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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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2)
·轶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毫不认生地爬上芸姬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梵薄年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他玩儿·”·“他不在这儿。”
梵薄年在梵殷那里如履薄冰,梵薄年也绝不会让他轻易和母亲见面,而现在林陶刚把芸姬接回来,梵薄年却连见都没见芸姬一面就去找林陶“谢恩”去了,而芸姬话语里也完全不关心梵薄年去了哪里。
不管梵薄年对林陶究竟抱着什么想法,这对母子的关系倒是没有轶尧想象中那么亲厚··芸姬摸了一下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忽然说道:“小公子和魔君大人关系匪浅,不知能不能为我引荐一二”·轶尧顿时戒备起来,脸上却满是好奇:“他们都怕魔君大人,你怎么还要去见他呀”·“魔君待小公子这样好,在公子眼里魔君大人竟是可怕之人么若是让大人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
芸姬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然后才解释道:“魔君大人大费周章将我救了出来,我怎么着也得去感谢一番魔君大人的恩德吧,否则岂不是太不知好歹了”·要感谢林陶你早就去了,用得着等到现在·轶尧在心里“嗤”了一声,又醋溜溜地想,什么大费周章,他顶多就是随便找个人说了一句,可真是大恩大德……·这样看来梵薄年和芸姬倒还真是母子两,想出来的招儿都是一样的。
不过轶尧自然不可能去替她传信,他不暗中作梗就已经是心胸开阔了,于是无辜地朝芸姬笑起来:“我也没见着魔君,应该随便找个侍卫问一下就行吧·”·轶尧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天真,一点儿也不像是有意拒绝的意思,不过旋即他就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了,没说两句话就又爬下去溜了,迈着小短腿跑的飞快,不知道要去哪里野。
芸姬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过去把门给关上了,什么表示也没有··另一边轶尧才刚刚回到林陶的屋子,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林陶回来了,他赶紧放平了呼吸,假装自己还没醒,林陶进来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探了探他的脉,觉得轶尧的情况已经平稳了许多,便不再多做关注,回到外间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相思了一百多年的人就在身边,轶尧只觉得难得的心安,莫名其妙吃的一坛子醋早就消化干净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非常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缱绻的错觉,像是在坚冷的冰上突然泼了一盆沸水,融化的冰水都是温度适宜,裹挟着他百年的执拗将他的意识沉了下去——早已脱凡入圣无需进食和睡眠的离尘剑尊,竟然就这么安稳地睡着了。
然而或许是现实太过沉重,即便是到了梦里都不肯放过他,轶尧做了一个破碎的梦,那梦境乱七八糟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像是被困在了一片火海的云州城里,陆景宗、慕容子安、迩遐……还有其他的师兄们一会儿是尖啸的厉鬼,一会儿又被烧成了一团黑炭,整个梦境颠来倒去,到最后他像是被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地面下翻涌的熔浆像是一片血海,一眼都看不到尽头,唯有林陶双目染血,半边身子都浸在里面,厉鬼似的看着他··修行者很少做梦,即便是有也能很快脱离,但轶尧明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之中,也无法承受林陶这样的眼神,他只觉得心脏都被捏住了似的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大师兄”便不管不顾地往那血池里扑。
那些翻滚的熔浆却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从里面伸出无数的血手来要阻止轶尧下来,任凭轶尧怎么挣扎都不能靠近林陶分毫··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而血池里的林陶却露出一个怪笑,像是在嘲讽他的虚伪,无数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不要命似的往轶尧脑子里钻,混乱成一团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语句,却恨不得要剜下他的血肉似的刺耳难听。
不伦不义·不忠不孝·罔顾纲常·轶尧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地攥紧手掌,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只不过是梦境而已,没事的……·轶尧兀自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让自己从那恐惧之中走了出来,却仍旧是心慌得不行,下意识地想去查探林陶的行踪,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轶尧再也顾不上许多,掀开被子就跑了出去,他终究是被这梦境影响了,只怕近日的一切都是幻梦,怕有关林陶的一切都是假的··然而天水醉星阁里的魔气是真的,林陶却不见了,他难以抑制心里的恐慌,散开神识就开始找人,在然而在感应上林陶身在何处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刷的白了。
修士很少做梦,因为越是修为高深,就越接近天道,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很少能干扰到修者的梦境了,他们的梦境往往都是一种预示··轶尧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了,以至于嘴唇都有些颤抖,林陶竟然会在血池·他怎么会在血池 ·魔君殿往东一百里,有一处令魔族都望而生畏的禁地,在魔域尚未被封印时,只有犯了大罪的人才会被扔进去,其中万般手段,究竟是千刀万剐还是削肉剔骨,未曾亲身经历过便很难想象,而亲身经历的人,基本上也都已经魂飞魄散了。
但轶尧对血池的恐惧却并非是来源于此,他所害怕的,是面对·当年离尘剑尊初露锋芒,便是在这血池之上与林陶大战了三日,恐怖的灵力几乎将血池蒸干,林陶便是在这个地方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被蒸干的血海上空飘着厚重的红云,崩到了极限似的落下红雨来,从一滴两滴到倾盆而下,林陶身上被染了一身血色,狼狈不堪。
·哪怕轶尧再怎么努力地要去拉他,试图挽回他的生命,那曾经名扬大陆的少年天才也已经流尽了所有的灵力,经脉枯竭,即便是强行往里面灌入生机,也长不成鲜明飞扬的模样了。
 ·· ·第 13 章· ·林陶说是要见梵薄年,其实不过是觉得和轶尧待在一起烦躁,那小兔崽子睡着了都动手动脚的烦人,林陶没那闲工夫陪他瞎闹腾——哪怕是那小鬼睡着的时候乖得像是只兔子都不行。
因此林陶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走了,但只要一想到那“感恩戴德”的场景林陶就觉得瘆得慌,顿时烦躁得不行,毫无负罪感地又把梵薄年抛到了脑后,若不是估计着轶尧的情况可能遗患无穷,他连回来看一眼都是懒得看的。
唯一意外的是他避开了梵薄年,却没能避开芸姬··不知是不是轶尧的一番话提醒了芸姬,她竟当真找了个侍卫询问了一番便直接找上门来了,林陶正烦得不行,哪里肯和她多说,便又听见芸姬惊讶道:“大人不认识我了吗”·林陶暗道难不成当年她也是当年救他的其中一人便听见芸姬自报家门说是“容念的下属”。
容念乃是云州城城主夫人的闺名,虽然因为迩遐的关系青冥宗和云州城走得近,但那却只是一个契机罢了,林陶等人和容念却不甚相熟,反倒是和慕容焕来往得多一点,所以林陶实在是不认识这位容念的下属是何许人也。
魔君大人居高临下惯了,不记得便是不记得,也没有装的必要,芸姬一看就知道他是压根儿不认识自己,露出失落的神色来··她本就生得妩媚,此刻低落地垂下眸子,就好像眉间的花纹都黯淡了不少,此情此景,随便换个男人恐怕就要直接将美人拥入怀中低声安慰了。
合欢宗的人和魅族有些相似,却也不尽相同,合欢宗女子身上大多会有一种让男子趋之若鹜的气质,什么“冰清玉洁”“妩媚妖娆”千姿百态,这些东西都是融入骨髓的,一举一动之间就会散发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魅魔需要主动施展才能见效的惑术更高明。
奈何林陶是个睁眼瞎,美人在前也没有一丁点触动,若不是顾念着“合欢宗”这三个字,他大约当场就能把人杀了,于是按着不耐平平板板地问:“你想要什么”·他又不傻,真想感谢他何必等到这时候·明摆着是有事相求又怕上门太快会让他反感啊。
虽然林陶平日是猖狂了些,但这不代表他不懂基本的人情往来··既然身为魔君的他都已经开门见山了,芸姬便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她向林陶跪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还请大人能饶我儿一条- xing -命。”
这倒是让林陶挑了一下眉,虽然梵薄年是挺不招人待见,但他可还没找过梵薄年的麻烦,不知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何出此言··芸姬道:“我知魔君不吝辛苦将我救出乃是天大的恩德,亦明白大人对合欢宗已是仁至义尽,不敢对大人有诸多要求,只是我儿年纪尚小,在这魔域之中难以生存,若是日后他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能看在合欢宗的份上不与他计较,饶他一命,若是……他仍不知悔改,大人亦可不必手下留情。”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且进退有度,倒是让林陶对她高看了一眼··只是她左一句“日后”右一句“若是”,摆明了是要把梵薄年变成林陶的长期累赘,完全不是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类型的有求于人。
林陶向来怕麻烦,并未一口答应下来,只是问:“你要做什么”·“听闻入血池之人无一不是魂飞魄散,我想去看看·”·自从血池连着魔域一同被封印在天镜天之下,那里就成了魔族刑讯逼供的绝佳场所,百年来戾气远胜从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yin -风呼号,修为低等的魔族尚未接近就能被吹得尸骨无存,成了魔域中当之无愧的禁忌之地。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没人会吃饱了撑的想去血池看看,但是很莫名的,林陶就是听明白了芸姬的意思··她深陷魔域,被当做物品任人贩卖品尝,百余年的耻辱污秽不是逃离那个地方就能轻易洗刷的,即便是心志坚定之人在长达百余年的折磨之下也要疯魔,这位合欢宗遗脉,即便是靠着合欢宗的手段活了下来,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一双眼睛却是死的。
林陶太了解这样的眼神了,她认为只有血池能洗去她满身的肮脏——刮骨剔肉都不行,须得要灵魂都不存于世,方能洗净··既然是她所求,林陶也没心思和她争论,或者说即便是林陶吃饱了撑的不让她去,难道她自己就不会去了吗·芸姬今日的主要目的,不过是“托孤”罢了。
