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狐 by 南山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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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狐 by 南山婆(4)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都败在了万岁这一称呼上,更何况时臻家这小小的臣子··后来乌恒出了个枭雄,花了十五载横扫各个作乱小国,对内励精图治求贤若渴,对外骏马长啸龙骧虎视。
同时也是个谋略高手,自知还尚未有问鼎中原的实力,频频给大魏送厚礼示好,只说不忍本土分裂人民自相残杀,愿意对大魏俯首称臣,书信特地用汉字写成,言辞谦卑恭谨,与之前那个屠了城的鲜卑国王一比,简直就是圣人,感动的那些主和派只差与他称兄道弟了。
而情况也的确如他所说,他自顾自的收复,归统,很长一段时间确实与大魏并无冲突,甚至给边疆几个小郡送金银送特美酒送美人,八拜之交似的,关系好得很··没想到豺狼撕破纯良的面具,露出泛着寒光的獠牙只需一瞬。
多年磨刀霍霍,只为一击必中··那些早就被喂肥的羊羔们再也不是他的对手,战乱一起就嗷嗷待宰··首当其冲的就是现在的臻魁··他连纸上谈兵的功力都没有,当年那个陪同他父亲去代郡的副将势力早就被这个心眼针孔般大的臻家父子挤没了。
此人唯一个特长就是写得一手好述职书,写的文字到也有几分颜色,哄得京中都以为东北还是一片祥和其乐融融··等公孙将军觉察到不对修急书让公孙英的二哥公孙启带兵去代郡探查时,可已经来不及了。
乌恒骑兵先行,步兵随后,每日行军百里,赶在公孙军队到的前两天轰开了城门··将领降的降死的死,连收大魏五郡,势如破竹直奔长安而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乌恒国王虽为枭雄,但公孙也不弱··公孙珈这几个儿子都是黄沙蒙面中历练出来的铁血将士,一刀一枪皆为实招,在晋阳与乌恒雄师正面相撞,以少抵多,竟也能堪堪防御住这个野心家不然他再前进半步。
公孙珈不愧是左将军,对战事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两军胶着之际,公孙家的长子公孙凌辉就奉命带兵赶到,两兄弟合力才使得乌恒退兵··这投降的比谁都快的臻魁想趁乱逃跑,被那常年受欺压的副将之子一枪从马上挑下,压到公孙兄弟面前,然后被带至京城受审判。
也许是三皇子的情真意切,也许是皇上自觉他和先帝也被这不起眼的小国所蒙骗,有些难以启齿·若是杀了臻魁显得自己心虚,也就顺势推舟的免了臻魁死罪,改为流放,命数到了自有天收。
此事有失皇家颜面,自是无人敢光明正大的宣扬,所以若不是核心中人,大概也就只是知道乌恒“叛变”,公孙家派兵镇压,险胜··因此事皇上差点斩了守城将领,不过大概是看臻家劳苦功高就放了他一条生路。
皇恩浩荡,山呼万岁··“嘿,这上天看来也是看给我们这天子面子嘛·”秦平道··“臻魁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早先不那么不学无术,能多习兵术,若是平日里不那么贪心被人喂的失了气概,若是对副将好一些,因没能力对抗只得投降,因自视甚高排挤同僚,也不至于就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殷沽抚了一把胡须说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秦平开始了他嘹亮的唱腔··“只是这么听来,应是三皇子的那个妃子替哥哥求情,使得三皇子保下臻魁的命,没想到却遇到一群流匪就这么送了命。”
殷沽道··“这女子听闻哥哥命断于半途,气不过就联系了通海帮将这两人当作玩物给卖了”秦平“啧”的一声,“最毒妇人心呐”·林怀易笑道“那秦大人看来,她是比我还毒了”·秦平:……小虎牙你死定了。
虎牙北军在门外打了个喷嚏·· ·☆、第 45 章· ·这时一直当作背景的探子终于插上话来:“各位大人你们没见过那两个兵有所不知,这两位长得那可是,哎呦,一个貌比潘安,一个胜似陆机。
这经常在外面来来回回的竟还能一副细皮嫩肉的模样,比那些楼里的胭脂俗粉可强上百倍不止,见过的人可都是对他们垂涎三尺日思夜想··只因他们公务繁重,经常一走就好几个月,回来后还得再睡上个十天半个月,所以露面不多。
但京城里两位可是美貌并列排行第二呢,私下底有名得很·”·“嗯排名第二,那第一的是哪个龟儿子爷要去瞧瞧开开眼。”
秦平只要开始闲扯就连九头牛都拉不住··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欸,第一好像也是个神出鬼没的主,是谁来着”探子常年在外边跑,对这些风月之事了解的不太清楚,这次也是开始打听那两位官兵的事才多听了一耳。
只见殷沽殷大人再次面露苦色,这会儿他这张老脸是整个又焉又紫,皱在一起想就地装死··“欸好像是是是是……”还没等探子结巴完,一个悦耳动听却夹带腥风血雨气息的声音传入秦平耳中“是我这个龟儿子,敢问爹爹有事吗。”
秦平顿感五雷轰顶··流年不利,早晨忘看黄历了,今天定是不宜出门··哎,失策··殷大人审时度势的赶紧出来将话题扯回正轨:“就算那两位官爷长得隽丽不假,可这与通海帮又有什么关系”·“世界之大,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这个源于江南小小的帮派敢觊觎京中人物,还来此处绑人不成”·“他们又是如何得知京中有这两位人物的”秦平问道。
这种所谓的排行只是民间吃饱喝足了散讲出来的戏言,隔个几日也许就换了人,本就没个准信,他们通海帮难道是盐吃多了没事做,实时关注着这玩意儿么·“许是他们二帮主上回上京时看到了吧。”
探子回道··“他们二帮主能跑的很,多次来回京城,为人慷慨好交友,一身是胆,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基本就是通海帮的情报来源,在帮内口碑不错,就是贪色了些…”·“嘿,这不就跟那吴家小子时一丘之貉”秦平插嘴道。
“正是,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吴家公子只是好女色,那二帮主听说可是……通吃呐··小人查到的是这二帮主对那些不服从他的,无论男女,手段黑的很,据说私下里专门有个府邸用来折磨人,凌迟,炮烙,人彘,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这两位官爷……是他一贯的做法·据说前些年他那府里还闹了鬼,经常有人在深夜听到有女人哭声,子时起,丑时歇··还有附近的居民说自己起夜时还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在街道上鬼魅般游荡,像是那些惨死的冤魂不甘心的要回来找回自己的躯体,瘆人得慌。
附近能搬的人都搬了,那块地都成了鬼屋,寸草不生·”·探子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块头大,胆子比鸡心还小的秦平早就伸出油腻腻的两只爪子牢牢的抓住他那龟儿子带着清香的袖口壮胆,被以下犯上的拍掉之后又转向了菩萨般包罗万象的殷大人。
这下殷大人脸色再一次难看了起来··“只因这几年在这二帮主与他大哥的经营之下,通海帮确实势头如日中天的在发展,所以自会妄为了些·”探子继续说道。
有钱就是大爷·他们每年能给官府交上不少的银两,就算被抽取掉一半在交至州府,数目也好看的很·这可都是县令的功绩,他们当然会紧抱这棵摇钱树。
所以这些恶行都被瞒着不上报··而吴振宇将此事这么一抖,这通海帮可就成了林怀易三人的摇钱树,若是掘掉这一大帮,跟着后面喝汤都能喝盆满钵盈··这吴振宇可是送了他们份大礼。
“按你这么说,可是那臻姬为了报私仇,投其所好的将人卖给了通海帮”林怀易问道··“小的不敢如此讲·”他一个跑腿的怎有敢在口说无凭的情况下妄言皇家女眷之事,若是说错一个字,查起来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对那大帮主你可知有什么消息没有”殷沽问道·“大帮主传言甚少,小的知道的并不多,只打听到这大帮主也同样心狠手辣,不是个善茬。
但平时在外面露面较多的还是那二帮主,总之,鼠蛇一窝吧·”·“行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几日辛苦了,这些银子拿着去买酒喝·”林怀易掏了些银两出来给这探子当做跑腿费,探子连声谢过退去。
“这吴大人可是聪明的很,之前始终不说这两位官兵的下落,让我们误以为是他杀的,好说歹说了如此久不透露半个字,敢情他可是早就对此事知情,揣手里就等着送人情”·秦平啧啧称赞,能在这京中活下去的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呐。
“老狐狸可真会算·”林怀易冷笑一声··“若是真的要着手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呐,还不知到底会查出些什么来·”殷沽毕竟是一步步从基层上来,基础打的劳,首先就能看到就要命的点。
此事三皇子可否知情,可否有参与若是知情,这关乎皇家颜面之事皇上……会愿意让他们这几个十足的外人来查么·“如今我们知道的还太少,探子小哥说大帮主同样不是善茬,难道这人看着自己的手下为非作歹就不怕夜长梦多,哪天也被剁成了那鬼屋里的冤死鬼能成帮主的会如此心大”林怀易分析道。
“王爷言之有理,我们还需按兵不动的再多观察些时日·”殷沽道··听到此话,秦平呼了一口气“若是能先平平安安的过完这岁旦再处理这些麻烦事该多好,秋乏冬困的难出门的很,你看皇上最近上朝也少了,不就是让我们多休息么,唉呀,圣心体恤我等,真是殊荣呐。”
殷沽有些无奈“秦大人,皇上将上朝时日减少是因为他正事如今大多数都在御书房里处理……”·“还是皇恩浩荡呐……”冬日太阳暖洋洋,照的秦平泛起困来,也不听殷沽这酸腐老头说什么,嘟囔着自己的见解就窝在比别人两倍宽的太师椅上泛起困来。
·听到“过了岁旦”时的林怀易眉尖一挑,不知想到什么似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去会会吴大人·”·地牢里依旧与地上的阳光普照有着天差地别,林怀易忍着满腔难闻的气味叫狱卒将吴振宇带过来。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几日不见吴振宇的精神气像是好了些,看着不再是那副明日就会归西化土的模样··“吴大人最近气色看着可还好·”林怀易寒暄道。
“那可真是多亏了王爷网开一面让夫人带了好饭给我这罪人·”吴振宇回道··“大人也是护子心切一时走了歪路,若这都不能理解我这么多年也枉为人了”林怀易笑道。
吴振宇喝着林怀易给他带来的好茶,客气谢道“多谢王爷谅解我这头脑发昏的决定·”·“有言说放着贵公子的车马快到了,到时候大人放心,我定会让贵公子叶落归根。”
林怀易道··“有劳王爷了,吴某感激不尽·”直讲到此事,吴振宇才一字一句不含糊起来··林怀易从始至终未提通海帮的事,吴振宇也不提,两人就这么如多年老友般喝了次茶,和和气气的聊了些无用的场面话,之后吴振宇就回了狱房。
林怀易也像是不在乎自己什么都没问到似的还亏了顿茶似的,将东西理好就走人了··十日之后,吴纳孜的尸体掩人耳目的被运回京城,吴家两个在外经商的儿子赶回来协助母亲趁夜色将遗体安葬至吴氏宗祠,林怀易从他们处要了吴纳孜的一簇头发好生装在荷包里拿去给了吴父,吴振宇谢过。
后作为报酬,他再次开口告知林怀易等人臻姬暗地联系通海帮一事三皇子尚未知情,都是臻姬的贴身婢女去里外- cao -办··也就是说他们要想借此事端了通海帮,不必畏手畏脚,还能顺便让三皇子吃点教人无方的闷亏。
……·是夜,将军府·“刘叔,甄妃外其中做过什么还是小事,我始终觉得这通海帮不止贩私盐和人口买卖如此简单,他们这两个帮主有些古怪·”·“王爷是觉得哪里不对”刘叔问道·“理当一山不容二虎,为何两个- xing -格如此相近且残暴之人能同为帮主,此事可得多留心了,我不相信像那二帮主的为人会愿意做小。”
林怀易说道··“是了,这两位帮主已经同时在位多年,且期间竟能相安无事,还互相助力将这通海帮发展的愈发的好,不曾听说有过矛盾斗争··经由王爷这么一说,的确感觉是有些不对。”
刘叔毕竟不是平寻常人,经林怀易这么一点,他就知道了自己到了莱阳应该先着重找什么,听什么··此时林絮也开了口:“刘叔,若是可以,再去打听吴家两位公子在那边做什么,有没有也插手进私盐买卖。
此物暴利,几乎没人能抵挡这诱惑·”·“公子是说这吴将军在借此事为他那儿子开路”刘叔问道··“有这可能,一石二鸟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林絮笑道·“一石三鸟”林怀易突然开了口·“嗯王爷此话怎讲”林絮和刘叔有些疑惑··“我觉得这老东西从开始就像是在拖延时间,不知在等什么发生的样子,可疑的很。”
林怀易冷硬的说道··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感觉,所以并未与秦平和殷沽说过··拖延时间很好解释,无人愿意早死,能苟活一天是一天,越是将线索喂他们喂的慢一点,他活着的时间就能久一些。
这应该是每个人都会做的选择,本就不用言喻大家心知肚明,可不知为何,林怀易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不像是简单得拖延时间,好像是这老东西知道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边看好戏边耍他们玩。
吴振宇胸有成竹的知道因为他身上有太多廷尉府想要的打探的秘密,所以殷沽等人也定会替他向皇上求情暂时留他一命,但他从始至终的表现让林怀易觉得他像是更为明确自己还有活着出去的那一天。
他根本不在乎吴振宇是死是活,但他不喜欢被人当猴那样来回耍着玩,因为他是狐狸··“如此说来,吴将军身上应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同样也是他的保命符。”
林絮说道··“嗯,正是·”林怀易应道,突然没个正经的眨眨眼“这位公子好聪明,又有天人之姿,敢问是文曲星下凡吗”·林絮暂时没理他,转身对刘叔说:“刘叔,此番前去你可必要小心,通海帮不是良善之辈,千万莫叫人发现了你的行踪,有什么不对就先回来,机会能再找,你才自身最为重要。”
“哎,老奴自会留心,公子别担心·”刘叔有些欣慰,这一年里林絮像是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懵懂少年,已经有生存之力,能独当一面了。
而且这里还有裕成王在,他也能放心的短暂离开林絮去办事··半个时辰之后,黑罩蒙面的刘叔带着几个林怀易给的得力手下由城外飞马而出,统共快了廷尉府的探子三个时辰。
打探消息本就是先机为重,问多了他人自会起疑,所以越早到能得到越多的消息··黑罩下的刘叔,贴着一张几乎看不出来真假的仿皮面具,目光如炬··时隔二十余载,他终于再有机会奔波千里风尘浪迹。
 ·☆、第 46 章· ·待送走刘叔之后,林絮就默然回房间,一言不发··林怀易看着林絮背影,咬了咬牙,厚着脸皮跟着进去“啊絮……”·没回应。
这会儿狐狸也不知该怎么办起来··这事还得从昨日林怀易心血来潮地带林絮上街说起··林絮昨日午后喝了药之后就沉沉睡去,直到月上柳梢头才醒,这接下去也就实在是睡不着,林怀易就提议两人出去走走。
这本来也相安无事,可京城闹市也不算大,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些不合适的地方去··走过一个街角,脂粉香迎面扑来,浪笑声,琴声歌声,觥筹交错声,人间欢乐境般的纸醉金迷。
林怀易一闻到这味道就赶紧扯着林絮往回走,逃离这是非之地··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可是来不及了··边拉边扯得还没走出安全区,只听烟雨楼上传来娇滴滴得声音“哟,王爷今儿个终于想起我们来啦走的如此快做什么,不带着友人来坐坐么上回我们可是小翠说了,王爷厉害的很。
·你这负心汉,勾了人家的心竟就从此无影无踪,可怜我们小翠呐,整日翘首以盼得等待王爷再次临幸寒舍呢·”·“对呀对呀,王爷你来,我让小翠出来,要是你和这位俊俏小哥多叫上几个我们的姐妹一块儿玩,我们给你打折。”
旁边的莺莺燕燕惟恐天下不乱的帮腔道··这媚的快掐出水声音听的林怀易几乎痛哭流涕··“各位,承蒙厚爱,今日我就……”话未说完,耳边就传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王爷…佳人望穿秋水的在等你,若不上去解人忧愁,那可真成负心汉了。”
这下林怀易就觉得风雨飘摇人间凄苦起来··因为这还真不算是误会··这些红娘们说的是上次他跟秦平算是半放松半探测民间看法所以来烟雨楼之事。
这些烟花柳巷才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喝了酒的男人各个美人入怀,喜欢把牛皮吹的震天响,但又偏偏在这时,他们借着酒劲会说出平时不敢说的,或者为了取噱头,会讲出平日里不为人知的一些秘密。
