忘了自己没事给林絮买衣服的喜好,有几次觉着林絮身上穿着的衣袍好看的很,就如法炮制的买了同样的放着看,给自己过过瘾。
买的东西却又不好意思真的给人送去,就只能每次来采药的时候带到这来,久而久之的确是放了满满一柜,之前还想过要不要重新再搭一个柜子··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霎时这向来脸皮比墙厚的王爷觉得自己背上毛都要竖起来了。
连头都不敢转到林絮那边看他此刻神色··平时巧舌如簧的狐狸这会儿彻底失了智,像尊木偶似的感觉全身的关节都缺了润滑似的卡壳了··两人在这尴尬的寂静里各自沉默了半晌,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
门口像是有群鸟飞过,羽翼扇动的扑棱声传入耳两人才重新回转过神来··林怀易赶紧看也不看的盲抽出两件衣服,欲盖弥彰的抢先关上了橱门,把一柜子罪证掩耳盗铃的遮盖过去。
只要看不见的事情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王爷…”林絮看着林怀易少见的这般薄脸皮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你拿的两件都像同一人的。”
他自是不会脸大到自称这柜子里的衣服就是裕成王给他准备的,假客气还是有些重要··“王爷应是带他人来过此地多次了·”·林絮微微的笑了笑,低头的那瞬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也难怪屋内摆设能如此齐全,这倒的确也是个小隐于林的宝地,难以寻觅的人间琼池。”
林怀易忽感脊背发凉··自从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回来之后,这人好像也就越来越不老实了··若是等完全回复那天岂不得又开始被他欺负·这可不行,他这十几载的年岁可不是白长的。
要知道林怀易的心黑手狠并不是单单只对外,每当这狐狸感觉有危险时上房揭瓦的本领可不比谁弱··“嗯本王有些眼花看错了·”他正了正色道。
回归了那副阔绰本色·“不过公子这话可真是误会我了·”·他越说越轻越靠越近,如今稍比他显得宽厚的身形将林絮拢进自己的影子中,声音从清澈逐渐转为呢喃。
“此地我可从未带过谁来,这里只能是与心上人之间的一个秘密·公子可千万不要说出去了·”·林絮:……·他接过递来的衣裳,认命的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走吧”·林怀易粲然一笑“走吧。”
心上人··两人原路返回至刚才的温泉处,林絮这会儿也的确感觉到这看似普通的泉水里暗波涌动的天地灵气··他褪去身上衣物,只剩了件里衣,由几块石头做成的简易石阶逐渐向下,将自己一节一节的没入这烟雾缭绕的泉水之中。
这泉水中竟还有些色彩斑斓的小鱼摇着尾巴玩闹嬉戏··刚开始时见有陌生人下来吓得四处逃窜到瞬间没影,后来有些胆儿大的贼头贼脑的来探测敌情后发现这人似是并无恶意,靠着石墙就闭上了眼。
虽说面色看着有些不好,但还是比平时那只冤大头狐狸可人得多,于是也就慢慢的重新聚拢,一打就跑,跑完再打的试探,过了不久这些连七秒记忆都没有的小鱼就将面善的林絮纳入了可接近之人,就开始游弋至他身边轻轻的开始触碰他。
·林絮觉着有些痒,可是这小鱼们脆弱的很,他怕自己一个不下心就伤了它们,就不好意思乱动,就只得任由它们在他身上补充营养··这时狐狸毫无预兆的扑腾一声跳下水,激起的浪花拍至林絮头顶,淋了他个狗血淋头。
林絮:……·小鱼一看这讨人厌的狐狸竟然也过来了,众志成城的想将它赶走,可是就不敌这凶物,最后只得放弃自己领地,憋屈的先躲至一边等到天开云散之日重回家园。
虽说这重归之日对别人来说只是几个时辰而已··“你打扰到他们了·”林絮笑着说··在翻涌上腾的迷蒙烟雾里他的面容看得不太真切,林怀易只感觉他即近至眼前,又远处天涯般缥缈不定,像是无数次梦里那般,明明觉得他就在身边,可醒来却又不见人影。
“唔”林怀易嘟囔一声,“那些个臭鱼一天到晚只知道贪吃,莫被他们占了便宜·”·说的他想不似的··林絮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逗笑了,对林怀易招了招手“王爷来这边,这里水暖和。”
他记得这王爷怕冷,虽说也不知是否是诓他的··林怀易慢条斯理的走至林絮边上,丝制里衣在泉水的浸润下竟也不似普通的布那般毫无骨气的贴于人身上,扯都扯不开。