“你可想好了”·林陶的声音古井无波,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而芸姬抬起头来,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林陶,然后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答案不言而喻··林陶没再多说,随意一挥手便涌起一团黑雾将他和芸姬都包裹了进去,等黑雾散去时他们就已经到了血池之中··他们所站之处是血池中一块巨大的岩石,因为常年受血池中- yin -风的侵蚀而变得光滑坚硬,这地方入目便是一片赤红,充斥在开裂的地面之下分不清是鲜血还是岩浆,上面烧着一层赤红的火光,浓郁的血腥味儿却令人作呕,呼啸的- yin -风里像是夹杂着无数的尖叫刺得人耳膜都发疼。
然而在林陶周身,一切都很平静,无论是风还是血色都被削弱了无数倍似的,芸姬先是有些愣愣地看着这个地方,然后对林陶拜谢:“多谢大人成全·”·说罢直接走出了林陶的庇佑范围,刚刚跨出去一步,恐怖的风刃便呼啸而过,芸姬身上瞬间出现数十道血痕,本就单薄的衣衫基本上就只剩下几块破布,然而芸姬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开裂的地缝走过去。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血池上- yin -风愈发猖獗,芸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几乎快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而林陶也同样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无论是面对被割破了衣服而半|裸的美人还是看见那美人瞬间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他只是像一个合格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芸姬跳入了汩汩冒着泡的血池之中,瞬间尸骨无存。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记忆并不怎么美好,但却没什么特殊了,并不能激起林陶的什么特殊情绪波动,在捕捉不到芸姬的魂魄,确认她的确已经魂飞魄散后,林陶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因此并未注意到血池之中一闪而过的一道光,倒是回程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梵薄年。
·那小子正惨白着脸拼了命地往血池方向冲,石乐乐满脸想拦住他但是又手足无措地跟在他身边,这场景不知是哪里逗乐了林陶,他竟难得地有耐心停了下来。
梵薄年毕竟只有炼气修为,别说走进血池了,怕是刚一靠近就要被- yin -风给绞灭,然而他两眼通红地要推开石乐乐,艰难又倔强地偏要往里闯,模样倒是有些骇人··“你、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呀那里面可怕得很你进不去的”·石乐乐全力“晓之以理”,然而梵薄年并不领情,紧抿着唇推开她:“你他妈的给我让开听不懂吗”·“诶诶,我可是为你好,你……”·“多管什么闲事别在这儿狗拿耗子现在是我娘在里面滚啊”·梵薄年的语气可谓是非常不客气了,幸而石乐乐在青冥宗就从未有过地位,两个师兄的脾气一个赛一个的臭,闻言竟然没生气,继续给他摆道理:“你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娘好端端的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找死么……”·“闭嘴”·“找死”这两个字大概是触到了梵薄年的神经,他竟然猛地拍出一掌直接就跟石乐乐动手了,这可把石乐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一躲,终于有了些火气:“你干什么”·“艹”·梵薄年怒骂了一声,不依不饶地要把这多管闲事的人给打趴下,石乐乐躲了几下也有了些火气——她虽然很怂且不聪明,但修为却是实打实的,青冥宗她这一辈只有两个师兄,辈分够高了,谁见了她也都是好声好气的,多少年没受过这种“狗咬吕洞宾”式的冤枉气了,当即就还了手。
炼气期的菜鸡很快被石乐乐给按在了地上,梵薄年挣扎了几下都没挣开,眼睛都快充血了,口不择言的大骂:“她就是要找死她早就想死了她还想顺带着掐死我,去死啊不正好如了她的意么反正她就是个人牲……反正也是人不人鬼不鬼,谁爱拦着谁拦着,我凭什么……凭什么念着她……”·骂到最后竟是都有了哭腔,石乐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以为是自己把人给欺负了,手忙脚乱地放开了他,哪知道梵薄年疯了似的把脑袋往地上磕,一双手瞬间就砸出了血,嘴里还在乱七八糟地骂着“人牲”啊“艹”之类的话。
这种情节林陶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了,他咂摸了一下石乐乐和梵薄年那一串可能有用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以梵薄年的修为,要从魔君殿赶到这里最少要一个时辰,即便是石乐乐带着他过来的,速度也远比不上林陶,所以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提前就有人告诉了他芸姬的去向。
心如死灰之人,哪里有心情把自己寻死的方式和地点四处宣扬·告诉梵薄年这个消息的人的心思可谓是缜密了,至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梵薄年过来,恐怕是为了……挑拨离间·林陶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他并不觉得梵薄年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更不觉得他和梵薄年之间需要“挑拨离间”这种建立在本身关系亲密前提下的计策,若不是为此,怕就是为了在他身边埋一颗地雷了。
也不埋颗好些的,即便不用像轶尧那样天资聪颖,最起码的心思深沉总该有吧否则既不能取信于人,又没有将来反超他的可能,这颗雷有什么用·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或许是因为想到轶尧的关系,林陶的脸色冷了些,终于长了心似的对魔君殿已经漏成了筛子这个事实感到不满,回到魔君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交代人把心怀不轨的、行为可疑的全都扔进了血池——他也不管是否殃及了无辜,这魔域里面,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林陶没有一点手下留情,魔君殿瞬间就少了一大半人手,剩下的一半那叫一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让魔君看不顺眼给扔进了弄死,更遑论是扔进血池这种一听就让人胆寒的死法了。
还留在血池之外的梵薄年已经精疲力竭,被是乐乐按在一边不许他在动弹,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经过他一通发泄,石乐乐也大概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太好,见他不再发疯了便有些悻悻地收回了手,一肚子的心灵鸡汤都在嘴边溜了一遍最终也没说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血池的方向,疑惑地“咦”了一声。
刚才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灵力波动好奇怪……·“喂,你有没有……”她话才说了一半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大批魔族被压着往这边过来,求饶谩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注意力不能集中三秒的石乐乐一下子就被那边吸引了,转眼就把刚才那阵灵力波动给抛到了脑后。
反倒是梵薄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并且敏感地抓到了一些什么,石乐乐有些不解,在梵薄年说这些人都是魔君殿的人时更是打了一个哆嗦,对大师兄的畏惧更上一层楼。
林陶可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马上就要离开魔域了,留着这么一个筛子似的魔君殿天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顺手震慑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以绝后患好了。
做完这些以后林陶就直接回了天水醉星阁,想了一下决定去看看轶尧的情况,哪知道才刚一回去就看见轶尧坐在角落里,缩着腿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姿势。
“喂……”·林陶还没靠近他,只是刚一开口,轶尧就猛地抬起脑袋,一双眼睛都是通红的,倒是没有眼泪,一副还挺倔强的小模样,比平日里苦兮兮的惹人怜爱多了。
正品评着,轶尧就跟炮弹似的弹了过来,死死地抱着林陶的腿,闷闷地声音竟不见稚嫩,反倒显得有点嘶哑,像是因为哭多了伤了嗓子,但又有哪里怪怪的:“师兄。”
这个样子的轶尧倒是少见,林陶拽了拽他的领子,没扯开,不由得沉下脸来,威胁道:“好好说话·”·哪知道轶尧压根儿就不理他,反倒抱得更紧了,林陶这下子连走都走不了,正要发火,就看见这小家伙浑身都在颤抖着,一点儿也不像是正常的装乖卖惨,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你是不是魂魄又怎么了”·说着林陶将手放在轶尧脑袋上,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倒是轶尧终于有了反应,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从林陶的指缝里钻过去还带着一丝凉意,摸着很舒服。
正好轶尧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压着嗓子问:“师兄,你去哪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红得像兔子,明明已经拼命压制了眼泪但仍旧是带出了一点哭腔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心里柔软下来,而从林陶的角度来看,还没他一半高的孩子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不撒手,可怜又倔强的样子瞬间就让他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轶尧刚上青冥宗的时候,恰逢国破家亡,像是只受惊地小兽般整日黏着林陶,稍微一会儿没见到就要哭,林陶心有歉疚,自然是事事顺着他,但他本身也是个少年,又不是什么安分- xing -子,青冥宗的规矩轻,要林陶每天呆在山上陪轶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一日他趁着轶尧睡熟,好不容易逮着空拉上陆景宗就下了山,青冥山脚下就是个繁华小镇,因为是依着修仙山门立的,里面就能淘到不少小玩意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挺有趣儿,林陶没事儿就喜欢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屯着。
什么灌入灵力就能跳舞的纸鹤、风一吹就能奏曲儿的长笛、据说是能平心静气但实际没什么卵用的风铃……诸如此类··按理说林陶身为修行中人,应该远看不上这些“不华且不实”的物件儿,可此人生- xing -就闲不住,一个人的时候都能拿着满屋子的“破铜烂铁”办个热闹无比的“宴会”出来,每逢下山必定少不了“囤货”。
陆景宗原本正好好地在练剑,立志要把林陶从大师兄的位置上打下来,被林陶拿着《碧水剑谱》心得利诱下了山,心心念念的都是练剑的瓶颈,冷着一张脸跟在林陶后面,竟也丝毫不影响林陶的兴奋。
“老六啊,这个送给你·”·陆景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一个巴掌大的草蚂蚱,条件反- she -地往外一甩:“什么玩意儿”·“诶诶欸你不喜欢也别扔啊,”林陶一手拎着七八个绑好的纸包,一手拿着一根儿糖人儿,一脚把眼看就要落地的草蚂蚱给踢了起来,迅速地把糖人儿往嘴里一塞空出手来接住了那东西,满脸不赞同地再次扔进了陆景宗怀里:“这可是个稀罕物,师兄我掏钱,一片好意不是。”
这下子陆景宗才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满脸的嫌弃:“巴掌大的草蚂蚱,的确是挺少见的·”·“师傅教导我们,不能光看表面,你看着东西哈,得这么用。”