酒楼茶馆本就是探子首当其冲之地··不止他们在乎,皇帝也在乎京内民众对这半年以来大动作的想法,或者来知道些什么没有,于是他专设了“听天司”,为他去探查舆情。
执金吾的天眼管事,重在观察大臣们的动态,也处理京中突发事务·听天司专门为皇上“听”每条诏令颁布之后,民众是如何做想··皇上要无论是世家还是民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说来正巧,几人就在楼里碰上了··他们目前并无冲突,见面也算客气,聊着聊着也就坐到了一起··林怀易此人在外向来将內抱不群,外欲浑迹贯彻成了他的信条。·为了更热闹,他特意多叫了几壶酒,多点了些菜,多要了不少美人·他给的银子足,面子也大,来的都是些平日里不怎么出来见客的“宝”,喜的那几个“听天”简直忘乎所以,左拥右抱一口一个“美人儿”。
林怀易自是不会就坐在那儿喝茶,逢场作戏的道理他懂得很,也就同流合污的挑了个姑娘过来,就是红娘们说的小翠··风花雪月之事这王爷本就无师自通,一张甜嘴哄得姑娘欢笑不已,不一会儿就拉着他进了准备好的厢房里去。
“姑娘,这酒好喝的很,你也来一口·”这是小翠睡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裕成王恪尽职守,等小翠睡熟,他还出去偷听了会儿其他房间的墙角,直到各个厢房话语声渐息,他才回到自己那间去。
而他知道做戏就要做全套,送佛送到西,他回去之后麻利的扒开小翠的衣裳,可这些青楼女子都是些苦命人,顾客做什么她们都得忍气吞声··他看到了这姑娘全身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心下不忍,找了伤药给她抹上,又帮她将伤痕上的淤血推开。
曾经林易清身上的伤都是他帮忙上药,帮忙按- xue -位,所以他对推拿之术非常熟悉··第二天醒来,不明所以的小翠只觉得身上酥酥麻麻舒服的很,整个人竟还神清气爽,又看到王爷在她旁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一下子羞红了脸,露出些少女本色来。
于是等林怀易走后就到处宣扬王爷大名,惹得小姐妹们羡慕不已··没想到这竟还帮了他一把··这小翠年轻,面容姣好,本就是多人垂涎的对象,她这么一说被后出来的那几个“听天司”中人听到了,男人总是很在乎这些事谁强谁弱,昨夜伺候他们的那几个姑娘起身后什么好话都没多说,却刚出门就听到别人夸赞林怀易的话,嫉妒油然而生。
回御前复命的时候还不忘有意无意地参了林怀易一本,就因为此事,皇上还让墨云济来”规劝“这王爷··年岁不小了,注意些形象··林怀易不在乎被别人当作是个无用纨绔,他知道自从他奉命调查刺客一事就已经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树大招风,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被当作靶子。
所以他也不跟墨云济解释什么,只是笑嘻嘻的敷衍,甚至还邀请这正人君子的四皇子下次同去感受姐姐们的风姿,让他去感受感受做男人的美好··此番混话说得墨云济面红耳赤拂袖而去,一连好几天要说什么都是让公孙英过来转述,誓要跟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王爷泾渭分明,让他好好反省几天。
可怜这女将军成了他们两人的传话筒,一时间里外不是人··在秦平,听天人,墨云济甚至皇上面前,他乐得做个俗人··只有俗人才有七情六欲,才有弱点,才好掌握。
任他人如何规劝,就只差将四书五经砸他头上了,他都不为所动,脸皮越骂越厚,话越说越混··就今日,在此刻,他才仰天长叹“报应不爽”··假戏成真,骑虎难下。
高明的戏子演了场蹩脚的戏,砸了自己近来苦心孤诣制成的招牌··“咳……今,今日有些迟了,我们……”他结结巴巴的想劝林絮回去再好好解释,结果那红娘们动作快得很,像是将人叫来了,只听楼上传来了:“欸小翠你害羞个什么劲,赶紧出来呐,别扭扭捏捏的,你这心上人都要走了还不去留下”·“心上人……”林絮饶有趣味的重复着这三字,来回念了几遍,对林怀易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爷到处留情,小生生感佩服,今日王爷不如就去圆了姑娘的梦吧,顺便给小生上上课,让小生来讨教讨教该如何去讨姑娘们的欢心,可以不再如此拙笨。”
说完林怀易清楚的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极力的在压着自己情绪似的,大概是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 xing -大义灭亲的抽这只狐狸··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听到此林怀易哪还敢再回头,赶紧推着林絮拼命往前走,逃离这翻车之地。
晚上回来之后林絮就先自顾自的睡了,可怜的王爷只得自己回房间凄凄凉凉的蜷在被子里睡觉··他从昨夜忧愁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有时候解释会越描越黑,说的更多就会越给人有此地无银三百两感觉。
“啊絮……”他再轻声唤道··林絮抬起眼看了看他:“王爷何事”·“要吃桃胶羹么,我去给你做……”狐狸不会安慰人,只觉得不开心了吃一顿应该就能好,但其实并不是谁都像他这么贪嘴。
·这下是真的踢到铁板了··“王爷还是留着给姐姐们吃吧·”嘿,这人醋味还真是不小了··林怀易低下头,悄悄地抬起眼看看林絮,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委屈的瘪瘪嘴,垂头丧气的准备出门让林絮自个儿先消消气。
结果转身前的前一刻余光里看到林絮眼底有笑意瞬闪而过·面上却还是平平淡淡··他心下大明,立马转身扑向林絮·趁他笑意还未完全收敛,恶狠狠道:“好啊,你居然让我担心这么久,你不是要学怎么讨姑娘欢心么本王现在就教你,你可要学好了”·林絮登时“咯咯”笑,他其实昨天在烟雨楼下就知道林怀易是为何在人前要如此做,气早就消了,可看着狐狸小心翼翼地模样有趣得很,就起了歪心思想多逗逗他。
这狐狸自己半夜睡成跟只小猪似的一点都不知道林絮曾来过他的房间看他,见他如此可怜还抱着他睡了一夜,估摸着林怀易快醒了他才重新回自己的房间去,假装继续生气,看着狐狸整天抓耳挠腮,好玩的很。
想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最近林怀易是太累了些,挂着面具到处跑,费心费力·经常看他深夜满身酒气地回来,怕吵到自己,就自个儿悄悄地去洗了身体,再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被窝里。
虽说林絮睡眠较浅,但就算没有完全清醒也能感受到林怀易的靠近,闻到熟悉的味道,于是也总是习惯的将他抱得更紧些··这念头一起他心就软了,这么一心软就又被林怀易抢了先机,推倒在床上啃起来。
他哭笑不得的抽出手抚了抚林怀易有些散乱的发丝,解了他发绳,替他轻揉头上- xue -位··林絮对- xue -位有所研究,按的皆是要紧之处,下手之后林怀易顿感近来总是发疼的后脑血液开始流畅起来。
舒服的很··他稍稍离了林絮,不再继续毫无章法的乱啃,两人鼻尖对鼻尖,眼眸在微弱烛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装载了诉不尽的衷肠··林絮半靠着床,发丝微微有些散乱的贴在脸上,眼里带了些异样的色彩。
看的林怀易心中发痒的咽了咽口水·· ·☆、第 47 章· ·两人情意渐浓,可正当林怀易贼心大起雄心壮志的决定今日就把正事儿给办了的时候,府门外传来叩门急促的叩门声。
林怀易:……是谁在坏你祖宗的好事·林徐忙不迭的系回混乱间被林怀易扯去的腰带,将他那只乱摸的手拍下去,重新正儿八经的起身开门。
凄凉的将军府里现在连个应门小童都被派去了灵渠的薛府·两人平日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等着四面八方来喂食··只是近几日四皇子府人都还不曾来过,应是这实打实的贤者确实被林怀易给气到了,让他在府里闭门思过。
不过今日倒是稀奇,门口的的正是那多日不见四皇子府的送饭小厮··只见他提着几层蒸屉,隔着几步远闻着都香,里里外外给门口的官兵检查过之后朝并肩的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王爷,公子,皇上近日赐了御厨给徽王府,多烧了些菜,我家主子让我给二位送来,今晚趁热吃。”
他倒也知道如今这将军府查的严,就不再进前,规规矩矩的放下东西再次行礼后就走了··林怀易收了官兵递上来的蒸屉,取下三层递给他们笑道:“四皇子府里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多了反正他们也没人吃,各位也来点吧。”
官兵们推辞之后也就收下了,毕竟这王爷好得很,经常会拿些吃食美酒分给他们,所有人都愿意轮班至将军府巡逻,同样做事也就会更为用心··林怀易提着东西关门回府,只见他并没有走去平日里用食的前厅,径直带着林絮回了自己的卧房。
林絮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林怀易解释道:“墨云济这人半夜从不用食,过得跟个道士般无趣非常,只有在想瞒着他人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才会假借送食名义来掩人耳目。”
说罢他打开蒸屉,取出第二层里中间那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掰开,只见里面并没有任何馅料,倒是露出了一张卷纸··上面确只写着“子花二人”两字。
林絮更是一头雾水··“子花,夜半子时,牡丹园”林怀易解释道“这是两人的暗号,花就代表牡丹园,这是那烟柳巷里墨云济唯一肯踏足的地方,二人,是他让我带上你同去。”
“四皇子如此夜深时还秘密约我们见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林絮问道··林怀易沉吟一会道“等去了也就知道了。”
两人于是换好夜行衣,等子时一到就动身前往约定之地··只是到了牡丹园二楼专门为林怀易留的厢房时,发现到场的不止他们二人··还有看着像是还未睡醒的公孙英,灵渠。
见他们到了,墨云济就让在沏茶的姑娘退下,将房间空出来给他们··“这么晚了把我们叫过来到底为何事”公孙英哈欠连天的问道。
墨云济鲜有的面色凝重·“塞北探子来报,温宿二王子耶律迟之事像是有了结果·”·“什么结果”公孙英急问··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证据直指大魏”墨云济声音低沉。
“什么”公孙英和灵渠齐声惊呼“这怎么可能”·而林絮听闻此话浑身冰凉“证据直指大魏……而姑师作为温宿来大魏的必经之路……且再加上姑师与大魏近来交好……这姑师可是得首当其冲的作为战场……那兄长,母亲,父王他们……是打还是不打……”·大魏与姑师拉好关系也是基于这一考量,若是战事突起,有个小国先在前面挡着,可以给他们足够地调控兵力与粮草的时间,即使一时惊慌失了算,后期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喘息恢复,只需平时多照顾这小国,顺便把他们的王子叫到京中来“做客”。
林絮晃了晃神,感觉林怀易抓住了他的手臂,突如其来的支撑感让他重新回过神来··“此消息可准确”林怀易不慌不忙的问道。
“对温宿来说应是不假”墨云济说道··“对温宿来说……”话一出,众人也就明了,无论这是不是真,对温宿来说就已经足够。
林怀易深感此事古怪··他这半年里始终不忘耶律迟之事,上回刘叔还特地跑了趟塞北去再次打探此事进展,当时也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为何未隔几日就突然爆发出来·“探子有说他们是取得了什么证据么”林怀易问道。
“起源来自一队商旅的药材失窃,失了的就是害死耶律迟的两味药中之其一冰芷草·”墨云济道··“可通北商路别说丢失药材了,只要是贵重的无论黄金丝绸,甚至大活人都有可能一夜之间被掳的干干净净,中原根本都没什么镖局愿意去走通北商路的镖,就怕不仅丢了物还失了人”·公孙英继续道:“他这商旅要是没几个绝顶高手保护着,丢个东西本就正常,甚至有些人丢了物都不会报案,有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了,又为何联系到温宿之事上来”·“问题就在这里,因为他们其他什么都未丢失,就丢了个冰芷草,甚至当时旁边就还有比冰芷草更为贵重的白泽尾和貔貅角都还原封不动的放着。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开始并未发现冰芷草丢失,直到后来清点时才发现少了这一样才去找了温宿国……”·“也就是说窃贼是专为冰芷草而去·”·“正是。
而温宿国王下了令,只要是与着两味药相关的任何消息都要直接报于他,有重要线索者克重赏黄金万两·所以他听闻商旅失窃一事之后就直接提了那几人,亲自在殿前询问出的结果。”
“他们怎么说”·“那对商旅称路上的确遇上过觊觎他们药材的人,但大都是没有只专注于一种的意思,但就是曾在半途遇上了对中原打扮的人,即使知道他们有白泽尾和貔貅角都不甚关心,唯独对他们有的冰芷草像是极有兴趣……而在他们两对遇上之前那商旅刚清点过货品,不曾有丢失……的确那队中原人嫌疑最大…”·“中原打扮他们单凭打扮就能指定是中原人那也太轻率了些吧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如此多,商路凶险,不小心就会丢了- xing -命,没人会用真实身份去见人,他们怎么就能如此肯定那些人来自中原来自大魏·那国王居然还能信了”·公孙英听到有说不通的事就会立马提出,分秒不肯耽搁。
墨云济被她“叭叭叭”的一通问的忘记自己讲到哪儿了,顿了顿才重新说:“你说的确实有理,温宿国王也得等闲之辈,自然是那商旅拿出了证据……”·“是什么”林怀易沉声。
“那对商旅自己手脚也不干净,趁着那些人睡着时摸了些他们身上的东西给自己,后来发现里面有朝廷的过关文书,和……令牌·”·“什么令牌”众人齐问。
“听天司的令牌……”墨云济无奈道··世人都知道大魏皇帝宫中有南北军,京中有听天司,且这三个部门是完全直接听令于天子,行动不受任何部门管束,所以他们若是出动,只有可能是皇上的亲自命令……·“可是……单凭这点,这还是不太严谨”公孙英迟疑的讲。
这时林怀易开口说道:“别忘了还有红圩花”·“不错”·墨云济赞赏的看了眼林怀易道:“红圩花是在冰芷草之后所出,这次并非是哪个来路不明的商旅在殿前随意指认,而是有仆从确切的看到温宿王宫里有人拿着甚至有人拿着红圩花出现过,但他们见识短浅,看到了也不认识,只当是长得像的藏红花之类,使得后宫还风声鹤唳的自查许久。
只是后来并未听说有妃子小产也就松了口气·而耶律迟之事是时隔许久才出的,自是无人马上想到这点·”·藏红花非罕物,不少人见过,尤其是宫里的人。
此前各国后宫大案也总是离不开藏红花,麝香等等,若是还遮遮掩掩的让人不小心看错,是会引起恐慌,毕竟这红圩花是大补之物,拿着何必躲闪··没人会往哪方面去想,甚至若非通读医书的普通人,都不知道这两者同服会有如此凶险的效用。
更何况又有多少人见过这染满鲜血的宝花·“那……”公孙英继续张嘴问··墨云济知道她想问什么,苦笑道“后经由仆从辨认,拿着红圩花的是宫里太医的弟子,等仆从忙乱过后想起来时,那弟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太医严刑拷打的多天还是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只称这弟子曾为战乱流民的弃子,太医当初还未进宫前路过流民所,被人抢光了身上食物与盘缠,这孩子连自己都吃不饱了,却还将手里半个馍饼沾雨水泡开再分了他一半,太医感其忍心,就收了他做徒弟。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后出了流民所之后两人就继续行医,知道后来找到了对症治愈温宿王后的头疼之症,名声大起,被召进宫中成了御医·”·“流民的弃子难道是逐狼之战……”林怀易问道·“正是”墨云济应道·逐狼之战是温宿最后的鸣金之战,当初温宿硬抗了精绝与乌孙两国成掎角之势的进攻,苦战三十天竟也能屹立不倒,到最后国王亲自披甲上阵以振士气,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尸山遍野,天地异色。
本想来捡个便宜的乌孙没捞到任何好处还折自己不少人进去,见势不妙撤兵,灰溜溜的退回本国仗着山地险峻易守难攻就锁城不出,温宿重整兵力一路将精绝打回了本国。
“可若是逐狼之战的流民,更不应该与大魏有关,要找他得找精绝和乌孙报仇去啊这国王眼瞎找错人了吧”公孙英有些气愤。
“据说原本他们也是如此想,可后来在那弟子的屋中搜出他与大魏人士的信件,况且精绝王室向来活不长,如今已是第三代国王,再烈的深仇大恨也会随着世代变化而消散。”
