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狐 by 南山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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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狐 by 南山婆(5)
·他沉声道··林絮顿时感觉有盆冷水从头灌到脚,在这寒冬腊月里冰上加冰的刺骨意将他生生冻醒··他习惯- xing -的往身边一揽,发现狐狸已经不见了,睁开眼才发现这时已经不再是他刚躺下时的黑夜,外面阳光敞亮,窗外万年青的影子已被照成了短短一株,可见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摸了摸头,也没发热··没想到自己昨晚就只多喝了几口酒,竟能毫无知觉的睡上如此久,这会儿竟还有些晕··他跌跌撞撞的起身,披上外袍,准备出房门去寻林怀易。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那人身披件蓝色的外袍,被旭阳照的微微发亮,长发简单地束于背后垂至腰间·坐于院子中央的石阶上,正背对着房间,手指轻叩着边上的石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正陷入深思的人··这会儿林怀易才在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回身回探住林絮,将他揽到自己身边,靠近了些,眼对眼鼻对鼻的轻啄了一口。
“宝贝终于醒了”他又轻车熟路轻佻的笑着,一边手还不老实的游弋在林絮腰间··林絮被他这笑笑得又失了半边魂魄,好不容易的找回四处发散的神智塞回灵台,就发现自己又被调戏了一番。
但跟这王爷久了,他也学了几招··于是顺水推舟地跨坐于林怀易双腿之上,伸出右手食指挑起林怀易下巴:“怎么,一大清早就敢如此惹火·王爷这是哪来的好精力”·林怀易低头亲了一口他的食指:“若是啊絮在,清晨与黑夜甚至正午都可以,怎会嫌累。”
这会儿林絮就不是挑他下巴了,他伸手往前一探,揪住了还在眼波送情不知厄运来到的狐狸的耳朵秋后算账道·“不嫌累是吧那要不趁着有精力,先来解释解释喝我血是怎么回事”·“欸欸欸宝贝儿轻点轻点……”林怀易顺着林絮的力道也将头向上抬,以此消力。
“我说呢,怎么经常身上会多出几个窟窿来·”林絮笑骂道:“你这狐狸怎么也不知道要咬得轻些·”·林怀易贼心不死的辩解道:“这是我爱你的印记。
证明你是我的人·”·话音刚落,在他耳朵之上的力道瞬间消失了,只见林絮咬牙切齿道:“那也让我在你身上留下我爱你的标识”·说罢张嘴咬了下去。
只见林怀易脖颈上也多了两排整齐的牙印··这只许州官放火的狐狸不服了,不甘示弱的磨牙张嘴咬回来··两人就这么以这个奇怪的姿势在院子里啃来啃去。
真是所幸将军府如今无常驻下人才能由得他俩胡来··玩得累了,林絮起身去准备早膳··大概是久病成医,他如今熬粥的本领也是随着时日见长··他边搅着锅里的白粥不让其凝结成块,一边想着刚刚两人那幼稚模样,姗姗来迟的绯红这才悄悄地由耳廓爬至他的脸颊。
等他端着两碗煮好的粥至前厅时,正好碰上曾公公的到来··“明日就是各国朝拜之日,如今大魏国力强盛,所以此番来的国家较往常要多,皇上会在宫中摆盛宴犒劳各国使者长途跋涉至京城,届时京中世家与各位皇子也会出席。
皇上也请王爷带着林公子一同过去赴宴·”·曾公公对林怀易二人说道··两人对视一眼··年前宴请各方使者对大魏来说本是可有可无之事。
大抵是的确如曾公公所说,此次来的人多,皇上为了彰显大国荣耀于宫中摆盛宴,抑或是找个理由将众人都聚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他们暗通款曲··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要是在宴席之上发现有眉来眼去的迹象,也更好把控。
总而言之,圣心难测,臣子们照做就是··林怀易真金白银地谢过曾公公“特地”来传话,再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府··曾公公出门前还笑着对林怀易说:“王爷向来眼尖,要是老奴到时有衣着不得体地地方,可得麻烦王爷提醒提醒我了,人老了眼睛就不好使,老奴可担心会在外邦人面前丢我们大魏的颜面……”·林怀易心直口快地说:“那是自然,不过公公有干儿子们伺候着,应比我们这些人得体的多,特别是那位小陆公公,做起事来有板有眼,也是让人羡慕的很。
还别说,我还担心我们到时候会出糗呢·还请公公也多帮我们这些坐于底下之人留意留意……”·不知是林怀易递上去的银两沉得曾公公心花怒放还是那句“坐于底下之人”哄得他飘飘然,只听这时不时来各府邸变相要钱的公公道:“干儿子可都是指望不上喽,除了要当值,他们自个儿也忙得很……”·林怀易笑道:“也是,尤其是年关将近,还得准备桃符对联烟花爆竹这些年货呢。”
“桃符对联的确是要的,虽说也不经常在府,但总归贴点红色看着喜庆·不过至于烟花爆竹嘛,自从养了鸡鸭牛羊,我们就不用啦,怕吓到那些个畜生们。”
曾公公回道··林怀易抿了抿嘴:“公公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不该说什么烟花爆竹·不过我听闻公公那个御赐的养殖场里的活物个头都大的很,肉都比街市上卖的那些个瘦骨嶙峋的玩意儿多,听着都想要,那天我去公公那养殖场里买几只来”·曾公公“哎呦”一声“哪里需要王爷亲自来,那地方又脏又还吵,王爷要的话我找人送几只来不就得了么。
王爷就在府上等着吃肉就好了·”·“那可真是麻烦公公了·”林怀易说着又递了些银子给曾峦“这些就给公公府上人的跑腿费了·”·曾峦笑成朵花儿似的将这跑腿费塞进自己袖口之中。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说了许久客套话,曾峦才真正的出了门··林怀易关上府门,来到前厅端起林絮手里的那碗粥,两人一起坐下··“我听曾公公的意思,他像是不知道他的干儿子在外面大买爆竹之事”林絮问道·“嗯,他应该是不知道。”
林怀易去了瓷勺来分一根给林絮,两人面对面的搅拌起碗里的粥来,但这一时半会儿两人都没喝··“而且他说养殖场附近不放烟花爆竹怕惊着了牲畜,这确实有道理,可他的干儿子为何在做与他意思相悖之事,且还瞒着他”·林絮总觉着这里面极多古怪之事。
这时他脑海中闪过昨夜梦里与酒僧的对话,他猛然抬头看着林怀易:“王爷……这可就是你说的……祸起萧墙么·”·但林怀易未马上回答,因为他也说不准。
因为他之前说的祸起萧墙并不是指此事,但是被林絮这么一说,他倒也是觉得有这可能··“静观其变吧”他道“想来此事应与我们无多大干系。
到时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上赶着掺和这些烂事做什么”·前世的教训还不够么·他心中暗道·不过倒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低头喝了口粥,掩去了面上冷意。
“嗯”林絮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墨弘如今宫内有南军卫尉,宫外有听天司和北军天眼,要是在这层层监视下还能出事,也就只能说时运不济命中注定如此。
虽然这天眼已经快被冷落到遗忘了·· ·☆、第 58 章· ·“要担心也是你们的皇帝担心,这些事就让他自个儿头疼去·”·他笑了笑,伸手试了试林怀易面前瓷碗的温度:“王爷,粥都快凉了,赶紧吃吧。”
林怀易抬眼看了看林絮,看他如今对政事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对自己之前的决定开始有了动摇··如果……不把他的记忆找回来,就让他这么安安稳稳过完此生呢会不会对他来说其实还是好事·他本国有他的父亲和哥哥,也必是轮不到他来做那个劳心劳肺的国王,国家人民福祉与安危自然也落不到他的肩上,他就不需要承受太大压力。
到时两人往山林间一躲,真正过上坐看云起闲观日落的生活··他随着林絮老去也变化自己的面貌,两人从体格强盛的青壮年到白发苍苍的老年都在一起,没事拌拌嘴吵吵架过完一生·直到林絮命数过尽再入授生司,大不了他就再去寻他一次……·若是阎王那老鬼敢再将林絮划入什么畜生道那他就敢再闹一次……·他虽不是什么真正地神仙,也没兴趣跟那个酒僧似的在天上连个酒友都没有,但也还能竭尽全力地保他生生世世不为外事所累。
做他这个贵族公子哥··若是这样,听着倒也不错··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林絮·“啊絮,如若我说我有办法让平日里在你脑海中闪过的片段尽数消失,从此再也不会看到,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你会不会开心”·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问出来的话就成了这样。
林絮起先未答,只是在自己碗里舀了勺白粥递到林怀易嘴边看着他喝下,才轻声道:“不好·”·“为什么不好,你没觉得那些片段有些烦人么”林怀易的声音有着不自觉在地微微颤抖。
林絮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没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片段,我又拿什么去了解你我问你的话,王爷,你觉得你会说么”·“你会说两人曾尝过甘甜,也受过极苦,你会说你为了我宁愿遭天谴都要咬死刺客,你会说你曾为了见我最后一面由生魂闯地府拉过我的衣袍么·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我如今知道的还不算完全,那些片段就足以使人胆战心惊。
我不知道的还有多少,你还做过什么,还受过多少的伤,你就想都这么瞒过去不告诉我了么·你把我当作什么,当作是个无用之人么”·我要的从不是被保护在羽翼之下做根寄人生长的藤蔓。
我要做能望见这世间的乔木,两人并肩齐看这广袤天地,观花开听雪落··林怀易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却又被喂了勺白粥··只见那双狭长的眼睛逐渐蒙上氤氲雾气,他突然起身,蹬开椅子,用力抱住林絮将他往桌子上压,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林絮一时不备,手一抖粥撒出了大半,所幸此时粥已温凉不再烫手··他也就这么晾着这么只手,由着林怀易索取··就在林怀易靠得越来越紧,吻得越来越用力,林絮想着是该推开他还是继续由着他时,府外的敲门声拯救了他。
“王爷,林公子,起来没”·林怀易:……·林絮:……·大概全京城也就只有公孙英能这么不顾面子在门口大声叫。
特别是今日居然还来坏他好事·狐狸不免恨得牙痒痒··他赶紧打开门将这瘟神请进府,省得大街小巷都知道将军府里的两人是“隐士”。
所谓隐士,就是别人已经在用午膳了,他们才刚起床洗脸的那类··虽然总体来说的确是没错··“嚷什么嚷什么,你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保护自己形象么”狐狸主要是被打断了自己的美事,有些气急败坏。
“嘿呀,王爷你还真在啊,最近不用去廷尉府了吗”公孙英笑嘻嘻的问··这女将军有个非常大的本事,就是无论气氛有多压抑多沉闷,只要她一来,那股压着的乌云就会被她多余的阳刚之气给打散,林絮两人的心情竟也由着好了不少起来。
“年关了,我们不休息犯人还要休息呢·谁也不想在这几天闹事,安安静静的过个年,狱里还会在除岁那天给他们多加些餐食,起码表面上还能和和气气·要是这几天还不安分,那可是真的得吃不了兜着走。”
林怀易道:“别看殷沽平日里不于人穿小鞋,但这老古董对这几天的休沐期看的重的很,要是真惹毛了他,那谁也拿不准会发生什么……”·殷大人几乎全年无休,年关应是他劳累整年唯独的一次休沐期,所以众人也都识相的不会在这几天给他找事。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这的确是凭着自己一步一脚印走至今日的廷尉大人··各种辛酸自是难以言表··哪个在朝廷混下去的人会是善茬·“嘿,那敢情多好,殷大人休沐,顺带着给你们也放了假,说起来那得去感谢殷大人。”
林怀易瞥了公孙英一眼:“什么叫做顺带着放了假难道我们不用休沐么”·公孙英理直气壮的回道:“你不是全年都在休沐期么,有什么好说的”·女将军这中气十足的话听的林絮忍不住笑了半天。
林怀易再次满脸黑线·这就不对了,昨日有那醉鬼神仙拆台,今日怎么又来了个公孙英·难道今年是他们所说的本命年不成·林怀易啧了一声,决定将眼前这个麻烦先解决。
“你来我府上是特地来吵架的么”吵架我可从没怕过谁··这会儿公孙英才想起正事来··“噢,对,说着说着给忘了,嘿嘿·”女将军咧嘴笑着,挠了挠头·“昨日那个阮公子来找我了,问了不少边关之事。
就像要带的物资啊,那边的气候啊什么的·看着像是有去边疆的想法啊,但我问他想去哪儿他又不说,啧,真是扭捏,要是痛快说了我还能帮他看看能否将他排在今年过去那边的军队编制之中。
我刚去找灵渠,他不在·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们知不知道他有这想法”·林怀易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公孙英,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你是打仗打多了把脑子打坏了吗”·这下好了,本还想修身养- xing -,结果这小妮子上赶着过来送人头,林怀易不痛快的吐槽一场也不像他的作风。
公孙英刚想反驳,结果看到林怀易和林絮两人都用一言难尽的面色看着她,林怀易此人平时表现得跟她差不多,没有什么威信··不过但她还是较为敬重的林絮,于是话未说出口,自己倒是先泄了气。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么”她还是有些疑惑··两人看着她想了半天,终于开窍了般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他想跟灵渠一同去山焉你们说是不是呀。”
林絮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但这样公孙英就更是一头雾水了:“那他这么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情又是做什么这又并非难事,他要是想去山焉,都不用过来跟我说,灵渠也能安排呀。”
看着正直的跟根定海神针似的公孙英,林絮叹了口气,只得说道:“他许是怕阮大人与他爹爹不愿意吧,毕竟从未出过远门,所以先去你那儿问问看·”·“唔,有道理。”
公孙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他那个样子,出门是有些悬·”·林絮又说道:“将军也先别将此事告知灵渠,他作为师父,定会劝阻这小徒弟不要去,我们看来灵渠是为了他徒弟着想,但要是他徒弟听到了连师父就不让他去边关,未免会太伤尊严了些。”
·公孙英赞同的点点头:“哎呀林公子果真读书人,看事情跟我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她拿手肘撞了撞林怀易继续道·“那真是还好了,今天灵渠正好出了门没碰上,不然真是好心办坏事了,嘿嘿好险”·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怀易脸快黑成炭了,咬牙切齿道·“请去掉‘们’,我谢谢你”·公孙英“啧”了声“都是同道中人就甭客气了”·林怀易再次想拿碗扣到公孙英的头上,边上的林絮憋笑快憋出内伤来。
在这人人有两副面孔分红黑心肠的中原,公孙女将军的确是少见的可爱·不过大概也只有在这种热血赤诚的人面前,这满肚子坏水的狐狸才会连半点办法都没有··可如今这世道,像她这样的人不仅难寻,还难以生存。
最终能存活的终归是那些诡诈之人··也不知这女将军……能走到哪一步··“对了,我来时遇上曾公公,他也是从你这儿出来么”她想起曾峦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子,定是又来宰了顿肥美的将军府。
“嗯,他来说宴会之事·”林絮答道··“宴会……咝——”只听公孙英到抽口冷气“我差点忘了,爹爹让我去做件衣裳来——·真是麻烦。”
因她的身份特殊,再加上- xing -格所致,所以大多数时候所穿衣袍就较为精悍好行动,不像是京中贵家小姐喜欢的那些拖泥带水的胧纱或者丝绸,跟个天仙似的风姿绰绰可以随风起舞。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那次遇袭之时能在极快时间内挑剑上场,让那几个不长眼的黑衣刺客看清楚何为大魏历代所来独有的女将军··不过皇家宴席又不是比武大赛,她要是还穿着平日里的短裳过去的确不成体统。