林陶咬着糖人儿说话还挺清楚,伸出手来在那草蚂蚱上点了几下,做工粗糙无比的草编竟然动了起来,陆景宗悚然一惊,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啪地就把东西往林陶怀里一扔。
“卧槽,这什么鬼”·“哈哈哈哈哈……”·林陶捂着肚子笑得快疯了,那笑声却机械无比,陆景宗猛地瞪大了眼睛,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恐怕要当场拔剑了:“你什么情况疯了吧”·林陶依旧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本来是抬手想拍拍陆景宗的肩膀,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变成了抓着他的胳膊:“哈哈哈哈个傻逼玩意儿,你是不是傻哈哈哈……”·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在“傻逼”两个字出来的时候林陶就意识到情况不妙,陆景宗的脸色也是瞬间就黑了,他盯着地上抽了筋儿似的草蚂蚱看了一眼,确定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之后,看在《碧水剑谱》的份儿上忍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林陶背上。
· ·第 14 章· ·“谁傻|逼正常人会买心念草做这玩意儿吗卧槽林陶你是不是有病,傻|逼吧你·”·所谓念心草,其实并不罕见,无论是炼器、画符甚至炼丹都能用得上,因为这修士可以将自己的神识放在这上面,增加炼制的成功率,这对于出窍以下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神器。
方才林陶的那几下就是将神识附在了上面,这草蚂蚱里面大约有个传音符之类的阵法,可以实时播报“主人”心中所想,妈的真想说出来的话谁还会用这东西传音让心中隐秘大白于世,谁他|妈闲得蛋疼会用这东西啊·“反了你了,敢打你大师兄。”
林陶丝毫不觉得这东西没用,反倒是因为陆景宗的跳脚的心情颇好,把东西捡起来一手勾着陆景宗的脖子一边说:“这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礼物,免得你……噗哈哈……免得你对师兄我有意见又不敢说哈哈哈。”
陆景宗脸都黑了,咬着牙齿说:“那可真是谢谢了,我以后有仇一定当场报了,不劳师兄费心瞎猜·”·林陶就爱看他这受气的样子,手上一个用劲儿就把陆景宗给拽了过来,因为勾着他脖子的原因,草蚂蚱几乎凑到了陆景宗脸上:“那你到底要不要啊”·说着还晃了两下,陆景宗嫌弃地往后仰了仰,把林陶的手给拍开,只觉得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陪他下山:“不要拿去给你的小师弟去,那小东西心里可- yin -着,你让他对你坦诚去。”
“啧,你就是嫉妒小一比你得宠·”·“嫉妒你妹”·陆景宗瞪他,眼看着林陶一脸无所谓地继续买买买去了,他顿时升起一种“我跟个傻|逼计较什么”的无力感,追上去说:“说真的,轶尧这孩子我看着不太对劲,你注意着点儿,也不是我挑拨什么的,我就是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眼大漏光,别把孩子给耽误了。”
“你烦不烦啊陆妈妈”林陶的注意力不能超过一分钟,对这个话题已经不耐烦了:“小一是我带回来的我还不知道他他心里想法是挺多的,但顶多就是给人使个小绊子什么的,能有什么事儿”·说着林陶像是怕陆景宗继续啰嗦似的一回头,警告似的补充道:“你可别打他的主意,这东西拿着玩玩儿还行,真要‘读心’你怕是想多了,别说是做不到,就算是行,就小一那心思,能把这草蚂蚱嘴都给秃噜瓢了。”
得,看来林陶也没那么糊涂··陆景宗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一副我什么也不管了的表情,林陶这才满意地拍拍他的肩,两人算是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过陆景宗倒是提醒了林陶,轶尧才刚到青冥宗,正是需要感受到爱与关怀的时候,他得给他挑个礼物才是,买个什么好呢·林陶因为捡回了一个轶尧而不得不在青冥山上憋屈了一个月的心情一下子被释放,顿时如同撒欢的马,借着“给师弟师妹买礼物”的由头疯玩儿了三天,在陆景宗即将爆发的边缘不得不收敛心情,终于回到了青冥宗。
在山下撒野撒够了,林陶回程的路上就颇为轻快,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慢悠悠地晃回了天水醉星阁,一进门就碰上了迩遐··“师妹你怎么在这儿”·作为青冥宗唯一一个没被林陶取外号的人,迩遐的- xing -子非常温和,这一次却难得冷了脸,皱着眉问:“你跑哪儿去了小师弟找你都快找疯了。”
“啊小一怎么了”林陶没遭过迩遐的冷脸,对此也毫不在意,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根朱钗放到她手上,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给你挑礼物去了嘛,怎么样,好不好看”·迩遐对林陶那乱买东西的脾气十分了解,可面对他这张笑嘻嘻的脸也十分无奈,只好一抚额头说:“他现在在师傅那儿呢,闹腾得很,你这院子都快给拆了,行了你快过去吧,我把这儿给你收拾收拾。”
林陶没想到一个小东西发起脾气来还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果然里面乱七八糟的,他平日又爱囤东西,这会儿看起来就更惨不忍睹,不少带着一点阵法的小玩意儿满院子蹦,纵使脸皮厚如城墙,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那什么,那辛苦你了,我马上就回来·”·说着林陶便一溜烟跑了,迩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林陶塞到她手里的小玩意儿,还是笑了一下,任劳任怨地给他收拾屋子去了。
把轶尧带回青冥宗这事儿应该算是林陶闯的祸,所以青冥宗上下都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小师弟非常好,千钟雪又是个宠起徒弟来没边儿的主,别说拆个天水醉星阁,就算是把他的主峰给霍霍了他都没什么脾气,所以林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轶尧拿着一柄灵剑,把渌水阁前的树都给快给砍秃了——那可是林陶花了好大劲儿才从后山挖回来的灵树,能聚集灵气的·卧槽·林陶一下子就顿住了,哪知下一刻轶尧就发现了他,红着眼睛一剑就向他刺了过来,林陶剑术天才的名头不是白来的,轶尧的这一剑在他看来跟婴儿打架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出其不意,他也是轻飘飘地就躲了过去,顺带一手拍在了轶尧手腕上,用力之精准,直接让轶尧握不住剑,叮当一声掉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轶尧丢了剑,却依然不肯罢休,握着拳头就要揍林陶,这回他倒是没躲,这小家伙都还没开始修炼,林陶还怕他把自己的手给打疼了呢。
他轻而易举地制住了轶尧,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摁,问:“干什么呢这是,我招你了小殿下脾气大得很呢,净拿死物出气干什么”·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唔……放开”·轶尧终于没再死黏着林陶,拼命地挣扎起来,林陶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过头对笑眯眯地摸着胡子的千钟雪说:“我先带他回去了,看把这都祸害成什么样儿了,啧,败家玩意儿,师傅,那树你别让死了,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
千钟雪乐呵呵地挥手让他走了,这才把轶尧丢掉的剑给捡回来,又感慨一句:“好苗子啊……”·走快走没影儿了的轶尧听见这么一句,心里一阵嗤笑,就司方那玩意儿在千钟雪眼里都是好苗子,可见这师傅的话完全不可信。
“不过你还挺能耐啊,一点儿修为都没有就敢动灵剑,拿得起来吗你给你根木棍儿耍耍完事儿了,净逮着好东西祸害”·说着林陶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一下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似的让轶尧瞬间停止了挣扎,死死地抱住林陶的大|腿,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见惯了大哭大闹的轶尧,这一下子可让林陶有点儿懵,还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尴尬地想把他拉开看看,哪知道小家伙力气大得很,压根儿扯不开,他只好耐着- xing -子哄:“怎么了你先放开我小祖宗,走不了路了,怎么回事儿咱好好说成不成啊,别哭啊。”
他好言好语地说了半天,轶尧终于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看他,哑着嗓子问:“你去哪儿了”·这小家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林陶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出去玩儿去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特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我给你买礼物了,看看吗”·“不要。”
轶尧闷声闷气地又撞到了他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别走·”·“好好好我不走,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行不行哪怕是不能带着也先和你报备一声,什么时候回来也和你说,好吧”·反正只要能哄好这小祖宗,林陶是什么都敢往外说,轶尧虽然年纪小,却非常不好糊弄,他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点儿哭腔,指责林陶:“骗子”·林陶:“……”·行吧,富人的孩子也早当家,这么丁点儿的小东西心思还挺深。
林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骗你,你跟我来,送你个东西·”·刚刚筑基的林陶已经能御剑了,他把轶尧抱起来,两人飞速到了仇付棠的院门口:“老九,开门,找你有事儿。”
林陶走过场似的喊了一声,然后一脚把门给踹开了,院子里坐着个胡子拉碴地怪人,轶尧大概是有点怕,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陶的衣服,那怪人的声音却十分年轻,蹭地窜了起来。
“哎呀大师兄,快坐快做,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看·”·林陶看了一眼他这左一根木头又一块铁皮,堆满了废弃物的院子,并不愿意屈臀“坐坐”,开门见山地说:“你给我做个东西,就跟宗门联系的传讯符差不多那种就行,不要一次- xing -的,凡人也能用的那种。”
仇付棠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轶尧,有些惊讶:“小师弟现在不能下山吧,要这东西干什么等他到了能去历练的时候就能直接用用传音符了,弄这么……”·“少废话,你就说做不做吧。”
林陶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仇付棠就把“麻烦”这两个字给咽了回去,说:“凡人要用的话就没那么方便了,不能传音,你放一缕神识在里面,顶多就是他喊你的时候你能感应到。”
·他还是觉得这东西鸡肋得很,轶尧马上就要炼气了,这一两个月的功夫还非要多事儿弄这这个,纯属脱裤子放屁么不是·然而摄于大师兄的- yín -威,这话仇付棠终究是没说出来。
就见林陶问轶尧:“行不行”·轶尧还有点懵懵的,闻言终于反应了过来,乖巧地点了个头,林陶这才说:“行,那你就做吧,一会儿送到我那儿去。”
交代完林陶就走了,他知道轶尧这么闹是因为什么,害怕、恐惧,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又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唯一的依靠还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别说是个小孩子,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做到淡然处之,所以他得给轶尧一个安心。