林怀易想起精绝这毫无特色的鬼地算是商路联盟的极大受益者,没人会傻到为了前几代的宿仇而断了自己今后的路··而流民确实个极好安插自己势力的身份,无牵无挂,若是爱财就许黄金万两,若是爱美人就赠如花美眷,人非圣人,总有弱点,只要找到了他想要的是什么,对症下药,不怕得不到结果。
而且来去自由,换个身份在其他地方自然还能活得很好··只要他有心,也只要他没良心··他那怜他仁心收留他的师父被活活打死在狱中,手下弟子竟无人敢去收尸。
·一世悬壶济世竟落得个栖声乱葬岗的下场·· ·☆、第 48 章· ·“皇上现在是否还不知晓此事”林怀易问道。
若是皇上已经知道这事,定不会让他们有半夜出去谈论的机会·到时必是武将厉兵秣马,文官修文著令,一边防着温宿突然进攻,一边还得自己焦头烂额的出去各地探查,将此事查明。
这暂住廷尉府的闲散王爷怕是真的再也抽不开身去什么烟雨楼··“父皇的确并未知晓·”墨云济继续说道“因为此事,是姑师王后亲派的骑兵报于朝廷,被我截了下来。
就在今日晚膳时刻·”·“我母后”林絮惊讶道··“正是,此事关系重大,姑师必会将消息加急送至大魏·但我拦不了太久,最迟明日也需交到父皇手里。”
墨云济始终有些忧心··不过无论如何,这四皇子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你是怕如果真是皇上做的,那要是在他面前提这事,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吗”林怀易问道·“不错,父皇的想法我从未真正猜透过,身为臣子也是惭愧……”墨云济确实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此事应不会是皇上做的”灵渠和林怀易同声说道“必定是有人在背后- cao -纵·”·“可你们又是如何能够肯定这就不是父皇所为”墨云济问道。
“如今温宿与大魏势力悬殊,按皇上这- xing -格,必是不屑于用这下三滥的手段,真的愿意,温宿必也不能抵抗大魏强攻·”·“而且你别忘了,用这种麻烦手法杀的人,定是有仇在先。”
林怀易说道··“有仇在先……可到底又是谁能跟耶律迟有这么大仇呢”公孙英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无意中伤人最致命,也许是他的什么做法损害到了别人,也许是他赞成的什么律令害的有人流离失所……皆有可能。
世上本就没有尽善尽美之事,都是在权衡利弊后选出的最优解而已·”·确实如此·无论看似多完美的决定背后还是有小部分受损之人,而他们微弱的声响终将被淹没而已。
大局为重··五人皆默然··这殚精竭虑为国民的耶律迟若是就如此横死也未免令人唏嘘··“当务之急还是早日查出此事究竟与我朝甚至父皇有无关系我们才好再做打算。”
墨云济道··“各位定要多留意西域传来的消息,出了如此大事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墨云济心里实在没底··他今天在多如牛毛的信件中看到了这条,连身边的王司直都没告诉就将其藏起等着今晚先来告诉林怀易等人。
而他让林絮来,颇有让他最好心里准备的意思·若是大魏真与温宿开战,姑师必是会被卷入这团乱流之中去··到时战事一起,刀剑无眼,怕是谁都不能善了。
正如林絮自己所担心的那样,他的父母兄弟,终还是会披甲上阵,守国民一方天地··“我会让我在西边的兄弟多注意周围动静·”公孙英道··“如此甚好”墨云济叹道。
“灵渠,待明日父皇知晓了这消息,应会让你早些去山焉就职,你可要做好准备了·”·“嗯,无妨·”·林怀易却讶异的看到灵渠眼中似是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这倒还真是怪了,灵渠自小各地跑习惯了,就算这些年多在京中,他还是会定期往各地走见一些旧友,总归就是闲不住··难道什么时候对京城长出感情来了·直到五人各自回府时,林怀易偷瞄到了灵渠的马车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被车帘挡着虽说有些模糊,但好像看着身形不错。
这大发现可把他高兴坏了,鸡贼的眼睛滴溜溜直转,看的林絮有些不明所以··他与林怀易相处时间还不算长,若是灵渠在此看到了王爷这副神情,心下定会警钟大鸣,这人怕又是在出什么馊主意。
两人途径质子府时,林絮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身常穿的冬装像是还未拿来,宫里赐下的服饰对他来说有些奢华了些,看着不太习惯,就准备下车回府将那身衣裳取来··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他和林怀易轻车熟路的由后门翻进质子府内,顺着月光灯也没点就来到他原来住的房间门前。
他想起就是在这房间里他头一次见到这王爷变成的狐狸,那会儿还抱着它还觉着这灵物乖巧,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笑了笑推开门·——却忽然一阵掌风迎面袭来。
他想也没想推开身边的林怀易,硬接了那掌,却忘了自己如今带病之躯,那还有以前的好气力硬碰硬,不禁胸口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耳鸣昏厥之时他像是听到了两声熟悉的叫声·“啊絮”·“拜尔”·一声来自林怀易·一声为女人,硬朗中还是稍显轻柔,来自……母亲·是母亲·他神思有些混乱,沉沉睡去。
林瑟清是怎么也没想到为何自己试探的一掌能将儿子直接打晕过去··虽说这儿子带着中原人的气息多于他两个哥哥,看着气弱了些,但他也从未疏于练功,她也不曾因他为小就宠着他,对拜尔她也一向严格。
他礼乐- she -御书数样样精通,而从小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他学的甚至比那两个哥哥还勤还好··林絮来了京城之后不显山不露水的窝在角落当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但并不代表这姑师王子就是个绣花枕头。
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能耐清楚得很,再怎么样也不会经不起她那一掌的伺候··他……这一年里在这中原,究竟是经历什么··林瑟清心口有些犯酸楚。
林怀易尴尬的清了清嗓“这位可是……姑师国母……”·他看向林怀易,只见此人非人之姿,又在拜尔身边,应是兄长多年前捡来的孩子,如今的裕成王了。
虽说她有些疑惑这两人这半夜大门不走为何偏要翻墙进来··“正是在下·这位可是裕成王爷”她客气地问道··林怀易被她的客气问候问的心里发怵,应道“王后好眼力。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王后……”·他细看发现这林瑟清长得竟于林易清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份- yin -柔与温和,看着他兄长那副欠揍样顺眼不少。
他心里暗道,这林家人还真是长得万变不离其宗··只见林瑟清笑了笑,未回应,从袖子里掏出块方糖碾碎抖进林絮嘴中,大概连他都还未来得及咽下,就猛掐他人中将他硬生生掐醒过来。
林怀易:……不仅是长相,就看这行事为人……林家人无疑了··毕竟他也是受过林易清强灌草药之苦……·甚至看到林絮倒地作为母亲居然连将他挪到床上的意思都没有……·林絮呛声醒来,人尚未完全清醒,嘴中熟悉的桂花方糖味使他重新想起刚倒地前那唤声。
“母亲”·他挣扎起身,被林怀易一把扶住了身子··林瑟清面色不算好看,见他起身,就收了自己担忧之色,开口道“我本来听说你搬去了将军府,想去那里找你,可将军府如今被围得跟个铁桶似的根本进不去,就准备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去找公孙将军将我带进府,没想到你们自己来了,倒是能省不少精力。”
“母亲此番冒险前来所为何事”林絮问道··原本作为姑师王后,按律例她本不能走的离国太远,只是父王颇信任母亲,所以就放宽了限制,可对于大魏来说,姑师王后亲自前来定是并非好事。
“为此物·”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和一张文书,这正是那对商旅得到的大魏的文书与令牌··“他们拿到的不只一份,我找人偷了份出来,仿了个较为相似的重新放回去,应能充数一段时日。
而此物我着实不放心由骑兵带来,于是就打算自行前来给你们·”·“王后可是想让我们去查这两物的出处”·“正是。
我拿到之后仔细看过,这两物不应有假,令牌的确用的是中原特有的长霓岩制成,工序复杂,画笔齐整,常人难以模仿·而文书上的玺印也确实是官玺……”·官家令牌制作需将长霓岩经炙火灼烧九日再快速取出浸入冰窟之中,如此往复多次直至岩石碎裂至粉末融入铁水之中,再放入模具淬火七七四十九日制成。
先不说长霓岩为中原独有且只在长安能够挖到,单单是后面的工序就需要巨大的场地和宫中专门制令之人才能完成··而懂得制令的人代代单传,手艺只传他们唯一的儿子。
并不是说始帝找的制令人命格奇异一生只能生单子,而是他们若是生下其他孩子,刚出生就会被杀死,女儿则入宫··这才保证了除了制令人,无人知晓官府令牌是如何制作,甚至根据不同时日,皇上会让他们在上面雕刻哪种图案,有谁能预测皇上脑海中的下个图案会是什么·皇上难道会蠢到自己说·而加了天霓岩之后的打铁声较响,根本瞒不了周边住户。
所以制假令牌几乎不可能··且林瑟清手里的这块的确是宫中出来的模样··林怀易沉声问道:“那按照王后的意思……”·林瑟清眼神清冽,看向林怀易道:“不是这皇帝贪心不足想吞了西域,就是你们宫中出了内鬼。”
一阵寒流由林絮尾骨爬起至他颈椎骨,使他禁不住颤抖··如若不是皇帝怕耶律迟的商路联盟做大威胁到大魏利益而痛下杀手杀鸡儆猴,那就是有人在宫中已经到了手眼遮天的地步想挑起西域混乱来。
可各国兵戈相向生灵涂炭又会对谁有好处他们是想发国难财么·而若真是如此,那上回吴振宇找来黑衣人去他- xing -命之事定有幕后黑手,不会单单是他说的为子寻仇,可那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为何如今又没了声响·林怀易也同时想到了这点,不免陷入了沉思。
他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是那个- yin -晴不定的皇帝所为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拜尔你在此地可有发生异常之事”林瑟清像是感觉到什么的询问道。
林絮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黑衣人之事告诉林瑟清,但略去了自己此刻令人心惊的猜想,只说是吴大将军丧子后得了失心疯,给他找了麻烦··不过所幸如今尘埃落定,大魏皇帝这个能人还因此揪出了个大案将国土重新清洗一遍。
林瑟清听到林絮说墨弘是能人时冷不丁的嗤笑一声“能人一个胆小的狠人罢了·”·林絮仔细咀嚼着她的这句话,品出了这里面像是藏着他不该知道的过往,也就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完完整整的将自己的话讲完。
“母亲回国之后也可按照他的方法自查一番,看看有无钉子混入国中·若真有,需趁早拔起”姑师地小,各居民也都互相认识,问题应不会太大,不过总归是小心为上,千里之堤溃于蚁- xue -此话贤者们常讲,治国定是不可掉以轻心。
历朝历代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会在无人理会的间隙越滚越大,最终形成巨大的雪球当头砸下··终至大国覆灭··“这倒是个好方法,我回去后也找找”林瑟清终于露出了笑意,摸了摸林絮的头“拜尔长大了,没过几天就及弱冠,母后先祝你生辰快乐了,只是来得及没带上礼物给你,母后给你道歉。”
林絮忽地有些鼻酸,但也还是忍了下去,对林瑟清笑了笑“母后用心了,拜尔也不是毛头小子了,不需要礼物·”·林瑟清刚光顾着讲事,这会儿才发现林絮身量是比上年长了不少,快高出她半个头,不再是那个在院子里养猫养狗还养狼的毛头小子,如今看着确实顶天立地了起来。
就是除了太瘦了些··她既欣慰又心疼,细细嘱咐林絮定要规律饮食与生活,再看着林絮将要拿走的衣裳打包好,就跟他们道了别,重新盖上黑色的斗笠出了门··的确如她所说,此番前来时间确实紧急,她还要连夜赶回去。
国不可一日无母,她因对京城熟悉,且此事不可耽搁,姑师国王就特下了文书让她带着物品前来找人,若非将军府如今铁桶一块,她又不好报上真实身份,林怀易两人应会在子时之前就能获得消息。
这正好意外的打了个时间差,却意外的给了林怀易另一种思路··林絮恋恋不舍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刚极力抑制的酸意重新涌上心头,就再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再见不知该是何年何月··林怀易叹了口气,重新帮林絮将外袍拢好,两人重新返回车上回府··“啊絮刚刚像是膝盖磕到了,回去得找药来帮他抹上。”
他看着身边的林絮心里暗道··他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林絮,伸手环住他拉向自己,使林絮能够靠在自己身上,他将林絮的头摁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的人由僵硬变得柔软。
两人并未说话,但无声的温柔与陪伴为世间最令人安心之事··回府之后他拿来金创药,让林絮将套筒脱下,将胫衣撩起,果不其然的露出两个有些红肿泛着血丝的膝盖来。
他取了些药倒于手上,细细的将其搓开,再抹匀于林絮膝上,手法娴熟细腻,倒于他平日里那副随意样不符··林絮本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普通伤,忍忍也就过了,过几日也就不会再痛,他并不是一个娇气的小少爷,小伤本就不会去在乎。
只是抵不住林怀易坚持,而这会儿看他如此投入,林絮也就将自己全然交给了眼前这人··只是林怀易抹着抹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喜滋滋地问道:“啊絮刚刚推开我是怕我受伤么”·林絮被问地有些红了脸。
那会儿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推开了林怀易,明明这王爷功夫不弱,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病中弱躯,却也竟然凭着直觉就自己迎面而上硬抗那掌,根本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一点伤。
曾几何时他竟对这王爷有了如此深厚的感情·可过犹不及,情深不寿··这老生常谈的话时时的余音绕梁在他耳边打转,不说世间可否容得下龙阳之好,单单质子于王爷的身份就足以让他们所隔千山相离万海,难以善终。
想到这儿他有些心闷,不知两人未来会走向如何··他抬眼看向林怀易,这王爷狭长的眼在昏暗灯火照- she -下像是装载了万千星河,浩瀚无垠··他一时间失了神,忘了自己刚刚所担忧之事,刚想搜肠刮肚的在他功力较浅的甜言蜜语中捡些好话说给林怀易听,却只见这厚脸皮的狐狸又开口:“为夫可不用你担心,啊絮记得下次遇上危险只需走的远些,为夫定会将他们清扫的干干净净,跟着我,保你一世安稳。”
一听这话林絮药也不抹了,伸手提起林怀易往床上扔“大胆狐狸说的什么骚话,我今天定要为自己正名”·人到了极境也会被激发出无限能量来,这病了半年的病秧子这会儿还真将林怀易提了起来,在他愣神间将他压在了床上……·人狐大战,孰胜孰败·· ·☆、第 49 章· ·比起将军府那闹腾的两位,薛府倒是安静了许多。
灵渠下车后,刚林怀易瞧见的影子也跟下了车··正是阮长史家嫡长孙,灵渠收的第一位徒弟,阮桓生··在这大半年时光里,尤其是在听闻灵渠几人合力击败那些黑衣人之后,这阮桓生像是打了鸡血般,每天风雨无阻勤勤恳恳的跟着灵渠练功。
而灵渠对这意外得来的徒弟也颇为上心,一招一式都亲自教,光- yin -如白驹过隙,两人竟也以师徒相称了如此久··有时候阮桓生练习的晚了,他也就会谁在薛府,反正薛府现在客房空落,家仆也够,生活起居都不需亲自动手,比起连个衣服都要亲手洗的将军府应是舒服了不少。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只是灵渠刚住进来的时候还是对这有人伺候的日子生疏的很,时时还会保留着自己去膳房劈柴烧火,折菜做饭的习惯,倒是将那群家仆吓得半死,痛哭流涕的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这御赐的薛将军看不上,明日就得扫地出门。
战战兢兢看着都可怜··久了之后灵渠也就自然发现了这点,虽说有些无奈,但还是逐渐放开了手让家仆们去做那些事,这下才没再看到他们哆哆嗦嗦的样子··这劳碌命的薛将军一直有些想回将军府睡自己那间只有一床一桌的偏房,就连这薛府的卧房中那张雕花的床看着都有些不喜欢,过于娘气了些。
而下人们更是不会与他一起赏月唠家常,所以他倒也愿意阮桓生多来这府里练习,起码能有人一起说说话··直到有一天阮桓生练完剑后突下暴雨,电闪雷鸣彻夜不歇,外面的马匹受惊不肯上路,他就留了这弟子在府里过夜。