怕是会被那些女眷或者嬷嬷们用口水淹死··出门前公孙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去裁缝铺做些合适的长衫来,结果她想着来找林怀易两人玩,应了声后转眼就给忘了。
“嘿嘿,两位贵人……接下去有事做么”她向着两人连抛媚眼,只不过火候不够,媚眼抛成了眼抽搐··“不行,没空,想都别想”狐狸斩钉截铁的三连拒表明了自己暂时要和女将军势不两立的决心。
 ·☆、第 59 章· ·公孙英虽说内心坦荡不存鬼心思,但她还是能朦朦胧胧的感觉出要是劝动了林絮,此刻边上满脸坚决的林怀易自然就会摇着尾巴跟上,都不用她多说。
所谓蛇打七寸,于是她换了个策略,转向林絮“林公子……你人最好了,你看这都要过年了……帮忙一起去选选款式呗,顺便你也去看看新衣裳……”·林絮啼笑皆非,这姑娘倒是聪明的很。
他对公孙英无端生出了些爱怜之心,接着她的话应道·“也好·我正想着给王爷买件,就当作是……寄居将军府的谢礼了·”·这话说的狐狸拒绝的余地都没有,收拾了碗筷就跟着出了门。
公孙英知道两人比起她来还是会打扮得多,有他们在边上出主意,根本不需要过脑子,反正他们指哪件就买哪件好了,省时又省心··三人驱车至城中那家裁缝铺,京中就数这家老师傅的手艺最好,用料也堪称精品,除了价格高了些普通人家可能承受不起,其他都令人赞叹不绝。
即便高价令人望而生叹,但还是挡不住这小小铺子里的人头攒动··年关将至,每家每户都需要辞旧迎新的买新物,挤得这铺子喜气洋洋·而且他们还在这里发现了些熟面孔。
比如说……灵渠··“嘿呀,灵渠哥,噢不对,薛将军,你也在这儿也来买衣服呐……”公孙英热情洋溢的上前打招呼。
结果低头一看,忧心忡忡的问“灵渠哥啊,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你这身型……这衣服穿着合适吗……·会不会太小了些……”·灵渠此刻手上的是件水墨相间的素衫,除了画了副画在上面就无其他多余样式与颜色,虽说是男子样式,比起边上那些烫金雕紫的宽袍还是看着小家碧玉的多。
灵渠人高马大,站在房间里都比他人高出了半个头还多,别说款式合不合适了,大小就定是会穿不下··只见灵渠面色不自然的将手往后面躲了躲,像个被太傅发现在偷看藏书的小学童,竟无地自容的低眉顺目了起来。
林怀易顿时觉得他有必要替天行道,把这女将军脑子里的水往外倒一倒··林絮也无奈叹了一声,赶紧将公孙英扯了回来:“我们先去看看新进的布料,慢了也许就会被人给订光了。”
好说歹说的将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将军注意力给重新掰回正事上来··等两人走远,灵渠有些不好意思的留下来一脸深意看着他的林怀易说道:“王爷,这衣裳能不能……”·“你自己拿去给他。”
为等他说完,林怀易就糟心的拒绝··这人都长这么高了,胆子怎会如此小··上阵杀敌万夫莫开猛的很,遇到个小徒弟就能畏缩成这样话不敢说,定了件衣裳还不敢送·不行,林府出来的怎能连这事都做不到·“你就说看到来做衣裳时布料不错,就给他定了件当作礼物。
作为师父送徒儿点东西不是正常么,有什么好奇怪的·”林怀易理直气壮的说道··“哎……也是·”虽说这不囿于世俗伦理纲常的王爷像是把师徒之礼给说反了,不过还是给了灵渠些勇气。
不过就是送件衣裳,有何难·有林怀易这么将他神思一搅和,灵渠倒还真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拿着衣裳去付了账,小心的将其收起·就是忘了给自己定一件回去。
林怀易好笑的看着他走远,摇了摇头,进了里屋去找公孙英他们··这会儿在林絮的帮忙下,公孙英已经挑中了两款布料色彩,拿于手上正犹豫不决··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左手为雪青色,应是浅紫往上,深紫向浅,映照的人白皙了两寸。
右手为蔚蓝,既有江南烟雨飘渺的朦胧之感,又带着些冷清的色气··这时常穿着短马褂的公孙英拿着布匹在手上对照时,两人才发现小妮子的模样倒也生的不错··常年的风霜雪雨将她打磨的目光坚毅明亮,但中原人独有的俊俏秀气也在她身上同生共存竟也毫不违和。
边上那些莲红浅黄的虽说对于女眷来说应是卖的更好,但对于公孙英的面貌来说,未免太过于浅薄了些,过于明亮的色彩会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凌厉气势,这要是穿上才叫真正的不堪入目。
“右边的更好看·”林絮开口道·林怀易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公孙英于是美滋滋的应声去找收款小二,反正听他们的就是了··“啊絮有没有给我定呀。”
林怀易仗着店内人多,偷偷的牵着林絮露于袖口外的半截小指晃了晃··林絮笑笑“怎会忘了王爷”·听到此言,林怀易也不问他定了哪种,心满意足的像是得了奖赏,开始四处看了起来。
这裁缝铺分三屋,里中外,外边那间放着的时时下最为流行的款式,好看归好看,但是布料并不十分精致,在外屋买的大多年有富余的大商贾·左边摆着账台收账,小二正忙的不亦乐乎。
中屋就是他们站着的这屋,里面重在布料之质,已经做好的衣裳样式不多,大都是中规中矩的款,大多数人来时挑了合眼的布料预定下来等着做成后来取··店家也良心,顾客在挑了布料之后先付部分定金,等拿到成衣后若是觉得款式合心,就再去付尾款,若是不合适,可再叫来裁缝师傅继续改。
退衣也成,定金不退,成衣就会摆于边上等下个有缘人看上买走··刚灵渠拿着的应是中屋定制所出,去账台付的是尾款,看来这人对他那徒弟身量倒还是清楚得很。
在中屋做衣之人才大多数是京中世家,大多不追求款式时髦,要的都是质感··而里屋,连林怀易也没有进去过··这里面大多都是宫中之人来往·有后宫娘娘下面的婢女,拿着内务司给的布料找人定做,以得稀罕样式博圣心。
或是哪位皇子公主穿腻了皇宫里规定的款式,来坊间找师傅来做几件给自己尝尝鲜··里屋没有挂任何布料成衣,都是客人拿着自己的布匹来定做,甚至非精布与要客来,店家还不会收,给多少银两他们都不做。
林怀易虽说重视自己衣着打扮,但也没挑剔到要于皇家争高下的地步,也为了省事,他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去中屋定制··大抵是历代历朝都会有这么家商贾百姓与皇族世家同聚一堂的裁缝铺。
寿命比护城河还长·经世不衰,万代不竭··林怀易逛至里屋,探头看了看,灯光不明有些暗·就缩回去打算回去再看看其他布料··没想到听到了墨云济的声音:“啊易”·“欸济哥哥”这会儿公孙英也付账回来了,与两人同时都听到了这声响。
“哎呀,怎么你也在”她大大咧咧的走进里屋打招呼··“嗯,来取些衣物·”墨云济道·不过灰暗灯光下他的面色似乎有些不自然,看着跟刚在门口被他们碰了个正着的灵渠那般。
“嘿,你们皇子府不是有内务司的人专门做好衣物送上来的么,款式都定了,怎么还需要自己出门做”这女将军对京中这些约定俗成的细枝末节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我来……”墨云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徽王殿下,您要的我给您取来了·”·这会儿裁缝老师傅的弟子毕恭毕敬的拿来了好几件型式各异的衣物,里面有男衫,有女袍,递给墨云济。
公孙英:……济哥哥你要女装做什么··墨云济轻咳一声:“我前些日子听到父皇说年底摆宴席,想到你们像是还未定制新衣,就找人做了些款式,怕到时候等你们得到消息时会来不及……”·四皇子不愧堪称心细如发,竟能连这点都想到了,不过他忘了皇上身边的那些视钱如命的曾峦,为了多拿些钱,早就上赶着来当个报喜讯的喜鹊了。
公孙英一听满脸放光:“那这么说,我也有呐”·墨云济轻轻的笑了一声:“自然,哪会忘了你·”·林怀易他不用担心,在他衣橱里随便扯件来都能艳压群芳,有些衣物他做成拿到之后只穿过一次就会忘在角落受冷。
至于林絮,听说父皇让他搬至将军府时赐了不少绸缎与衣裳,就算都不合适,有林怀易在,也定是不会让他看上去不如他人··他其实就担心这公孙丫头··首先他听到宴席之事时,父皇未明说到底会有谁来,他甚至不确定这丫头会不会在,自己也犹豫了许久。
但若是父皇临时起意叫她来,这丫头定是会来不及做衣裳··因为公孙英自成年人之后,几乎每年都是在边疆过的,与那些将士手下们喝酒猜拳,东望中原··若不是今年被父皇勒令与京中“自我反省,学习女红”才有了机会再于京中过年,她也很难会在半年里都能没事到处串门瞎晃荡,去墨云济府上喝热茶,去将军府前叫门,还去薛府帮忙带徒弟教了阮桓生不少招式。
所以今年对墨云济来说也是有着不同的一番滋味·· ·☆、第 60 章· ·在林墨二人都被各自的事务忙得脚不沾地时,这前些年鲜少见到人影的女将军还真是反其道而行之,闲得那叫一个指点江山。
若是应召赴宴,到时候怕不是勉强穿着中屋外物那些不合适的成品前来,就是穿着自己平日里不肯换下的牛皮马褂,对于皇宴来说就更为不妥··所以他还是决定先来给这小丫头定一件,无论赴宴与否,新衣总还是要有的,他怕他不帮着想到,这丫头到时候定又是粗心大意的过个新年。
连个红灯笼的不带挂的··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知道你对那些粉呀红呀不喜欢,找内务司要了黛蓝色的布料来做,拿去看看喜不喜欢·”他将手里的那件成色精美的衣裳递于公孙英手上。
大概是对这女将军的脾- xing -都知根知底,在场的所有人都选了差不了太多的颜色给她··公孙英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啧啧啧,宫里的东西果真就是不一样……”·她手里这衣裳应是经过精心染制而成,黛色纯净的让人无端想到碧海蓝天。
一针一线紧密相连,拿于手中质感厚重·确是民间难寻的良品··难怪这里屋的老裁缝会这么挑剔,看不上普通布料·要是摸过这宫中所出,的确再难对其他料子产生裁制之心。
·人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多少人都落败于这一规律,更别说做了半生衣物的裁缝师傅了··墨云济看公孙英如此喜欢,也就放下心来,对着林怀易两人说道:“别干看着,你们也有。”
他将手里其余的两件分给了边上站着的二人··林怀易这会儿又重新是那副鸡贼模样:“啧,济哥哥偏心·我们的肯定不是找内务司特地要的。”
墨云济:……你给我省点心吧··他无奈开口“你们的布料是前些日子父皇赏的,也很不错·”·“徽王殿下有心了。”
趁着林怀易还未将叽叽喳喳的闲话说出口,林絮赶忙先用道谢将此人的一开口就停不住嘴堵住··“无需客气,微薄小礼而已·”墨云济感激的朝林絮笑了笑,不打算与边上跟个烟花似的林怀易有任何其他交流,道了别就匆匆地走了。
“这人真是奇怪,走得如此快做什么·”公孙英不解·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深思,欢天喜地的看着手里的新衣裳,幻想自己穿上它的样子··“济哥哥居然这么懂我……”她心里甜甜的喜悦此刻悄悄地冒出了头,绿叶嫩枝,随着养分浇灌等待着生根发芽。
三人各自拿着手里贵重的“薄礼”出门,路过外屋时他们还遇上了吴家夫人,林怀易帮忙买下了她想要的款式,吴家夫人再三推辞后还是收了他这份好意··等三人走后,老裁缝的小弟子拿着林絮刚趁林怀易遇上灵渠时说话间下的订单给老师傅过目。
林絮花的银两多,要的是最上等的布料再加最上等的裁制手法,所以应是店中老师傅亲自- cao -刀来制作··昏暗灯光下,老裁缝看着面前的单子上签着的“林絮”之字与他订下的布匹与款式,有些疑惑的说道:“这名字像是眼熟,像是再哪儿看到过……”·不过此刻他手头正忙,也就没再多想,让学徒将单子拿去到布匹仓库里取货等着裁。
三人回去路上也没闲着,林怀易趁机狠狠宰了顿还云里雾里的公孙英:“今- ri -你来之时我和啊絮正用着早膳,结果因要陪你来看衣裳我二人到现在都还未曾吃过一口东西,你是不是该请我们吃回来”·狐狸尽是要唬人,什么没吃过一口,刚刚喂的都忘了么不过林絮也乐得多与这女将军多接触,就陪着林怀易表演。
不过在他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时才想起自己好像的确没吃,光顾着喂边上那人了,还打翻了半碗粥··公孙英这人并非抠门之徒,想了想自己今日的确像是麻烦了二人,也听到了林絮肚子里非常合时宜的声响,就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吃饭去。”
三人去边上酒肆中,点了好菜好酒,花了不少银子,吃饱喝足后就都心满意足的回了府··二人回府,先是将墨云济所送衣裳收好,再收拾了半天府里,到最后看清了自己的斤两决定放弃,找门外的兵爷去薛府请些人来帮忙打扫。
连帮忙打扫的家仆都需要去其他地方请,这将军府混的倒也真是太清水了些··等至第二日,大约是午时,门外传来兵爷的通报声,说是裁缝铺的伙计到了,给两人送衣裳来。
不过来报信的兵爷看林絮二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看着两位傻瓜··“两人”林絮有些疑惑,因为他昨日定林怀易的那份时还花了不少的加急费,所以各项费用零零总总加起来当时花了他身上几乎所有的银子。
以至于囊中羞涩,当时他就只定了一件·“何来两人之说”·只见林怀易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哪真能让啊絮只为我花钱呢”自然是他也趁着林絮不注意时定了一件。
等兵爷将伙计手里同款款式同种颜色的衣裳拿至两人手上时,两人登时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话··难怪兵爷满脸的难以言状··这就是瞒着对方于同家店定东西的后果,两人大概是生活的久了习- xing -有些相近,连衣服上细小的差距都几乎找不见。
甚至连衣袋位置都如出一辙··是一件象牙白的广袍,上绣竹林飞鸟,下缀沧浪碧波,明明是黑白相间的素净模样,却能让人像是置身此情此景,面前就是烟雾弥漫的山野竹林,远眺能见到水天一线的汪海,甚至还能领受到晴空望飞禽波浪卷沙滩的生动感。
等两人准备去拿银子付剩余尾款时,兵爷叫住了二人:“王爷,公子,刚刚门外的伙计说他手上还有一件是多年前的单子,衣成之后当时始终没人来领,就放至今日,但是单子上签的是林公子的名字……”·兵爷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伙计刚明明白白对他说的是十几年前,但怎么可能呢,林公子看着也不过齐冠之际,十几年前他怕是连笔都不会握。
只有可能同名同姓之人,那店家大概是弄错了,所以他就没将东西拿进来··但是看伙计手里拿着的那衣裳样式……他又有些不确定,所以还是来问问。
怎么,这些个世家都喜欢同种布料做的同种款式么,也真是有些巧··林怀易微挑眉尖,饶有兴趣道“多年前那拿进来吧·”·林易清的小名没多少人知道,更不用说这年纪还轻的小兵了,伙计说的应是当年林大将军未来得及取走的定制衣物。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他这会儿有些好奇,会是什么呢不免有些期待起来··不只林怀易,林絮也有些心里发痒,想看看当年那个自己会定做什么样的衣裳给这狐狸。
直到兵爷更是满脸意味不明的将伙计手上最后一件衣裳拿至两人面前时,两人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所以是他们时隔二十来年,死去活来摸爬滚打的,花了三倍的银子……买了件……·同样的衣裳么……·“咳……看来这裁缝铺的手艺,也是从一而终的好,不随时间改动……”林絮有些尴尬。
“那是,我家师傅即使多忙,岁数多大,做的衣服都永远是京中最好的·”跟着进来收钱的伙计自豪的说道··林怀易赶紧将银子塞到伙计手上:“好了知道了,下回再去你家定就是了。”
再让他说下去两人都得脸红了·特别是林絮··等小兵爷带着伙计出了府,林絮偷偷地看了眼林怀易,发现他也正好在偷偷地看自己··“那个……王爷,我们要不就穿徽王送的衣裳去吧。”
他心虚地提议道··林怀易刚想应下,忽然福至心灵地扯皮道:“你穿他给的去就成,我要穿啊絮定的,我要将啊絮对我的心思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地显摆给别人看。”
此番话美得他只差将尾巴翘上天··林絮:……你可别再说了··很快,宫里就正式来了消息,邀请两人于晚间一同赴宴··林怀易没有食言,的确穿着那衣裳四处显摆。
不过此人穿华服能穿出雍容华贵之感,穿素裳也能穿出雅致遗世气息,就是平时太欠揍才使得人忘了他是京中美人排行之榜首··等众人落座,皇上还未来到··林絮趁着这时机也打量起赴宴之人。
里面不少是他已经见过的,有阮孝良与阮桓生,有秦平与他夫人,有经纬堂见过几面的徐太傅,有公孙父女……三位皇子也分别落座于最前端,离桢伶帝的位置相近。
林絮看到公孙英也穿了昨日墨云济给她的衣裳,暗道这四皇子果真有心,黛色衣袍将这平日里不重打扮的小妮子寸的多了几分温婉与精致··却又保留了她独有的落拓之感。
今日她略施粉黛,仔细打理了秀发,即便是这一年里经常见面对她十分熟悉的林絮,也还是觉得眼前一亮··仿佛昨天与他们一起在酒肆中抬着脚翘至椅子上啃鸡爪的那人不是她。