不管这孩子现在是恨他、利用他还是依靠他,林陶都不在乎,更不会用“草蚂蚱”来试探他,被人窥探内心本就是一件极没有安全感的事情,更不要说是对轶尧这样一个敏|感的孩子而来说了。
于是轶尧就这样得到了一块专属的“通讯玉佩”,终于渐渐消停了下来,回到天水醉星阁的时候迩遐已经走了,院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就是林陶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一个都没剩下,这让林陶颇为心痛,又拿轶尧没有办法,只能威胁道:“下次再敢砸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
除此之外却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面对轶尧的时候,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林陶有些出神,望着眼前红着眼睛的小崽子,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松开。”
出乎林陶意外的是,轶尧竟然还真的松开了他,低着脑袋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角,乖得不行··林陶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抬脚就往院子里走,轶尧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天水醉星阁里粼粼的水光落在轶尧身上,给现实都蒙上了一层幻影似的看着不真切,林陶一皱眉,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儿”·朝夕相处的人一般不会注意到别人的细微变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稍微粗心一点儿的即便是隔了了一段时间都不一定能观察得出来。
但是林陶却敏锐地发现了,他伸手比了一下,然后就确定了这个事实,这个发现倒是挺值得高兴的:“哈,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儿啊,长得挺快,不错”·这句话的确是出自林陶的真心,按照他对轶尧的观察,这小子现在就和他五六岁的时候差不多烦人,随着他年纪渐长,虽然还是爱哭,但是好哄多了,十一二岁以后大概是也知道了“要脸”,一般也就不哭哭啼啼地招人烦,要是现在的轶尧也按照这个趋势长,那可不是一件乐事么。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笑着拍了轶尧一下,说:“天镜天试炼还有一年多就开始了吧,你要是修为也能跟着长长的话说不定还能参加呢,走,回屋去·”·只要轶尧能达到参加天镜天试炼的水平,他就有绝对的把握把洛神剑给拿回来——不管他需不需要洛神剑,轶尧的东西,怎能如此轻易地落到外人手上·林陶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挺不讲道理的,不过身为魔尊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需要讲道理,讲拳头就好了……比青冥宗大师兄轻松多了。
轶尧跟在林陶身边,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心里那种慌乱痛楚终于被抚平了些··虽然他知道林陶即便是在血池也不能说明什么,但那个地方是他们之间的终结,只要把林陶和血池联系在一起就足够让人窒息的了。
天知道他是如何忍受着这种煎熬,克制自己不要动、要在这里等他,他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魂魄不全的稚子,在烧红的热油里泼下一瓢冷水,然后密不透风地盖上盖子,还得糊上一层坚实的黄泥,确保胸腔里滋啦沸腾的还惶恐与不安不会溢出来一点儿,哪怕那热油已经烫得起了泡都得生生受着。
林陶所在意的只是少年或者孩提时期的轶尧,即便藏着不满与怨恨也依旧清澈干净,他不喜欢成年的轶尧,他觉得恶心·轶尧死死地攥着掌心,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想,没关系的,林陶现在只是出了点意外,他一定能把他带回去……·人和人的心意并不能完全想通,尤其是在一方克制隐忍、一方还眼大漏光的情况下。
所以林陶丝毫没察觉到轶尧的异常,回到屋子后他更是心情不错地尝了一块石乐乐送过来的栗子糕,口感清爽、甜而不腻,还是人界的食物好吃啊,到青冥宗以后倒是可以下山尝尝。
魔君大人虽然有点儿喜怒无常,但却向来不屑掩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轶尧也不知是因为自我开解还是因为被林陶影响的,心情也一点点地好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爬到轶尧身边坐着,问:“师兄,你在干什么呀”·“写信。”
林陶心情愉悦的时候就不和轶尧计较这些小事情,随口就回了一句,连轶尧伸着脑袋往他这边看的时候都没说什么,挥毫之间几行字就已经跃然纸上··“信是一种很缠|绵的东西,千里相思,寄托在几张薄薄的纸上,在笔墨句读间都能读出万般缠丝。”
林陶- xing -情张扬,鲜少有有感而发的时候,能用传讯符传音咒解决的事情就从不动笔,而且他也觉得写信又腻歪又麻烦,这句话是他被轶尧缠得不耐烦了信口胡说的,那个时候的轶尧却当了真,从此爱上了写信这项活动,天水醉星阁里已经存了一大箱子,百余年来他一日不辍,把他每日做的事,想说的话全都记在了上面。
哪怕离尘剑尊的生活枯燥的要命,日复一日的修炼一点儿波澜都掀不起来,他写给林陶的信里就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渌水峰上的灵树生了虫、青冥山下原来那家卖糖人的铺子关了门、陆景宗新收的小弟子在山门的石狮上划了道几寸的剑痕……诸如此类,啰啰嗦嗦的比陆景宗还烦人,果真是如同林陶所说“又缠|绵又沉重”,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只是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他不知道青鸟该往何处传信,知道林陶压根儿就不会看,所以像个胆小鬼似的写一封藏一封,一点儿也不敢露出来,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轶尧也会给人写信,逃避了几日的现实终于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再也逃不得分毫。
 ·第 15 章· ·魔君大人不是青冥宗的大师兄,哪怕他们同样的高傲、怕麻烦、甚至能放下他们当年的决裂再次接受他,可他再也不会对他的哭泣有耐心、不会对生命抱有敬畏、永远也不会飞扬跋扈地惹麻烦了——轶尧跪在血池中的情景尚在眼前,他知道那生机一切都回不去了。
·轶尧不知道林陶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习惯,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到了那信纸之上,依旧是潦草张狂的字迹,写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七个字,其无礼态度和他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给我几块幻音石·”·这张纸写得没开头没落款,甚至不比他们上课时传的纸条长,林陶竟然也好意思称之为“信”·轶尧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由得失笑,觉得自己方才的惊慌恐惧怕不是有病。
他若是一直懵懵懂懂的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这么一笑就不怎么像五六岁的孩童了,林陶瞥了他一眼,问:“笑什么笑”·“没笑,”轶尧矢口否认:“师兄在给谁写信”·能劳魔君大驾亲自写信的必定不是简单人物,必定是所住之处设有禁止,一般的传讯符进不去或者即便是为了以表尊重不能用传讯符——以林陶的修为传讯符进不去的地方虽然不多,但也着实有几个,可身份上能让林陶有所顾忌的人那是绝对没有的,再加上他这看上去欠揍实则是随意的语气,轶尧基本能猜出来这东西是给谁的。
林陶倒是没隐瞒,随口说道:“戚与眠,那小子这么多年也就会捣鼓这些东西了·”·原来的修真界并没有十宗,只有上三宗加上平六宗九大势力,十几年评选十宗时戚与眠横空出世,占据了修真界四大禁地之一的弥芥海,硬生生让修真界多方大鳄在九宗之外又立一宗——因为弥芥海不同于其他宗门势力庞大,除了戚与眠就没有正经弟子,这才没正式在九宗之中谋个位子,但也足够证明戚与眠的实力了。
轶尧想了想弥芥海里的那情景,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又把目光落到了那封信上,表情便有些幽幽的“师兄,幻音石是什么”·“啧,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林陶才和他说了几句就不耐烦了,懒得和他解释,十分潦草地把信纸一折,指尖溢出一缕黑雾,飞快凝结成一只黑色的小鸟,衔着信就走了。
戚与眠是个四六不着调的色胚子,之所以说弥芥海没个正经弟子,是因为除了他自己,里面呢全都是美貌侍妾··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侍妾当然不单纯的是侍妾,修为什么的也还说得过去,但这也改变不了戚与眠把这些女修都给弄回了自己后宫的事实,他那风流习- xing -即便是出门在外时有所收敛,也是个能不要脸到白日宣|- yín -的脸皮厚度,在弥芥海里面是什么样就更不要说了。
从他手里送过来的,还叫“幻音石”,能是什么正经东西·轶尧抿着嘴看了林陶一眼,心想着要不是戚与眠和林陶关系好,他一定把那货揍得师傅都不认识,这百余年来也不知道都给林陶灌输了什么东西。
越想轶尧就越觉得不得劲,仗着林陶心情不错就开始撒欢,直接抱住了林陶的胳膊,仰着脑袋一脸天真的问:“乐乐说要带我回青冥宗,他说我以前也住在天水醉星阁里,是和这里一样吗那师兄是不是也要回去”·刚才说完他问题多,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林陶皱着眉头看他,准确地抓住了重点,他一挑眉,说:“不叫小姐姐了”·饶是轶尧在装傻,被他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也有些尴尬,石乐乐和青冥宗所有的师兄弟都不一样,她几乎是一出生就是几个师兄在带着,说是轶尧等人看着她长大的都不为过,要轶尧装一会儿还行,真当着石乐乐的面喊姐姐那是绝不可能的,现在被林陶这么一戳,轶尧险些漏了馅儿。
“嗯,她说她是我师妹,可是我觉得怪怪的·”·的确是怪怪的,倒不是因为轶尧现在看着是个五六岁的娃娃,纯粹是石乐乐在宗门里就从没被当过正经师妹,最好的时候也就是连名带姓地喊喊,否则就是一大堆绰号,以林陶最为缺德,高兴了就喊她小十,不高兴的时候就是二缺、傻鸟轮着来,轶尧在人前是个冷漠- xing -子,他给取的外号稍微好听一点,叫从心。
总之,宗门“千宠万爱”的小师妹,石乐乐在青冥宗的待遇着实是不怎么样,林陶大概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儿,没忍住乐了,轶尧赶紧在他胸口蹭蹭撒娇:“师兄,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嘛。”
小孩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再加上轶尧在林陶面前撒娇已经是轻车熟路,把林陶恶心得够呛,直接把胳膊给抽了回来:“你别抽风,好好说话·”·其实轶尧倒是早就知道了林陶决定了要回去,但他现在这不是装作不知道,随口想扯几句废话么——他们师兄弟一百多年没见,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青冥宗,但一个视青冥宗为大敌、一个在假装失忆,这话题是如论如何都提不起来的,轶尧为了彰显存在感,找个话题都不容易。
不过林陶似乎的确是心情不错,一手抵着轶尧的脑袋不让他靠近,表情竟还称得上放松:“从现在开始你别说话我就答应·”·“真的吗师兄你真的要回去啊,说话算话”·“你知道什么叫做‘从现在开始’吗”·“可是我……”·“三。”