久而久之就逐渐演变成练习的晚了阮桓生也在薛府过夜,阮府里的人都知道,众人倒也放心灵渠,且阮桓生半年光景里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倒如今能舞出整套剑法的半个剑士,进展喜人,府里也就都同意了这事。
今日练习的就较晚··本来阮桓生准备熄灯歇下,见灵渠收了个口信,离得有些远他听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牡丹园”三字,又看到灵渠进屋沐浴更衣,换了套平时不常穿的好衣裳出来,顿时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酸心大起,感觉像是有人今晚就要将他这个师傅抢走一般,难过了许久,最终被少年不成熟的心- xing -战胜,硬是要跟着过来。
就算灵渠跟他解释也不愿意听,最终灵渠退一步同意他在楼下等自己··直到马车行驶到牡丹园楼下,阮桓生才幡然醒悟,恼自己怎会如此糊涂,师父夜里去见何人去做何事与他何关他怎会成了这副讨人厌的模样,他简直想揍一顿自己。
坐在车里等人之时他就已经又羞又恼,将自己从上到下从头到尾妈了个遍,还是不解恨,决定今后不再来薛府给师父造成麻烦··灵渠此人心大,不过这会儿也发现这小弟子像是情绪不佳,关心的问道:“阮公子你可是有心事”·这脑海里还在搜罗圣贤话训斥自己的弟子被他这么一问给问的愣住了:“心事没,没有……师父叫我桓生就好。”
虽说他跟了灵渠大半年,灵渠对他也是极好,但这师父总是客气的很,一向都还是“阮公子”“阮公子”的叫,显得有些生疏··他平时憋着不说,毕竟如何称呼应是灵渠自己的决定,本就该由着灵渠自己来,这会儿心绪被打乱,他竟将这挂念已久之事脱口而出,这么一说他更想拍死自己。
“桓生,如此甚好,我本不太好意思叫,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今后也就可以这么叫了·”灵渠露出两排大白牙笑着说··“不太好意思师父这是为何”阮桓生听了他的解释倒有些好奇了起来。
“嘿,这不是你家祖父为长史,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直呼你名的话有些与礼不符……”灵渠挠挠头说,他与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易清和林怀易不同,他对这些称呼尊礼倒也颇为看重,都是当初替林易清收拾烂摊子时养出来的习惯,多年都改不掉。
·不过也好,后来还用到了裕成王那儿去,一回生二回熟,给人赔礼道歉倒也都能处理得当··那被裕成王气晕过去的老太傅对他的印象到也挺好,看到王爷吹鼻子瞪眼,看到灵渠还会稍显的和颜悦色些。
阮桓生“扑哧”一声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有什么与礼不符,师父只管叫就好了·”·灵渠笑着应下··阮桓生心里有些感动,原来自己原先想的师父要特意与他保持距离真的只是自己多想了,这忐忑不安的心也就放了一些下来。
刚想对灵渠说的自己以后尽量早些练完功不留薛府打扰师父的话在他齿间转了好几圈最终也没说出口来··许是还想留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欣喜吧··阮桓生啊阮桓生,你可真是个五股气之人。
他心里暗骂自己··灵渠倒还真没看出来眼前的徒弟这会儿心里正天人交战,他于是再问了一句刚刚的话“桓生你可是今日有什么心事”·阮桓生倒也如是回答:“我刚刚回程路上在想自己太任- xing -了,明明师父是出来办事我却还要跟着,实非大丈夫所为。”
灵渠听此言愣了愣,大笑着拍了拍阮桓生的肩膀“大丈夫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我将你一人留府里有些情绪正常,是我想的不周到,是师父不对,你可别想多了,我之前伺候过两个真正闹腾的主,各个都有大闹天宫的本事,你跟他们一比已经和缓许多了。”
阮桓生听他这番话,有些感动又有些难过··感动于灵渠从未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是他的拖油瓶,甚至觉得他并不差·而难过于原来自己对师父来说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能被原谅只因为他还不成熟。
可他不想被原谅是仗着自己年少··我定要再快些成长··他心里暗下决定··两人心思不定的道了安就回房间熄灯躺下休息,却因为各自不同的事双双失了眠。
灵渠将刚刚墨云济讲的事情来来回回的在心里反复掂量,总感觉此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有预感这怕是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墨云济说的对,自己定是会被加紧派到山焉换下戚老将军,可到时候京中的人……王爷,质子,甚至这小小的徒弟……他都有些割舍不下,他有感到自己内心的迟疑。
半年之前他收到皇上圣旨让他归姓“薛”时,他就在等着这天的到来·大概是皇上做事谨细,又有前面陈奕德的前车之鉴在,才耽搁了些时日让他能继续在京中多呆了些时日。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无人能够逃脱的了··*****·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翌日清晨,墨云济就将消息告知桢伶帝··而没过多久,桢伶帝自己在西边的探子也到了,两个上报的消息一致无差。
温宿王宫发现内女干与大魏通信,此人还被人看到拿着红圩花出现过··而在外商旅发现一队带着朝廷令牌的神秘人觊觎冰芷草,甚至就在他们走后极短时间内冰芷草遭窃。
墨弘听闻消息之后招了几位得力手进御书房共同商讨此事··公孙珈闻之大惊,随后王司直,阮长史,申御史和几位皇子等人全部到齐··这几个平日里见面就吵吵嚷嚷的人今日倒是皆都噤若寒蝉,齐整的很。
都在偷偷瞧着眉头紧锁的墨弘··“今日得来的消息对大魏极其不利,各位可有何想法没有”墨弘开口问道··他目光隼鸢般锐利,言语间紧紧盯着台下各人,盯得他们越发的不敢动作。
王司直硬着头皮上前道:“臣认为,这所谓找到的证据像是有人特意放置好,等到了时间再一并拿出来·”·“不错”墨弘道“自耶律迟出事以来,我就派了不少探子上前线多方打听,却始终未得到任何线索,如今被人在短时间内揭开,怕是早就盯上大魏了。”
“这些所谓的证据又并未能直接指正大魏,偏偏留了不少空间供人思索推测,可又似是而非的告诉他人就是我朝所为,狡诈非常·”·“可又会是谁,是哪方势力,他们又想做什么呢”申御史不解道。
此时公孙珈开口:“找出是谁对我朝有怨如同大海捞针极其难捞,但找那令牌和文书是谁的就好找了·”·“公孙大人说的简单,这能不能找到令牌主人先别提,如今放在温宿王宫里的那令牌和文书你又能如何拿到若是我没记错,据几日就是那温宿二王子的生辰,这国王睹物思人,怕是等我们还未来得及查明真相,他们那就先动兵了。”
王司直向来讲话快言快语,但他此番确实说的没错·若是还未等查明温宿就倾国之力为二王子报仇,那倒是就算是军备精良的大魏也得吃个闷亏··毕竟温宿的骑兵不容小觑。
就算是狗急了也会跳墙,兔子红了眼也会咬人··逐狼之战后还有谁小看着看似不起眼的小国呢··这时墨厉上前道“若是他们敢动兵,父皇,你就让我去把他们打回老家去我们大魏怎会怕了这些宵小之国”·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家都忘了这里还有个总是跃跃欲试要打仗的二皇子··“厉儿有这份心朕深感欣慰”墨弘说道“只是动兵非小事,极易伤到多年心血,大魏当然不怕他们,但你让周边的百姓又该如何过活他们多年辛勤耕耘难道又要毁于一旦”桢伶帝先赞赏后教训,说的墨厉一下子愣住。
他自知莽撞了,也就不再说什么豪言壮语的退下··“父皇,我想温宿国王并非等闲之辈,若是能让我们的探子打听到如此详细的消息,是否意味着他心里也有些疑惑,借着我们的探子再给我们传递消息”·墨云济犹豫道。
他始终觉得有些奇怪,他相信温宿并非前几日才得到的这些消息,而偏偏又是在这几日无论是他的还是皇上的甚至是两位兄长的探子不约而同地都拿到了相同的线索··这本就有些反常。
因为他们个人的探子走的都是不同的路,行事为人各异,打探消息的渠道来源也不同,甚至还有时间差··这又是怎么会拿到几乎无二的消息·他越想越像是温宿国王在向他们传递着消息,可想法也太惊世骇俗了,所以他不敢确定。
墨弘紧锁的眉头此时才有些舒展开来,多看了眼这本来纯良无害的墨云济,觉着他这些时日也是成长了不少··之前虽说墨云济会帮他处理政事是因为他素来心思细腻不怕麻烦,即使是多繁琐的事墨云济都能耐着- xing -子将折子看完,再将那些洋洋洒洒的写了上万字的折子中挑拣出重要的句子整合念给他听。
其实连墨弘自己都有些做不到,他一看到桌子上那些写的密密麻麻的折子就头疼,恨不得找人将那些半天不说正事尽是绕弯的大臣痛打一番··直到后来墨云济长成,就是- xing -子过于温和了些,且向来不喜在人前说话,看着有些讷讷的不比他那两位兄长来的心思活络爱走动,且又是嫔妃所出,朝中自是无人愿意多搭理他。
但偏偏是这样的- xing -子最适合做御前帮手,该说的说,不该问的就不问,勤勤恳恳战战兢兢,倒也帮墨弘解决了不少麻烦··前些年的江南水患和开封蝗灾,也都是他妥善处理,甚至墨弘自己都没怎么过问这些天灾人祸,就尽数交给了墨云济解决。
今年的案比清查之事他也是出了大力··不过此刻看来,这本来担心会那些权臣生吞活剥的人倒自个儿成长了不少··今日他收到墨云济上呈的消息后本就觉得有些奇怪,再后来边疆来信也到了,两者如此相似,他自己心里也有了这个猜想,也起了试探地心思叫来墨恭墨厉一起,看看他们有谁会先说出这想法。
他不信墨恭和墨厉会没有提前得知消息··没想到竟还是之前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够火候的四子与他想到了一块儿··“温宿二王子在国内声望较高,交友不分文武,且与自己兄弟姊妹处的也好,众人都服他,本是立储最佳人选。
他这么一死,必是会有不少人要替他报仇··即使温宿国王觉察出不对劲来,你也不可能让那些在底下嚷嚷的人能像国主那般顾全大局,若是再有人与其中煽风点火搅动他们的情绪,就算是国王也怕是难以将如此多的请命打回。”
“到时候星火燎原,国王就算不想打仗也得为了平复底下百官和皇子们的心去募兵集马··毕竟我们大魏在他们本就对他们虎视眈眈,本就是他们的头号敌人,不然也不会去做什么商路联盟。”
墨弘说道··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那父皇的意思是温宿国王此番透出消息来是让我们协助查询,只因他如今已被大臣掣肘不方便明里通知我们,就将消息放开,实则是在寻求我们的帮助”墨恭问道。
“有一部分确实如此,还有一部分我想他也是在探测我们的意思,若我们知道了消息却还是给不出任何回复,那在他看来此事就必定是我大魏所为·那届时都不用等大臣们多开口,他自己就会厉兵秣马的为子复仇。”
“如若他们没了耐心等我们自行查清楚就将战事挑起,我们大魏当然会奉陪到底·”墨弘道··其他话墨厉不愿里多听,也不想理解,只听到墨弘的最后一句话,顿时眼里放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各位爱卿若听到关于此事的什么消息,也要尽快告知于我,好早做打算·”·倒也是稀奇,墨弘今日竟没有对此事多下命令,只是让他们多留意周边情况也就让他们各自回府,像是对此事并不心急似的,着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此刻将军府,那两位昨日差点将房顶给掀了的闹腾货到最后也战出个胜负来,还是林絮后来体力不支跟断片了似的一言不合就睡了过去··气得早就摩擦出火花来的林怀易跑出去灌了自己三杯凉水才勉强平复下心情来。
墨云济在回府路上想到林怀易,毕竟晾了他这么久,自己气早就消了,就特意绕到街市上买了些菜肴打算给将军府那两人送去··结果直到他来,将军府那两人都还未起床。
四皇子驾到,外面那些巡逻官兵也自是不敢拦,墨云济就这么进了将军府··然后看到了他平生见过的最天打雷劈的一幕··他看到林怀易这龟儿子衣裳不整的从林絮住的偏房中跑出,那脖子上好像还有深深浅浅的印记,满脸……不忍直视的饱足感。
林怀易看到院子里站着个直愣愣地墨云济时“哎呦”一声,捂住自己快速地朝自己房间跑去,再出来时倒是已经换好了人模人样地衣服··这一下将墨云济气得不浅,他往旁边放下饭菜,连皇子尊贵的身份都抛开不顾了,抄起边上放着鸡毛掸子就直往林怀易身上招呼。
“早先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的要林公子搬到你这连个人都没多少的鬼府里来,我说你怎么等林公子来了之后连下人都遣去送给了灵渠·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以为你懂得照顾人了,这就是你照顾人的方式你这成天心里装的都是什么事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今日非得替你那义父教训你不可。”
墨云济简直气的不轻,将鸡毛掸子上的鸡毛都撸下来不少,若是有人此时路过将军府,说不丁还真能听到这里面鸡飞狗跳的声响··外面巡逻的官兵听到动静之后也赶忙跑进来看到底时发生了何事,只见平日里以礼数周到- xing -格温厚的四皇子此刻脸色铁青的追着裕成王打,打的身边鸡毛纷纷落下。
而裕成王像是理亏了那般既不还手也不还口,成了个抱头鼠窜的狼狈样··官兵见此番景象,顿时耳聪目明的退回去重新关上了门··此时林絮也听到外面的声响出来了。
一见到林絮,墨云济这火是燃的更大了··林絮至今又重新单薄了回去,整个人苍白无力的站在门栏前,嘴唇上除了红肿的地方以外就毫无血色,整张脸就除了眉眼漆黑添了分颜色外,看着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整个人像是在微微发抖。
墨云济虽说自己从未接触过传说中的这类事,但多少还是听人说过,尤其是那张嘴就停不住的公孙英经常讲些此类情/事··但毕竟边疆荒凉,军旅生活苦闷,战友又是九死一生在血地里爬回来的情谊,这样的环境滋生出些异样的情绪倒也能说得过去,他也并非完全迂腐之人,自然也能懂。
可这林怀易,从小锦衣玉食,任- xing -妄为,哪来的什么凄苦经历,这人就是女人堆里混久了混腻了,现在要换口味·再加上林絮这么遭罪的样子,墨云济真恨不得将林怀易提起倒过来,将他脑子里的水给倒干净。
“这可是姑师王子你是想去做驸马吗”他冲着林怀易吼出了平生最中气十足的话··· ·☆、第 50 章· ·本想来劝架的林絮顿感五雷轰顶。
原来在他人眼里,他竟是……·他这脚步一顿之间林怀易又挨了不少打··不过听到这话林怀易觉得这四皇子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也就心甘情愿的挨着鸡毛掸子,除了毛掉的多了些,打来又不痛。
他边跑还边朝林絮抛媚眼使口型,林絮就算是瞎子也能知道他嘴里想说的是什么··“做驸马·”·这下又想起昨日这王爷得意洋洋的话,和自己差点被得逞到最后只得装睡了事的丢脸事迹,黑脸转身回房将门一关。
打不死你··墨云济倒还真的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这句话里面蕴藏着多大的能量,有着多少的利害关系·他只见林絮不太高兴的回了房,茫然间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会不会是我在他面前揍啊易,林公子看着不高兴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墨云济只得先收了手里那可怜的掉毛掸子,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再出什么训斥的话来··毕竟他知道的那几句已经对着林怀易从小念到大也没将他念成个正经人来,今日还出了这事。
见啊易这轻车熟路的样子,也不知是从何就已经开始了··他不禁感到胸闷··好好的一个姑师王子来京中做质子,不知遭人欺负就是遇上刺杀,好了,这会儿那些外来危险被几乎除尽,案比清洗之事也快尘埃落定,没想到林怀易竟起了贼心。
他听说西域可都是些忠贞至极之人,就像姑师国王王后,一辈子伉俪情深,未有其他妻妾·但像啊易到处拈花惹草的样子,要是林家公子知道了可还了得·至于那个小翠……要不给些银子让她走了吧,免得再惹得两人关系不和。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训归训揍归揍,在这要紧事面前他倒还是习惯- xing -的的替林怀易犯起愁来,思索间手上动作也逐渐缓和··林怀易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鸡毛掸子越来越不走心,就知道墨云济又是想到其他遥远的地方去了,就嬉皮笑脸的夺了那秃毛棒槌,端起墨云济带来的饭菜打开嗅了嗅,对这飘香的叫花鸡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香。”