公孙英看到林絮二人,刚想像平日里那样大挥着手向他们打招呼,就被边上的老父亲及时制止免得她又到处丢人·· ·☆、第 61 章· ·这小妮子只得朝他们悄悄的扮了个鬼脸。
“这可真麻烦”·林絮看到公孙英嘴唇动了动,读出了她的唇语··随着她的目光,墨云济也终于看到了林怀易他们进来,举起酒杯对着两人笑了笑打了个不惹人注意的招呼。
这下轮到林怀易贼眉鼠眼的朝墨云济扮鬼脸了··于是四皇子不自然的将目光转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席间还有一些人林絮不认识,林怀易一个个的告知于他:“那看着跟个苦瓜似的是王司直,胡子多的能扎辫子的是孙司徒,黑哥像包公的是御史大夫……”·林絮一个个听着,一个个辨认,虽说旁边这解说之人嘴还是依旧的毒,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好记住的很。
就是要是被那些人听到了不得吹胡子瞪眼的上来打一架··不过所幸赴宴之人不算太多,就只是些朝中重臣于看着活络些的臣子,林怀易没一会儿也就讲完了,没有私下将所有人都得罪个遍。
可足以看出今日宴席的重点并非他们这帮被请来凑数的皇子大臣,而是过会儿会上场的各国使者··两人继续坐于自己席垫之上,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客套寒暄··随着公公尖着嗓子的:“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众人重新起立再跪拜,齐得像是多次排练过那般。
这让林絮也的确赞叹不已·要是放在西域,礼仪的确做不到与中原这般好··“众卿今日不必多礼·”墨弘看着心情不错,笑着臣子免了繁琐的礼节。
各人重新落座··宫女们端上第一道菜肴等墨弘动了筷之,公公念了宣礼之后,宴席才真正开始··等琴师曲罢,舞者舞终,各国使者开始带着来自本国的所生异物上来了。
“安国使者,携沉香木与宫廷香料而来,贺大魏皇上千秋万代·”·“高丽使者,携紫参鹿茸而来,贺大魏皇上山河永存·”·“倭国使者,携铜器经书而来,贺大魏皇上万世永立。”
……·这些国家中国力尽相不同,有些得地利之便富裕些,有些常年天灾不断于是所献之物看着寒碜些,不过总归都是千里跋涉甚至飘洋过海而来,甚至有些可能在半路还遭过抢遇过匪,能全须全尾的到京中本就实属不易·所以他们的所贡之物大魏都会客客气气的收下,一笔一划地系数计入内政司,并不会因东西少了或者上不得台面而有所轻视。
其他国家或者其他朝代林絮并不清楚,但单单看这墨弘此番处理,到的确让他感受到了大魏这个□□上国,礼仪之邦的与众不同之处··也借着这个机会,他还能将大魏周边各个国家的盛产之物都见个遍。
进贡还在继续··“大宛使者,携汗血宝马三匹,愿大魏皇上盛世开平·”·自然,这高头大马是进不了屋·不过众人倒是能听到门外宝马嘹亮的鸣声,即使不懂马匹的文官也能听出这西域宝马的珍贵来。
公孙珈听到这鸣声就点了点头“马蹄落地声也清脆结实,应是好马·”别人听个叫响,而这戎马倥偬的将军单单从马蹄声中就能分辨马匹的好坏,也实在难得。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墨弘见有公孙珈确认,放下心来让人牵了马匹去马圈中好生养着··这大宛使者也是才人,一张嘴能说会道,将自己一路艰辛描述的绘声绘色。
照他说本来从大宛中带出的汗血马有五匹,确在半路遇到劫匪,被抢了两匹,亏得他们拼死相护才报下余下的三匹,几人一路上觉都不敢多睡,喂马的粮草比自己的饭食还贵,正怕剩下的马匹再出什么三长两短,各人发须都愁白了大半,才有惊无险的将马匹运至京中。
跟在说相声似的,乐得众人前俯后仰··因此还得了墨弘不少的赏赐,欢天喜地贺了再贺后退下··还未等门外传言公公叫下一位上来,就有人朗声说道:·“大宛汗血宝马在中原虽稀奇,但也为能获取之物。
甚至在西域已经不算罕有·但我国此次所呈奇兽,在场各位定是不曾见过·”·人影未至,嚣张狂妄的话音已经传入各人耳中··顿时房间内议论纷纷·“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御前口出狂言”·“这人是谁,竟看不上我们的宝马”·“竖子不懂礼数……”·“他所说的奇兽是什么,还能比宝马更珍贵”·……·在他人还疑惑这个听到声音却不现身的人是谁时,林怀易却整个人都- yin -沉了下来,犹如夏至暴雨前铺天盖地的乌云,顿时将他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模样遮的密不透风。
右手死死捏紧桌上的瓷杯,这专供于宫廷的精品竟被他生生捏出数条裂缝来··林絮见状,急忙伸手握住了林怀易的手,笼袖覆盖住了他此刻的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决然杀意。
西域各国小而多,口音大抵相差不多,各国间只有些许细微的差异,但也正好是这种微妙的不同标显了国与国的分别··朝中没有多少人能听出来各中联系,除了长于西域的林絮,和与之有着滔天仇恨的林怀易能分辨的出——·这是月氏。
而且可以确定的说,是二十年前于半路设伏,杀了林易清的那个大月氏··他们来做什么·林絮一边轻轻的将林怀易的手从杯子上拿开,一边也丝毫不放松戒备的看着逐渐走至众人视线之中的月氏使者。
“西域月氏,携本国珍兽而来,祝大魏皇上称霸寰宇,傲视天下·”·这一声祝贺落地,犹如热油入沸水,整个屋子都炸开了锅··“月氏他们怎敢来”·“据说他们经常在边疆难管辖之处抢我们百姓的财物食粮……”·“可我有听说他们有心求和……”·“别天真,这世上又怎会有永远的敌人”·“若是求和,那就先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诚意来吧。”
底下文官武将各有各的想法,有执着于新仇旧怨者,有建议随时而变更切勿一成不变者,有不服自己贡品被打压者,也有冷眼旁观者··墨弘坐于众人最前端,自是讲这些细言碎语听的清清楚楚,将他们或是义愤填膺或是好言相劝都看的明明白白。
他环视一周,看得人讨论声逐渐湮灭,开口道:“离上回月氏给我大魏进贡已隔了数十年,怎么,如今想起边上有我们来了”·这大概是墨弘今日说的唯一一句听着不像是好话的回词。
就连刚刚瓜哇送上来的那堆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他都客气的回了不少好东西··而月氏使者听他此言,也不生退意,朝墨弘有模有样的下跪说道·“无论过往如何,在大月国内,始终有我们愿与大魏结缘相近之士,只是之前我们力薄言微,被鹰派打压的无表明立场的机会。
而今年伊始鹰派将军忽患重病近死,他的手下失了领头者,毫无章法的到处乱窜,才让我们有了出头之日,·我派重新向国王提出议和,而我们的国王怜恤常年受战争侵扰的人民,于是也应了我们来此试一试……”·林絮想到中原有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
但这使者懂人心的很,在此特殊时刻反其道而行之,将月氏内部遮遮掩掩的伤疤明明白白的掀开给墨弘看,借此表明自己的真心实意,顺便还将自己与大魏不和的那帮人撇得干干净净势不两立。
他微微侧过身看身边的林怀易,看到他刚才满身的暴怒已经被堪堪压抑,若是不经意的看一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血色褪至双眼聚集却不肯散去,这通红的眼睛显示着他内心里还是有无尽恨意在汹涌翻腾。
所以无论这月氏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林絮叹了口气,重新斟满桌上杯中之酒,放于林怀易面前示意他先喝··而林絮不知道的是,此时林怀易脑海中尽是当年回头时看到林易清横刀小路口的模样。
自此一别,竟天人相隔如此久,几乎要再也见不到面··林怀易偏头朝林絮笑了笑,虽说极为勉强,但凶狠赤目中还是多了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只因终究不再只有他一人。
林絮再次伸手加力握住了他在桌子底下的手,像岩浆遇上寒川,一半滚烫一半冰凉··正位上的墨弘没有多余表情的听完使者这番肺腑之言,也不打算纠缠进月氏的是非风雨中去,就直接了当的问道·“那你说的比汗血宝马还要珍贵的异兽是什么”·“皇上请看。”
底下使者往外打了个手势,只见来了六位彪形大汉抬着个巨大的方形铁笼子进了屋,上面盖着一层金色绒布··等大汉将笼子轻放于地上时,屋内人都听见了里面像是有野兽活物的动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与动作,静悄悄的看着这铁笼子··而其中的那只猛兽像是在随着屋内人发出的轻微声响而伺机而动··林怀易作为山间灵物,不需要掀开金绒布就能感受到笼子中的那只正死死地盯着他。
猛兽对凶物,本就有与生俱来的威胁感··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此时墨弘也有些好奇,催促道:“何不打开看”·使者应声向前站于笼子前,竟朝笼子三跪三拜,嘴里念念有词许久,终于大喝一声掀开金绒布·只见里面一只形如虎,正黄,有髯耏,尾端绒毛大如斗的凶恶之物正低吼刨地。
双眼瞪大如盏恶狠狠的盯着屋内,獠牙坚硬发亮闪着森然的光,喉咙所出阵阵压抑的咆哮,震得众人桌前杯中酒水都在微颤,茶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即使直到外边那钢铁笼子能保此兽出不来,可在场的许多宫婢或是这辈子未出过京的文官都惊叫着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林怀易已经回过神来,用力扯过林絮也与他人无异的满脸惊恐着往后退··半刻不落下的维持自己这没见过世面的王爷形象··而皇上前面三位皇子只是闻声站立,按住手中佩剑不移半步,他们身后的侍从已经摆好阵势整装待发。
公孙父女也同时起身,在他们附近的太傅,司直都在往后退时,他父女二人面朝铁笼子迈出一步,挡于众人之前·公孙珈风霜催打的面孔上目光坚毅刚定··公孙英今日虽穿着与往常短褂不同的长袍,但竟意外的不被束手束脚,黛青袖子随步伐后甩,还是在这逆着潮流的一步中走出了大魏武将该有的铁骨铿锵。
长身而立,不让须眉·· ·☆、第 62 章· ·墨弘满意的看着底下众人反应,尽都是他心里觉得他们各自该有的样子··只是林怀易那小子胆子居然跟文人差不多,真是白在将军府长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这半年里他已经有所成长,没想到想法手段是有了,胆子还不够。
不过他并非真上过战场,也都能接受··他缓缓开口对月氏使者道:“不够就是山野食肉之兽,与我朝东北黄虎相近,怎又称得上是奇兽·”·月氏使者微微一笑:“皇上有所不知,这并非是只会食肉的野物,在我月氏,这名为祥狮,它并非表面看去那般凶恶,实则有纳福招瑞防灾辟邪的寓意,并非凶兽,而是灵兽。”
·“何来此说”·“此祥狮是我国佛祖释迦牟尼底下坐骑·当佛祖降生时一首指天一手之地,做狮子吼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成佛之后在百兽中选了祥狮带于身边。
我们若要求问上天,找到祥狮跪拜,它自会帮我们向佛祖说明,赐下风调雨顺,护国土安宁,为万兽之王··且祥狮若非先受到恐吓感到危险,就不会主动攻击人,无需担心它会无故暴起伤到周遭。”
“嗯……”此刻笼子中的猛兽像是发现了屋子最前端坐着位人中龙凤,转过头看着墨弘,正如月氏使者所说,最只有刚被掀开遮布那刻看着有攻击- xing -了些,这会儿看墨弘时,眼内那股兽- xing -又已经消失,只是平平白白的看了他一眼,就重新半跪着匍匐下来,阖上眼,毫无恶意。
林怀易看着这眯上眼的祥狮,忽地笑了笑··墨厉此刻上前说道:“果真是灵物,竟能感受出父皇龙威,甘愿以万兽王之身份降伏于父皇脚下,天佑我大魏必定征服万邦,山河永存。”
由他带头,底下的臣子将军们也不会呆愣着,各个附和着墨厉的话“吾皇万岁,千秋万代……”贺词层出不穷··墨弘听此言,再加上那野兽明明白白的顺服样,就更为心情舒畅,不自觉间也放缓了脸色对月氏使者说道:“你所说的佛法又是指何种”·他也知西域各国都有自己不同敬奉的神祗,有些善战不顾众生,有些提倡修身养心,个中差异极大,所以养出来的人民也都尽不相同。
有些好战四处征伐导致民不聊生,有些布衣粗食,倒将国中治的井井有条··使者上前:“我国佛法称为佛教导众生之教法,亦即出世间之法,统有六名,分别是·善说,意为如实而说。
现报,意为使人于现世得果报··无时,意为不待星宿吉凶而随时得修道·能将,意为以正行教化众生至菩提··来尝,意为应当自身证悟·智者自知,意为智慧者自能信解。”
无需使者在多解释,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此人所说实属教化修身之类,看来也的确如刚才所说,如今月氏国内是由主和派占主领趋势··墨弘难得的温声道:“你所说的佛法听着倒也有些意思,若有再有机会可与我朝学士多进行切磋交流。”
月氏使者再拜:“能与大魏文士探讨佛法古卷,自是我们求之不得之美事·只是我才疏学浅为人拙薄,不足以与学士们交谈,今后若再有进贡之时,我可向国王请命,带上几位佛僧携经书至贵都进行研讨。”
此番话落,屋内人更是没了声响,就连始终和善坐于边上不多言语的皇后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墨弘,不知他会如何作答··短短五个呼吸间众人却觉得恍如隔世。
这使者话中的指代意义已经非常明显,是成是败就看圣上会如何裁夺··墨弘在一片寂静之人中开了口:“专心向佛之人我们大魏必然欢迎,也祝月氏能以佛法洗净国内余孽。
好了你先下去吧,内政司会将此物安排妥当·”·月氏使者应命将铁笼子重新盖上,抬至屋外··顿时许多人都松了口气,随即重新落座,歌舞再起··歌女美妙唱词间,林絮偷偷地问林怀易:“刚刚这祥狮是真的看到桢伶帝怕了么,为何毫无凶- xing -的就跪坐下来。”
林怀易嗤笑一声:“对它来说,墨弘□□凡躯,一咬即死有什么好怕,还不如底下站着的公孙英来的让它有胁迫感··它这么车马劳顿的颠簸了这么久来到京城,早就烦得要命困得不行,此刻被放于平地当然舒服得很,哪还有什么精力发脾气。
就算是什么瑞兽,难道就真不需要睡觉了么·这月氏人有心计,给它的笼子不足够四平八稳的躺,就只能向刚才那样前足缩着坐下·看过去才像是怕了谁的那样跪坐,而他要的就是这幅姿态。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哪是什么臣服天子脚下,它能懂什么,不过就是懒得理这些人,自顾自的先休息而已·”·林絮听他这么一解说,不禁笑了半晌:“不过二皇子也机灵得很,找准机会挑时间说好话,也难怪即使犯过不少错皇上还是能对他和颜悦色……”·林怀易看了看不远处正喝着皇上赐酒的墨厉。
不仅是墨弘对他和颜悦色,如今西域有不少的异动,使得众臣都想起这曾经喊打喊杀吵得人心慌的二皇子来··若是战事再起,常年于京中处理政务琐事的墨云济与未打过仗的墨恭确实不如他。
到时除了天子,定是要有另一位皇子与众将领同心抗敌甚至还需要亲临战场,代替皇上抚恤边塞将士,给他们运送军饷·若真到了那时候,墨厉定会早于他人被皇上想起。
皇子若有军功在身,那对于登极之事必大有裨益··大魏皇帝子孙命像是都不太好,墨弘膝下嫡子也是患病早夭,留下三位皇子也一直未立太子··不知他是怕过早立太子会撼动他独尊的权力,还是真的怕立了太子之后还是逃不过大魏三代皇帝的诅咒,又死一位,于是就这么拖着无多少声响。
只得靠几位几派私下暗斗,拼命崭露头角··这半年里墨云济因案比之事没闲着,但这苦差事使得他得罪了不少人,也许就是此事- xing -质特殊,墨弘才将这烫手山芋甩给这平日不与人争斗掐架的好脾气徽王,使得那些人一团火气打到棉花上,无可奈何。
墨恭也没闲着,奉皇命四下修葺宫闱还揪出了不少护卫军中不肯多做事,按月领粮的蛀虫··皇上知晓之后火速撤了那批懒散的卫军,换了些新鲜有活力的人进来。
墨厉更是没闲着,还下南蛮镇压了个小族的叛乱,虽说那小足统共加起来才千余人,但还是给自己有拉了不少本为中立观望之臣的眼光··总之各有千秋··林絮若有所思的看着墨厉,想到曾听林怀易说过此人与月氏的关系不太寻常,在暗地里颇有眉来眼去的意思,轻声问道:“此次月氏进贡祥狮,看得出来皇上也喜欢,二皇子可否在背后有加助推之力”·林怀易拿起玉筷戳戳盘中小菜,又索然无味的放下对林絮道“岂止在背后加力,怕是这从头到尾的想法都是墨厉提的。
如今在大魏入关不比以前那么简单,就按这帮月氏人抬这个大笼子一路走来竟没被阻拦,这尊贵的二皇子必定是在里面做了不少工作·”·讲至此他抬了抬他那狭长的吊俏眼:“难怪南蛮小族叛乱都要赶着过去,说什么皇子亲自镇压能显出圣上的重视来,实则是为离了京后好办事吧……”·林絮将自己碗里那块糖醋肉夹到林怀易碗里,看着他眉开眼笑的吃下,轻叹一声:“若是为了这把龙椅,他又是何必与外族人往来,月氏于西域向来口碑欠佳,怎会可信……”·林怀易冷道:“那使者知道大魏尊崇孔儒之道,知道说什么会好使,就拿佛法来掩人耳目,说的自己多六根清净似的。
鹰派将军近死月氏贼子死了多少都是换汤不换药,那副趁火打劫的黑心肠隔着衣服我都能闻出味来·墨厉与这些人搅在一起,到最后要是得了什么报应可怨不得别人。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会翻出多大的水花来·”·反正天下不是他的,反正他心黑手狠睚眦必报··他恨不得与月氏有关的任何人都死光死绝,恨不得龙椅上的那人也入地府被打到畜生道轮回。