他这里衣不知是用哪种丝制成,越是碰水就越显得有光泽··泉水由着人走动而搅出的波流使得他本就有些松垮的衣裳如在风中那般飘动起来,洁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看得林絮不自觉的移开了眼。
心里也跑马灯般的想到了另一件事:“好像看它变回狐狸泡温泉喔·”·还可以帮它搓搓澡,上岸之后拿条足够大的毛巾将它裹成一团放进去吸水,一路抱回小木屋生火盆取暖……·躲于这深林之间不问世事的闲度一生倒也不错。
山野温泉硫磺气息较为浓郁,泡的久了身体竟也有些过热起来,于是林絮双手撑矮墙而起,坐至石头上,只留一双脚在里面泡着,整个身体- shi -哒哒的坐着,有这烟雾熏着,身上温度竟也能不降,始终维持在了最舒适的程度。
这会儿那些小鱼也摇头晃脑的来了,辛勤的聚在他脚上啃着他··林絮被逗得直笑··“王爷要不要上来”·他看到林怀易眼底微红,想着这多毛小东西这会儿应也是有些热了,也有些纳闷他为何还在水里不声不响的泡着。
只见林怀易抬眼,目光被雾气蒸的氤氲多情,淳波微流·望向他时眼神里还带了点不自觉的委屈··随着他的走近,那些小鱼们再次没了踪迹··他长身直立于林絮面前,嘴唇被热气熏的饱满鲜红,宽肩窄腰,一袭白衣像是仙子那般如梦如幻。
只见他伸手轻轻抓起林絮的右脚,他像是极其熟悉林絮脚上酸疼的- xue -位,无需多问,就能准确将其找出来,不轻不重的捏着··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从来了这温泉,去了那木屋之后,林怀易就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可他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些过往皆是带蜜的剑,逞强的伤疤,含着的眼泪··林怀易带着他一点点的故地重游,何尝不是将扎于心上的那把剑一寸寸的往里刺得更深。
他装疯他卖傻,他浪荡他买醉,他既希望午夜梦回随着月光得以再见那人··可又怕得很,怕那人怪他扰他清梦,乱他浮生,改他轮回··他像是一个清醒的疯子,胆小的勇士,一次次的挑战自己的底线,一次次的醒来满脸冰凉无声哀恸。
倘若没有过度的欢喜,便不会有极度的悲伤··可这世间皆虚妄,唯独情字浓墨重彩··这漫天灌地的哀痛,都压在那小小的狐狸心头,不长眼似的,都不管合不合适,将他在一夜之间扯大。
疯魔既成,百甜皆成苦··随着他的心神动荡,这泉水竟越来越热,烟雾比初来时重的快要连人都看不见了··林絮见林怀易面色凄切有悲意,且双眼愈来愈红,知他此时情绪不稳。
于是俯身向前,替林怀易拭去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轻声对他说道“小仙子,不哭了,是絮哥哥不好·”· ·☆、第 43 章· ·话音如惊雷般在林怀易耳边炸开,惹得他霎时手上没了准度,捏的林絮吃痛轻呼一声。
再看那处竟已经青了··林怀易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处理林絮脚上的淤青还是该回应他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平日里条理清晰的脑子今日第二次的乱成了浆糊。
不过灵物终归是灵物,就算是乱了心神还能短时间内从这满脑浆糊中整理出条劣质思绪来··他双眼通红,额间青筋微突,放了林絮的双脚,两手将他一环,这因久病而吃亏的三王子被他像个孩子似的重新抱回池中,丝毫挣扎不得。
他将林絮推抵于石墙上,左手环至其后腰防止他被凹凸不平的石头硌伤,右手按住他的手,贴近了他鼻尖问:“你是何时知道的”·林絮有些后悔。
刚刚看王爷情绪竟如此低落,像是被人附了身般,不由自主的跟着梦过的情景说出了那句半哄骗半真实的话··简直是头脑发昏了··他本就没想让林怀易知道自己已经发觉真相,可就这么一心软,瞒不住了。
虽说他不知道为何他才是心虚的那个··“说啊·”林怀易的右手由他的腰间游至他下颚,旖旎地捏住,让他更是动弹不得,两人过近的距离使林絮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重新发起热来。
他只得乖乖就招··“上次在将军府里王爷来我房中时,我并未睡着……”林絮艰难的说道··“所以你就看着我……”林怀易突然想起来那天他得意忘形的在林絮怀里像只小猪似的拱个不停。