“你快去叫林公子出来用食,别光顾着自己闻个不停·”墨云济推了推他··林怀易应了声,刚朝林絮的房间迈出一步,想了想,找了点清水打- shi -了自己刚那阵鸡飞狗跳的追赶中杂乱未梳的头发,找来铜镜照了照,弹去了衣袍上的鸡毛,才心满意足的去敲门。
墨云济:……·林絮出来后,看着墨云济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总感觉是在见娘家人那般的戚戚然感··墨云济要也没说什么,温和的朝林絮招了招手道:“林公子来试试这山南饭馆的叫花鸡,有名气的很,赶紧趁热吃。”
他还亲自将碗筷递于林絮手中··也不知是这四皇子素来都如此细心能照顾人还是在今日这特殊日子里唯独对林絮如此耐心,林絮甚至感觉墨云济看他的眼神里透出着……慈祥·这份突如其来的长辈情让他有些如坐针毡,捧着个碗实在静不下心来吃饭。
林絮这份不自然被墨云济看在眼里又成了另一番“不言而喻”的景象··他糟心的看了看满脸无辜的林怀易:“啊易你去找块软垫子来·”·林怀易起始还未听懂他这话意思,茫然地起身,直到看到林絮脸色由红转紫,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欸,得嘞·”·这种能占便宜的事他怎会去澄清,赶紧喜滋滋地照办墨云济的话去取软垫子··林絮大囧,刚想开口就被墨云济一筷子的糯米芋头堵住了嘴。·“林公子,尝尝这芋头,也是他家特色,又香又糯,啊易也很喜欢吃。”
……·这段饭吃的林絮哭笑不得··所幸墨云济除了给足了的关怀之怀,倒也没多问什么··“克己复礼”一向是他做事准则。
他人之事他也不该多管··待两人风卷残云的将菜吃完,他开始与两人说起了今日御书房里皇上说过的话··“皇上应也是赞同温宿国王在暗中请求我们协助的想法。
对温宿国王而言,大魏如若真的无心搅乱时局,自会自查清楚给他个说法·若是拿不出证据,或者是不屑于为此事再伤筋动骨的从上到下查一次,那他自然也就有动兵的理由。”
彼时他自可大打仁义之师的名号来与大魏兵戈相向··“不错”墨云济说道“只是我担心的是,若是查不出什么到时候该如何是好,我们多年在西域培养的心血可不是会付之一炬。”
此话倒也不是墨云济如西域各国私下有染,而是他是个实打实的主和派,他崇尚贸易文化往来·由东朝西走的那条商路也是他花了极大的心血逐渐修整完成,才能看到如今这副各地取长补短,欣欣向荣的样子。
多年来他是他多次进言保住了与姑师等西边小国的关系,虽然是因为从小林怀易这小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都喜欢敷衍了事,唯独听到姑师的时候才会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听。
他曾送了他一份地图,后来发现林怀易的眼神只会停留在姑师那地上··他才对这本不甚在意的小国上了心,后来也是他提出建议让姑师派质子入京··虽然并不是什么好方法,但在墨厉每每嚷着要打仗的势头下,这的确是他能想出的唯一能够护住姑师唯一的途径。
虽说此刻看桌子上并肩坐着的这两人,他实在是愧对于姑师国王王后·好心办坏事,领羊入了虎口··“我实在不想再有征战了·”·虽说他也知道自己此话幼稚,所以也就只敢在林怀易这里说说。
他自认不够果敢,他怕极了连年战争,怕极了百姓妻离子散,饿殍遍野··“你们的皇上已经开始在查了·”林絮忽然说··林怀易笑吟吟地看着林絮,墨云济听到此话倒是意外地抬起了头:“父皇已经开始在查了林公子此话怎讲为何他昨日并未表态”·“刚刚开门进来查看的那位官兵,并非是这里常驻的巡逻兵。”
林絮道··“林公子能认出外面所有的人”墨云济疑惑道··“将军府外面的兵爷们主要由公孙将军的府兵与部分北军组成。
十人一组,分早中晚三班,隔日换组,共六十人·但刚刚那位并非是这平日里六十人中的任何一位·”林絮回道··“可也许是其他地方临时调来了人呢”墨云济还是疑惑。
·林絮回道:“自从还在质子府时外面多了巡逻的兵爷后,我就找来了公孙将军家所有府兵和京中可调用的北军画像,每个都仔细看过,虽说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记得,但还是能确定的是,我看过的画像里,并没有这人。”
墨云济有些听的呆住,公孙将军府的府兵与京中可掉用的北军,怎么说也应有上千人,他就这么一张张全看了过来还能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刚才那人此人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么·林絮像是看出了墨云济心里在想什么,轻笑道:“若是历经刺杀之事后还不对身边来去之人留些心眼,那到了哪天出事了可真是死而不冤。”
“呸呸呸,说什么呢,呸呸呸·”林怀易听到这话跟只炸毛了的狗熊似的突然从椅子上蹿得老高,夹起碗里的鸡腿就往林絮嘴里塞“吃你的,少给我废话。”
可林絮不是秦平,吃不了这个拳头大的鸡腿,只得再卸下一半肉重新放回到林怀易碗里··“林公子在我朝遭受如此恶行,确实是我们照顾不周,能力不足,给人钻了空子。”
墨云济略感歉意的对林絮说道··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该来的自然会来”林絮笑道“四皇子不必自责·其实我也只是在病中有些无聊,纯属是给自己找些事来做而已。
今日也是赶巧了给认了出来·”·墨云济轻叹一声“父皇这是……谁都不相信吗”·在御书房的谈话像是不痛不痒的打草惊蛇,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派人去跟踪各人回去之后还会再去哪里,还会在做什么,还会与什么人见面。
若是内心有鬼之人定是不能心安理得地回府休息··所幸他只是去了趟饭馆买了些菜肴送到这儿……·想到这,他突然明白“啊易,你刚刚也可是认出来了那人了”所以才会由着他斥责不还嘴,躲鸡毛掸子躲得毫无形象的满地跑。
别说那官兵能被骗过,就连墨云济看到林怀易那样子也都气不打一处来··林怀易笑了笑,未搭话,只听他将目光转向门口说道:“来了”·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娇媚入骨的声音:“各位官爷,累了吧,来,这儿给你们准备了些热汤,给各位驱驱寒,瞧你们这天寒地冻的,手都僵了……”·这正是牡丹园现任园主媚娘,传闻中裕成王的相好……中的某一位。
门外这些俸禄只够自己吃饱饭的官兵可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见过媚娘,一时间不该是先端茶好还是先多看几眼饱饱眼福来的好··各个都呆愣愣了起来··“哎呦,你瞧瞧,你这耳朵都长冻疮啦,小翠,来,赶紧给这位爷将冻疮膏抹上,你瞧他们多辛苦呀,你先抹着,仔细些,我进去说句话就出来……”·“小翠”府内看不见外面情况只得靠耳听的林怀易惊讶出声。
“小翠不是烟雨楼的么,何时招到牡丹园了”他此时是真的带着颤抖的在问,恨不得马上跳墙逃走··林怀易看看林絮,看看墨云济,这没良心的两人还在扮演着母慈子孝的你夹我块芋头,我还你块肉。
像是不知道这快火烧眉毛的林怀易··“啊易,若是不喜欢,就得早些说明白……”墨云济作为没长几岁的长者,语重心长的开口道··这话说的林怀易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毕竟他当时也是好心帮忙,只是被人会错了意罢了··就这犹豫间,外面的兵爷已经进来通报了··他们之前见过媚娘出入将军府几次,知道这国色天香的美人与王爷关系匪浅,看媚娘在王爷面前那副小女人样,两人的确像是坊间传的那关系,内心也是羡慕的不得了。
还好这媚娘平日里也会偶尔带几个姐姐们一道过来,而将军府只能她独自进去,所以那些姐姐都留在外边给他们倒茶掰饼和饱眼福·这些大老爷们平日也是极其希望媚娘多来几趟,秀色如兹,可解烦忧。
只是今日王爷脸色像是不太好看··只见媚娘欢天喜地的甩着帕子扭着腰一路走至林怀易面前:“哎呦,我的王爷,多日未见你可又俊俏了不少··瞧瞧这面带桃花的,怎么也不来我那儿多坐坐,美酒就为你准备好了,美人们都等急了呢,真是不懂风情……”·这时刚还在孝顺拆鸡肉的林絮停箸,媚娘只无端的感觉有道危险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看的她一激灵,顿时起了半边的鸡皮疙瘩,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于是收了帕子端正的坐好。
“怎么样”林怀易问道··“是皇上的人,脖子里藏着的令牌是听天司·”媚娘正色道··此人因为画着艳丽浓妆,此刻沉下脸色来,整个人像是挂着副假面孔那般怪异。
“你可是看清楚了”·“不会有假,听天司的人来我那儿来过好几趟,他们的令牌我不会看错·”媚娘道··“而且我来时路上途径徽王殿下的府上……”媚娘看了看墨云济,没再继续讲。
“我府上怎么了,没事尽管说·”墨云济道·“有人在探查你府上动静·”媚娘轻声道“他们很谨慎,站的较远,但明显是为你而来。”
 ·☆、第 51 章· ·墨云济默然··其实不仅是他,今日京中各个大臣府邸附近都出现了些从未见过的人,有意无意地来回走··案比清查的- yin -霾还未在他们心头散去,这数月中人人自危,恨不得自己将府里讲不清楚来历的人全遣返,没想到一波未平,风浪又起。
细心些的人在发现了府外这些人之后,还是当作浑然不觉的做些平常事··一明一暗的互相观察··阮孝良也赶紧派人去将领取府上的孙子叫回来,紧紧的关上了府门。
一如往常的,就像是面对大漠风沙来袭,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黄沙之中的鸵鸟,做个不掺与己无关之事的闲官··秦平和殷沽合力将廷尉府里里外外整理了个遍,地上的血迹能擦则擦,不能擦的陈年旧迹就找块牛皮放着,将刑具洗的干干净净像是没用过似的挂在邢架之上。
叫内务官找来些新的囚服给与狱中犯人们换上,还特意多点了几盏油灯,使得这常年- yin -气森森的人间地府看上去竟还有些生机勃□□来··秦平看着焕然一新的地牢,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殷沽说道:“欸,殷大人,你说我们将这地牢整理的如此干净,皇上知道后,嘿,会不会给咱奖赏啊。”
殷沽看了眼白日做梦的秦平,拍了拍他的肩:“秦大人,咱们这圣上,可曾是以刑审出色而被先皇看中才慢慢培养起来的·”·“邢审出色”秦平不解的问。
如今的桢伶帝当年还是皇子,尚未加冕为东宫太子之时,秦平还是个整天知道与队友扯皮喝酒的北军小官,当值巡逻,休憩猜拳,对朝中之事知道的并不多··“我们这当今天子,当年来的最熟的可就是这廷尉府,我们刚洗去的那些个地上的血迹说不准还有些是他所留下的。”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殷沽不想将太多过往之事,只将话题不留痕迹的朝其他地方扯了扯,换了个重心··秦平“啧”声,也不再继续追问,放下本想知道的关于桢伶帝到底是办了那些案子的好奇心,接受了殷沽这意味深长的好意。
有些事情本就不该知晓太多··“欸”秦平突然想到“殷大人你说皇上对廷尉府很熟,那他肯定是知道地牢这副长年鬼样子,为何今日又让我来帮忙打扫,若是圣上对地牢心知肚明,那我们岂不是多此一举”·只见殷沽咧开嘴笑了笑:“嘿,隆冬已至,除岁将近,等开春之后应是万物复苏之际,我怕长蚊虫,所以这不是想借秦大人手上的北军来顺道替我们这人手不够的地儿清理清理么……”·秦平一听“欸欸欸”了个半天没讲出个字来·“北军现在皇宫都得守不了了,被那南军给压过头,感情现在还沦落到给人当作清道夫”·“这不是,就当作秦大人吃了我府上这么多辛苦养的鸡给的谢礼吧,我可不像那曾公公是正经农户出身,能将整个场地都养的这么好。
你看整个廷尉府就这么几只,辛辛苦苦的养到大,我们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呢,我那可怜的小花,小板凳,小馒头…它们打鸣声可响亮了,乖的很·”·秦平仰天长叹:“裕成王也有吃,你怎么不叫他来”·“王爷怕脏,而且他吃的没你多。”
刚还愁眉苦脸的殷大人抚了抚胡须,义正言辞地说道··秦平顿时感觉自己遇人不淑流年不利,今年定是命犯太岁,什么糟心事都给他遇上了··两人说着话路过吴振宇牢房时,秦平只觉得这吴大将军今日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甚至还有些嘲笑之意。
秦平被他看得感觉有些浑身不是滋味,于是侧过头对吴振宇说道:“吴大将军,你要是想活得久些就不要给自己找罪受,没过几日就正月了,我也希望你能再多活些时日,起码给自己的岁数凑个整。”
吴振宇冷笑一声,后退几步回到稻草搭成的简易塌上,躺下闭眼也没还嘴··秦平跟上殷沽的步伐也就上了楼,没再管他··只见吴振宇等两人走后重新睁开了眼,冷冷的说道:“蠢货。”
他并未藏着掖着地说,门外的狱卒也听到了,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这死到临头还上赶着找给自己找罪受的牢犯,实在理解不了为何此人如今都已是这幅光景了还能有眼高于顶地姿态。
秦平两人上楼之后,不知何时怕脏的王爷也来了,身边还有许久不见的林絮··“林公子也来了别光站着,坐坐坐……”秦平赶紧去给林絮拿凳子,招呼着人给他们泡茶。
这热情的林絮倒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本就不习惯别人伺候,就赶忙对秦平说道“秦大人客气了,林絮只是路过廷尉府,想着来看看秦大人……”·“嘿嘿嘿,我有啥好看的。”
秦平笑眯眯的摸着自己日益能撑船的肚子说道··林絮真心诚意的说道:“吴将军买凶起因是要我- xing -命,秦大人与殷大人为此事辛劳良久,林絮自是过意不去,趁着姑师车队此番入京进贡,也给我带了些年货,想着给两位大人捎来些,虽说不是贵重物品,但也算是林絮一番心意,也请两位大人收下。”
姑师自从归属大魏以后,倒也诚心的年年朝贡,尤其是林瑟清入了姑师做了王后,姑师与大魏的关系更是再上一层楼··可见林瑟清的确非等闲之辈,倒是有些手段。
如今年关将近,也正是姑师平时进贡的时候··林絮让抬着物品的伙夫们过来,打开箱子,顿时醉人香气四溢满了整间屋子··他给好酒的秦平带来了姑师王室自酿的青稞酒。
给喜茶的殷沽带来了新鲜的罗布麻茶和昆仑雪菊··秦平是个军伍里出来的粗人,只知道这青稞酒好闻的很,取了一勺入喉,被这醇香中带着的辛辣刺激的只差原地蹦跶。
“果真好物·”·“王室青稞酒果真名不虚传”·其实京中倒也是有不少商家打着什么“西域青稞酒”“瓦剌羊奶酒”在挂羊头卖狗肉的叫卖,实则都只是不同的农家酒,还他娘的不知掺了多少水。
他这口纯正的“西域青稞”可是他有史以来头次喝到味道如此正版的酒··但殷沽是个识货之人,他深知林絮带来的雪菊与罗布麻茶价值不菲,应全是王室自用的茶品,虽说看上去不必那一箱箱的黄金白银珠宝首饰珍贵,甚至作为送礼还显得有些寒碜,但实则这几物在知情人中被称为软黄金,听说皇后娘娘就极其喜爱昆仑雪菊。
这金色的花朵经沸水冲泡之后,茶汁会自然呈现出犹如玛瑙般的绛红色,淡稠相宜,红润剔透,因颜色近似血液而又得名“血菊”,有延年益寿,滋润肌肤之效。
而若是昆仑雪菊,自是由常年冰雪封路的昆仑山上取得,且若越是靠近山顶所撷取的花骨朵就越珍贵··殷沽打开装呈的盒子之后在花香中还闻到了股清冽雪松香,也就知晓他这手里的物品,怕是能媲美到最后贡给皇后娘娘的那些。
这姑师王子倒也是会做人,投其所好,中正靶心·又没有真正的给他们端来贵重金银,也颇懂得掩人耳目··连声道谢之后郑重收起,不动声色的等林絮开口。
不过林絮倒也还没言语,林怀易开口道:“殷大人,你可知这廷尉府外也多了些生面孔”·殷沽叹了口气道:“殷某自是有发现,皇意难测,我们也就只能秉着心正当做对此不知情。”
·所以索- xing -就叫上同样蒙圈的秦平来将这廷尉府里里外外的打理一番··反正如今吴振宇若是不开口,他们也就午无多余的案件可查,明显温宿之事皇上是谁都不信,打算自己“御驾亲征”,亲自动手了。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没想到皇上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人手和时间来专门应对自此,且这动作之快也着实令人咂舌··果真,能一天处理上百件折子的这位天子抛去其他不说,单看这雷厉风行的手法,确实是治国之能人。
“年关将近,皇上应是不想在这会儿出岔子吧·”秦平殷沽说道··“过几日南洋和东北部的贡物也应是会到了,这人来人往鱼目混珠的,皇上也是会多派人手去看底下的臣子们是否与人有眉来眼去之嫌。”
每年除岁之时,百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穿新衣,买年货,唯独那些平时里能在京中横着走的世家会龟缩进壳中,低调做事,恨不得这个月中消失不见,希望被天子的火眼金睛遗忘,只当自己不存在。
“只是此次皇城布控与前些年相比,是严了不少,而且矛头直指臣子·”殷沽叹道··“嗯,的确·”刚还咂嘴咂个不停的秦平插嘴道“且如今听天司无孔不入,比我们的“天眼”更为受皇上器重。”
如今这“天眼”几乎快沦为些做苦力的了··“毕竟天眼的监察范围只在京中,这么豆腐块大的地方当然比不上听天司的范围·”殷沽解释道。
秦平简直觉得苦恼··只因北军出身不正,由太后所创,如今被先皇所创的南军赶出皇宫··出来就出来吧,起码还有事能做,况且也比在那护卫严密的皇宫活得自由,没想到皇上居然趁着他在廷尉府焦头烂额的处理吴振宇之事时将他的北军派去当了些巡逻兵,又另设了听天司,这下是真的彻彻底底的将他削了实权。