到时候他定要拼着被阎王打的灰飞烟灭也要在生死簿上写上永生永世不得翻身··滔天恨意曾夜夜侵蚀他的神志,若是凡人,无人能承受心爱之人为了护他被万箭穿心的模样。
若非林絮终于来到他身边,他早就疯了,早就炼了仙骨为魔心入魔大杀四方··管他什么天道纲常,他本就非良物,内里比那狮兽还凶恶,不怕天地报应,只求让他们血债血偿,自己一条贱命而已,只因身边这人出现才多了些颜色,扔掉又何以为惧·“二皇子明知道大魏折在月氏手里的将士不少,甚至还血迹未干。
身为皇子,却与虎谋皮……祸起萧墙·”林絮沉沉地看了墨厉一眼·知道了酒僧和林怀易所言何事·这二皇子未免太过贪心了些。
他刚想侧头再与林怀易说说话,发现此人赤瞳又重新浮现,一根紫黑色的经脉由脖颈爬至耳廓,眼看着就要上脸·他又在瞎想些什么· ·☆、第 63 章· ·林絮赶忙轻声唤道:“王爷……”可林怀易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任何消退迹象。
他急中生智,抓着林怀易小指晃了晃:“小狐狸,谁又惹你生气了絮哥哥帮你出气·”·这下才把狐狸差点入魔的神思重新给唤了回来。
不过就是唤回来神思跳脱的似乎有些过了头……·就当林絮想放开手时,这狐狸居然悄悄露了自己的爪子,仗着袖袍宽大各人位置又离得较远看不见,反攥出林絮的手不肯放开,硬硬的爪子划过林絮细腻的手背,挠个不停。
还咂了咂嘴道:“今日御膳难吃的很,所以生气,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饭了,回府想吃絮哥哥……”·……我回去就拿钳子把这不要脸玩意儿的指甲给剪了,看他还老不老实林絮心下忿忿道。
于是两人就一个想抽回手,一个就不放,林絮又怕有人会发现他们这里的动静,最终只得放弃由着他挠呀摸呀,像个两眼一闭听天由命在被地主欺负的良家··就是这地主知道林絮会为了两人安危不会声张,私底下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这里戳戳那里捏捏,闹得林絮已经咬牙切齿却还得装作无动于衷。
“我今晚就去吃辣椒,我要吃三大碗的小米椒”他看了看身边满脸女干计得逞林怀易,暗自下了决心··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在两人表面定如禅钟实则掀翻了天的闹腾间,面目和善的皇后对着看着桌上肘子双眼发光却碍于面子不好上手啃的公孙英说道:“今日公孙姑娘的衣裳好看的很,看来这布料色泽与质地对你也合适。”
未等公孙英回,墨弘就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皇后对布料熟悉”墨弘话音刚落,刚还在玩闹的林怀易二人与墨云济都齐齐变了脸色。
“并非是臣妾布料熟悉,这料子是徽王朝内政司要的,只因并非是宫中人人都喜欢的样式,色泽过于暗沉,所以放于内政司许久都还是受冷·我见过几次,本打算近日将其清理出去散给宫外人,所以才记得,没想到穿于公孙姑娘身上竟能别有一番风味。
徽王倒也是有眼光之人·”·墨弘听言哈哈一笑,对公孙英说道:“你这小妮子尽走不寻常之路··别人穿着不好看的穿在你身上好看,别人过不了的生活你能过,倒也有趣。
我会让内政司留意看看有没有其他好东西可以拿来给你,省的徽王费口舌,拿的还是别人都看不上的东西给你··一个姑娘也是要有姑娘的样子,看看你刚刚那副凶样,谁还敢要你。”
墨弘应是想起刚公孙英随着父亲逆行站于众人之前,半嗔责半赞许的说了一通··即使此话听着皇上像是要给公孙英多余的恩赐,但公孙珈墨云济等人完全放松不下来。
因为自始帝起,为了皇权不被他人渗透,更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威胁地位,各皇子年轻时所娶之人都并非是重臣之女,而是从低品阶的臣子甚至民间诗书世家中选出的面貌美丽举止端庄,饱读经史的女子做正妃。
即使最后哪位登上皇位,女子也做了皇后,她们的母家也不会凭着女儿飞黄腾达,顶多赏些银俩或是官阶提升一级,要是想往上走还是得靠个人能力··尤其是做了皇帝之后,更是忌讳有居心不良的臣子将自己女儿嫁入皇室,以此由后宫来影响政权。
而虽说皇后已经加了句这布料是后宫娘娘们都看不上对于角落等着清理的,但总归还是墨云济开口向内政司要来,最后穿于公孙英身上,对于本就疑心甚重的墨弘来说,各中文章无疑值得他多想。
公孙珈额角留下了一滴冷汗··墨云济还是不懂他这父皇是怎样的人,起码不该亲自去内政司要东西··各人都在思索间,只听林怀易朗声说道:“徽王殿下也忒小气了些。”
众人听他话音,齐齐看向他··只见林怀易转向墨云济说道:“我说把找你要的布料做成衣裳拿去给小翠时被嫌弃,她都气的甩了我一晚上脸色,到现在都还不肯唱曲儿给我听。
今日才知道你拿的都是别人不要的·我将衣服还给你后,你还把这衣服拿去给了公孙女将军”·此时墨云济也反应过来,略带尴尬的咳了一声:“你把衣裳还我之后正巧碰上了公孙姑娘,看她像是没有做新衣,就顺手给了她……”·公孙珈伸手使劲掐了公孙英一把,此刻这平时不太开窍的女将军竟也心领神会附和:“我说呢你怎会如此好心,我可再次谢谢徽王殿下和王爷了……”·“放肆胡闹”墨弘突然开口喝道。
“宫内布料你竟拿去给青楼女子你当皇宫是什么了这么多年没人管教,简直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认我这个皇帝吗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墨弘怒极,将手中瓷杯猛然砸向林怀易。
林怀易没躲,额角顿时被砸出血来,血注顺着脸流至地上,很快地聚成了一滩··屋内所有人应声下跪:“皇上息怒……”·各国使者也乐得看这出大戏,跟着跪下后还偷偷地抬头看接下去会如何发展。
林怀易也跪下磕头:“臣罪该万死,不该被人迷了心窍以至亵渎宫中圣物,瞒着徽王我要布匹的目的·请皇上赐罪·”说罢又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地上又多了滩血。
林絮看此状心肺剧烈绞痛,舍不得林怀易再磕,也下跪说道:“皇上恕罪,找徽王要宫内布料实则是我想出来告知与王爷的,因姑师宫内多年无人要的布料我们都会拿去分给宫外的百姓,所以一时不知大魏律例法规蛊惑了王爷才使得他犯错,源起是我多嘴不懂礼数,请皇上赐我之罪。”
他也朝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此时墨云济也下跪说道:“父皇,我也有罪,我不该不问缘由就给啊易从内政司要物品,父皇多年前让我帮忙照看管教啊易,是我失了职没做好,请父皇赐罪”·墨弘看着底下跪着的三人,想到皇后刚说的本也是想将布匹拿去分于宫外官署女眷们,又想到边上还有不少番邦使者在,大魏作为泱泱大国绝不能比姑师还小器量。
于是平息了心中怒火,说道:“姑师王子先起身吧,两国律例习俗不同确实不怪你··徽王管教不力,罚俸三月··至于裕成王,布匹事小,但身为王爷却整日与青楼女子厮混不成体统,罚俸一年,于府中面壁思过一月,再抄一年孔孟之道,熟背圣人语。
明年今日,你要是不把《大学》背完,就给朕剃了头出家去当和尚,此生都别想再有男女之欢·”·也许的确是他们运势不错,墨弘有意在番邦人面前展现宽宏大量的一面,所以此番刑罚并没有伤筋动骨,只是因人而异的罚了该罚之人,对症下药的罚了该罚之事。
此时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人群中的秦平和殷沽也偷偷抹了把汗:“所幸只是罚俸,小王爷生活也太不检点了些,差点给自己招来祸患··还好今日皇上情绪不错,这要是哪天真惹了圣怒给入了狱,他岂不是得跟吴振宇做狱友”·想到这儿秦平不免哆嗦了一下“得盯着王爷多背圣贤之道”他可不想哪天与这相处了半年多都快处出兄弟之情的裕成王隔着狱房门相见。
不仅如此,这王爷审人本事不错,吴振宇都还未审完呢,这要是自己被下了监,到时候留他们和吴将军大眼瞪小眼哎呦我的亲娘欸,这想想更是不行。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经过这么一闹,墨弘也不再有心思继续坐着,不多时就与皇后一同起身回殿·一场闹剧在歌颂圣德中结束·有人意犹未尽,有人心有余悸,喝了几杯之后也各怀心思的散去。
林絮看着林怀易额角还在汩汩不断地冒着血珠,心疼不已“王爷,我们也回去吧·”·林怀易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额头痛,腹中又空荡荡,实在走不动。”
林絮:……罢了罢了都随你··于是他伸手扶住虚弱无力的林怀易往外走··两人互相支撑互相扶持··在他们刚要上马车时,墨云济也赶过来“啊易……”他忧心地看着林怀易:“你可还好……”他此刻喉咙发紧,在心里不断自责自己做事鲁莽没考虑后果,不懂人心,才使得他二人今日遭受无妄之灾。
若非林怀易今日出手相助,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他想至此就愈发的难受起来··林怀易咧嘴笑了笑:“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只是你以后做事需再小心些为上,不少人在等着挑你毛病呢,可切不可被人落下话柄。”
“哎……”墨云济看着像是突然成熟起来的林怀易,心里又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若是盛世太平里,让他做个闲散王爷本就无事,可现在连他都被牵扯着成长,这些日子……他到底是还经历了什么。
墨云济掩了自己担忧之色,握住林絮的手:“林公子,今日之事墨某也万分感谢·我会找人给将军府送去金创药,还请你回去帮忙多照看啊易·”·林絮按了按墨云济的手让他放心道:“多谢徽王殿下,王爷的伤我会处理。”
墨云济看着两人车马驶远,面上愁色又重新覆盖全脸·他怕连累林怀易二人,也怕连累公孙父女··如若自己再小心些也许就不会……·只感觉自己肩上被人拍了怕,是公孙珈。
“公孙将军今日之事……”·公孙珈摇了摇头“徽王殿下不必自责,皇子找内政司取些宫中物品来赠人本也无可厚非,不过圣上荣以多心,今日之后,你们……怕是得少些见面了。”
他不用明说墨云济也知道意指公孙英··确实如此·他现在身为不算得宠的皇子,能力人脉都没有两位皇兄来的大,要是被有心人将他与手握兵权的将军关系交好之事添油加醋的在父皇面前说上一通,到时候他自己倒是不打紧,可定会害得公孙府里吃桂落。
而父皇要是再对公孙府起疑心……林将军府至今空落不够人气··后果如何他不敢再去想··公孙珈说罢就走至前边停着的车驾上,留下公孙英,让他二人好好说说话,也许以后也就不会再轻易有机会再相处。
“你……”墨云济也不知怎么的,今日就忽然重新回到那时不爱说话张嘴半天挤不出字的样子··到时公孙英接上了他的话头:“啧,原来你给的还是人家娘娘们不要的,我说呢,千年铁树怎么还会开花”·虽说话里在嫌弃,但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是在里面装了几颗星宿。
墨云济一听也笑了:“我不清楚哪些他们喜欢,哪些他们不喜欢,只觉得合适就给你拿来了·”·这话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公孙英倒是意外的受用··“接下去反正你们也有得忙,不过就是不能再去找你玩了而已,没什么。”
她大大咧咧,像是什么都不过心··墨云济眼色暗了暗:“嗯……”·等过些时日等此事真正过了再去找你··不过最终这句诺言他还是没说出口。
“你今日这身穿的……真好看·”他低低的说··公孙英差些就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只得再用大笑声掩过:“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明明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但眼里却都没有笑意·紧紧的看着对方··“走了走了,回去了·”公孙英先于墨云济转过身,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墨云济看着公孙英走远,黛蓝色的身形终与黑夜融为一体··“再会·”他轻轻地对着前方夜色道··远处的墨恭看着他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才让车夫驱马回去。
********·林絮到了府里,“你先在这坐着”不等墨云济所说的金创药送到,他把流血不止的林怀易摁在卧房中的木椅上,轻车熟路的去药材房取了草药,找来了药舀细细碾碎。
当他还在低头看草药出的汁水可否足够敷在林怀易伤口时,那本在椅子上的人起身走近他,轻轻地从背后环住林絮,带着熟悉的阵阵幽香,整个覆在他的背上··下巴搁于林絮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左手向前握住林絮捧着碗的手,默然无言。
 ·☆、第 64 章·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絮终于崩溃的缴械投降,“要喝你就喝吧,别拿你那牙齿在我脖子上磨个不停”·林絮听到耳边传来身后之人缱绻的气音·“那……恭敬不如从命。”
那人轻笑一声,先是吻住了他的耳垂,抬起狭长的眼看了看满脸僵硬局促不安的林絮,加力环住他的腰朝自己胸膛揽来——·再张开嘴咬了下去··不过想象中的那种痛并没有传来,林絮只感觉脖颈上只是麻了一阵,若不是空气里飘来了些血腥气,与林怀易身上醉人幽香混杂于一起闯入他的嗅觉内,他还会以为这狐狸改邪归正了。
直到林怀易离了他,林絮才感觉有些微痛开始传来··只见林怀易就地取材的从药舀中拿了些出来抹在林絮后颈,清清凉凉的,不多时微痛感也消失不见··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看来这药效果是还不错。
林絮不合时宜地想··他终于可以转过身,双手往后撑在木桌上,无奈的看着女干计得逞的林怀易·狐狸这会儿额头上的上已经无影无踪,光洁肌肤全整哪还有刚才那副血流不止的样子。
“这下可是饱了”·狐狸砸砸嘴,探头碰了碰林絮的唇,“好像还可以再吃些……”·林絮气笑,戳了戳这狐狸的头道:“适可而止吧,免得涨腹。”
*********·除岁——天运故相易,人心那独安··外面街市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从早晨到傍晚,都不停有人送吃食来将军府,大概都知道府中这两位无人照顾估计也没买够年货。
四皇子那里如约送来金创药与滋补品,公孙府送来不少腊鹿腿骆驼肉,北军府从一而终的送来鸡肉,殷大人也差仆从送来了不少江南的精致点心·看着这些堆于石阶上满当当的红篓子,应能让两人从初一吃到十五。
灵渠还派了不少的家仆再里里外外的将府里打扫一番·作为将军府史上唯一位极将军的大管家,他用人的确眼光独到,派来的人不多言多语,做事细致认真,不多时就将将军府打理得干干净净,还顺带将桃符对联贴上,将红灯笼挂上。
常年冷清的将军府这才有了些烟火味··“薛将军本来想过来帮忙,但是今日阮公子也来了,说是即使岁终也不能将剑术功课落下,将军只得留下来教阮公子。”
领头人将事情做完后,擦了擦汗对林怀易解释道··本来谁都以为无论如何除岁这天阮公子应是不会再来,薛将军亲口说放了徒弟两天假,没想到阮公子居然还是雷打不动的清晨就来府门外候着等开门。
着实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本计划与他们同道来将军府的只得留下继续应对这有全年无休架势的弟子·想必他也是哭笑不得··“这有何妨”林怀易与林絮相视一笑“多接触接触是好事。”
家仆想想,觉得王爷此话有理·在京中生活总归是多认识些人才更为方便,何况这还是阮长史的嫡长孙·也不免替自家大人高兴了起来··林絮去后厨取了些食物分给在场的家仆,各人都喜气洋洋的谢过之后离去。
两人再分了不少肉食酒水给门外当值巡逻的兵爷当作谢礼··这天忙里忙外间日头也沉了·天边星宿始现··墨云济照例要入宫行拜礼,皇上皇后再加嫡母挨个拜个遍。
公孙父女去了军务府商讨明年边疆布防,顺带提了几坛子酒和肉过去犒劳手下辛苦整年的官兵··阮公子像是请灵渠去了阮府做客··而将军府里也无人··林怀易再次带林絮到了山间小屋之中。
不过此次是林絮主动提的··两人带了小坛子酒与一些蜜饯上来,林怀易还就近采了些新鲜蔬果来放于陶碗之中··林絮疑惑的看林怀易变戏法似的,在看似光秃秃的树林里绕了几圈手上就多了些青翠欲滴的青果“隆冬之际本应是万物萧条无鲜物,你又是从哪里摘来的果子”·林怀易抓起手中的青果咔擦啃了口“如果真的入了冬之后什么都没有,那我当年不得饿死。
万物生长均依时节,自然会有长于冬季之物来滋养生灵·”·林絮拿起从未见过的青果看了看,倒是有清香扑鼻而来··也像林怀易那样拿起果子掀去外层草衣,啃了口:“嗯……脆爽可口,好吃。”
林怀易笑得双眼眯成条缝:“喜欢那就多吃点……得补充些体力留着用·”·“嗯你说什么”他后面那句说的有些轻,正好被林絮自己咬果子的声音盖过,有些听不太清。