“那我还能问你一个……”·“二·”·“师兄……”·“闭嘴·”·“……”·轶尧闭了嘴,万万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林陶分明是早就做好了决定的,为什么他偏要去凑这个热闹现在连话都说不了了偏偏现在的林陶- xing -情难以捉摸,他还真不敢试探。
只是轶尧乃是个奇人,即便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一双眼睛能清楚地演绎出“兴奋激动”和“楚楚可怜”两种神态,还直直地盯着林陶,若不是魔君大人心智坚韧且早没了道德之心,怕是真的会屈服于他这目光之下。
林陶完全无视了轶尧的目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木牌和刻刀来,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起自己的事情··那木牌上只有些许微薄的灵力,看着是十分普通,刻刀也都是凡物,按理说魔君大人身上出现这样的东西应该是有些违和的,轶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就出了神。
林陶刻的是一个清净咒,青冥宗的弟子刚一入门就会拿这个来练手,这个符咒倒是简单,但对刚开始修行的人来说要求却很高,因为清净咒和其他的符咒不同,只有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并不会因为你是符咒大家刻的而比修行小菜鸟刻的品质要好,一般修行大宗门的弟子都看不上眼,效果仅略高于凡间的安神药,所以被千钟雪当做他们的第一堂课。
·轶尧以为一百年来林陶身上关于青冥宗的印记全都被洗清了,忽然看见这个东西难免升起一丝希冀——他为什么那么多的符咒不刻,非要挑他们的没什么大用的入门功课他是不是还记着青冥宗的情分是不是有点后悔走到现在这一步·清净咒本身对于他们而言没有多大的效果,但刻符箓本身倒是一件挺能让人平心静气的事儿,轶尧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陶也没被发现,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林陶旁边挪了一点,又挪一点,再挪一点,终于挨到了林陶的手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刻符的动作··“师兄……”·刻个清净咒不是什么难事儿,对于林陶来说基本是动动手指的事儿,但这会儿却刻得十分细致,听见了声音也只是“嗯”了一声,竟没有去管轶尧。
“师兄在刻符咒吗这是做什么的”·轶尧非常努力地想搭话,林陶眼睛都没抬,很是认真地盯着手上的东西,动作也没停,随口问道:“认识”·轶尧:“……眼熟。”
林陶不知在想什么,闻言笑了一下:“眼熟就好·”·说着便不再搭理轶尧了,但他这态度总让轶尧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不知道那预感从何而来,只好生生地憋着,眼睛一转打算找点别的话题,就见林陶已经勾画好了最后一笔,淡淡的灵力就在木牌上形成了一个小循环。
正想说些什么,林陶就把东西往轶尧怀里一扔:“刚才看清楚了吧,好好学着,刚才不是还说眼熟么,刻一个我看看·”·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瞬间瞪大了眼珠子,难怪林陶刚才要刻得这么仔细,原来是要给他当模板的·区区清净咒,当然难不倒轶尧,关键在于,他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水准·因为清净咒只有成败没有优劣这鸡肋特- xing -,轶尧当年是学了整整一个月才完成了第一块,虽然丑得不可思议,但好歹是明白了符咒一道中的灵力流转,而这还是在林陶手把手教导的情况下完成的。
他以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皇子,什么时候拿过刻刀这种东西,第一天刻符的时候一笔都没成功过,反倒是把自己弄了一手水泡,林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给他上了药,为此嘲笑了他好几年,大有挂在嘴边过不去了的架势。
但同时也的确是在尽心教导他,手把手地告诉他哪里该注意,哪里又是因为什么错了,习惯了每日的水泡后倒是没那么难熬,一个月后手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茧,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但是轶尧至今都记得,林陶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引导他刻符时的温度。
轶尧突然想到旧事,一时间把握不好自己该用多长时间才能“掌握”清净咒,紧接着就听见林陶说:“晚上之前交给我,否则你就自己回去吧”·“啊”轶尧有点儿懵。
林陶冷笑:“刚才说什么你忘了只要你别说话我就答应你,既然你破了戒,我当然得加条件·”·轶尧很是失落地低下头:“哦……”·他还真是致力于给自己挖坑·轶尧恨不得捶自己一拳,但又觉得这样讨价还价的对话挺好的,鬼使神差地说:“师兄,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就自己琢磨,琢磨不出来你就自己回去,惯的你·”·说着林陶转身就走,丝毫没有亲自教导轶尧的意思··轶尧怀念起当年在抱青石边上刻符的,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林陶教导的东西,原先的轶尧有一千个理由学不会,他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舍不得”学会,可现在他要是敢装傻,林陶会不会手把手教他不一定,但扔出去肯定是少不了的。
他有些难过地拿起那块木牌,没忍住将额头抵在上面,清净咒只有成败的称号好像变成了假的,明明出自林陶手里的清净咒,就能瞬间安抚下躁动的心脏··青冥宗大小也是个宗门,但是在千钟雪一代就只有一个光杆掌门,自己的本事不怎么地,收的徒弟倒是个个天资聪颖,陆景宗和林陶打娘胎里就认识,被出门游历的千钟雪一眼相中给带了回去。
但林陶和陆景宗当时已经十一二岁了,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陆景宗被林陶- yin -了一把屈尊“二师弟”,为此记恨了林陶多年,而千钟雪对这两个徒弟宝贝的不行,偏偏他的教学方式属于放养,林陶是上天赐的一副好根骨,在他那不靠谱的照本宣科之下竟然还真的能理解,然后用他那天才的思维去教导陆景宗。
陆景宗受不了他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讲课,每天还要忍受此人“你怕不是傻”的眼神侮辱,这梁子越结越深,每每都要找林陶的麻烦,最终的结果往往都是打一架,这么一来二去,陆景宗的实战能力竟也没落下多少,也是让人唏嘘。
单看大弟子和二弟子的经历,就足以证明千钟雪的不靠谱,奈何弟子争气,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千钟雪这么白捡便宜,这些如珠似玉的天才弟子们压垮了青冥宗岌岌可危的气运,到最后只有轶尧一个成了器,好歹是壮大了一把宗门。
只可惜现在轶尧也死了……·提起青冥宗的往事,修真界无人不唏嘘,所以说人不能与天斗,即便是修士也要顺应天意,自古以来逆天争道的能有几个好下场,这个不忿那个不服,天天想着逆天改命的那是魔头小人物就该低伏在地,出来蹦跶终究是要还的·轶尧的灵堂安放在渌水阁,大厅里面挂着白帷,长明灯火换成了白烛,漆黑的棺木里放着离尘剑尊的衣冠,前来吊唁的众人表面也都是神色哀戚,看着像是为此痛心不已,青冥宗本就不多的弟子几乎都来招待这些客人了,看着倒也庄重肃穆,陆景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色苍白地开了口。
“诸位掌门远道而来,着实劳累,离尘剑尊之事让大家费心了·”·毕竟大家都是正道中人,脸还是要的,因此马上就有人附和了:“陆掌门且宽心,剑尊之事我们都很遗憾,但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最重要的嘛,您节哀顺变,要为青冥宗多多考虑才是。”
轶尧已经死了,没人庇佑你们这些老幼病残,你可得掂量掂量··“是啊是啊,陆掌门本就身体抱恙,如今剑尊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可真是……唉,陆掌门请放心,剑尊乃是人族的大恩人,我们必定会秉剑尊遗志,不让魔族有可乘之机”·虽然陆景宗你是个病秧子,但你放心,我们也能镇守魔族,洛神剑就交给我们吧。
“话虽如此,可如今正是封印松动的紧要关头,若是看守不住让魔族逃了出来,以剑尊当年的功勋,青冥宗定是首当其冲,陆掌门可要小心啊·”·洛神剑不交给我们,魔族出来了,都不用我们动手你这小宗门就得完蛋。
“再怎么说剑尊也是为了人族利益才走的,陆掌门请放心,虽然剑尊已逝,我们也绝不会看青冥宗陷入困境·”·只要你听话点,别给我们找麻烦,看在轶尧的面子上我们也不是不能给你一口汤喝。
……·灵堂之上,九宗都已经到齐了,一家说一句话都能绕好半天,陆景宗先是冷笑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捂着嘴咳嗽,眼底的神色又冷又沉··从冠冕堂皇到图穷匕见费不了多少时间,只需要陆景宗的一句话。
“如今这个世道,天灾四起,魔族封印岌岌可危,妖族那边也是蠢蠢欲动,说来惭愧,我青冥宗忝列上三宗,除了我师弟外竟无一人可担重任,着实让陆某羞愤难当。”
见陆景宗如此识时务,他们自然要给面子,毕竟谁得到了陆景宗的承认,谁拿到洛神剑的时候就更“正义”,既然陆景宗都这么说了,谁都愿意卖他这个面子,赶紧就有人答道:“陆掌门言重了,离尘剑尊承载了人族百年兴衰,青冥宗功不可没啊。”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剑尊这才刚去,陆掌门千万莫要这么说,怕是让剑尊九泉之下不得放心呢·”·又是一番鼓舞吹捧,陆景宗虚弱地笑了一下,像是要就此羽化了似的,九宗的人又赶紧安静下来,生怕这个病秧子掌门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就去了,那他们可就是白忙活一场了。
紧接着就听见陆景宗露出一脸的决绝:“诸位不必再劝了,青冥宗究竟如何我是最清楚的,如今的修真界,还得仰仗诸位,因此我决定……”·陆景宗的视线缓缓地在下面扫过,被看到的人都不免有些激动,以为自己要得到“授权”,结果陆景宗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扔出一个大炸|弹。
“开启青冥宗锁山大阵,百年之内,绝不出世”· ·第 16 章· ·满怀期待的众人脑子里如同炸响了一颗惊雷,灵堂上一时间落针可闻,苍溪宗的一个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他一皱眉,问:“陆掌门这是何意”·陆景宗衣服袖子,笑道:“青冥宗势弱,怕是无法为抵御魔族做出多大贡献,我身为掌门,总要为宗门考虑,死了一个离尘剑尊,青冥宗的香火却还要传下去,诸位没有意见吧”·这话说的,就像是不让青冥宗闭山就是要他们灭门似的,大家都是正道中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因此有人就说了:“陆掌门的担心也有道理,可如今修真界凋敝,当年为了封印魔族,几乎耗尽了各大宗门的积蓄,天镜天如今又是无主状态,这……”·说罢他长叹了一口气,总算是提到了重点,此言一出当即得到诸多附和,说到底,他们也不关心青冥宗日后要如何,这么一个破落小宗门站着上三宗的资源已经很让人不爽了,如果不是看在离尘剑尊的面子上谁看得上陆景宗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不该这些歪心思。
陆景宗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哪能遂了他们的心思,虽然不知道轶尧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只要他没死,哪怕是瘫了废了,洛神剑就不可能认别人为主,要是林陶还有点希望,这些杂鱼,呵……·“天镜天的确不能无主,”陆景宗长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说:“但青冥宗既然已经决定闭山,那在这件事上也就没有发言权了,诸位还是自行定夺吧。”
他把皮球又给踢了回来,这谁也不能满意,一位青衣道人当即说道:“陆掌门不必自谦,离尘剑尊为人族付出了- xing -命,我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是要尊重青冥宗意见的。”