啧,可真丢脸·他心里暗道··只是如今这狐狸的脸皮天下第一厚,不自然只在瞬间消散,又重新一副无赖模样的困着羸弱的林絮··“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谁的”林怀易想知道林絮此时已经想起多少记忆了。
林絮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的回答“此刻才知”··林怀易怔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没想到竟是自己的过度反应露了马脚··也许林絮本就有所怀疑个中关系。
·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许是以为有人借巫蛊之术招了魂,许是两人前世今生情缘不歇的来回纠缠,亦或是死者执念太深不肯入轮回,寄他神思囿于过往,一遍遍的看尽长安落花还不愿消散。
但只有在林怀易听到他自称“啊絮哥哥”后如此反常的回应才能让林絮完全确定自己跟这林将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林怀易不再多说话,撑臂起身,将林絮抱至岸上,将他用干毛巾全身上下的裹好,胡乱搓了搓他的- shi -发,打横一抱,往小木屋走去。
林絮起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王爷也并非强壮之人,单看甚至比常人还要清瘦·但也知道他实则武艺高强,面对暗杀还能游刃有余·只是自己最近过于消瘦以至于显得更小了些。
“王爷放我下来,我也能走……”他小声抗议··可是这王爷气力好得很,平日里隐而不露,抱着他的同时还能困住他双手双脚,这会儿他就算想下来也做不到。
“好好呆着·”林怀易紧了紧手上力度说道··应是对路径熟悉,他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木屋之中··他俩走时生的火盆此刻正燃得正旺,火苗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整间屋子不浸寒意,温暖如春··直到碰上林絮略微发热的肌肤,林怀易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中的这人像是热的有些不寻常··这病秧子居然又中招了··一时间什么“先下手为强”,什么“趁火打劫”,什么“仗势欺人”都随着理智的恢复退兵千里,重新龟缩至角落中去。
“你…身体可有难受”他哑着干涩的喉咙低声问林絮··林絮此刻有些眩晕,不知是刚林怀易抱着他走太快所至还是自己真的又重新发烧了。
他嘴唇干涸,回道:“有些渴……”·林怀易随即将他放于床上,去外面打了清水过来喂他··林絮一小口一小口的将杯中水都喝完后,躺下看着林怀易忙里忙外。
洇- shi -了毛巾敷于他额头,留些了净水细细的为他擦拭身体好降温··这山中泉水除了那温泉之外,清凉透心,若是在平常冬季直接敷于人身上会觉得冷了些,但对于这会儿的林絮来说,确实恰到好处的清爽。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随着林怀易动作而从袖口中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很快林絮就困意上涌,轻扯着林怀易的袖口的就睡了过去··林怀易见他已睡熟,脱下被林絮扯着的外袍,起身走至门外,在那些看似为杂草的草垛中翻了好一会儿,找出几株貌不惊人的草药,坐于门口的小板凳上细细的碾。
隔了许久,他终于起身,抽出袖中的银针扎了食指挤出几滴血来,与那草药的渣与汁混合,端至林絮面前喂他··今日的药方虽然说黑暗了些,但也不至于像那人神共愤的冰芷草那样咽不下口,很快林絮就在半梦半醒间的将这几小勺药给咽了。
这狐狸的血液流过林絮全身脉络,护着他不受火毒的进一步侵扰,就这两军对垒之际,温泉中渗入他身体的另一股凉意开始逐渐挣脱了硫磺火毒的纠缠,抽丝剥茧的游荡出来漫延至他七窍六脉,细细的修补他这半年以来被各种病症侵蚀到满是漏洞的血脉。
过了多时,林絮体内无论是叫嚣张狂的火毒,还是不畏强势与其对抗的狐狸血,还是瑶池金母般温厚的那股到处缝缝补补的幽兰气,都在争斗中同归于尽,烟消云散,似是不存在过般,无迹可寻。