“没什么·”林怀易鸡贼的又在林絮手中放了几颗小果子··林絮觉得他的此番行为莫名可疑·尤其是狐狸这突然贱兮兮的笑··“算了,有些饱了。
先放着吧,等从温泉处回来再吃也来得及·”他放下手里的果子,去里屋取了两人的衣裳,递了林怀易的那份给他,兴致盎然道“走吧”·羊入虎口却浑然不觉。
林怀易又不安好心的去里屋取了些小东西,没让林絮看清楚是什么就一股脑的团在一起塞进衣袖内兜中··“洗风尘,祛旧累,焕然一新,得偿所愿……”他摇头晃脑边走边哼。
林絮总归觉得这王爷今日着实奇怪得很,就像这莫名唱的,前边都能说得通,后面的得偿所愿又是何深意他不就是提议来泡次温泉么至于高兴成这样·难道不是他每日挑水来帮这狐狸搓澡的么不是这狐狸每天在浴桶中将水花扑腾的满地都是最后还得他来打理么但林怀易三步一回头看他跟上没的样子使得林絮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不过就是除岁之日而已,每年也都会有,对这活了几千年的灵物来讲应不算多罕有吧··他满头雾水跟着到了温泉。
结果此生从未见过的情景撞了他满眼··林絮:……·他半晌艰难的开了口“王爷,要不要解释下……这满池子的花瓣是怎么回事。”
虽说狐狸虚长林絮几千岁有余,但只因光顾着找食玩耍,对人世间男女之□□确实一无所知·当年的林易清也不曾教于他,毕竟他不会真的哪天去娶人间女子为妻。
这花瓣的主意是他曾被那酒僧捡回天庭疗伤时透过人世镜看到的场景··镜中那女子朱唇柳眉珠围翠绕·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不像盯着镜子目不转睛的酒僧,那些个满是宝石镶嵌的装饰总是将狐狸闪的头晕,不太爱看。
不过他倒是记住了边上那桶满是花瓣的水··在他简单的认知中,人间大喜之日应就是要有桶满是花瓣的水··甚至还大手笔的将桶换成了池,将这些攒了许久的花瓣撒得满池都是。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絮这下知道了,就算今日他不提,王爷也会找理由将他带至天谕山来··“王爷你可真是……雅致人呐……”他顿时不知自己到底是该下去还是该回去。
“哎,我就让那小虎牙随意摘几朵来盖盖硫磺味,没想到他竟给了这么多·看他如此辛苦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啊絮,你还别说,那天光是将这些花瓣从山下搬至此处就已经累得我腰疼……”·“都没什么力气了……”他越说越轻,巴巴地抬眼看着林絮。
该怎么说他才会下去呢真苦恼··只是没想到当林絮听到他说腰疼没力气时,倒是松了紧绷的眉眼,放心的呼一口气·“身上有疼痛就别多闹,我们下去吧。”
林怀易:……这人如今这么好哄骗么··狐狸只差摇着尾巴亦步亦趋的跟着林絮,看他褪去自己的衣裳,由石阶向下走去··他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鲤鱼打挺的入水,在林絮后面也解了自己的外袍,同样穿着丝质衣裤入了水。
温水贴近肌肤时,两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若是今后每日能有此殊遇该有多好·”林絮不经意地说··清晨随着鸟叫虫鸣声而起身,傍晚去林子间找第二日的食材鲜果,晚间来泡温泉,远离尘世喧嚣,自给自足的过完此生。
“可惜了,姑师尽是平地,找不着这些入云高山世间仙境·”他遗憾的叹了一句··在边上闭着眼靠着石墙泡澡的林怀易偷偷抬起眼皮眯成条缝瞧了瞧林絮,但不接话。
林絮此刻也觉着有些奇怪,要是按照这平日里给滴水就能掀波浪的狐狸此时居然不开口吹嘘中原的好来,也太反常了·好像下了水之后他的确还未开口说过什么话。
于是林絮好奇地走近些许,刚想看看这人是被夺了舍还是在灵魂出窍游荡天际,却始料不及的被勾住腰直直地撞进林怀易怀里,池底有些滑,林絮为了不摔倒,本能地整个扑在林怀易身上,张开双手牢牢地抓住眼前的人。
若在远处看去,还真像是林絮挂在背靠石墙的那个人身上,两人半个头的身高之差让这画面在冒着氤氲水雾的温泉中更为令人脸红心跳·· ·☆、第 65 章· ·若在远处看去,还真像是林絮挂在背靠石墙的那个人身上,两人半个头的身高之差让这画面在冒着氤氲水雾的温泉中更为令人脸红心跳。
这狐狸仗着水面上飘着花瓣看不见底下的动作,请君入瓮地等着林絮走近就动手··等林絮天旋地转的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换了方位·此时是林怀易双手捧着他的腰,将他压在石墙之上。
林絮感觉到石墙上微微凸起的粗糙石块磨着他的后腰,就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有些疼”林怀易伸手将他与墙的受力点用自己的手掌隔开。
这时就不再是坚硬的石头触感,他后腰上传来的是林怀易手掌的温软感··甚至他的心跳透过身体传到了眼前这人的手掌之上·有些快,也有些紊乱··“现在可好些了”林怀易仗着位置,又压近了些许,对林絮说道。
温热气息喷在林絮的脸上,还未有再一步动作,这人的脸居然红的比池中花瓣还艳··“王爷……”他张了张嘴,却被一根食指束于唇上,堵住了他的话音。
“啊絮何必还如此生疏·”林怀易伸出右手将林絮额前细发揽到耳后“王爷只是俗世对我的称呼而已,今后就弃了不要再用,好不好……”·林絮此刻的眼睛中也蒙上了些雾气,但林怀易还是能在这双眼眸中找到自己的倒影,像是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将他整个装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满眼是他,满心还是他··“不叫王爷那该叫什么呢”林絮问道··林怀易挑起嘴角笑了笑,像是正等着他这么问似的,“叫心肝,叫宝贝,叫夫君,叫相公……都随你。
我都喜欢·”·他边说边靠近,到最后的话音都成了刚出口就飘散的呢喃,注视着林絮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温泉泡的泛红的双唇,渐渐的低下头来,含住了这柔软的一片。
几个呼吸辗转之间,他越吻越深,越吻越重·手逐渐地往下移去……·虽说平日里两人相处也并非真正的相敬如宾,经常会有些似是而非的肌肤之亲,但今日的吻却格外不同。
像是口中的津液全被换成了酒似的,惹得人像是喝了整整一坛的桂花酿,四肢绵软意识涣散··林絮都来不及重新找齐神思,就被舌尖使坏的逗弄再次打散·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在林怀易一边吻他,一边用手指轻轻点过他身上每寸肌肤时,林絮的心跳越来越快,逐渐地,不由自主地微曲起腿来··他虽至今从未经过房事,但之前在与林怀易那些擦枪走火的打闹中,或是更早之前一些不敢明说的旖旎梦中,他也有过这样的反应,所以对此并不生疏。
他在这份窒息的心跳感中堪堪的挤出了个思绪··今日应是真的栽了··这前世为将军,现世为王子的人两次都凭着自己艺高胆大,眼不看路的栽在同一人手上。
那人明明白白的挖了个坑等他跳·他居然还上赶着投进去·像是飞蛾扑火,苟活不如绚烂过后谢幕··大概人总归是逃不脱自己的命中劫数··**********·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林间小屋之中。
只感觉在温泉之中被由陌生终至熟悉的感觉折腾了一遍又一遍·到后来他也许是力竭睡了去,也许是又羞又恼的干脆晕了过去··就是迷迷糊糊间感觉林怀易细细地将他裹进衣袍中,吻了吻他的眉心,像上次那样抱着他回了生着炭火的温暖卧房。
“唔……”身体碰到床板时那份刚硬感让他有些不舒服的反弓起腰,无意识的皱了皱眉··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怀易伸手探了探他额前温度,没有发热。
他歪着头想了想,才意识到林絮此刻这份不舒服之感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于是他将林絮抱到身上,让自己做个品质精良恪尽职守的人型肉垫··“嘘……睡吧。”
他最后喂了林絮一口味道有些怪的糖水,看着林絮含在嘴中许久将其终于咽下·他笑了笑,替林絮轻柔的按着他的太阳- xue -,直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都没了,只剩下平缓冗长的呼吸声,才轻轻地将他放至床上,还细心地在他身下垫了几件衣物。
林怀易吹灭了油灯,解了所有的衣裳侧躺于林絮旁边手撑着手静静地看着他·夜色之中眼眸如星辰那般透过层层迷雾而发出幽光··若是林絮此刻醒着,就能看到这身边之人像是整个身子都像是着了火般赤红通透,毫无衣物遮蔽的躯体上逐渐地显出复杂的梵文,越来越亮,这正是当时酒僧在天谕山拍入林怀易体内地咒语。
而心脏处有一颗珠子像是在吸收他经脉中的血液般,慢慢地由起先的珍珠般大小聚积成半个拳头那般大,最终珠子边上的血脉像是枯竭了一般,纷纷萎缩落下重新回到心脏处,不再发亮。
梵文像是识路那般,逐渐地开始移动着变换位置,尽数向林怀易体内的那颗珠子涌去··两者结合,珠子骤然发出璀璨的光芒,瞬间照的满屋子如白昼般光明··天边像是传来了隆隆雷声,由远至近速度显然快于寻常的雷雨天,像是在找世间哪位大逆不道的妖魔罔顾天法私用极咒逆天行事。
林怀易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抬头看着上空,照样无所畏惧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又是天谴么,来的倒挺快·这些无聊的神仙怎么就不能再换些招数……我这次可不会再怕你。”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伸出利入刺进胸膛,血液喷溅顿时糊了两人满脸··他竟生生地将那颗覆盖着梵文的珠子从他心脏处掏了出来·此刻他的胸口才是真正的血流如注。
雷声愈响愈烈,像是积攒了极大的怒气那般,木屋上空的一团乌云中开始有了电闪雷鸣的趋势,如鞭子般的闪电穿云破雨而至,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林怀易冷哼一声,看着自己手上血淋淋的珠子“可惜你们再也没机会了”·在闪电劈头盖脸朝木屋挥下的那一刹那,他将血珠子塞进了林絮的嘴里,点上林絮后背上的- xue -位,借力让他将珠子整个咽了下去。
至此事成··此刻木屋中躺着两个凡人··闪电在触至木屋的前一刻收住了自己的攻势·天道无情但有眼,既然已是凡人,就自是不能再伤他··林怀易断断续续的喘息着,抬头望天:“今后,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不过就是几世的畜生道而已,我受得起·你们再也没资格来烦我·”·百年前他在酒僧那处所得仙骨终在此刻于他身内碎成了齑粉··从今往后,他妖身既毁,仙骨尽碎,不再是妖也成不了仙,只是个普通凡人,入生死轮回,一世又一世,于奈何桥上喝孟婆汤遗忘前世,于忘川洗净是非。
授生,赴死·永生永世只是个□□凡躯··“啊絮哥哥……做人原来会这样疼·”他在彻底昏厥之前看着边上像是有了些动静的人,迷迷糊糊的说出了为凡人的第一个感受。
我来不及看你第一眼了·对不起啊……·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醒来……·如若醒不过来,想要说的事都已经写在纸上藏于内袖之中了,啊絮哥哥你要记得看。
今晚怕自己再没了几乎所以对你做了件胆大包天的事,啊絮哥哥不要怪我,我太爱你了··原来人世间要娶妻要嫁人竟是因为能有如此甜美的感受·我终于懂了……·啊絮哥哥不要怪我擅作主张……·如若来世再相见,我再道歉好了。
不过我作恶多端,说不定阎王会让我成不了人,啊絮哥哥你到时候也去山林间看看,说不定会看到我呢……·好累,我先睡了……·世界重新回归混沌无有。
· ·☆、第 66 章· ·这一觉像是睡了有一生一世那么长,直至鼻腔中传来熟悉的米粥味··“嗯”床上的林怀易动了动手指“好香……”·肚子还跟着思绪叫了一声,好像饿了……·他缓缓地睁开眼。
映入他眼帘地还是他失去意识前的小木屋,丝毫无变化··只是床边上站着的人差了点意思··入京一年无论遇上何事都不曾真正黑过脸色的林絮此刻端着瓷碗,站在他的旁边,满脸- yin -沉的看着他。
林怀易无端的感觉若是再添点由头,他应该火气旺盛到能将这整个屋子都给拆了··林怀易挣扎着起身,看到自己身上已经被包扎完全,伤口上的纱布渗出了些草药的绿汁和血液的红来。
这精湛的包扎手法连林怀易自己都做不到·而且他对草药的运用也没如此熟悉··他看着床边山雨欲来不发一语的林絮,两人对视许久,直到林絮手中那碗白粥的热气开始变得零零落落,指节开始发青发白,他终于像往常那样调皮地眨了眨眼,开口唤道:“啊絮哥哥……”·林絮猛然捏紧手中的碗,重重的将其放在边上小桌上,瞪着林怀易怒道:“狐狸,你好大的胆子”·林絮真的觉着自己是倒了血霉了碰到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货。
五天前他恢复所有记忆后从床上醒来,结果却看到了差点把他吓得重新去投胎的场景··身边的林怀易本就白于常人的脸上是完全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已然发青,浑身像是在自己的血液里泡了个澡,从头到脚,甚至散于旁边的发丝上都染上了血。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小溪那般,顺着床沿向下滴落··他不知自己醒来离林怀易晕过去这期间隔了有多久,只看到林怀易左胸的伤口虽还在流着血·但有干涸之势。
睁眼这幕慌看横刀于千军万马前都毫不变色的林絮哆哆嗦嗦的伸手探林怀易的脉搏··直到感受到手上微弱的跳动时他才冷汗淋漓连滚带爬的下床去找包扎布条和之前存于木屋之中的草药,甚至下床时没站稳还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活了这么久,他是真的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他颤抖着双手将救命的草药用最快的速度捣碎,敷于林怀易前胸那个拳头大小的伤口,再用布条扎好,守在床边整整五天。
他五天不敢阖眼,除了去找药来换甚至都不曾离开过床边半步··像是照料曾经几乎被雷劈死的狐狸那般,细细地给他擦拭身体,给他换药再重新包扎,给他将米煮成稀粥,一点一点的喂,细细看他如今已经长成的眉眼……·林怀易的脉象不稳,时好时坏,他昨日握着掌心这双毫无动静的手,突然想到若是林怀易就从此离世,他就去寻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去寻。
把自己来不及给的宠爱全给他·再也不分开··“啊絮哥哥……”狐狸再唤了声·他看着边上眼圈有些发红的林絮,张了张嘴,想给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可话音还未冲出口,心中却尽是凄惶,胸口一闷,眼泪汹涌而至。
欢迎回来··从此他是右将军,也是姑师二王子·是林易清也是林絮··是那个能深夜将他骗出府喝酒听曲的浪荡公子,也是行不更名坐不改色的小学究。
是能手把手教他写字的先生,也是给了他无尽柔意的良人··林絮见他流泪,最后点存余的怒气也没骨气的瞬时消散··他俯下身,轻轻拭去狐狸泪痕“真是拿你没办法……·饿了吗我去把粥重新热一下,你再躺会儿。”
他嘶哑着声音,强忍着心尖酸楚,贴近了林怀易,在他额头留了个温热的吻,打算起身去热粥··就像那天意外在将军府留宿那般,他的衣角被同样无力的小指轻轻勾住。
他低头,回拢托住这双有些颤抖的手“怎么了……”·林怀易此刻半坐靠着床,精力不济,不能像之前那样巧笑倩兮的说甜言蜜语留人,只得勾着林絮的衣袖,不肯让他走。
林絮看了看边上的碗,倒是并未冷全,还能看到些热气,也就没再迈步子,“那先将这碗喝了吧·”·这会儿林怀易才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微微的张了嘴等着林絮来喂。
林絮细心的将半碗稀粥给林怀易喝下之后,擦了擦他的嘴角,扶着他重新躺平·“你再睡会儿”他看着床上欲言又止的人,抚了抚他的头“我陪你一起·”·林怀易这才被顺了毛那般,努力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了块地给林絮。
他就像不放心身边的人会趁他睡着后走了似的,悄悄地伸出右手找到林絮的左手,与他十指相扣··林絮无奈地看着如此小心翼翼的林怀易,他其实的确打算趁人睡着后再去采些药来换的……·罢了,随他。
他替林怀易掖好被子,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听着林怀易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五天强撑着不起的困意也登时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随同边上的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自林怀易从昏迷中醒来后,两人又在木屋磨蹭了一周有余,估摸着若是再不回京,怕是要被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的寻了,林絮于是就打理了屋子,将林怀易背在身上下了山。