可惜了北军这帮随着他在京中流离失所的兄弟们,本在皇宫训练多年各个身手也都不弱,之前受南军趾高气昂的欺压尚且还能与之相搏,如今被这么遗忘在这里真是投诉无门有苦说不出。
秦平深感愧对那帮兄弟,想着想着心里也有些忿忿不平起来··凭什么难道所谓的出身能有如此重要如今先皇和太后早已驾鹤,皇后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将北军的掌控权给了皇上,整个后宫在她的身先士卒下不再过问这些政事。
秦平接手北军时,那些老前辈早已卸甲归田,在他看来,他统领的北军本就与南军无多少区别··可别人却不这么想,且这别人还是当今天子·他一个小小的执金吾能说什么,不也只得收了不服气,东奔西走的又抓人又救火的,做好手头之事,期待哪天皇上能再看到他们。
在别人眼里他这“天眼”风光无限,有任何发现可以直接上达天听,是皇上的耳目··可今日府外出现的那些生面孔生生砸碎了他长期以来不切实际的希冀。
皇上选择废弃了他这双眼,重用双耳··酒意上头,他整个人都难受起来,暂时失了热情,抽抽噎噎的往旁边太师椅上一躺,睡着了·· ·☆、第 52 章· ·林絮等了会儿,见秦平已经睡熟,找了条毯子将他盖上,对旁边的殷沽说道:“自酿酒味道烈冲,若是之前从未喝过此酒的人,头次常味无论酒量多好,必会睡上许久。”
殷沽笑道:“林公子此番前来,应不是只想来找我等尝鲜的吧·”·林絮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说道“的确,林絮今日来廷尉府拜访,实则有个不情之请。”
“无妨,公子请说,只要殷某能帮忙的就尽量做到·”·“我想见一人·”林絮看向殷沽的双眼说道··“公子所说的可是那想要取你- xing -命的吴将军”殷沽问道。
“正是·只因我是姑师质子身份,来此处见人多有不便,找了王爷领路来此,也请殷大人卖个人情·”林絮倒也不藏着掖着,承认道··殷沽大笑:“我只当是什么大事,公子愿意来见吴将军我们本就求之不得,可公子这半年里时常患病,我们也就只能暂且放下这想法,苦苦地与吴将军耗着。
若是公子前去,吴将军说不定还能说出些在我们面前不肯说的话·”·林絮淡淡的笑道:“多谢殷大人成全·”·林怀易带着林絮下了地牢之后,殷沽看着沉睡的秦平,深深地叹了口气。
秦平忧心他的北军,可廷尉府又何尝不是挣扎于皇意之间··还得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更是得小心别让自己被人拿去当了枪使··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总归是凭着真才实学步步爬上来的人,他对危险的敏感程度胜于他人。
这一年里发生的古怪事情太多了,他不知自己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他自认还不够格做皇上的左膀右臂,但他每件事做的也都问心无愧,可偏偏那种危险之感却还是时常在他心中萦绕,怨鬼索命那般,难以消散。
林怀易两人顺着石阶往地牢里走,虽说今日赶巧了秦平和殷沽打扫时特地多点了几盏灯,但对于林絮来说,这一下子由光明进入黑暗实在是难以快速习惯,怕踩空脚步就不免走得慢了些。
林怀易感觉到了林絮的小心翼翼,于是伸手拉住林絮的手,自己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一步步的往下走··林絮被他牵着,由林怀易手中传递出来的温暖与坚定感使得他悄悄地闭上了眼,世界顿时完全漆黑成一片,但他竟也能步步走的坚实,甚至比刚下石阶时靠着自己双眼去分辨石阶的间隙还要安心。
直到他“砰”一声的撞进了那不好好领路之人的怀里··他睁眼,看着林怀易满脸坏笑,在他耳边轻轻的讲:“啊絮如此放心我,是想将整个人都交出来了么”·所幸周围光线不甚明亮,盖过了林絮脸颊上的红,只照的两人更想凑近了观察对方。
林絮想重归正经的站好,没想到这厚脸皮的王爷趁着此处无人,飞速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占足了便宜才将他放开··林絮佯装镇定的甩开林怀易自己往下走,就这么几步路我还怕你了不成·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结果命运多舛,没走几步还真一脚踩空,差点从这十层台阶上一股脑地滚下去。
林怀易见他身形一歪时就及时伸手将他揽住才没造成这惨烈悲剧·他实在憋不住,轻笑一声:“啊絮走路时可要记得看路,免得摔了·”·林絮这会儿从脖子上蔓延出来的红晕大概是不需要多少油灯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林絮清了清嗓“办正事呢王爷……”·自个儿在笑个不停的狐狸这才放开林絮“好好好,办正事,真不知道这老头有什么好看的·”·说话间有狱卒来迎接他们,林怀易让狱卒将吴振宇带至审讯室,同样的塞了些银两给他们帮忙去取茶。
今日的审讯室经过秦平二人从里到外的打扫,的确是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只见那些陈年血迹不是被清洗了,就是被牛皮毯子盖过,刑具上也干干净净,林怀易感觉这比前几次来可是让人舒心多了。
吴振宇坐于他两人面前,看到林絮这个他口口声声说要取了- xing -命为子报仇的人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抬起眼看了看,就重新垂下了头··沉默间,林絮开口道:“吴将军此番见我倒也不像是秦大人他们说的那样,恨不得生啖我肉那般恨。”
吴振宇冷嗤一声道:“二王子何必明知故问,若是没什么其他事就放我这把老骨头回去睡觉·”·为子报仇本就是借口,吴纳孜自己自取灭亡本就与林絮无关,秦平他们早就知道,林絮怎会不知所以吴振宇听到狱卒说是林絮要见他时就明白他今日并非为此事而来。
“吴将军倒也是个爽快人·”林絮笑道:“的确,我今日也并非是无故前来·”·“有事说事·”吴振宇冷冷道。
林絮倒也没受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影响,依旧温声道:“自我入京以来,确确实实发生了些奇怪事·”·吴振宇未搭话,林絮就继续说:“姑师与大魏两国交好已有些年头,我国也是真心实意的维护着与大魏的关系,年年朝贡,甚至应了朝廷的要求,我父王将我作为质子放入京城。
我们车队在路上也的确是遇到过不少歹徒,有些是无人约束的山匪强盗,有些是与姑师有仇怨,忌恨我们发展的险恶小国,想借着我们车马劳顿的时候要了我的命,所幸这一路还是有惊无险的到了京城。”
吴振宇此刻抬头看了看身着青袍沉声说话的林絮,忽然间有股说不明的慌乱之感划过心头,像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与此类似之人的感觉··林絮见他有了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来了京城之后我竟还是遇上了不少危险之事,从刘叔被打到黑衣人行刺,次次都有你们吴家的身影,作为朝中大臣所行之事竟都与圣意反向而行,吴将军,你这是想做什么呢。”
吴振宇强摁住心里的不安感,眼神- yin -冷的盯住林絮:“姑师二王子隔岸观火绝顶聪明,你怎会不知我的想法”·“若是战事再起,与你有何好处”林絮叹道。
“没有好处·”吴振宇突然大笑:“我们吴家与你们姑师永生永世势不两立,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好过一天,当年死的不是他们墨家人皇帝当然不会难为你们,说什么顾全大局,说什么恩怨两清,真是放屁。
我们吴家先祖难道都白死了吗”·在吴振宇状若癫狂的大笑中,林怀易与林絮对视一眼,林怀易勾了勾嘴角··林絮继续轻柔的对吴振宇说道:“刀剑无眼,两国交战本就残酷非常,与吴家一役中,我父亲的兄长也丧了命,吴家与姑师皆有伤亡,这就是为什么如今人都避免战争的原因,吴将军又何必去重开这场吃力不讨好的赌局呢。”
“就算战事再起,吴家也不会再有人上战场了,谁死谁伤又与我何干可你们姑师逃不过·”吴振宇冷笑··如今吴纳孜已死,他其他两个儿子都经了商,像是誓要远离京城里的这趟浑水那般,不再从政不再从军。
天下与他们无关·皇帝姓什么也与他们无关··“只可惜吴将军这满腔抱负如今却还是入了狱,再也施展不开来·”·这会儿去取茶的狱卒们也回来了,林絮用热水将茶叶泡开,递了杯给吴振宇,也递了杯给林怀易。
吴振宇晃了晃茶杯,承认道:“此事确实是吴某人大意了,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这位王爷揪住了把柄,若是再多些时日,我定能取你- xing -命,将你的头送去给你那父母,再慢慢的送上你的手指,你的耳朵,你的眼睛……”·林絮两人还未开口,边上的狱卒就识趣的进来讲吴振宇踹了个人仰马翻。
毕竟收了不少林怀易的钱,这脚把吴振宇结结实实的踹倒在地上起不来··“死到临头还嘴硬,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这狱卒还应景的骂了一句。
林絮看着倒也不生气,起身走至躺在地上吴振宇面前站定,面庞在牢狱灯火中被照的半边昏暗,像个鬼魅··沉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但林絮真心希望吴将军能活到那一天。”
吴振宇听到这句话,忽然浑身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眼前人··“小哥,劳烦将这位将军送回去·”他出门前客客气气的对那狱卒说道。
狱卒应了声,就将吴振宇从地上拖起来,往他那间牢房走去··吴振宇此时看上去有些呆呆傻傻,与刚刚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林怀易看着狱卒走远,轻声对林絮说道:“我们也走吧。”
林絮回过头,对林怀易淡淡地笑了笑应道:“走吧·”·他将自己的手再次放入林怀易手掌之中,指尖发凉,微微颤抖··林怀易握住他的手,绕至林絮身后牢牢地揽住他的腰·“啊絮闭上眼,我带你出去。”
狱卒将吴振宇扔回牢房之后,只听这刚还狂言妄语地游击将军囫囵地在说着什么“白日见鬼”“他怎么回来了”“他明明早就死了”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狱卒重新将这牢房上了三重锁“大概是疯了吧”,他想·· ·☆、第 53 章· ·等林怀易两人上楼之后,秦平还是没醒,只剩殷沽一人在出神发呆。
见他们回来,殷沽起身问道:“如何,吴将军可有为难你们”·此刻林絮已经重归平静,对殷沽客气道:“殷大人有心了,吴将军倒也没有为难我们。
只是还是不肯说到底为何如此针对我·”·殷沽拍了拍林絮的肩安慰道:“我们审了他如此久他都还是一口咬定是为子复仇,就算林公子亲自过来,也的确很难撬开他这张嘴,总归林公子以后还得再小心些才是。”
·林絮苦笑道:“我贱命一条没想到竟也有人抢着要·”·“说什么呢·”还没等殷沽想好怎么回林絮这句自嘲的话,旁边的林怀易就拿起桌上的冻梨塞在林絮嘴里,堵住了他的口。
殷沽看着林絮吃的鼓鼓的腮帮子,笑道:“看到两位关系如此好,我也放心了·平时里王爷在还能照料公子,如此甚好·”·当然他这句也只是官场上习得的表面客气话而已,毕竟按照林怀易这为人,不是林絮拖着病体照顾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絮也当然能听出这只是客套话,顺着话头在寒暄了几句也就起身告辞··廷尉府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殷沽也就让林怀易带着林絮一同回去··毕竟这王爷任劳任怨的在这儿做了半年苦力还没得俸禄收,也是给他放放假了。
林怀易带着林絮一路闲逛,路过有意思的小摊也都会停下来猎奇··像是丝毫不知道始终有人在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那般··“啊絮,要不要去酒楼小酌一杯”林怀易提议道。
若是放在平日里,林絮必定又会讲什么“不可白日宣- yín -”的话,教导林怀易需做个正经人··只因今日他也觉得被人跟着有些不舒服,就应了林怀易的话,两人一起往酒楼走去。
路遇牡丹园,这林怀易像是怕见到那个特地为了他而自愿来到媚娘手下的小翠那般,跑得飞快,惹得后面的林絮啼笑皆非··最终两人选定了家看上去稍微正派些的酒楼落座,叫了些小菜,两壶热酒就对酌起来。
隆冬天冷,几口黄汤入肚之后林絮才觉得刚在大牢里染上的那股- yin -寒之感才真正消散,他不免嘘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的眯眼看起外面人来人往的街市来。
“啊絮这会儿可是感觉好些了”林怀易替他将杯子再次斟满,笑着问道··“终于好多了·”林絮回答“没想到这地牢竟会让人感觉如此毛骨悚然,王爷你又是如何能忍受的下去。”
林怀易抛了颗花生米在自己嘴里,毫不在乎地说道:“习惯了就好·”·这从不穿隔夜衣物的王爷,竟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对地牢早已习惯,林絮不免有些心酸。
这半年里,林怀易为他的那些事情多方奔走,他却大多数时间都在病榻之上,对此毫不知情··林絮喝尽了杯中酒,将早已生根发芽的心疼随着那股辛辣同道咽下肚,看向林怀易的眼睛里也不免带上了含情的林絮喝尽了杯中酒,将早已生根发芽的心疼随着那股辛辣同道咽下肚,看向林怀易的眼睛里也不免带上了温蕴的色彩。
林怀易这会儿倒还真没发现,自个儿抛花生米抛的不亦乐乎,嘴里咬得嘎嘣响··这狐狸心智晚熟,到哪儿都能玩的停不下来··只见他又仰着头等着半空中的花生米落到他那守株待兔的嘴里时,被林絮一筷子在半空中夺了爱。
狐狸气鼓鼓的瞪着林絮“还我花生米”,林絮笑眯眯的将这最后一颗送进自己嘴里之后,砸了砸嘴“可真是好吃”·还未等林怀易开口要他赔偿自己损失时,两人听到了楼下传来疾速的马蹄声,从远至近又呼啸而过。
“谁家在这关头还敢在京中快马奔驰”林怀易探出头想看看是哪位胆大包天的世家在这众人都低头做人的时候还能如此嚣张··结果这一闪而过的马车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咦这怎么像是哪里看过……”但他毕竟不是秦平,做不到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家的车驾··“是阮府,那个嫡长孙的车驾·”林絮道“他这方向,好像是去……薛府”·“他这么急去灵渠那会儿是为何”阮桓生看着也并非那些心浮气躁像一出是一出的人,平时见他做事也都有条不紊,甚至比常人还要更慢上三分。
而就刚刚那阵势若非林絮确定那车是阮公子的车驾,他们还真以为温宿已经攻进京城了··两人疑惑的的对视一眼,同时双双起身结了账,顺道还帮另桌那几人结了账,找店家要了匹马,找了偏道往薛府奔去。
等两人到了薛府之后,果真看到阮桓生的车驾停于府门口,不过旁边还有一辆像是宫里来的马车··“曾公公”·林怀易倒是认得这辆,是他当年领完圣旨之后上的那辆。
林怀易心下划过一阵窒息感“还是得走了吗”他想··两人一道进府,曾公公应是刚宣完圣旨,拿着灵渠给他的银两,正喜笑颜开的在对他说好话··他见林怀易两人过来,倒也不生疏的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林怀易向来出手阔绰,也是他的大金主之一··各人都心怀鬼胎的在表面奉承,只有阮桓生单薄的站在旁边,想努力露出个笑脸来却还是因为火候不够而失败,脸上那副四不像的表情怕是会吓哭孩子。
林絮走过去拍了拍阮桓生的肩,站于他面前挡住了曾公公探究的视线,低头对他说:“阮公子今日可是来练剑的不如我先陪你练会儿吧··阮桓生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声随林絮去了后院练招式。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等他们从曾公公面前走过时,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赞赏声:“阮公子也是一表人材呐·”·阮桓生有些不明所以,林絮意会,招来几人让他们去将军府取些“特产”来孝敬公公。
谢他特地跑一趟来宣读圣旨··曾公公假意推脱一番,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林絮送上的谢礼··在他满意的准备离去时,林怀易伸手替曾公公摘去了他袖中的一根鸡毛。
“哎呦你瞧我这眼神,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呐,也不知皇上今日是否有看到,唉真是该死……”·御前衣袍带赃物本就是大不敬行为,只因这根鸡毛是卡在了内袖之间,不仅曾公公自己很难发觉,他人除了林怀易这眼尖甚于常人且对牲畜气味有着超乎寻常敏感的狐类才会发觉。
林怀易轻轻的将那根羽毛吹开,毫不在乎地说道:“曾公公不必担心,按照皇上的- xing -子,要是看到了也会直接指出,若是没声响就应是没看到·”·曾公公满脸堆笑“王爷所言极是,皇上公务繁忙,也的确没空看我这把丑陋的老骨头衣服上有些什么。”