林絮睡梦之中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了下来,神台逐渐清明起来··他睁开眼,却措不及防的掉进了另一种眩晕之中··是京中烟花巷柳的姑娘们或者起了邪心的世家公子们求之不得的,嘴唇上的那份柔软。
裕成王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清扫过林絮的眼帘下方,有些发痒··高挺的鼻子触碰到他的鼻梁,他轻轻歪过头,更深的含住了林絮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的嘴唇,右手扶住他的后脑,微微加了些力将他往自己这处带。
林絮这会儿觉得此刻传来的天地眩晕感比刚才过甚,心像是要逃出他胸腔的那般在跳,他甚至还能听到这豪无章法的跳动声,像是要给自己找个支撑似的,他不由自主的伸手颤抖着揽上林怀易的后背,两人由此贴得更近。
林怀易平日里做人做事看着向来轻飘飘的,没个准信的样子,可这时他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吻里,这无垠天地间像是只剩下这小木屋中的两人··他们鼻息相近,热气轻轻的喷于对方脸上,将两颗心都完完全全的呈上给了怀中人。
春有繁花冬有雪,而所幸在此刻我有你··若是天地覆灭,洪荒再现,若是能够葬于一起又何以为惧··他轻轻的触碰着林絮的脸,步步为营的深入,又兵不厌诈的后退,一次次的循环往返,甚是狡猾。
在他又一次后退离去时,林絮终究忍无可忍,用左手撑着自己半起身,右手将这贼人揽得更紧,开始笨拙的回吻··由爱意为基石的结果并不需要人教导,林絮靠着本能模仿林怀易在他嘴里的调皮事。
只是这遵纪守法的三王子不仅不曾有过实战经验,甚至理论知识少的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林怀易勾起嘴角邪邪一笑,不再婉转迂回,就狂风暴雨般的开始攻城掠地,像是个君王般昭告自己对他的所有权。
可怜林絮一下子就只得缴械投降,放弃了般由着林怀易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罢了……”·输在没经验上,斗不过这千年老妖·林絮心里暗道。
狐狸吃饱喝足后,倒也正人君子般的没有再继续浪荡下去,微微的离了林絮半寸,捧着他的脸见好就收的在唇上一点做为收场··林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狭长含情,漆黑到看不真切的眸子里倒影除了他的面孔来,像是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装下了他整个人,放于最珍贵之处保藏。
结果还没等他感动完,这认真不过三秒的混狐狸伸出食指托住他的下巴,对他调情道:“怎么样,公子,要不要丢下你那山高水远鸟不生蛋的姑师就此入了我府门,府里有的都是你的,俸禄每月上交,不必担心今后短衣缺食……”·还为等他说完,回过神来的林絮拍开他的手“我一向吃的不多,王爷的俸禄怕是会噎到我。”
林怀易嘿嘿一笑,自知自己的玩笑有些过了火,他也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于是见好就收的探探林絮的额头温度,看看烧是不是全退了,打算再去打盆清水来最后敷一次。
·可林絮接下来的话炸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荒凉的塞北确实比不上大魏,这京中纸醉金迷,奢靡之风盛行··林絮今日也终于知道他们都说王爷在这京中混的如鱼得水是什么意思了,应是那些人美歌甜得姐姐们让人容易把持不住吧。”
混话先祖和混话学徒大眼瞪小眼,虽说这先祖还未完全醒觉,但这半成功力也足以跟林怀易一决雌雄··不过两人忽觉有趣,齐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初见时的生疏胆怯,今日之后就被拆的干干净净··“再睡会儿吧,这里安全·”林怀易柔声道··取了毛巾再盖于林絮额上,他想起身再去摘些药来时,听到林絮低低的对他说:“王爷也一起吧。”
呦,有人胆大包天到竟敢引狼入室··居然不怕自己被吃抹干净么··林怀易想了想,化为原形熟稔的跃入林絮怀中,将头靠在林絮胸膛也轻轻地闭上了眼。
拥人入怀,一夜好梦·· ·☆、第 44 章· ·两人被屋外清脆的莺啼声唤醒·天边晨曦微露,曙光乍现,万物都从懒洋洋的睡梦中开始苏醒··屋外植物叶上滚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聚成了个大胖小子时叶子不堪重负,将露珠甩落至底下放着的瓷碗中。