陆景宗看了他一眼,笑了:“岳成嗣啊,苍溪宗的人都死光了吗”·“什么”·方才还客客气气的,怎么一眨眼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众人都被陆景宗这态度搞蒙了,在岳成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景宗就说了:“苍溪宗大弟子,昔日的天才少年,却在林陶手下屡战屡败,你不服气吧当年林陶入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后来轶尧成为离尘剑尊,青冥宗位列上三宗,你在苍溪宗的日子不好过吧”·“什么意思”·一听到这些陈年往事,岳成嗣脸都黑了,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也是面色不虞,陆景宗却跟没看到似的继续说:“准确来说应该是落魄是不是得罪了离尘剑尊,苍溪宗好面子,没有废了你大弟子的位份,却连外门弟子都敢踩你一脚,这百年来,你的修为可有寸进现在轶尧死了,苍溪宗巴巴地把你派了过来,想干什么”·“你找死”·苍溪宗家大业大,岳成嗣当年也是天之骄子,却接二连三地败在青冥宗弟子的手下,一朝跌落泥潭,多少年来都忍受着嘲讽唾弃,这会儿被陆景宗一个病秧子给揭开,那如何能忍,歘地抽出剑来就要刺向陆景宗,转眼就被人拦住了。
“岳公子别生气啊,咱们原也是同辈,不要伤了和气才好·”·“你松开”岳成嗣目眦欲裂,那女子看着柔柔弱弱,手上却没有分毫移动,显然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陆景宗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女子,心中冷笑,他们的确是同辈,只可惜陆景宗媳妇儿熬成婆,死了师傅跑了大师兄,一跃成了掌门,平白高出他们半辈,又伤了身体成了个药罐子,谁能服气·“蝶月仙子不必如此,轶尧活着的时候便厌恶你这副做派,难不成死了还能爱上你不成,别说是轶尧,即便是我也是不同意冥婚的。”
杨月怎么也没有想到陆景宗竟是无差别攻击,脸色也黑了,岳成嗣便冷笑:“呵,让你狗拿耗子·”·蝶月仙子是修仙界有名的美人,奈何在轶尧身上处处碰壁,一听这话当即要炸,陆景宗又道:“我说过了,青冥宗闭山,外面的事情,与我无关。”
这话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平和,他咳嗽了几声,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冷笑了一声:“不过诸位若是想留在这里,我也随时欢迎·”·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纷纷撕碎了脸皮:“陆景宗,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陆景宗拿出一块玉牌,大殿之上忽然吹来一阵狂风,即便是众人修为高深,竟都有些难以站立,唯独陆景宗岿然不动,握着玉牌淡淡道:“来者是客,既然诸位不想走,那就留下来吧。”
话音刚落,青冥山六十四方位之上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灵力瞬间翻涌起来,众人终于慌了,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攻向陆景宗,一步踏出之后却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地板瞬间龟裂。
万钧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压根儿动弹不得,陆景宗道:“老东西,谁给你们的信心来青冥宗撒野”·陆景宗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好言好语地说了这么多,这些人还要得寸进尺,他岂会继续容忍·青冥宗锁山大阵可与魔族封印相提并论,这些人真以为青冥宗没了轶尧就是秋后的蚂蚱,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咳咳咳……”陆景宗硬生生咽下嗓子里一股腥甜,在众人站立地方无数灵力光团缓缓浮现,若是全部炸开,这些人即便是不死也不好受,当即脸色都白了些,有人想要服软,有人挑衅威胁,陆景宗全都不为所动。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凭空响起,陆景宗顿时身体一僵,青冥宗大阵都有一瞬间的滞涩··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岳成嗣就反应了过来,长剑歘地刺向陆景宗,瞬间到了他身边:“去死吧”·这些人,若不是这些废物他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岳成嗣甚至忍不住大笑起来,然而长剑却在抵达陆景宗脖子的前一秒被定住了似的无法寸进,他顿时面目狰狞,加大了灵力灌注,一双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是一双瓷白的手,像是上好的瓷器,能够看出上面淡淡的青色血管,指腹和虎口有一点薄茧,那是一双握剑的手··岳成嗣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还能看的这么仔细,那只手轻飘飘地在他的剑刃上弹了一下,恐怖的灵力从长剑上轰然卷开,岳成嗣根本来不及反抗就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之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啧,不经打啊·”·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之处看过去,只见那男人一身黑衣,脸上扣着半边金纹黑色面具,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双眸之中一片漆黑,他身上的森冷气息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与周身气息格格不入的是,他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场面一下子诡异起来。
轶尧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轻飘飘地看向赤红着眼睛的陆景宗,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把轶尧往他面前一推,道:“陆掌门,轶尧让我把这小子交给你·”·当着诸多“正派人士”的面,陆景宗不可能揭破林陶的身份,更何况他是带着轶尧回来的,他不可能不顾忌,因此林陶的这个笑,更偏向于“你能耐我何”的挑衅。
陆景宗的脸色果然十分难看,连带着看轶尧都更不顺眼:“你给我过来”·轶尧一看这情况基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这么一走给青冥宗带来了太多麻烦,可当着林陶的面,他还是十分瑟缩地抓住了林陶的衣角,被这么一吼就像是吓到了似的躲在了林陶后面。
一看见陆景宗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林陶的心情顿时十分美好,一挥手散去了其余九宗之人身上的禁制,竟还有心情解释:“介绍一下,这是轶尧的儿子轶泽青,洛神剑的继承人,你们可以不服气,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一年之后天镜天试炼,洛神剑就交给试炼魁首,大家公平竞争。”
说得容易,众人连林陶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挥手就能破除青冥宗禁制还是一头雾水加惶然,转眼就被强制塞了一耳朵的“公平竞争”,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有人正要说话,林陶身上的气势就毫不犹豫地散发出来,渡劫期强者的威压瞬间就能压得他们跪下来,林陶又问:“有问题吗”·这他妈还能有什么问题·青冥宗到底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渡劫期强者·简直蛮不讲理·还有他带着的那小子,他说是轶尧的后人就是了·凭什么·说什么天镜天试炼公平竞争,就那种小鬼开始修炼了吗竟然敢和各大宗门的天才们相提并论·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林陶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不是来和他们商量事情的:“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都回吧,我就不送了。”
你可千万别送·轶尧看着这些人变幻的神情,一副不甘心却还要赔着笑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林陶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那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仗着辈分高开口了,不过他也还算是客气:“没想到青冥宗卧虎藏龙,是我们冒犯了,敢问阁下是”·“啊,陆掌门亲自请的客卿长老,是吧陆掌门”·林陶说着看向陆景宗,他得死死地克制着才能不让自己一拳揍上去,是他让石乐乐去带的轶尧,严格来说林陶也的确是他请回来的,关键是锁山大阵已经被打断,以他的情况短时间内无法开启第二次,若是他在这个时候揭开了林陶的身份,也没办法把这些人灭口·艹·林陶就他妈是个白虎星·陆景宗脸色难看得吓人,一言不发地盯着林陶,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活剥了。
站在另一边的众人看不见陆景宗的表情,以为这就是默认,顿时心念急转··如果说这个人是青冥宗的客卿长老,那青冥宗暂时是惹不起了,但青冥宗也还算是识时务,没有和众宗门硬碰硬,仗着一个看不清修为的强者独占洛神剑,反而是派出一个小孩子,这是瞧不起谁·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有机会得到洛神剑·对了,那孩子还是离尘剑尊的后人,这样看来是离尘剑尊早就把孩子交给了这个人,毕竟以轶尧的境界,结交到一下隐士高人也不知不可能,他很有可能是看在轶尧的份上才插手青冥宗之事的·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众人也就都回过神来,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改方才的嘴脸想和林陶结交一番,林陶却指了指已经晕过去的岳成嗣道:“走的时候记得把尸体带上。”
“……”·这就是□□裸的逐客令了,而且还是顺带又踩了一脚苍溪宗的逐客令··跟着岳成嗣来的几个人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些,其他人倒是反应快,再也不敢逗留地走了,只有杨月目光- yin -冷地盯着轶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石乐乐终于回来了,她本是跟着林陶一起回来的,因为速度没有林陶快,到现在才赶到,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一片狼藉的灵堂和正要离开的九宗之人··“诶”石乐乐有点懵,这是……解决了·这也太快了。
等等,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像是个灵堂啊轶师兄不是没死吗·石乐乐的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等到杨月最后离开的时候都还愣愣的,可杨月前脚才离开,后脚陆景宗就一拳揍向了林陶的脸:“混账”·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 ·第 17 章· ·林陶堂堂魔尊,岂会让陆景宗偷袭得手·他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陆景宗的拳头,并且稍一用力就能让陆景宗动弹不得,望着这人目眦欲裂的表情,林陶咧开嘴笑了:“陆掌门,我刚替你打发了九宗,这就翻脸不认人了这就说不过去了吧”·青冥宗的弟子当中,陆景宗和林陶才是最相熟的那两个,在这一点上即便是轶尧都得往后站,因此在如何才能激怒陆景宗这一点上,林陶最是得心应手。
承他的情,这比杀了陆景宗还难受··闻言,陆景宗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本就微薄的灵力竟紊乱起来,陆景宗压不住翻涌的血气,剧烈地咳嗽着,这种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就好像是下一刻就能嗝屁了,轶尧站在林陶身后,难免有些担心。