“不过曾公公也是辛劳,伺候皇上之余还能将鸡场养的如此好·”·“哪里哪里,也都是我那几个干儿子养的,我就偶尔去看看,逗逗那些刚出生的小鸡,闲时图个乐嘛……”曾峦回道。
最后他客客气气的与灵渠等人道别出了府,顺便带走了府外那几个不长眼的探子,既然收了他们如此多的钱,那也是得还他们几天清净作为回礼··林怀易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一阵阵的轻叩木桌。
灵渠知道每当林怀易在想事情时就会有这个动作··“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要去山焉了·”灵渠捏紧了手里的圣旨,有些说不出话来··等曾峦走后,阮桓生也怯生生的重新回来了。
小小的个子握着把极为合适他的软剑,可见灵渠在替他挑选武器上应也是花了极大的心血··只听他带着些鼻音说道“师父……”·灵渠本就讷于言辞,这下面对阮桓生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得愣愣的应道“诶”·林怀易在旁边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还想继续凑热闹指点江山,就被林絮扯着腰带领到隔壁屋关禁闭··这两人离开后,屋子里的气氛就愈发的凝重起来。
“师父……”阮桓生竭尽全力的想说几句恭喜的话,且发觉自己喉咙堵着,无力言语··灵渠脸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既不是严师,又并非益友,他只是个武将,识字也不算多,才堪堪能看下几本书,且只熟悉战场,对着阮桓生什么大道理都讲不出来。
他大概是用了毕生功力,勉强的憋出几个字:“我走后……我教过你的……请阮公子也别忘了……时常练习……也能有自卫之力……若是练的好了,也能不惧歹徒……”·在灵渠的胡言乱语里,阮桓生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桓生……”·“啊什么”灵渠一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父,叫我桓生就好了……”阮桓生讲完最后一字,登时红了眼眶“师父答应过我不再叫我阮公子,不好听·”·灵渠也有些鼻酸,可他毕竟是行伍出身之人,又怎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呢。
他上前将阮桓生一把抱住,将他的头摁在自己怀中··这下应该就好了,这小子也看不见了··他抬手快速的抹去了自己眼角溢出来的泪,抚了抚怀中那小人儿的背,阮桓生再抬头看时他已经又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将军了。
风摧不朽,日晒不化··铁骨铮铮,顶天立地·· ·☆、第 54 章· ·待阮桓生走后,林怀易才被放出来,这会儿他已没了刚刚那副满脸玩笑的样子,眉头紧蹙,脸色发沉,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在将军府中整日不发一言的模样。
灵渠见此,觉得心也随着咯噔了一声,开口问道“王爷,你可是想到什么·”·林怀易看了看灵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否认道“没什么,应是我多心了。”
灵渠沉默半晌,还是说了心里话“王爷若是有任何事,不要怕连累我,我如今虽然归回薛姓,但终将是林府将我抚养成人,无论如何我都还是林府之人·”·在这之前林怀易有事皆与灵渠商量,那是因为两人捆绑在一起,同住在林府,他还是那个右翼长。
可如今他被分配至边疆关口护家卫国,边疆将领身份微妙,如同行走于钢丝之上,林怀易必会为了保护他,尤其是在他离京之前,不会再与他多说京中是非··而他不怕。
林怀易想了想,对灵渠说道:“我只是觉得曾峦一个在皇上身边伺候了如此之久的人怎还会缺去办什么养殖场··有些奇怪,要知道之前历朝历代皇帝身边的红人不是不缺钱花就是暗地涉足盐铁买卖,再不济也会是与人共办钱庄或者酒楼,哪会像如今这曾峦那样,沦落到办个养殖场。
难道是因为怕没钱吃饭了,就可以从场地里直接抓几只鸡来吃,所以不用怕饿死么”·“这么说来也的确奇怪,虽说当今给曾公公的权利没像前朝宦官那样大,但加上俸禄与他暗地里收的大臣们给的钱财也应是足够他和那些干儿子吃饱饭了,难道还真有人是真的喜爱做农活”·灵渠听林怀易那么说,也听出了些不寻常的意味来,顺着他的话说道。
林怀易低头思索一番,抬头眼露精光道:“有空去他养殖场抓几只鸡来吃吃,看看是不是真的比廷尉府那几只肥·啊絮,咱哪天一起去”·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灵渠:……·林絮:……闭嘴。
“对了,圣旨上如何说,让你什么时候去”他问灵渠道··“年后去,赶上元宵换回戚将军·”灵渠看了看林絮,无奈叹道。
这些事林怀易也不曾瞒他,灵渠自然知道跨年之后林絮正值二十,是个圆整之年,若是可以,他也想……再叙叙旧··今日听到曾公公开口说年后,倒也真是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这会儿林怀易突然鸡贼地问道:“你舍得你那徒弟,就这么走了”·灵渠今日第二次被林怀易问的说不出话来··“我走后,还请王爷,林公子,帮忙多照顾桓生……”·他刚刚还阮公子阮公子的叫,这会儿在熟悉的两人面前,结巴也好了,稍显亲昵的名字也能脱口而出了。
简直判若两人··林怀易“嘻嘻”的笑了两声,“你的徒弟你得自己先哄好了,我们在他面前说的话可不能作数·”·说的灵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给他将教过的招式全部画出来给他,这样就算哪天忘了也不用怕。
就请王爷到时候帮忙递交一下·”·林怀易顿时想拆开灵渠这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的是什么··“可怜的阮公子,一路上跑得飞快,我们追都追不上,没想到只得来了本……祖传武功秘籍吗”林怀易唏嘘道。
这剑招小画本不知是不是林府的特色,这小狐狸当年也是揣着整本鬼斧神工的“秘籍”到处跑,到了午间林易清上朝回来时还得抽查他一天的练习成果··弄得只想着溜出去玩的狐狸整日都不开心。
·赌气闹了好久林易清才勉强取缔了这莫名其妙的小画本··后来那上面就尽是些小狐狸天马行空的灵感作成的“诗”··不过就是常常牛头不对马嘴,还有不少的错别字,由此还被勒令着在府里开始读书习字。
狐狸假文艺不成,还给自己搬了座难以翻越的高山·后悔不迭··林怀易想到这儿笑意渐浓:“我可不要去做这个坏人,要送也得你自己送,哪有师父找别人帮忙带徒弟之说。”
实心眼的灵渠听到他的拒绝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因为他不敢··林怀易看到灵渠这副模样,“哈哈”一笑,拍了拍灵渠的肩,放下刚在街市买的那些货品牛羊肉等等,就带着林絮回了府,留灵渠独自苦苦思索。
林絮还两步一回头地担心着灵渠,不解林怀易为何能如此放心,甚至连个好的方法都没跟灵渠讲,就这么离开··看刚刚薛将军这样,怕是让想破脑子都想不出个好点子来。
可让他来想,他估计也跟灵渠没什么两样,照样跟个榆木脑袋似的,讨不了喜,他就没多发言,免得误人子弟··明明这狐狸满肚子坏水,鬼点子多的是,怎么不教教灵渠·林怀易侧过头,看见林絮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他心下正在想什么,说道:“你是在疑惑我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吧。”
林絮“嗯”了一声,等着“满腹经纶”的林太傅解答··林太傅倒也没藏着掖着,笑道:“我跟他说的,必然是些哄人欢喜的方法,而阮桓生现在需要的并不是此类话,这小子看着小小一个,但心里面想法可多了,哪里是什么好哄之人。
也就灵渠这个榆木脑袋还想着什么给他画本书,也不想想他这徒弟出自何门·”·林絮讶然:“你是说他会……”·“嘘”,林怀易伸出手指点住了林絮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
“到时候就等着送他份大礼吧·”·林絮这才知道,其实接下去也许灵渠做什么都没用,因为两人的未来,此刻,还真的只掌握在了他那徒弟手里··就只看这阮公子到底是有多大勇气,多大决心去做这件事。
他思至此,张嘴轻咬住了林怀易在他唇边的那根手指,含糊的讲:“原来王爷就是将那些讨人欢心的方法用在了我身上啊,也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林怀易伸出另外一只手捏捏林絮的脸蛋,轻声讲:“啊絮若是想知道,不如今晚就让你看看……”·“敬谢不敏。”
林絮放了那只手指,为了保全自身,决定先与这一箩筐坏心思的狐狸保持距离··因为曾公公识趣的讲跟着他们的人带走了,这两人倒是真的来了兴致去街上逛逛,给府里备些货。
不过全京城的世家中也就只有他们是自己出来慢慢挑,而不是找家仆去买··心情放松之余,林絮倒也发现这街市像是比平日热闹许多,多了不少小贩商铺,卖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与长相稀奇古怪的剪纸等等。
好奇的他也东张西望起来··“原来都已经腊月二十五了·”林怀易不禁感叹时间飞逝··“腊月二五是在中原是什么习俗么”林絮拿起边上小摊上的蜜饯干果,感觉闻着比之前买来的香了不少,应是新鲜刚制成的,想着是要买些来备着,免得下次再喝药的时候喝不下去。
边上的小贩灵活的很,听林絮这么问,未等林怀易开口就急忙帮他解释道·“嘿,看这位贵公子应该不是中原人吧,这腊月二十五在我们中原呀,就算是忙年的开始,噢,忙年就是大伙儿都出来被买新物备年货,中原的除夕到正月,一般家里都是不大动烟火的,所以公子其他的可以不买,吃食可得买全了哟,不然正月里也难有集市再开门嘞,东西备少了可得饿肚子哟。”
他又拿了些干果放于林絮手里“公子,尽管尝尝,我家这东西可比别人家的好多了,都是采鲜果制成,我自个儿还经常忍不住边卖边吃哩,回家经常被我那凶婆娘骂,嘿嘿。”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西域虽说也有过年之说,但有些小国都还有自己的日历,时间上并没有如此统一,尚且有些地域供奉的太阳神月亮神的生辰或是忌日比他们春节过的还要热闹。
虽说姑师比起周边风俗与中原将近,春节之事年味较重,但也的确没有小贩说的“忙年”习俗··因为本就物资不算丰盛,各家各户更是习惯于在平常就将吃食藏好放好,而不是统一的在什么日子里出来购买。
那些过往商队更是不会在寒冬腊月里出来跑商路,看京城情况,人流多还暖和,又能赚钱,他们当然是更会愿意在这里找个小摊点来叫卖自己的物品··所以姑师的春节与这地大物博的中原比起来,还是寒碜了不少。
而且近来各个于大魏交好的邻邦盟国都会陆续来进贡,他们也喜欢趁着这时候带些中原的布匹书画回去到本国之内,给国人尝尝鲜··任何一个朝代都乐得有这层附属利益,既能彰显大国物资丰盛为□□上国,又能加强各国交流来往,告诉来朝的各人大魏胸怀远人,并非只会一味闭关锁国。
他们若是真心实意的来到中原,大魏必会以礼相待··于内风调雨顺百姓□□,对外威服四海万国景仰,这本就是每位明君的最终夙愿·· ·☆、第 55 章· ·市井小贩各个都是能说会道的主,这一通说得林絮心甘情愿的多拿了些铜板出来将他这摊子上的各式蜜饯糖果都买了不少回去。
也足足感受到了中原这众人翘首以盼一整年的盛大集会··不过也是有趣,他们路上也是遇上了不少世家的下人,各个手里都提着什么钟馗画像,天行帖子,佛花贡品,还有遮遮掩掩不好意思示人的升官图。
不过遮着归遮着,他们每人倒还真不会忘了买··“啊絮,我们要不要也像他们那样买些什么灶王爷酒糟苍术回去放府上挡邪祟呀”林怀易突感好玩的问道。
林絮思索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我想不必了吧,府上已有凶物足以辟邪·”·不过走的是以毒攻毒那条道··他怕请了什么赤脚大仙太上老君回去没几天他们就得互相殴打起来。
不过画像可以不买,桃符对联和红灯笼还是要购置些来放着··免得到时候在全京城都张灯结彩之际,这将军府还真黑咕隆咚的素成个鬼屋··街上的桃符摊子,星罗棋布,如桌几笔墨,人丛作书,边上卖画幅者,五色新鲜,千张炫目,这芦棚鳞次,摊架相依的样子看的林絮啧啧称赞。
“真不愧有中原沃土之说……”这见这条专门卖装饰杂物的小道上的人摩肩接踵,比起林絮刚逛的那条吃食道人流要丰盛了许多··大抵是京中人平日里本就不缺食物,所以这些只有在过春时才出现的装饰物在他们眼里才是真正的新鲜。
林絮想起去年刚来京中时,应也是这几日前后,那时候路过的各家各户的确一家更比一家红,恨不得讲墙都给刷成耀眼艳丽的大红色··但因他那些日子人也并不太舒服,府内杂物都是刘叔全权负责,入了府之后出门次数也不多,就错过了这忙年盛况。
难怪刘叔那时候每次提着大袋东西回来时都能在这隆冬之中热出满头汗··在这难以转身的热闹人群中,林絮竟还真感受到了后背出了层薄汗··他们两人也并非挑剔之人,尤其是林怀易,更是不喜欢那些桃符上酸牙的贺喜文字,简单挑了副写着“瑞雪兆丰年”的红底黑字联就走出了这条道,走进了另外条小道。
而这对联边上的就是狐狸最喜欢的烟火道··总而言之就是这狐狸爱闹腾,爱这些噼里啪啦响吵得人耳鸣,杀伤力还有些大的玩意儿··林絮看着满眼放光的林怀易,宠溺的笑笑,跟着他走进了这条道里。
林怀易对这市面上的各式爆竹了解的很,如数家珍的对林絮解说道:“啊絮,这款炸出来的颜色为蓝色,好看得很,不多没什么用,经常被那些黄口小儿拿来唬人用……这款呢,被点燃之后并不会立马炸开,有个所谓的延时期。
就是得等会儿,等内芯燃起,才会炸开,炸开之后这外面的竹子会被炸得粉碎,声响也大,所以这款有些危险,但是偏偏那声音清脆的很,很好听·而你手里这款呢,里面装的是□□威力最大,大多数人都是放在子时那刻所用,毕竟热闹。”
他一边走一边说,林絮也津津有味的在听··那些商家讶异于这身着华服的好看公子竟会对这些小玩意儿如此熟悉,甚至说的比他们还好,真是还能了他们解释的口舌,他身边那位想买什么反正有这公子指点,他们只用站着收钱就好了,还真是省事。
两人走着走着,还碰上了位曾公公的干儿子·本姓为陆··那人林怀易在宫中见过几次,长得还算是眉清目秀,眉间有颗小痣,做事也灵活,在加上有曾公公的荫庇,过得挺不错。
他见到林怀易二人,上前笑着打招呼道:“王爷怎么自个儿出来买了,要是要用什么,找人跑个腿不就成了”·林怀易也客气回道:“比起在府里干等着,总归还是自己出门看看热闹来得有趣些。”
“哎,这倒也是·”那公公笑道··林怀易看到他买了不少的爆竹,与刚遇上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桃符对联画像都没买··就好奇问道:“没想到陆公公也爱好烟花爆竹这玩意儿不对吓坏你们养的那些鸡鸭牛羊么”他如果没记错,这陆公公就住在他干爹的养殖场附近。
陆公公笑了笑:“无妨,走远些便是·我从小没爹没娘,还在到处讨饭那会儿就对过春时家户里放的爆竹极感兴趣··不瞒王爷说,我那会儿还经常偷偷跟在那些大家户的下人们后边,捡些他们不小心遗落的来自己藏着玩。
也是我这小叫花子最喜欢的乐趣了·现在想来呐,真是又丢脸又有趣·”·他说话间,倒是看了好几眼林絮,像是对他有些感兴趣··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怀易笑道:“有什么丢脸的,又不偷又不抢,那些人自个儿遗落之物捡来又没关系。”
陆公公听到林怀易这番言辞,更确定了眼前这位应就是仗着脸好看但做事同样为无底线之徒,也就放下心来··与他们在客气地寒暄了一番,甚至还帮他们手里拿着的爆竹钱付了,提着大袋小袋就告辞走远了。
旁边的小商贩等陆公公走远后,对林怀易他们说:“刚这位官人出手阔绰的很,对爆竹也是真心了解与喜爱,这几天可是买了不少,前天还一口气将我这摊子上的全买光了,还好我的存货多,家里还剩下不少可以继续拿出来卖……”·听至此,林怀易和林絮此刻同时心头疑云大起:“这人买这么多爆竹过去到底是为了做什么,难道真的是所谓迎新年吗”·定是不可能。
个中听还会有其他原因··林怀易盘算许久,将此事暗记于心,打算抽个空去探个究竟··两人继续走着逛着,竟还碰到了刚从薛府出去的阮桓生··不过阮家公子倒是没看到他们,正专心的挑着手里的几瓶冻疮膏药。
林怀易鬼鬼祟祟的在他身后站了许久,见他还是犹豫不决,于是就帮忙开口推荐道:“蓝瓶的比较好·”·阮桓生这才惊觉身后站着他们二人,急忙行礼。
林怀易拿了他手里的蓝瓶冻疮膏就对他说:“蓝瓶厚重浓稠,适合经常在边疆吹风的人用,涂上之后好的也快·红瓶质地轻薄,给内陆比如说京内人较为合适,黄瓶最稀但可防蚊虫,大多时候是给下江南的人用。”
林大师这通讲的阮桓生有些腼腆,微红着脸问:“王爷生于中原竟能对冻疮膏也如此熟悉”·“看公孙家那小妮子经常用,她告诉我的。
还送过我蓝瓶·”林怀易满不在乎地说:“对了,关于去边疆需要准备什么物资,你可以多去问问公孙英,她懂得很,会跟你讲的·”·阮桓生“哎”的应了声,支支吾吾了半晌说道:“不过王爷……可否别将今日在此遇见我之事告诉师父”·林怀易哈哈一笑“你们师徒倒也真是有趣。