“你这小子长得还挺快·”他一步一颠的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林怀易说话,不让他睡着··深山老林瘴气浓厚,林怀易又已是凡人之躯,受的伤也未好全,若是睡了过去,极易被瘴气侵体,到时候不准还会患上什么其他病症来。
“嗯,不长得快些怎么照顾絮哥哥·”林怀易幸福的将脸贴在林絮的后背上,听着他由胸腔发出的沉闷声响回道··林絮:……现在是谁在照顾谁·“啊絮哥哥,你是何时将老酒鬼给你的手串待在我手上的”他疑惑的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晃了晃。
这手链本是酒僧拿来给林絮护体之用,他这些日子时醒时睡,整个人都混混沌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这串黑珠··“你还在昏迷那会儿就带上了,不是可以护身么,你现在更需要这东西。”
林絮顺口回道··其实是他苦守床头时看到夜色之中手串在发着幽光才忽然想起此物说是有护体之功效,于是也不管到底有无作用,就拆了下来戴在林怀易手上。
不过老神仙给的确为宝物,手串戴于林怀易手上时光芒大盛,每个珠子中逐渐弥漫出袅袅烟雾持续不断的供养给林怀易,直到他醒来的前两个时辰,烟雾才止住··也是由此激发,他熬了些粥等着林怀易醒来。
若非如此,他的伤一周之内必是不会好的如此快··“有机会再见到那位老者,还需多道谢·”·身后的林怀易却久久未回复·他疑惑的转头看了看“嗯难道又睡着了么”·就在他转过头的那瞬间,林怀易探身向前环住他的脖子用嘴唇碰了碰林絮的嘴角。
“闹什么呢”林絮嗔骂“这会儿了还不忘吃豆腐么”他继续朝前走,不过眼里止不住的笑意透露了此刻内心的悸动。
只见林怀易伸手按着林絮太阳- xue -处转了几圈:“可是……你头疼起来怎么办”·酒僧将黑珠给林絮本就是为了护他不受过往回忆反噬。
·因为林絮的过往尽非蜜糖,甚至比□□还毒,比寒风更刺骨··有亲人相离,有挚友背叛,有君臣猜忌·有临死被利器刺穿血肉的剧痛……后半生鲜有幸事,尽是些无边的苦痛烦闷。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边上那只狐狸还经常不让他省心,老是闯祸··这些能熬的或是难以承受的都会随着他记忆恢复排山倒海的朝他在一瞬之内压来··若非心智异常坚定或是有护身符的人,几乎在那一瞬就会疯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当时确实起了不帮他找回前世记忆的原因··因为过个安稳日子也无妨,人总归活一世前尘尽忘,又何苦折腾··“你说头疼啊”林絮刚像说自己熬过几次也就习惯了,他本就对各样疼痛习以为常,又忽然止住话音,眼珠子滴溜一转“小狐狸亲我一口就能少疼些。”
两人师父带徒弟,这副油嘴滑舌的贼样如出一辙··林怀易被突如其来的不正经砸了个晕头转向,好久才清醒··他深知越是关乎自己的事,按林絮的- xing -格就越是不会明说。
他既然会用这些混话来搪塞,也意味着其实林絮熬的甚苦··“那……我就多亲亲啊絮哥哥吧·”他低低地说,更是抱紧了前面之人。
他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本来让这人承认什么事就是比登天还难,他也不奢求林絮真正对他开口··不过今日林絮犹豫许久吗,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承受不住,像是有人拿钉子一枚枚敲入我骨髓中那般,不仅是头,浑身都疼。
今生与前世记忆交杂,我差些失了对脑海中画面的判断能力,不知道这些是我的想象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事……这些感受在夜晚最盛··只是多了几次之后,也就逐渐习惯,疼痛袭来时就什么都不想,躺你身边睡一觉,慢慢的也就好了……”·躺我身边睡一觉就好了……说的倒是轻巧。
在人拿着锤子王自己身体里钉钉子谁能睡得着· ·☆、第 67 章· ·林怀易心里暗诽·不过林絮此刻能将感受告知与他,本也就是破天荒的事·。
像是从未得过甘甜的人今日突然尝到了小口蜜那般,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他也还是足够满足··“那下次再疼之时告知于我……”林怀易贴在林絮背后闷闷地说道——风雨共渡,陪你同行。
“真的长大了·”林絮笑着说··他此刻两世记忆在脑海□□存,即看得见如今林怀易身为裕成王的模样,又记得起当年这人天天闹腾调皮捣蛋的样子。
在灵渠面条里加糖,在他的茶里加盐,无恶不作··想至此他也深觉亏欠,本想护这小家伙一世,或是等他何时在人间玩腻了就回他那山间继续做个小霸王,没想到却在半路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若不是想在此地等着他,林怀易也不必做这个麻烦的大魏王爷·本就是山林野兽,让他朝人下跪行拜礼是他之前怎么都不会去做的事··他欠下的债太多,怕是余生都再难还清。
两人回到山脚下牵马匹时,那小虎牙都快急哭了··除岁那日他并非当值,林怀易也只是说去趟天谕山,让人不要跟着·谁能想到他们一去居然如此久··“王爷林公子你们可总算是下来……王爷”林怀易这副命不久矣的样子看得他从原地蹦两尺高,急忙向他们冲来。
“无妨,做了些坏事差点被雷劈了·”林怀易笑笑··小虎牙赶紧将他从林絮背上扒下来放在马车厢中··手忙脚乱间还有些讶异:瞧这姑师王子平日看着又病又瘦的,居然还能将王爷从山上一路背下来还真是看不出来。
他不免大重新打量起林絮来·只见他虽有些气喘,但总归也无大碍··小虎牙自诩饭量好力大如斗能举鼎,也做不到身上背个比自己还高的人能从山间平稳走至山下。
果真他们说西域人的体格与中原人不一样,看来是真的·连这么个瘦弱的王子都能有这副力气,那些西域骑兵可不得以一敌三·他不免更是敬佩起边疆的战士们来。
若有朝一日能与他们并肩作战驰骋沙场,自是求之不得··两人在小虎牙亲自护送下回府·看着门外尽忠职守的巡逻兵们,林絮笑了笑:“可以让师……公孙将军和秦大人将他们撤回府了。”
扶着林怀易的小虎牙不解的问道:“公子为何如此放心那些西域狗……”他突然想到眼前这位也属于西域范畴,赶紧打住换个称呼“那些有异心者难免还会再对你下手。”
“不会了”林絮说道“他们不会再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本就是投石问路,多做无益·”·小虎牙虽为武夫心不算有多细,但还是听出了林絮此话的意指之处:“公子是说,他们在找其他路子……”·这下林公子就不再顺着这话题下去,只是照常温和的笑了笑:“今日先谢过兵爷了,公孙将军和廷尉府那处我们自会去说,这段时日辛苦各位了。”
小虎牙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公子客气了,什么兵爷兵爷的,你叫我徐武就好了·能帮王爷和公子做事也是我的荣幸·”·人如其名,做事也尽心尽力。
林絮赞赏的仔细看了看他,若是多加心力打造,这人倒也能成为个不错的小将领·他领兵的职业病能随时随地的犯··“咳……”边上林怀易不怀好意的咳了一声“哎呦,我伤口好疼。”
说罢就要往地上躺··林絮:……行了行了不看了··他接过小虎牙手里的这个人·果真这人一到自己这儿就跟个八爪鱼似的紧紧粘上来。
看的小虎牙在边上目瞪口呆,还不明所以的闻了闻自己身上,是不是今日训练场出来忘记洗澡了……·林絮哭笑不得的拖着林怀易回卧房,刚将他放下,这人就一改刚才那副虚弱样,张牙舞爪的扑上来:“看别人这么用心做什么……”·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此人仗着病体,知道林絮不敢像之前那样将他拍回床上,更是肆无忌惮地闹腾起来,又啃又咬的,叼着口肉不松嘴。
林絮只得顺着他的力道被他扯到床上去:“啧,臭小子你给我松口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人”·他怕林怀易好不容易愈上的伤口重新撕开,投鼠忌器的就连推都不敢推碰都不敢碰,只得在那儿哇哇乱叫。
果真世间一物降一物,身负两世记忆老鬼都敌不过自已一手养大的凶狐狸··林絮费了大劲好说歹说让林怀易放开他去熬药,刚出门,只见院落里杂草堆动了动,刘叔头上顶着几根稻草钻了出来。
林絮:……·“王爷,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刘叔简直老泪纵横··他正月初三那天就已经回京,来来回回钻了几次地道都没找到人,托媚娘来打听也没打听出这两人到底去了哪里。
秦平和公孙将军训得一手好兵将,美人当前竟还能不透露半个字··“倒也不是他们不说,我们出门前只是告诉了当值领头,下面的人可能的确不知道·”林絮泡了杯茶递给已经擦干净脸整理好发须的刘叔。
刘叔接过茶,有些疑惑·公子向来学什么都快,唯一不太会的就是泡中原的茶,虽说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但始终就只会取些茶叶放茶壶里加水一冲就可以直接端着喝。
但看刚刚他泡茶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难道他走了之后,公子茶技突飞猛进·可据他观察,边上的王爷也是不太会·难不成偷偷拜师了·“刘叔,此番前去,可有收获”林怀易听到刘叔来来回回找了他们几次,就知道他定是打听出了什么来。
“哎”刘叔喝完杯中茶,道“通海帮与各地大帮派大致相似,制私盐,人口贩卖,贿赂官府,这些相信殷大人的探子也都已经打听出来··我此次去倒是听到了另外一件事——·当年林将军还在之时,府上有次刺杀之事像是与通海帮有关……”·刘叔面前的两人都记得这件事。
就是因为此事狐狸不顾- xing -命的生生咬死了那队人引发天谴,若非他断七尾为自己杀生抵了命,怕是林絮都来不及给他遍寻冰芷草就已经要先葬了这只狐狸··“那件事发生时……我还小,记不太清了……”林怀易抬头看了看林絮,“只听后来人说是义父众多仇人中的一个,不过派来的人也无多大作用,被义父全解决了……”·“哎,确实,林将军少时年轻气盛,经常得罪人,树敌不少,也时不时会受各路人马骚扰,遇到的刺杀没有十次也有五次……”刘叔无奈道。
“家常便饭而已·”林絮随意道··刘叔疑惑的看着林絮·多日不见,公子像是变了个人··林絮笑笑:“像林将军这样的人,西域人想要他的命,朝中异己想要他的命,听说他经常在市井为普通人出头,也不管对方是何身份,不高兴了就揍……这样粗心大意之人,怎会一生平安。”
刘叔也曾是林易清侠义心肠下的一位幸者,也知道自己家将军这所为人不容的脾- xing -··刺杀一事发生时他已经在姑师里外忙活,且此事也没造成太大动静,消息并没有传入姑师宫中。
他前些日子听到此事时着实吃了一惊,他们在姑师被护的平平安安的时候,林将军在中原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难免心疼··“我还听说,前些时候通海帮二帮主跟大帮主吵了一架,说是出去散心就甩手走了,像是来京城了。
王爷要多加小心·不知他们到底与林将军有何仇怨,若是迁怒到王爷身上,按照那二帮主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习- xing -,难说不会对王爷下手·”刘叔担心道。
“嗯,我自会注意·”·刘叔总觉得心下有些难说明的不放心之感,费了毕生功力说教了许久,听到林怀易再三保证不会带林絮出去乱逛以至于好几天都不见人,才勉强停了嘴忧心忡忡地离去。
其实刘叔担心得有道理··因为下午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保证不会乱出门的人,晚间就已经坐在烟雨楼里喝酒听曲吃花生了··边上的人满脸糟心··“你都哪学来的风流习- xing -,胸口还有个未好全的窟窿就要出去乱跑……”林怀易斜着眼看了看化身为刘叔念叨个不停的林絮。
还在说教的正经人忽然识趣地住了嘴·他突然想到源起好像就是他自己……全京城的人都有资格说教行事不成体统的裕成王,只有他不行··“咳”林絮正了正色“今日姑且陪你一趟,下不为例,再哭也没用。”
大概是在木屋养伤的时日把这小狐狸闷坏了,等刘叔走后药都不肯喝就说要出门透气,扑腾个不停··林絮虽说也曾经不靠谱过,但如今他的心智已大为成熟,自是不可能由着林怀易这么不爱惜自己,当然不同意。
结果这狐狸尽会耍赖,还没听林絮讲几句就坐床上抹起眼泪来,药递至嘴边咬紧牙关不肯喝“不能出去玩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气得林絮差点没忍住要出手揍他。
他看林絮一扬起手,哭得更凶了,凑着脸过来“你打呀,打死我好了你反正对我一点都不好,怎么不像那时候掰开我的嘴巴直接灌了你不是做过吗怕什么”·这到底都是哪里学来的戏台话这狐狸这些年到底听了多少书看了多少戏还有没有学半点好·悔不当初,不该带他到这些风月之地。
此刻为老不尊的师父终于自食恶果··林絮看着眼前摇头晃脑喝酒的林怀易,忧伤的夹了颗花生米放在他的碟里··觉得还有些误会好像需要澄清一下:“小狐狸,我之前没有掰开你的下巴灌过你药……”·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怀易瞥了眼面露尴尬的林絮:“有啊,我记得你喂的就是冰芷草那难喝的玩意儿,怎么你是记忆还没回来全么,难道是酒鬼老头给的咒语偷工减料”· ·☆、第 68 章· ·林絮此时像是更加踌躇,犹豫了许久,心一横打算说实话“不是硬掰的,你那时昏迷怎么也张不开嘴,是我自己先喝……”·他话还未说完,身边传来了声明媚中带着蛊惑的声音:“两位公子都生的副好面貌,有天人之姿。
相遇是缘,赏脸一起喝两杯可好”·两人转头,只见是位看不太出年龄的白脸书生,身着淡绿色丝袍,头发高高束起,柳叶眉比正常男人细一些,眼尾微微上翘,唇红齿白,葱白似的手上执着把桃花扇,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
·不过林絮无端地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不好·”林怀易将不让外人接触林絮的使命从一而终的贯彻成人生信条——尤其是长得有些好看的公子小姐们。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自己长得比他们好看多了,但他还是不愿意林絮多看那些人一眼,生怕哪天林絮看腻了他这幅面貌就跟别人好去了··“人群中瞥见二位惊鸿掠影,特地跟了过来想做个朋友,想来确实是小生唐突叨扰了。”
白面书生也不纠缠,稍稍施礼,不过他的眼神在林絮身上停留的时间似是长了些··“无妨,相逢既是缘,公子不如来坐会儿,位置也空·”在林怀易还未炸毛前林絮塞了颗花生米在他嘴里。
一时间林怀易不知是继续赶人走还是先嚼了这颗喷香的花生米,犹豫间书生就谢过林絮在他们边上坐下·不过此人倒也识趣,还叫了店里最好的酒上来三人同酌··不该贪嘴。
林怀易忿忿地想,不停的瞪林絮·不过此人像是未收到他的怨念那般,自顾自的与男子寒暄··“公子此番装束不像是京中人士的习惯,敢问是从何而来”林絮给书生斟了杯酒,客气问道。
“我从沿海而来,来京中做些小生意,打算倒腾些小玩意儿回去,赚些小钱·”书生答道··此时林怀易也看出来,这人像是对林絮极有兴趣那般,言语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但看公子的装束我还以为是读书之人·”林絮道··“外身衣物而已,又怎能用来作为评判人之准则呢何况只要是自己辛苦所得银两,商贾怎会比不上学者呢”书生说道。
“公子言之有理,是我话语孟浪·我自罚一杯·”林絮今日是少见的客气与耐心,举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敢问二位,如何…称呼呢”书生问道。
林絮笑笑“我乃京中普通人士,敝姓薛··手脚无力别无长物,受了点祖荫才能使得于此地落脚,在衙门中寻得个小小文书工作·边上这位乃家弟,于军中任小职。
今日非他当值,兄弟俩就出门寻酒喝·”·这番鬼扯功力也是天下一流··书生点点头说道:“两位气质绝尘,若是屈于人下做些糊口谋生未免可惜。”
林絮低笑一声:“学识不够,也只得埋头做人·气质面容并非能为我们找到出路·”·书生看着他的笑,突然粗粗的喘了两口气,刚那副温和的面貌破裂,露出状若癫狂的样子来“不能给你好出路那就撕了”说罢他猛然伸手朝林絮的脸抓去·他还未碰到林絮,突然眼前一花,顿时天旋地转,一头栽在地上。
“啧,急什么·”林絮抿了抿嘴··“狗贼你给我下毒”书生挣扎着朝林絮喊道·这毒古怪,他的神智还在,身体竟全然无力,完全动不了。
“那个,说明一下,毒是我下的·所以说啊,你别老是盯着我啊絮哥哥·”林怀易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听到这话,书生更为猛烈的挣扎起来:“- yin -险狗贼”·只是狐狸尝遍百草,吃了不计其数的亏,无师自通的成了位用毒高手,他随身带出来的应急药不可能让书生就这么挣脱。