火盆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满屋子开始充斥着山林深处间独有的清冽竹香··因为怀里有着毛绒绒热烘烘的一团,林怀易倒也不觉得冷,整个人温的正好··狐狸这会儿也醒来了,突然一溜烟的跳下床不知跑到何处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已经穿回衣服的林怀易端着白瓷碗进来至林絮跟前道·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啊絮把这碗喝了吧,由夜露凝成,能护你身体不再受火毒侵扰。”
林絮接过这一碗冰冰凉凉的水,和喝入口中确实感到像是有凉意渗遍了他全身,却毫无恶意,温柔的与他内里共生共存··两人收拾好了屋里下山,那些官兵们竟也恪尽职守的替他们守了一夜的山。
看到他们下来,村舍里领队的那位虎牙北军冲着他们笑着招招手,又露出了惹人爱的两颗虎牙,冲他们道:“你们可是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弟兄了·”·担心归担心,一帮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定是没什么好事会发生。
林怀易看了一眼满屋子的酒杯问道:“这里的酒好喝吗”·“哎,小酒怡情嘛·”虎牙北军憨憨的挠挠头:“不过王爷,还真别说,这村舍里的自制酒堪称佳酿,就连京城那些个有名的酒楼都做不出来。
呸,黑心商户定是掺了水·”·林怀易拍了拍他的头道:“回去你帮我做件事我就将他们的酿酒方法告诉你·”·虎牙北军听到后喜不胜收,问也不问什么事就赶忙应了下来。
林怀易无奈道:“你这小虎牙心眼也忒大,你们大人都是怎么教你的,怎么就不怕别人把你给卖了·”·虎牙不好意思道:“我们大人说了,王爷虽然看着不是个好人,是丑恶了些,而且心也毒嘴也贱,但还是能胜过那些面善心诈的人。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我相信王爷定不会让我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林怀易:……·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鸡都拿到街上卖掉,再拿得来的钱买个牌匾送秦平这个狗东西。
还吃什么鸡,骨头都不会给他留··此刻在廷尉府里忙里忙外的秦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从头到尾的骂了个遍,倒是喷嚏打个不停··他搓了搓被纸拭得通红的鼻子,想着自己再这么任劳任怨的干下去会不会猝死,于是体贴的起身去厨房里吃他刚留下的最后一只大鸡腿。
他不知道也许这将会是他跟廷尉府里这些养的肥美的鸡最后的诀别··等他啃完鸡腿,将骨头嚼碎吸出骨髓,心满意足的将渣滓吐完后,前几天派去江南打听吴振宇所说的通海帮的探子满头是汗的回来了。
“哎呦这大冷天的你都能这么热乎·”他赶紧去内务库找了干净的服饰给他换上··探子三下五除二的换了装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的往嘴里倒茶。
完了之后将嘴一擦才开了口:“大人,查出来了,那通海帮由盐贩子出身,发展至今无恶不作,私下里还做些人口买卖的勾当·”·“人口买卖,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陪着吴纳孜流放的兵那会儿是被他们给买去了”秦平道。
这些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在京城里绑人还将在军中有正经编制的人绑了去·他们这是被钱蒙了眼,无法无天了吗·“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那两个官爷也不知是说来巧了还是怎么的,他们陪着上一个流放南蛮的人也是死在半路了,据说是路上遇上一伙劫匪,抢了他们的钱财还杀了人。”
”看他们由官府带着的文件就把他们放了,那犯人没被放过,大人你也知道,要是一个人成了流放犯了,也就可以不算是人了……”·秦平默然,这探子说的没错,笞、杖、流、死。