林陶- xing -子本就张狂,即便是有青冥宗的禁制在,他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要是说他一怒之下真要杀了陆景宗那轶尧是一点儿也不怀疑的,而更让轶尧忧心的是,以陆景宗的身体情况,大概单单是“怒火冲天”也能伤筋动骨了。
“你……你们别打了·”·轶尧不敢在林陶面前暴露,只好怯怯地去抓林陶的衣角,似乎对于这种“暴力”场面十分害怕··只可惜林陶不会体谅他的心情,陆景宗更是直接无视了他,直盯着林陶说:“这等小事何必劳烦魔君费心,这青冥宗与你有什么关系”·“在这种时候挑衅我,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林陶悠悠然地松开对陆景宗的钳制,再一低头看见轶尧只觉得厌烦,单手就把人给推开,说道:“你也不必跟我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你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还是你觉得你一时的意气比青冥宗的存亡更重要”·在陆景宗眼里,什么人族,什么魔域,根本就没有区别,青冥宗剩下的几个弟子里,就数他活得最精,这世上的人在他眼里只有两类,能利用的和将来可能有用的,所谓正义和名声,他又什么时候在意过·可陆景宗若是如此轻易就能认输,刚才也不会直接启动锁山大阵应对九宗,闻言更是冷笑一声,直接看向了轶尧:“才刚出去一趟就招惹上一个邪祟,你本事不小啊,惦记这事儿惦记百十来年了吧,可让你如愿了。”
轶尧还在装傻,“邪祟”闻言却挑了一下眉,什么叫“惦记了百十来年”·他莫名想起了开在天水醉星阁那个隐秘的通道,觉得有些奇怪,轶尧是闲得蛋疼才会在自家屋里建一个和魔域想通的通道,这其中缘由陆景宗肯定是不会说的,其他青冥宗弟子大概不会知道,至于轶尧……·林陶看了眼一脸懵逼的小兔崽子,觉得此事大概要等这小崽子恢复了记忆才能问出来。
心里正想着,陆景宗就从轶尧这一脸茫然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劲,一把把人拽了过去,然后脸色骤变:“你怎么回事哈,青冥宗这是又出了一个废物”·陆景宗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掌门应该有的,石乐乐哪怕是再习惯陆景宗的说话方式也忍不住了,解释道:“掌门师兄,轶师兄是因为神魂有损才会失去记忆的,你别这么说,多伤人啊……”·石乐乐其实还有一大堆话没说出来,被陆景宗凉飕飕地一瞪就又给咽了回去,倒是轶尧似乎是被他这粗暴的动作给吓到了,紧张兮兮地试图把自己的胳膊从陆景宗手里解救出来,陆景宗这才放开他,低头打量着这个缩小版的轶尧。
神魂有损丧失记忆倒还说得过去,经脉破碎修为尽失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返老还童”这就有点邪- xing -了,虽然不知道轶尧为何会出现在魔域,但这事儿应该不是林陶做的——林陶对幼年的轶尧几乎是百依百顺,他不可能没事儿给自己找罪受。
若是如此,那就必定是在补天裂的过程中发生了些什么了……·陆景宗迅速整理起事情来,末了还是没忍住在轶尧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整个青冥宗就你最他妈会折腾”·这实在是冤枉,轶尧这百年来绝对算安分守己,唯一出格的这件事儿和陆景宗当年替林陶擦过的屁股比起来那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离开了魔域那糟糕的环境,轶尧总归是要放松不少,想到以前的事情难免就有些出神,明明没什么表情,配上一张稚嫩的小脸就显得可爱得过分··陆景宗皱了一下眉,又看向林陶,然后把轶尧给拎了起来。
轶尧:“……”·自从身体缩水以后,成天就是被人拎来拎去的,虽然说他自小就是这么长大的,什么样儿林陶他们都见过,但毕竟他如今不是五岁的稚子,离尘剑尊也是有尊严的·“放我下来”·轶尧发誓他说话时绝对没有恶意卖萌,奈何身体太小,严肃的一句话也就毫无威慑力,陆景宗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就把人交到了石乐乐手上:“把他带出去。”
“啊”·石乐乐还有点儿懵,又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抄在轶尧的胳膊底下就把人抱走了,轶尧被这个姿势弄得生无可恋··林陶和陆景宗也就算了,毕竟是把他带大的师兄,可石乐乐是从婴儿时期就跟着他们的,轶尧甚至给她换过尿布,现在却被她抱在怀里,这心情,想想都觉得酸爽。
轶尧顿时挣扎起来:“松手,放我下来”·好在石乐乐对于师兄们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轶尧变成了这样,也依旧不敢不听话,祖宗似的把人给放了下来,讨好着问:“怎么了轶师兄大师兄和掌门师兄还有事儿呢,要不咱们先回天水醉星阁吧。”
·“不回”·轶尧紧抿着唇,扭头向大殿里面看过去,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但轶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太明白现在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如果说轶尧对林陶是爱恨难辨,那陆景宗对林陶绝对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哪怕陆景宗锻炼成了一副市侩精明的铜皮铁骨,在面对林陶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林陶用如此挑衅的态度把利害都搁在了陆景宗面前的时候。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师兄”·石乐乐对林陶还抱着一点儿幻想,注意到轶尧的神色后安慰他说:“你不要担心,大师兄很快就能回来的,他以前就住在天水醉星阁,现在回来了,肯定不会换地方,咱们先回去等一会儿好不好”·对于石乐乐的盲目乐观,轶尧都已经懒得鄙视了,这只蠢鸟要不是被他们捡回青冥宗,被人烤了吃了都不知道。
别说轶尧现在还在装傻阶段,即便是正常情况,那也不可能和石乐乐解释,因此他直接就向大殿里走去,石乐乐“诶”了一声赶紧跟上,苦口婆心地在他耳边唠叨,轶尧满脸不耐烦,正要打断她,大殿里就传来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石乐乐脸色不变,翅膀刷地展开,瞬间就冲了进去。
轶尧:“……”·从心真是没救了……·刚一进大殿,石乐乐就被里面的情况下了一跳··只见陆景宗单膝跪地,脸上已经挂了彩,干瘦的指间捏着数张符咒,倏地- she -向林陶。
雷符之上无数电蛇萦绕,离开陆景宗之手的瞬间迎风暴涨,灵堂之上白帷乱舞,凡木棺材遭不住灵力暴涨砰的一声炸了,木屑四溅··石乐乐惊叫一声刷的张开翅膀飞了出去,随后才反应过来她体弱多病的掌门师兄根本不是大魔头的对手,一时间迟疑地停在了空中,想下去看看却又不敢,只能紧张又无辜地盯着轰然崩塌的灵堂。
石乐乐:“……”·这么大的动静,那绝不是陆景宗能弄出来的,乱舞的烟尘缓缓散去,灵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翻涌的黑雾掐着陆景宗地脖子将他按在地上,林陶丝毫不念同门之情一拳揍了过去。
陆景宗的身子本就是破锣烂鼓,没事儿的时候都恨不得咳血三升,在林陶手上毫无还手之力,胸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林陶出够了气,随手就将陆景宗扔了出去,石乐乐吓了一跳,翅膀一扇往下冲去,总算是在陆景宗和石柱同归于尽之前接住了他。
“三天不收拾,皮痒”林陶动了动拳头,黑雾仿佛有生命似的在他手上窜动,飞快将他拳头上的血迹舔|舐干净,他冲着石乐乐一伸手指,无数黑线从他指尖窜出来,瞬间绑住了石乐乐把她和陆景宗分开。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掐住陆景宗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慕容子安都做不到,你又算是哪根葱”·方才的“战斗”仿佛已经透支了陆景宗所有的精力,在听见“慕容子安”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却明显变了,然而硬件条件相差太远,失去锁山大阵的陆景宗不是林陶的一合之将,因此他只能无不嘲讽地盯着林陶:“那你就杀了我,洞虚境的时候你就不拿雷劫当回事,怎么现在反倒束手束脚起来了林陶、魔君大人,你倒是动手啊最好把乐乐和戚与眠也一起杀了,哈……我们在下面团聚,好得很,你就在这里享受着你的万古至尊哈哈……”·林陶眼底的红色愈发浓郁,指尖缓缓收紧,轶尧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甚至一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肉乎乎的一团看着让人格外心惊··但轶尧却好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目光惶然地在搜寻着什么,然后将视线定格在林陶身上,猛地松了一口气。
林陶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因此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眼里,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随手将陆景宗甩开,径直走过去抱起轶尧,一言不发地出去了,石乐乐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又是什么情况,却还是飞快地冲到了昏过去的陆景宗身边。
“师兄陆师兄”· ·第 18 章· ·陆景宗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石乐乐如何呼喊都没有一点反应,石乐乐急得都快哭了,她自小受着诸位师兄的庇护,从未经过事情,这时候更是脑子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去探陆景宗的气息。
“小丫头,这是干嘛呢”·门外传来一声颇为轻佻的声音,石乐乐循声望去,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哭出来,哇地一声扑向戚与眠:“戚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陆师兄他……他和大师兄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你快看看吧。”
“行了别哭了,陆掌门的命硬着呢,死不了·”·戚与眠一看这一片废墟,再听见“大师兄”三个字,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倒是没有上前查看陆景宗的意思,只是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貌美侍女便走了过去,石乐乐愣愣地看了一眼两个美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石乐乐也不傻,轶尧身死的消息传出去,九宗必定上门,这么大的动静,弥芥海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可戚与眠仍旧是姗姗来迟,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望着耷拉下脑袋的小师妹,戚与眠笑了一下,假装没看见,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大师兄呢回天水醉星阁了”·“嗯,轶师兄也回来了,戚师兄你要找他们吗”·戚与眠听说轶尧没死,倒是一点都不惊讶,说道:“不着急,先把陆掌门安置好。”
说话间那两名侍女已经给陆景宗喂了药,将他扶了起来,石乐乐见状赶紧过去带路,不再和戚与眠多说,戚与眠就默默地跟在后面,也没有主动搭理的意思··且说另一边,轶尧跟着林陶回到天水醉星阁,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一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模样,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着林陶和陆景宗反目仍旧是让人心悸,整个青冥宗,林陶和陆景宗是最为亲近之人,就连轶尧都得往后靠,他知道轶尧对自己千依百顺是因为什么,不敢自欺欺人,因此自小便十分羡慕林陶和陆景宗之间的感情,但世间知己,哪是说成就成的,即便是青冥宗几个师兄弟好的都跟一个人似的,其中也是有远近亲疏的。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对于这两个人入门之前的事情,轶尧所知不多,只知道林陶的母亲乃是兖州一歌姬,因弹得一手好琵琶得了一位公子的青睐,两人私定终身并且有了林陶,可在那书生却在林陶母亲身怀六甲时失踪了,从此再无去向。