“回府说吧,这位替人担忧的热心公子需要治一治”林怀易示意边上的公孙家的府兵帮忙将此人抬回去··今日他们还未来得及与公孙将军讲撤人之事,竟还真意外的用上了。
官兵们掏出随身携带的黑布麻袋将书生套进去之后搬下楼去··周边的酒客大概是对前一年里是不是出现逮人的官兵习以为常,也无多大动静··等书生被揭了麻袋推进将军府时,那人脸上血色悉数上涌,怒目切齿,比刚才发现自己被下毒时更甚。
林絮将他五花大绑之后丢进府内打出的地牢之中,确认他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后才喂了解药··“说说吧,我这张脸怎么你了·”林絮点燃了盏油灯,火苗忽明忽灭,照的他高眉深目,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灯光下熠熠发亮。
“将军府……”此时书生却不再看他,只是咬牙切齿的盯着林怀易“你是林易清狗贼的那个儿子·”·林怀易:……好像也没说错。
“不错,你眼前这位……确实是林将军之子·”林絮心情忽地好了不少,连带着对刚想伤他的人说话语气都轻快了起来··被突然占了便宜的林怀易差点被咬到自己舌头“你与我义父有何过节”·“林易清狗贼活着就是错还好命短早死……”·“就算与林将军有仇,但林将军早已命陨,你找我报什么仇”林絮问道。
此时书生才抬头恶狠狠的“你这张脸,跟那人长得太像,长这样的人都该死”·这大概疯了不止一天两天了,怕得是陈年旧疾不治之症。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皇土之上你都敢为所欲为”林絮问道·就着火光飘闪,他是愈发的觉着此人眼熟起来,可还是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皇城又如何想杀之人何时何地不能杀”书生目光凶狠,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嘴角渗血,乍看上去的确会让人毛骨悚然。
林怀易刚想上手揍人,林絮赶忙将他扯住,伤还未好就想着动手,别到时候人没揍到,自己却得不偿失··“你可是通海帮之人”林絮忽然道。
刘叔说通海帮二帮主已来京城,且此人向来声名狼藉,喜怒无常,又像是与当年的刺杀之事有关·这书生又称来自沿海经商应是不假··且在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时候还能说出这种狂妄之话的,很难不会想到通海帮的那个二帮主。
“狗贼好眼力,你爹爹我正是通海帮二帮主白贲是也·”·林怀易听言懵了一瞬,掰指头算了算,爹爹的爹爹……我岂不是得叫……·狐狸顿时炸了毛,开了粗口骂道“狗屁玩意儿你说谁是你孙子呢”·林絮扶额,这小子怎就自报家门了……·所幸书生此刻也没留心听林怀易说什么,被踹倒之后还自顾自疯了那样在大笑“我白贲要杀光天底下有这副眼睛之人”·“白贲”林絮心下一惊,一段本以为不太重要的记忆也随着他的心神波动重新浮现——·沿海闹市的酒楼后巷,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双手抱头浑身脏兮兮,死死抓着手里的两块铜板和已经擦满灰尘的包子的小孩子在任人拳打脚踢,却怎么也不放手。
孩子吃痛的脸庞抬起的那瞬间目光却坚狠明厉·即使满脸是血满眼淤青·不远处有个更小的孩子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瘦成了个皮包骨··“你与白袆是什么关系。”
林絮沉声问道··书生听到从林絮口中所出之名,浑身一抖,悚然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而林絮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书生也像是不太在乎林絮反应,喃喃道:“大哥改名已有二十余年,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名字了……你认识他”·当书生说出‘大哥’之时,林絮就没了刚才运筹帷幄的气势,偷偷摸摸的瞧了林怀易一眼·“认识是认识……”·林怀易此时也惊讶地抬头“白袆是他们两兄弟”·林絮看到林怀易也还记得,心虚了大半。
这白袆不单单是故人,而且还是不能让林怀易这个醋缸子深究的故人··是段令人头疼的孽缘情劫··***********·二十五年前··狐狸刚过上为了口腹之欲自愿被人收养的生活,一边满门心思地想出门玩,一边又舍不得身边香喷喷的新鲜饭食,每天都天人交战,两种想法在他神思中打个你死我活。
直到他的小脑瓜时隔许久后终于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我为什么不让啊絮哥哥带我出去”·不过他这个想了许久自认为是天才的点子在刚说出口时就被林絮给毙了。
先不说先皇肯不肯让林絮到各地乱逛,就连林絮自己也想过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适时光··他一个手握军权的武将,鲜少回京都还要这么不老实,皇上难免不会怀疑他有没有在边境与人眉来眼去。
所以行事是越低调越好·而狐狸不管人间杂事,当然不知其中的细枝末节··更何况好不容易从风沙呛口的边塞回到温软细雨的中原,有酒有肉有床,每天抱着狐狸当暖炉睡觉,还瞎折腾什么。
“听说南边正值盛季,暖阳微风,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狐狸趴在林易清身上小口撷着他的衣裳·爪子乖巧的在帮林易清按- xue -位,百年难得一见的没用来挠人。
“京城不好吗去那边做什么”林易清早朝听了各方无差别对轰,刀光剑影的,头都快裂了·此刻只想安安静静的闭眼躺着。
虽说他其实也没觉得京城有多好,人多嘴杂吵吵嚷嚷,但他实在不想动··“今日灵渠带我上街时那家桂花酿的主人告诉我江南比京城好多了,气候也好,人也好看,风气也好。
不过,风气是什么,风的气味么”·狐狸向上抬了抬林絮的衣裳,问道··“风气所说是人的风俗习惯与眼光看法,就像能接受……·某位未出阁小姐与书童私奔,某位夫人将自己家相公修了赶回本家去等等”·林絮困得不行,边说边闭眼,到最后只剩下了含糊的几个词。
“男子与男……携手同游……而且也能…结为……”可他着实太累,未说完自己就头一歪,睡着了··狐狸用了毕生所学才勉强拼凑出自己没听到的应该是什么,没由来的羞红了小脸。
于是得出了结论:江南果真是个好地方··只要狐狸认定了的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第 69 章· ·但这次他并没有死缠烂打,大概是在林絮初学了不少为人处事之理,发现在做成一件事与在山林中猎食所差不多,需潜心匍匐,伺机而动。
于是他换下了骄纵面孔,每天乖巧的读书习字端茶送水,捶肩按腰捏胳膊,在这期间还投其所好的学会了做桃胶雪耳羹,哄得林絮那叫一个美滋滋··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终于让狐狸等到了这个机会··源起是有战乱流民逃窜至江南,当地官府为了瞒住此事,用了最为令人不齿的手法——屠杀·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被抓到即死。
江南有不少前朝存留得万人坑,现成的洞窟足以掩埋尸体,省得他们再挖··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这帮人里有位颇有能力的领头人,将零零散散的流民力量集合了起来,长矛高举,造反了。
反正不被杀死就会饿死,横竖都是死,不如再拼一把·破釜沉舟的力量惊人,当地官府竟奈何不了他们·本只为口饭吃,没想到一路打到了郡府。
但郡毕竟与县不同,大魏也不养闲人,里面兵力强度与武器装备并非一帮手握锄头的流民能比拟··不过说来还是费了些时日·最终流民被清理,领头人被抓。
但朝廷念其是不得已而为之,遂决定招安·自然也是经过了一番大吵之后温和派赢了此次战役·一日早朝,先皇暂定霍大人下江南完成此事··本是个顺水推舟皆大欢喜之事,直到狐狸知晓了此事。
圣旨下发的第二日,霍大人突患疟疾,浑身起泡,四肢浮肿,躺床上被太医扎满银针动都不能动,躺在床上只剩喘气的份·更别说去招安了··先皇选来选去,只得让正值清闲,没事总往酒楼里跑的林易清将军去代劳。
林小将军收到圣旨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啊絮哥哥,皇上是让你去江南了不是让那个霍大人去么”等公公宣旨完,捧着个大元宝回去后,林怀易假装不那么在乎的问林絮。
不过实在没忍住而露出的尾巴出卖了他·还摇个不停··林絮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春风盖不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人儿,顿时有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好气又想笑。
“霍大人两袖清风,处事公道,为朝廷不可多得之能臣·你这逆人道的狐狸办的是什么事”·林怀易知道计谋被识破,再隐瞒也没用,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不过就是给他吃了些草,等明日再给他送点其他的过去吃了就好了。”
林絮气急:“你……”·大概此时硬讲兼爱非攻修身济民的道理给这狐狸听也无多大作用,他只得换了种策略法教兼重来培养这野物的义利观“说的轻巧,霍大人年纪老迈哪经得起你这样折腾。
·此月别想饮我血,不誊抄圣人语五十遍别想我带你下江南·”·此话一出林怀易才知道自己是的确做的过分惹林絮生气了··虽说他当时还是想不通,不就是喂那满脸胡须的人吃了把草,过几天就会找相克之物再给他,大不了再送些好东西给那人,啊絮哥哥为何如此生气·这些他当年在野外可是家常便饭。
吃了坏草肚子疼就在地上打几个滚,吃了身上长包就慢慢等它化脓结痂脱落·不是都正常么,难道凡人还能金贵些不成·不能喝血……哎呀,这事儿可真大了。
他识趣儿地夹起尾巴灰溜溜的跑回房里··苦思冥想了许久,只得晚间趁夜色先去将胡须老头的毒先解了,剩下的圣人语……就慢慢抄吧··第二日,将军府里小木桌上就多了堆积如山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难辨识的字。
仔细看到才能看出“知者不惑仁者不忧……”桌上满手是墨的少年正埋头苦写,不小心将衣袍上也滴上了些,象牙色袍子晕成了副江山杂乱的水墨画。
林絮走至边上,看着终于真正听话不做妖的林怀易,欣慰的点了点头··此刻灵渠也回来了,当年的这位浓眉大眼的将军也不像如今这副沉重的模样,行事言语间还带着些落拓,拿着林絮刚从外面带来的果子啃了大口“将军,霍大人的病好了,我刚听太医说已无大碍。”
“嗯,那就好·”林絮瞥了眼假装沉浸在古卷中,其实竖着两只耳朵听他们动静的林怀易,”不过霍大人疟疾刚好,还需休养,不适合再大动筋骨的出远门为流民叛军之事费心,我自会向皇上提出继续揽下此事。”
听至此,林怀易高耸的耳朵终于放了下来,轻快的动了动··灵渠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走了··直至午间林怀易午朝回来,气势汹汹的进府里揪人:“狐狸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说霍大人府前的那些字是怎么回事”·有时候给这灵物讲太多也非好事,他竟懂得用蜜在霍府后院浇了几个字“远门大凶”,一夜过后,什么蚂蚱瓢虫的顺着痕迹爬满,活生生的形成了天降凶兆的模样。
还未等林怀易开口,霍大人自己就推了近期所有的出门计划,别说下江南了,大概是连城门口都不会去·搬了个佛堂在府里准备吃斋念佛··狐狸为了达到目的,实在是手黑。
知道不能对人下手后,还能想出千万种方式去折腾··“再不带这人出去,怕是得把屋顶都给掀了·”林絮想了想自己不能跟小狐狸一般计较,决定后退一步应了他心愿,免得闹出些难以收拾的事来。
此事之后的确是要与这狐狸约法三章,教他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等过了这阵子,还需多教他习贤人语,祛了他根基中的恶- xing -,叫他走正路才好··只是他不知道这其实是他的第一步,接下去日子山高水远,路还长着呢。
于是在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林怀易身着看不出身形的宽斗篷下江南用着国款旅游去了··招安之事大致也顺利,都是些被当地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本就因战乱家破人亡被迫背井离乡,若是能得一陋屋遮风挡雨,不再风吹日晒的四处找落脚之地,有口饭吃有些事做,本就是他们最初的想法。
奈何良民被逼为匪,就算不为自己,为了自己妻儿父母,也需拿上棍棒斗他一斗,争他一争··只是当时县令为了自己政绩,容不得这些影响地域面容的衣衫褴褛之人在他所管辖之地存留。
仗着自己是土皇帝,就打算暗地里处置了这些人··没想到这下踢到了铁板··林大将军下江南后,在郡府处提了那被一路流民绑来的县令砍了,按照先皇的意思,给了那个流民首领一个百户长做,免了罪,算是安抚。
给余下众人大多都分了些地,愿意耕的可领去,不愿意的也可入军伍···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大概是这队流民着实厉害,朝廷也不想就放走这批有能之士·冲锋陷阵的本事起码比县令手下养的软虾小兵有用许多。
郡府里见是林将军来,自是不敢怠慢,安排了城中最好的酒楼中天字房给这位大人物··里里外外都细心打理,力求能入这位将军之眼·但他们不知林絮风沙场走惯了,并不需要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
因为他们有些太过热情,林絮一天得赶走好几波轻纱薄衣的才子佳人··就因这事小狐狸也不知怎么的就一直闷闷不乐,怎么逗就是不肯多说话,连江南盛产的荔枝都不愿意吃。
明明来时路上还化出原形津津有味的躲他斗篷里探出头一口一个,还时不时的递个在他嘴里,吃的他斗篷上全是甜腻的汁水··“大概是吵到他了吧·”林絮看着背对着他睡觉的林怀易默默想。
不过堂堂林大将军何许人也哄人招数那可是一套一套的··不多时他就心生一计··晚间,强行让自己闭眼睡觉的的林怀易感觉有人在满肚子坏水的戳他背。
“做什么”他气呼呼的转过身瞪这个始作俑者··“呦,小家伙脾- xing -倒挺大·”林絮左手托腮,微微撑起了些身子笑意满盈的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像是承载了满天星光。
此时霁月清明,月色照进了木格窗棂,洒在了两人间隔处··林絮一头柔顺乌发披在肩上,撒了几缕于身前,肤白细腻,比起战场厮杀要人命的将军,这时的他更像是哪家春风中长大的公子哥少年郎。
林怀易也不知自己怎么的,本能的往后躲了躲“你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问的倒是理直气壮地很,不过这家伙四平八稳的睡了整个下午,就不信了他现在还能睡得着。
林絮又伸出骚手戳了戳小家伙气鼓鼓的腮帮子“江南果酒香甜,随我出去喝些,如何”·一听到果酒,林怀易耳朵动了动··每每他听到什么感兴趣的话时,耳朵就会比心意更快的显出自己的情绪来。
而且还不会口是心非··“喝什么果,果酒·”他不留痕迹的咽了咽口水“睡觉”·说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扯来被子将自己一卷,重新背对起林絮来。
林絮也不多说,继续托腮等着他,满脸贼笑··不多时,“咕——”的一声彻底出卖了架势不错的林怀易··“这是我肚子觉着它饿了,不是我自己想喝”林怀易怎样都得给自己找回些面子来,指着肚皮正经说道。
·“好好好,我知道”林絮咧开嘴笑个不停··几盏茶的功夫,林大将军穿回那件已经清洗过的斗篷,去对街的酒楼找酒喝··果真如当时桂花酿的店家所说,江南人美酒甜,实为绝佳去处。
京城的酒大多有些辣喉咙,而这狐狸遍尝五味,独最不喜辣味,所以连带着也不爱多喝黄酒··今日倒是一筷子一筷子的抿个不停··“你还在长身体,少喝些。”
林絮低头轻声对怀里半探出个头的雪白脑袋说道·· ·☆、第 70 章· ·他为了不让这家伙喝太多,就拿着筷子往酒里蘸一蘸,再喂给林怀易,不过他应是从未喝过如此甜美的酒,也就没多计较,尝得那叫个津津有味。
两人还在酒楼里听了越戏··曲名为落花·讲的是先古时候一位亡国太子与结发之妻恩怨纠葛·国破那日在遍地残垣火光中为将军之女的王妃跳下城墙以身殉国,太子紧随其后,却被赶来的侍童扯住了衣裳拉了回来。
爱妻已死,国破家亡,太子最终遁入空门削发为僧··林怀易懵懂的听着戏台之上咿咿呀呀桂指兰花娇腻起落··台下还有人抹眼泪·他思索许久还是不得要领抬头问道“为何那太子也要死呢两人又没约定一起死。”