后两者命如敝屣,就像死刑犯多数熬不到上刑场的那天,就会死于- yin -暗牢狱之中,或是得病无药而死,或是被狱卒暗地里折磨死,或是被仇家买通狱卒一顿下了毒的“断肠饭”吃死。
流放犯也基本没有能真正走到流放之地的,他们的死法同样花样百出,暴病,遇劫匪,甚至有些劫匪不要钱,专以杀人为乐,碰到了这些人那可就真的算是祖坟冒烟,到了八辈子的血霉。
大魏有明文规定,若是流放犯死于外处,就不得有人替他收拾尸首,基本都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草席一盖就算体面的安葬了……·“那你可知他们上一位陪走之人是谁”秦平问道。
“欸,就是臻家那犯了事的长子臻魁·”·“臻家,是三皇子宠妃的那臻家么”·“正是·”·秦平觉着今年他有些犯太岁。
怎么这么一件件事情拉出来都这么难办··他恨不得自己现在没有在这儿,做什么要这么勤劳,来值个什么班·这时殷沽和林怀易也到了,秦平这才舒了一口气,小娘子似的跑至他们面前,连珠炮似的将探子得到的消息重新复述了一遍给他们。
犯太岁也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犯,怎么也得拖几个一起下水·必要的时候这执金吾头脑可是清醒的很,这话只要在他嘴里说出来了他们就不能当作不知情,嘿嘿··果真,殷大人一听就苦了脸,面色青的像跟茄子。
就是这裕成王刚进门看他好像就有些不怀好意··哎,这背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臻魁不战而降,连一点骨气都没有,仗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找,整天知道吃喝玩乐,酒池肉林,在代郡跟个土皇帝似的,还搞了套选妃制,将皇宫那套给照搬了过去,不学无术。
等乌恒打至门口了才腿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出门话都没多说就给降了·”·殷沽继续说道“皇上听闻之后大怒,本意是判他死罪,不过后来三皇子求情求了许久,才改为流放。”
不过当然,流放已经与死罪差不了太多··“呵,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林怀易冷笑一声··“王爷对他们可是有所了解”殷沽问。
“嗯,知道灵渠身世之后我特意去找人问了臻家,臻魁的父亲当时是臻家祖父膝下三子中的的大儿子··可他家偏偏是小儿子较为得力,熟读兵书,年少时就可以随着父亲出门打战,而那大儿子这臻魁的父亲除了问答兵法时懂得很,能唬两下人,真正带起兵来就是人祸。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但小儿子后来死于鲜卑之手,二儿子又是个书生,一心求仕,结果命不好,没当几年官就在扬州病死,全家就只剩下了这最无用的大儿子·”·“呦,这么说来他当初也是捡了个大便宜呐”秦平道。
要不是儿子战死的战死,病死的病死,哪还能轮得到他去代郡··“侥幸得来的终归要偿还·”林怀易淡淡地说··臻家祖父在两个儿子全死后哭的肝肠寸断,挣扎着起来去替长子求了官位过来,在朝廷上那臻魁的父亲倒也能一板一眼的答出先帝问他的兵家之事,先帝后来也就答应臻家祖父让臻魁父亲去了代郡。
臻家祖父也是个人精,他知道当时鲜卑已灭,东北部那分裂出来的小国自个儿在斗得死去话来,互相吞噬,暂时成不了气候,所以这么多地方就是代郡最为合适··但虽说别人能被他这大儿子唬住,臻家祖父清楚自己这儿子是几斤几两,于是还另给他配了个副将。
那副将是个粗人有些莽撞,不过有个连兵都不会带,道理能说三大萝筐的正统领在,两人倒也互补不足,这么多年代郡倒也无大事发生··结果到了他的儿子就不行了。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这直白的民间智慧在臻家上体现的那可是淋漓尽致··穷不过三代又在那些东北小国上应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极必衰。
衰久必起··无人能永远处于挨打之地,也无人能真正做到千秋万代··青山常在,成败转头即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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