放心,我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帮你们传话·”·阮桓生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先谢过王爷了·”·等二人走后,阮桓生才回过神来品出林怀易刚说的话里有层别的信息:“刚王爷可是说没有闲情逸致帮你们传话师父……也是想对我说什么吗,什么话是他不好当面说,要他人来传话呢”·阮桓生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的想了良久,还被商贩们忽悠着买了许多其实用不太着的物品,大包小包的往府里提。
·两人逛至拱桥边,这里摆着些卖即食零嘴和茶水的摊子,林絮买了串糖葫芦递给林怀易,自己叫了杯热茶,坐下对林怀易笑道:“王爷这可是助纣为虐啊,小心阮大人提刀来找你。”
林怀易啃下一颗果子,在嘴里嚼了半天,心满意足的吐了核说道:“啊絮这话说的不对,我哪里是助纣为虐,天地可鉴,这叫成人之美·若是在世间多帮人搭桥牵线结成良缘,这可是能积功德的善行,能记入功德簿的好事。”
狐狸一通鬼扯,扯得自己都快信了··如若他不是看到邻桌那个熟悉的酒鬼老头的话……·“这半吊子酒僧怎么在这儿”他恨不得立即带着林絮顿遁地而走。
林絮有些疑惑:“谁”·但是他凡躯□□,看不见边上那个正醉醺醺对着他们笑的白发老者··狐狸也忽然想到这点,对着林絮摇了摇头:“没什么,看花眼了。”
就继续若无其事的重新啃起了糖葫芦··顺便朝酒僧那里吐了几颗被抿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只听他耳边响起酒僧的腹语传音:“今日可真巧,下凡游历还能遇上二位。”
“孽缘·”林怀易不太客气的也用腹语回道··边上的林絮像是被叫来的粗茶烫了嘴,皱了皱眉··“难道不是你这狐狸当年把民间给我的供品全吃完了给结下的么。”
酒僧还是笑眯眯的··确实如此,林怀易也无话可说··当时酒僧看到自己牌位前多了不少供品,开开心心地打算下来取走,可越过雷池时,就看到这只狐狸竟能闯进仙崖,还拿着他排位上的东西津津有味的在啃。
而等他急匆匆腾云驾雾的来到牌位前时,狐狸刚刚啃完最后一个果子,正呸呸呸的在吐核,吃食速度之快也的确于世难见··就像刚刚那样··狐狸看到他也不犯悚,蹲坐于地上,一仙一狐对视许久,结果只见它又吃不饱似的将爪子伸向文殊菩萨牌位前的供品,这下才被天上降下的雷差点劈焦。
直到那会儿狐狸才发觉到自己像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眨了眨眼,不打算负责的想要偷偷溜走··酒僧眼疾手快地揪了它的尾巴,在它背上拍上束缚咒,勒令狐狸给他找酒来喝,否则就收了它去天上给他当作坐骑。
两人就此结下了林怀易所说的孽缘··而酒僧知道,这狐狸能够闯进仙崖还能吃他牌位前的供果,应并非凡俗之物,就赐了它仙骨让它有朝一日能飞天做神仙,不必再满天下的喝血滋养自己,非月圆之时还得遍地找食物兼打架,也不嫌累得慌。
可自从这狐狸闹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他就始终好奇那凡人究竟有什么好·于是今日就特地来看看··不过他也感觉自己这行为有些莫名其妙难以启齿,弄得自己像是狐狸的娘家人似的,是替这灵物把关来的。
所以也就没打算在林絮面前显形,虚隐了身躯就只让狐狸能看到··“你们做神仙的日子都如此闲适么,还能来这闲逛,不用看着雨水日晒免得引起天灾人祸”狐狸边吃糖葫芦边满口胡诌。
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你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狐狸,嘴里什么时候能盼点好”·酒僧“啧”了一声,又继续道:“不过你们这所谓的京城不过也就那样,酒味淡如水不好喝,茶也并非良品,闻味就只剩苦涩。
这还没过去几百年,人心怎就变得如此贪婪我为人那会儿,家家户户的酒真是不怕巷子深呐,一打开盖子就满街飘香,啧啧啧……”·“什么几百年,我看到你那牌位上写着的可是远古时期的生辰,算来再怎么也有上千年了,你可要点脸皮吧。”
“你这狐狸怎么回事,能不能不要揭我的短·”·两人一见面就嘴仗打个不停,你来我往可热闹了··直到林絮忍无可忍放下茶杯对林怀易说道:“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狐狸顿时整个僵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絮·一颗还未来得及咀嚼地红果子骨碌碌地从他嘴里滚到了地上,四分五裂香消玉损··酒僧也惊讶地哎呦了声“这是怎么回事,这人还能听到你腹语不成”·“别这么看我,我能听见你说话,即便你没张嘴。”
林絮重新端起烫嘴的茶杯,抿了一口道··“嘿嘿嘿嘿,看这下你怎么解释咯·”酒僧不嫌事大的坐于旁边看起好戏来··狐狸毕竟是狐狸,若是不拖人下水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只见他手一指,干干脆脆地指着酒僧那个方向说道:“那里有个在喝酒糟老头,是个不正经的神仙,我就是在跟他说话·”·林絮:……·酒僧:……· ·☆、第 56 章· ·自诩活了千年的老神仙也没想到这诡诈狐狸居然会给他来这一招。
若是始终隐着身不被人察觉倒也不要紧,可若是凡人确定了有他所在,他就必须现身··因为并非天生仙躯,不是那石头中蹦出来的弼马温,也不是那个天生三只眼的二郎神。
他本就是绝了七情六欲之后的修道凡人,所幸天资不错修炼得当入了仙班··所以他需要凡人给他献供品才能维持自己排位上的香火,总而言之就是凡人其实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狐狸清楚这点,才能肆无忌惮的坑他·他朝狐狸龇牙咧嘴了半天,才羞答答的显了形··这回轮到林絮惊讶了:“老神仙”·他自觉地省去了林怀易前面地修饰词——糟老头。
林怀易顿时黑了全脸··这酒鬼神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用真面目示人,为老不尊,害不害臊·林怀易这么气急败坏也是有原因的。
只见那神仙一改平时见狐狸时那副皱纹满脸,牙齿缺了半口,头发跟杂草那般随风横飞的邋遢样··这会儿站于他们面前的那位,眉目清朗面如冠玉,淡紫衣袍给寒日添了份暖色。
完全不是同一人··这副难得一见的好模样看的林絮呆了半晌,直到感觉到身边的那位气急败坏地几乎要上去咬人了才回过神来,发自肺腑的感叹道:“仙人果真是绝于世俗啊……”·这会儿有几位姑娘经过,看到这三人站在一团,也不知道到底是被谁迷花了眼,每人丢了条手帕在地上,就红着脸用桃花扇遮着脸跑掉了。
·那早早飞身对世间之事不算了解的仙人有些不明所以,就指使了店家养的几只小狗叼着手帕依次还给还未跑远的姑娘们··三人再次落座,仙人尴尬的清咳一声:“那个,我是看着人间热闹就下来逛逛……”·“你逛就逛”林怀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打扮的这么好看又为何”·仙人拿筷子敲了下林怀易的头:“你这狐狸,这本就是我得仙躯时得那副模样。”
敢情是怕自己长得太好了,特地化成一副低于水准线的样子,免得他人心理不平衡·这可真是……狐狸还未想完,就听仙人大言不惭得开了口:“不难看点示人,我怕迷上我的人和仙子们太多了,哎呀你也知道,总有人为你争风吃醋的话也太麻烦了。”
林絮:……·原来天上的神仙都是这样子么··这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深不可测··林怀易这会儿还真被他这么一说噎的讲不出其他话来。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臭屁什么·”他端来酒壶暂时堵住了酒僧的这张欠揍的嘴··“嘿嘿”结果没过多久,在喝酒的间隙酒僧倒是看着林絮笑了起来,仿佛林絮是他的下酒菜。
林怀易顿时炸了毛:“你还喝不喝了,天上这么忙你怎么不赶紧回去”·“不忙不忙,有鸿钧老祖守着呢·”酒僧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手里的酒杯之上。
“贫僧就是有些好奇,这位公子怎么会听到这孽障的腹语呢”他问林絮··“对此我也不甚清楚,起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发现王爷像是在与人对话,就继续听了会儿。”
这的确也没什么好答的,因为林絮自己也不知道··“看来你们着实有缘,也是有趣·”酒僧习惯- xing -的抚了抚胡须,但忘了他这会儿英俊潇洒没有胡须,就捋到了把空气。
只得尴尬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端起酒杯喝··狐狸在旁边笑到停不下来,果子都忘了吃··“我想,这可能跟狐狸经常喝公子的血大有关系·”这一仙一狐,要是不互坑就不能算是绝世孽缘了。
他说完就满脸贼笑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怀易··狐狸听酒僧将他秘而不宣的给事捅了出去,顿时龇牙咧嘴的要上去打架,两人就着小木桌专心致志地斗起殴来··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其实林怀易是不敢看林絮。
这事儿说来他也的确是心虚··他仗着前世今生的关系,知道如今要林絮血是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得林絮亲口答应,于是一向都偷偷摸摸的没让林絮发现··虽说如今林絮知道了他这非人身份,他也还是没有提过此事。
也不知为何,这厚脸皮狐狸总觉得自己这个特- xing -有些难以启齿··这臭老头今天定是来拆台的··他恨不得一棒子把他戳回天上去做他那颗明亮的星。
只是出乎意料地是林絮竟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将手里那杯茶喝完,对着酒僧点头道:“或许确实如此·”·这会儿两人都停下手来,惊讶地看着林絮问道“你早就知道”·林怀易每次在行事之前不是下药就是催眠,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时为了保险起见还会双管齐下。
他自诩能取一辈子血都不被发现,可林絮竟然早就知道·这下可真是极大了打击了狐狸无人匹敌的自信心··林絮笑笑“做过的事情不可能真的完全失去踪迹,总会有痕迹存在,多留些心能发现了。”
这话说的狐狸好奇得很,问道:“啊絮……是何时发现的,我是哪里做的不够么”·是药效淡了么还是因为疏于练习,催眠的能力不够了·只见林絮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回答。
狐狸觉着有些心慌,有预感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不会太好过··酒僧倒是得意的很,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给林絮出主意:“这孽障哪天要是惹得公子生气了,不用吵架,公子就在月圆前夜多吃些辣椒,看辣不死他……”·林怀易满脸黑线,真的很想将酒坛子扣此人头上。
林絮忽然觉得这还真的是个好主意,值得一试··酒僧满意的咂了咂嘴,伸了个懒腰“哎呦,这趟下来收获颇丰呐人间乐趣也多,就是这酒太寡淡了些,不太如意……”·林怀易:……·虽说林怀易巴不得酒僧赶紧走,但林絮倒还是对他敬重得很,就邀了他到府里,拿出刚给殷沽的青稞酒,闻到这浓郁酒味才使得仙人真正的心满意足了起来。
他喝完第三壶时,大概才想起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句话,抹了抹嘴,从袖袋里掏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珠链戴于林絮手上道:“你这小娃娃我喜欢的很,这东西送你,虽无大用,但……”·他看了一眼林怀易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林怀易之前见过此物,这串手链是个保护符,好像神通广大得很,既能治愈又能守护··酒僧将此给了林絮,能护他在接下去的时日里不像前段日子那般时不时得病,也能保他不受记忆反噬之痛。
不过酒僧不愿说明,他也不会多嘴·于是就随口接道:“能让你长命百岁·”·林絮扑哧一笑,知道林怀易此话是瞎扯,不过也不打算对此物功效探究到底,就谢过酒僧,郑重地收了起来。
这下酒僧于是就放开胆地几乎喝光了府里所有藏酒,丝毫不与他们客气··这一喝,竟喝到了天黑··皓月北挂··满空琉璃瓦,星河永长明··就算是玉皇大帝在此,也应该是会醉于这难得的人间佳酿之中,更不用说这半路飞升的酒僧了。
只见他此时已东倒西歪在椅子上,大着舌头语无伦次,看着被星宿点亮了的夜空,零零碎碎听不出曲调的在哼着歌··“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闍,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林絮听至此,也惊讶于这酒僧竟还有这番人情味,飞升前应也是位风流倜傥的贵族公子哥,也曾心有所属,曾因一人魂牵梦绕,或是迎亲娶妻,也曾感受过人间热浪,儿女情长。
他微笑着起身,想去客房拿条毯子来给酒僧盖上,虽说不知道神仙会不会怕冷··结果等他回来走近看时,发现酒僧竟已满脸是泪·而口中的曲子早已换了另外一种。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即使这仙人哼的调试早就跑到了天边拉不回来,若是任何人在此听到都会觉得搞笑不已·但林絮完全笑不出来··他听出了时隔千年的孤独与生死相离的悲切。
而其中一人如今永生永世不死不灭·做他这个天宫上仙,留另外一人于世间跌宕沉浮,即使相见也不能相认··难怪这仙人宁愿在此地耗上一天都不愿回去。
他叹了口气,将毯子盖在唱着唱着就昏睡过去的酒僧身上,还为他拿来了靠枕垫于仙人身下,里里外外的安置妥当后,他回头看边上用手肘撑着头,同样已经不省人事的林怀易。
他刚想将这人背起,只见林怀易就极速缩小成了只白狐,乖巧的将自己的四肢搭在林絮的怀窝里,前肢环住林絮脖颈,使劲儿的往里缩··林絮苦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自言自语道:“喝我血之事不告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会儿自己就先睡过去了,真是狡猾……”·其实他原先并不知道小狐狸要喝血,只是偶尔醒来总觉得全身乏力,无论之前吃了多少滋补物都没有用。
知道今日酒僧说起,他才在那刻恍然大悟·不过看林怀易那副连看他都不敢的样子,他也就顿时心软的先认下这事,等着有机会秋后算账··看这样子得再等会儿了。
 ·☆、第 57 章· ·他将狐狸抱回屋,好生放于床上,自己也同样躺于边上阖上眼··半梦半醒间,他仿佛看到酒僧进来向他俩告别··“今日多谢二位款待,多有叨扰。”
酒僧已经重新是那副邋遢老头的模样··甜文强强种田文阴差阳错·林絮四下看看,发现周遭环境都虚虚实实难以看得真切·应是在他俩的神识之中,他看到边上林怀易也在。
“呵,我这里酒多的是,什么时候想喝了下来就行,再添双碗筷而已,反正人多也热闹,就你天上住的那地儿的冷清劲儿,鬼都不想去·”·林怀易这会儿倒也不跟酒僧贫嘴了,看得出虽说两人见面就打,倒也都还蛮喜欢对方。
酒僧听此哈哈一笑“那你们可得多备些酒来了·”·林絮颔首:“这是自然·”·酒僧低头思索一会儿,对这二人道:“我看到你们此处近来像是发生了不少事……”·“那钦天监不是说了么,天有异象,紫徽星移位……”林怀易突然想起前几日听到的一些关于天像的风言风语。
自从那天钦天监说了此事后,再结合这年里发生的各样古怪事,确实听的朝中人心惶惶··据说皇帝都打算建神坛来祭祖祭天地·无论这能与天斗的天子自己对此信或不信,他也是要做些打算来堵住悠悠众口,免得让着流言到最后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怀易想着正好有知情人在,正好可以来问问··只听酒僧冷哼一声“什么天有异象紫徽星移位,真没想到上千年过去了,这些个看天像的人还是只会这一套。
不过就是灵宝天尊换了个府邸搬了次家么,换个与天池近些的地方好泡澡·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林怀易两人:……你们神仙能不能别那么折腾,能不能少搬次家·“那仙人说的我处发生的事是指”林絮问道,他相信酒僧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此事。
酒僧捋了捋这会儿能够摸到的胡须,开口道:“这人间争斗之事本没什么好讲,不过看在今晚的酒的份上……·啧,其实也就是……这只臭狐狸心里想的那样。”
王爷想的那样·林絮有些疑惑的看向林怀易“那王爷想的是……”·林怀易将自己视线从酒僧那里移至林絮身上,清明爽利,不见丝毫酒意。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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