活着不好吗·林怀易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活着当然好,但痛失挚爱的感受更是生不如死·世间安得两全法,既想活着,又想不为旧事所累,大概只有没心肝的人才做得出来。”
他随即又戳戳怀里小脑袋“你以后就会懂了,可千万不能做个没心肝之人……”·林絮说至此却脸色微变,改了口“算了,你天生灵物,不应为凡事俗情所累,天高海阔,到时候想走多远就走多远好了。”
林怀易抿着还残留了些酒味的筷子,“呸”了一声“我可不能被你骂没心肝,损我修行·”·林絮忽地笑了“也是,小仙子将来是要飞身列仙班的,的确是我多言了。”
即使脸上挂着笑意,可总显得落寞··言罢他也不再继续此话题,只是就着台上还在唱的戏曲一杯杯的灌着酒,入戏的听着·听不尽人物风景,旦角戏文。
小狐狸钻出他的斗篷,因他无端的觉着有些胸闷,喘不上气来,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口,突然不太开心··他趴在林絮腿上看着他·这人也发现了林怀易的动作,低头轻声问道:“怎么,还想喝吗”·小狐狸摇摇头“我们走吧,不想听什么太子王妃。”
林絮也放下酒樽“好,那就回去”·小狐狸重新钻进他的斗篷之中,林絮半抱着他走··只是走至街角,耳聪目明的两人都听得到了巷子深处传来的殴打辱骂声。
听着像是不少人在对一人拳打脚踢··林絮带上斗笠,裹紧了斗篷将狐狸的头盖住,循着声进去看看到底是谁人在趁着夜色作恶··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幕——·几乎瘦成骨架的少年死死的捏着手里的铜板与包子,任人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紧咬着牙关丝毫不放手,脸上已然见血。
那群人也并没有减弱攻势之意,恶兽那般,看到血竟还越打越兴奋··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在其中一人抡起身边砖头眼看着就要迎面砸来,少年本能的闭着眼睛缩起身体,剧痛却像是延缓了那般,迟迟未传来。
却听到有人“啊——”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睁开眼,只见一位头戴斗笠看不见脸,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扭着那拿着砖头之人的手,惨叫正由那人嘴里喊出。
看着像是脱臼了··边上的人见来者不善,想上去帮忙,却被不知由哪处传来的野兽吼叫声震慑住了脚步,一时你推我搡,却不敢上前·因为他们根本没看见这男子是从何地冒出来,又是如何突然出手的。
“你你你,你是谁”那个落在林絮手里的人吃痛着喊··斗笠之下传来轻朗的话音:“无名侠客路见不平而已·”·“你少多管闲事一边凉快去”他手里的人应算是这群恶霸中的小头目,手都快被扭断了,还有胆量威胁别人。
林侠客“啧”了声“也不算管闲事,你们声响太大,吓到我的宝贝了·”说着还腾出手摸了摸斗篷底下的小脑袋,却被恶狠狠的咬住了手指。
外边人看不到他斗篷里的另一番天地,只看到黑衣男子突然抖了下,像是低声骂了句,连带着把持砖人也放开了··持砖人感觉全身一松,紧接着又自不量力的换手拿砖拍向林絮。
这下就不再是脱臼,众人只觉得边上黑影一闪,他们的小头目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边上的杂物堆,头顶着几片菜叶哀嚎个不停··见头目吃瘪,底下的小喽啰也很识时务,扛起人就做鸟兽散去。·“你等着别让你爷爷我抓住你到时候落在我手里定要把你拔皮抽筋”大概是觉得自己跑远了很安全,小头目肆无忌惮的朝林絮这个方向喊。
剥皮抽筋斗篷下的狐狸松开了嘴,将渗出的血珠舔干净,微眯起眼··瑟缩少年只见到黑暗中男子斗篷像是极快地动了动,又重归于平静··“谢,谢谢大侠救命之恩。”
少年跪在地上,说着就往地上磕头··林絮一把将他扶住“无需客气”·他再问道,”不过他们是为何要对你下如此重手”·听言少年浑身颤抖,有天大冤屈也有天大愤怒的说“我兄弟二人流浪至此处,乞讨一整天得了好心人的两个铜板和包子,刚想来此地分了吃,就被他们看到了,说我们坏了规矩抢他们地盘,要来打我们……无非就是想抢我们的东西。”
少年抹了眼角的泪水,继续道“可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再不吃我弟弟就真的要饿死了·”·此话应是发自肺腑,说到最后少年嘶哑着声音变哭边爬至自己趁乱藏好的兄弟身边,掰了块包子还未染上尘土的内芯,喂给躺着几乎一动不动的孩子嘴里,可这比少年还小的孩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包子。
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林絮见状叹了口气··饿了两天,这么小的孩子……他哪还有力气咀嚼食物··“跟我来吧,带你们去吃饭。”
·所幸边上就是酒楼,找吃的很容易·少年跌跌撞撞的抱起孩子跟着林絮往前走··林絮伸手想帮他抱孩子,少年却不肯“我们都好久没洗澡了,身上脏,莫碰脏了恩人。”
林絮听着半大孩子竟能说出如此成熟言语,更是觉着亏欠··流浪至此,定是父母双亡只得被迫出来讨生活··无论是因为战乱还是疫情或是受人逼迫,终究是朝廷决策者与当地官府未考虑周到。
多少人尸位素餐,按月领着皇粮,却不作为,使得子民颠沛流离·连稚子都无法幸免··“你们兄弟俩从何而来”林絮随口问道。
少年呆了会儿,才恍然大悟的解释道“我来自东北·弟弟……是我路上捡的,是我往南的路上看到被人扔在水沟里差点淹死,才下去捞起来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处人。”
非亲非故竟也能以- xing -命相护·这孩子,是个人才··他将两个孩子先带入酒楼之上要了间客房,劝了许久才让少年把自己手里完全看不出颜色的包子扔了,给他们叫了食物温茶和热水,给了银两找店小二去裁缝店买几件衣裳,让少年带自己捡来的弟弟先去里间沐浴。
他坐在外间等这兄弟俩洗漱时,才头皮发麻地惊呼“糟了把小狐仙给忘那了”·人生地不熟的,小狐仙也像是没记两人之前住的客栈位置,要是找不到他……这不得出大事了·他顿时想跑回后巷中先等狐狸回来。
此时外面传来叩门声,应是小二把衣服拿到了,林絮起身开门,打算交代店小二替他照顾里间的两兄弟片刻··结果出乎意料的对上了双狭长魅情的狐眼··不过此时里面像是冒着火,正噼里啪啦的在响。
林怀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去揍了顿人,回来林絮居然自己先走了·他在空无一人的后巷愣了大半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看到的··此刻哪还有林絮和少年的影子·狐狸来人世不算久,正经话还未学全,戏言戏语倒是跟着林絮听了一大箩筐。
此时他脑海中尽是什么“抛弃,私奔……”也不管真正含义,前仆后继的就往他神思里挤··记忆中戏子们哭哭啼啼的模样倒是激出了他的凶- xing -来。
“要甩开我也得我同意才行”他嗅着味,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林絮现在所在之地··其实狐狸不需要记路,闻着味去找就足矣··“咳……”林絮颇为踌躇的看着门外磨着牙的狐狸“那个,我……”纵使是平日里花言巧语的林将军,此时也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蹬蹬蹬”上楼的店小二暂时打破了这份逐渐凝聚成型的危难,救林将军于水火之中的到来··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抹了把头上的汗将衣裳递给林絮“客官这是你要的……哎呦哪来的活物这么有灵气”他才看到地上有只小白狐,毛色如雪那般纯净,实属绝色。
不过就是看着像是有点儿炸毛·店小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步··林絮弯下腰一把将狐狸抱到怀里,摁在胸前贴着,笑道“我家的,正不高兴在闹脾气呢……衣裳我收下了,谢谢这位小爷了。”
“诶无妨无妨,客官还有啥事儿就只管喊小的上来·”店小二又看了看狐狸,心下嘀咕“牲畜都会闹脾气么是我见识太少了么”边腹诽边奇奇怪怪的走了。
林絮胸襟上吊着只扯都扯不下来的狐狸,看了看四周,回房关上了门··只见狐狸恶狠狠地咬着衣裳,就算林絮放开手,他还是能继续纹丝不动地挂着··林絮捧着它坐到椅子上,捏捏狐狸的后颈肉以此示好,满脸歉意“好了好了小仙子,是我不对,不该落下你来。”
林将军众人皆知的说一不二,大概全世间唯有这只狐狸能看到他如此温柔的道歉·不过这殊荣此时在狐狸眼里并非有多大作用··他继续死死咬着林絮衣襟,一言不发。
因为发怒而双眼通红··原来这平日里吵得人头疼的狐狸生气起来竟是这副不言语的模样·像个气鼓鼓的闷瓜··仔细看去,林絮竟在他发狠的眼中看到了逐渐上腾的雾气,很快的盖住了满眼的赤红之色,在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打转。
狐狸哭了·· ·☆、第 71 章· ·林絮顿时慌了,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么一忘是造成了多大的后果,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你,你别哭好不好……”话说的自己都心虚。
慌忙伸手想帮狐狸拭泪··只是这狐狸这会儿并不买账,别过头去··“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丢下你了,再也不离开你好不好·”·林絮这时像是个鲁莽大汉捧着朵娇花小心翼翼地浇水,甚至都怕自己的呼吸声扰到手中娇嫩的生物。
他这辈子没道过几次歉,实在词穷又心焦·也不知为何,冲锋陷阵他不怕,朝堂上的虚与委蛇他也能应对,唯独见不得这狐狸哭··不过听到他说再也不离开时,狐狸像是有了些回应,虽说也只是轻哼一声,但也足够让林絮放下大半心来。
“此次确实是我不对”林絮轻声说,试探- xing -地继续捏捏狐狸后颈,见他没躲,就壮了胆说“作为赔罪,小仙子无论要什么今日我都答应你·”·狐狸此刻眼泪已经憋回去了,抬起眼皮看了看林絮“此话可当真”·“自是不假。”
林絮斩钉截铁的说道·下一刻——·“嘶……”林絮吃痛轻呼“狐狸你轻点”右手向前虚空处拍着,却不敢真的落在狠狠咬着他肩膀的狐狸身上。
他肩上血很快就被林怀易一滴不留的舔干净,末了狐狸再沿着自己的嘴唇舔了遍,坐在林絮腿上摇着尾巴,比喝果酒时的样子还要满足·好像还打了个饱嗝··向来是月圆之夜饮血,但狐狸秉承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信条。
对送上门的不会去拒绝··林絮看着自己肩上比平常大了不少的窟窿,真正的感受到了自己养的这只狐狸好像不太温和,有些凶··不过养都养了,还能扔了不成认栽罢。
林絮摸摸狐狸脑袋“小仙子消气没”狐狸虽然还看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还是顺着他的手掌蹭了蹭表示暂时休战··林絮温温的笑了笑,重新披上斗篷,把肩膀上的窟窿遮住“小仙子要进来吗”·林怀易刚要拒绝为自己保留些地位,忽然想到自己在这斗篷内兜中藏了几颗花生米本来打算回去路上吃,犹豫再三最终点点头,钻进了斗篷。
食色- xing -也,人之常情,狐狸更是躲不开··不多时,洗浴的少年也从里间领着他的义弟出来了··两人都异常消瘦,不过洗净之后显出了被灰土盖住的原本那副好面貌来。
大一些的少年看着硬朗些,应是在外面流浪的时间较长,肤色稍黑,双眸明亮··小一些的那孩子也许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显得瘦弱,经过温水浴一蒸,有些像个小姑娘那般的唇红齿白。
两人穿着新衣裳走出时,若非已知他二人经历,外人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是街上讨饭的那两个叫花子··“洗好了快些来先把饭吃了。”
林絮向他们招招手··一大一小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眼睛都直了,不过虽说很想立马奔上去执箸开动,那大些的孩子还是牵着义弟朝林絮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谢谢恩人”·林絮笑道“谢什么,小事而已,你们再不吃菜可要凉了。”
听此言,两人才坐于桌前,端起碗筷·林絮特地让店小二打了米糊上来,给这小些的孩子先开开胃··不过他忘了在外流浪已久之人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娇气,那孩子喝了几口米糊和甜茶润过嗓子之后,很快的像他那哥哥一样,拿着鸡腿开始啃。
林絮看着二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想到京中那些世家每到晚间拉出府的剩饭剩菜,是这些孩子难以想到的多,甚至有些只是动了几口就搁置于桌上等着处理··“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同样生而为人,却过着有天地之差的生活·甚至是无法想象的差距··“还好”他悄悄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跟眼前的两个孩子一样在“咯吱咯吱”嚼个不停的狐狸“我家这个不挑,什么都爱吃。”
然后被狐狸舔了舔他的手以示警戒··“小兄弟怎么称呼”他问道··大些的孩子抹了把嘴,咽下了满嘴的食物回道“我姓白,单名袆,我这个弟弟…我叫他白贲。”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白贲”林絮饶有兴趣地重复念道“贲,意为美也·小兄弟,你给你这义弟取了个好名字。”
白袆挠挠头“我阿娘教我识字时给我说过,我识字不多,唯独记得这字·”·“那你二人今后有何打算”林絮道“要不要随我去京城”·虽说林絮始终不曾未报家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来历不浅,而能被他带着去京城落脚,应是无人会拒绝的事。
白袆看着眼前这位黑袍男子,这才发现他的一双桃花眼异常好看,是他由北往南一路上从未见过的容貌··认真的看着他时,像是整个人的神思都完完全全的放在他身上,不为外物所扰。
如深渊那般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可他却没由来地生出了退却之心,他也解释不出是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这辈子都受他荫庇,躲在这人的后面跟着他··突如其来的要强致使他还未想周全就脱口而出“谢恩人,但我们不去京城,就只想在此处生活……”·他正说着,忽然看到了边上正吃的喷香的白贲,顿时心下大悔“我真该死,就算是不管自己,难道还要贲儿跟着我继续受苦么过着一顿没一顿也许明日就饿死或者被打死的生活么”·念至此,他于是改了口说道“若是恩人愿意收留我这义弟,我定做牛做马感激不尽。”
边上半大的孩子张着满口鸡肉的嘴,愣在了那里··林絮见状笑道:“人小鬼大,话里江湖气息重得很,你都不愿去京城了,怎么做牛做马而且怎么你也不问问你这义弟愿不愿意独自跟着我走,就自己做决定”·原先这林将军的心也不会细到将孩子的情绪都考虑上的程度,且军中所有事都需要他亲自拿主意,所有人都倚仗着他。
作为将军,所有压力不由分说地落于他肩上··而正是如此,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他在生活上也习惯于都独自拿主意,不与人商量的- xing -格··只是今日被狐狸这么一闹外加不遗余力地一咬,像是咬通了他此方面的灵智,连带着现学现用教训起人来。
白袆有些歉意的转向白贲,替他将嘴角擦干净“贲儿,你愿意跟这位……”为等他说完,已经反应过来的白贲边大哭边扯着白袆的袖子含混地哭喊“我不走,我要袆哥哥,我不去……”·白袆有些动容,心下酸楚,他确实也舍不得这相依为命了一路的义弟,可若是不让白贲跟着恩人走,他害怕会养不活这孩子。
少年小小胸膛里酸疼难忍,也不知自己在掘什么劲,要不就跟着恩人同去京城好了,大不了做他家中仆从,多用心帮他打理事务··不过还未等他开口,林絮对他说:“若是不愿意来京城也无妨,我与此地郡公有些交情,让他帮忙安顿你二人也可。”
其实林絮提出带他们去京城后顿时也有些懊悔自己这一时头脑发热的鲁莽··狐狸是灵物,养着就养着,若是哪天……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它自是可以离了这京城远走高飞,世上能供养血液之人千千万万,并不是非他林絮不可。
他也早已经将逃脱的地道打好,不怕狐狸到时候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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