其母不愿意流掉孩子,用毕生积蓄给自己赎了身,生下林陶后便带着孩子四处寻找那公子,因为没有收入,二人只能靠乞讨为生,大概是上天眷顾,竟真让母子二人找到了那公子。
那公子是兖州一富商家的小儿子,名叫陆砚,林母找到他时才知晓他的真实姓名,便知道自己被骗了,又得知那人已经娶妻,孩子都和林陶差不多大,也就是说最起码在认识她时家中妻子就已经怀了孕。
林母虽为歌姬,却也有一身傲骨,得知真相后不再纠缠,她甚至没有和陆砚见上一面便想带着林陶直接离开兖州,只可惜常年受苦身子虚弱,没扛过兖州的冬日,死在了城外的破庙里,恰逢陆家在外施粥,林陶当时年幼,不知“死”为何物,认为只要让母亲喝上热粥母亲便能醒过来,便拼了命地往粥棚挤,施粥用的碗不够,那奴仆欺他年纪小,不肯让他带走,林陶便用双手接了滚烫的粥往回跑。
一双手烫得通红都不敢松手,可粥还是洒得不剩多少,林陶便来来回回地跑,那奴仆便说他行骗,命人将林陶给打了·这情景被陆夫人瞧见了,亲自抱起了那衣衫褴褛的孩子,问明缘由后当即责打仆人,又亲自舀了粥随林陶一同去看他母亲,准备给人请个大夫,在看见破庙里的那女子后这才知道林陶的母亲已经去了多时了。
陆夫人心善,见着林陶哭着要给林母喂粥的情景动了恻隐之心,将林陶抱了过来,给他包扎着手上的烫伤,告诉他他的母亲已经去了天上,问林陶愿不愿意和他回去··温声细语地哄了半晌后林陶才接受了“母亲去世”这个事实,但林母生前受尽苦楚,便教导林陶此生不可与人为奴,因此林陶并未接受陆夫人的好意,拿出一块玉佩请问陆夫人能否换些银钱好安葬母亲。
那玉佩乃是陆砚的贴身之物,林母得知真相后便不再对陆砚有任何留念,原想着把这东西当了作为林陶日后安生之用,可这陆家在兖州城势力太大,林母又怕当了这东西会让陆砚发现自己的存在,平白又惹许多麻烦,便想着待离开兖州后再说。
没想到她没熬过寒冬,林陶将东西一拿出来,陆夫人就认出这东西是自己丈夫所有,陆砚的风流习- xing -陆夫人早就知道,一看这孩子和陆砚酷似的眉眼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将林陶给带了回去。
陆夫人家境虽比不过陆家,但却是一处修仙宗门的附属分支,作风也是相当强硬,一纸和离书就放到了陆砚面前,她怕陆家日后找林陶的麻烦,也没说明林陶的身份,态度强硬地带着陆景宗离开了陆家,又为了防止娘家的人找到自己,改名换姓在越州安定了下来。
因为陆夫人本身就懂一些奇门之术,平素就替人解决些风水堪舆之事,虽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虽然和在陆家相去甚远,却也衣食无忧··陆景宗和林陶长到十一二岁时,千钟雪下山游历,将这两个孩子收入了青冥宗。
这一段往事是千钟雪告诉轶尧的,那年陆夫人病重,陆景宗和林陶匆忙赶回,轶尧也跟着一起去了,因此见过陆夫人一面,因此对林陶和陆景宗二人的情分比帮人了解得更深。
只是再详细些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但林陶和陆景宗两个当事人却是明白的,因为陆夫人为人坦荡,从未向林陶隐瞒什么,只是告诉二人林母乃是真- xing -情之人,教导二人万不可因此心生嫌隙。
彼时轶尧见陆夫人身患重病,却依旧常笑常喜,身在病榻之上,却与仗剑而行的女侠并无不同,又因常替人卜卦看相,心思豁达,在病逝前一刻却仍心系她的两个儿子,谆谆教诲,恨不能一言说尽天下,好替二人解决了将来可能会遇到的所有局面。
那女子知道她的儿子会走到现在这样你死我活的一步吗·轶尧并未心热之人,此刻想起陆夫人临死前的眼神,她将陆景宗和林陶的手叠在一起,恨不得将他们的模样都刻入灵魂里带走,林陶和陆景宗,他们还会记得陆夫人的话吗·“回神,想什么呢”·林陶不耐烦的声音将轶尧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去看林陶的眼睛,在和林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突然放松下来,哪怕林陶的目光又冷又不耐,轶尧仍旧是切实地感觉到了心安,这种人就在我身边,而非是隔着一道封印的千里之遥,这样的距离,永远都是能让人安心的。
“师兄·”·“啧,干嘛”·青冥宗的天水醉星阁和魔界相差很大,同样是晃动的水光,但青冥宗却充满了生机,像是置身海底世界,轶尧伸手抓住林陶的掌心,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他问:“你会伤心吗”·林陶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乐乐说,你和陆师兄以前关系很好,如果陆师兄死了,你会伤心吗”·即便是刚刚发现自己身处魔域的时候,轶尧都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过什么叫做害怕,而他选择了装傻这条路,很多事情就不单单是不敢问的问题了,而是不能问,他挑了一个如此“旁观”的态度,目光不错地盯着林陶,生怕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可百余年仍旧没有磨平轶尧的希望,他希望林陶能给出一些反应。
可林陶没有,听了轶尧的问题,他的反应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无心之人,何谓伤心轶尧,看来你现在还真是傻得不轻·”·说着林陶再也不管轶尧,轻车熟路地往自己房间走,很快消失在了轶尧的视线中。
堕入魔道之人,何曾有心·轶尧死死攥着拳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陶的方向,心中已做了决定··不论林陶想做什么,都与他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修为,林陶想要颠覆人族也,复仇杀人也罢,他只有恢复了修为,才能护得了青冥宗安危。
轶尧身为离尘剑尊,对于人族却不甚在意,他生来冷情,若非林陶,也走不上这持剑卫道的路,林陶直到入魔以前所心心念念的都是天下安危,既然那个林陶已经死了,轶尧就替他来护·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如今已经回了青冥宗,他只要远远避开林陶便能再无掣肘。
放弃林陶这件事情,对轶尧来说并不容易,即便当年林陶一剑险些废了他的修为,一步一步毁了他视为珍宝之人,可轶尧仍旧心有不甘,他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天水醉星阁开了通往魔域的通道。
他难以否认,他还存着一丝妄想··只是这希望如残灯烛火,因此他守着现成的通道,百年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造化弄人,生生将他送到林陶面前,把大把的希望在他面前铺开,然后凶残碾碎。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轶尧甚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痛楚当然不少,可一直选在头顶的利刃落下,却也痛快··“哈,哈哈……”·轶尧苦笑了一下,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收拾收拾离开天水醉星阁。
可他才刚走到院子里,林陶就出来了,并且手里抱着一大推杂七杂八的东西,那都是林陶从前收集的“珍品”,鸡零狗碎的什么都有,林陶不知练的什么武功,竟真能两手兜住一个不掉,只是看起来格外杂,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魔尊大人身份高贵,何时做过这种事情·因此林陶抱着这一堆东西,竟像是回到了肆意的少年时期,轶尧一时间愣住了,刚刚灭绝的希望又有冒头的趋势,下意识地就向去帮他分担一下,下一刻林陶却将东西全扔到了地上。
轶尧:“……”·他茫然地看向林陶,就见他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地说:“以后别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我屋子里放·”·· ·第 19 章· ·轶尧愣愣地看向被扔了一地的小物件儿,一组会跳舞的木雕小人摔得缺胳膊断腿,仍旧十分顽强地蹦跶、唱歌的笛子发出的声音连不成调子,显得格外刺耳、画了简陋法阵的纸鹤扑棱着翅膀乱飞,还有林陶收集的皮影戏部件儿,念心草编的过大的蚂蚱……·一地狼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林陶当年“费尽心思”收集的,连“低等灵器”的边都够不上的物件儿,为何能维持百年·因为轶尧多年来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每次看见这些东西,都能想起林陶向他介绍这些东西时的兴致勃勃,每一个眉眼飞扬的弧度轶尧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都成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轶尧以为刚才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定,就不会有情绪波动,可做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他紧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陶瞥了他一眼,问:“干嘛呢,心疼了”·一般情况下,轶尧这个时候应该会意识到这句话是个坑,只要他承认了“心疼”,那就是“恢复了记忆”,可他没有意识到,准确来说,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林陶的声音似的蹲下去捡那些东西,不管是摔坏了的还是好的,乱蹦哒的还是乱唱歌的,拿起一个就放在怀里,掉下去了就重新捡,认真又执着地重复着捡东西这个动作,林陶看得一阵皱眉。
“起来”·林陶强硬地拽起轶尧的胳膊,他原本玉娘了一肚子的嘲讽和质问,可看见轶尧脸上的表情时却一下子愣住了··明明还是那个五六岁的孩子,但轶尧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眼眶微红着,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显得有些倔强,林陶甚至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恨不得要把自己吃了。
“啧……还哭上了·”·他不耐烦地松开轶尧,懒得再去管他,轶尧却有些茫然地抬起胳膊擦了一下,脸上果然一片冰凉,他心里暗骂了一声,难不成身体变小了,就连心智也真的受到了影响·他从前爱哭不过是为了得到轶尧的关注,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没出息·可轶尧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再次蹲下来去捡那些东西,然后发现他短短的胳膊根本没办法抱起这么多的杂物,他茫然看着散落在地上已经度过了“回光返照”期,死得不能再死的东西,心底一片茫然,他就算是把这些东西都捡起来,又能干什么呢·收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就连林陶自己都不在乎了,他还要这些破铜烂铁干什么·轶尧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又一股脑给扔了,戚与眠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一看见这情景就“哟”了一声,说:“发什么脾气呢这是,怎么还扔上东西了”·戚与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步才刚走进院子,一道黑雷就轰地一声炸在他脚边,惊得他夸张地后退了好几步:“啊干什么干什么扔你东西的是轶尧,你拿我出气干什么”·林陶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戚与眠瘪瘪嘴,不甘心地对跟在身后的四位美姬说:“你们去外面等我。”
那几位美姬也没说什么,只是柔媚地冲戚与眠使了个“娇嗔”的眼神便离开了,显然属于男女间的情趣,并未真的生气··戚与眠果然十分高兴,顺手拉过其中一位就打算亲她一口,人还没到身边,黑雷就再次在他身前炸开,这次戚与眠没能躲开,骚气的广袖外袍毁了一半,他顿时不敢再耽搁,飞快进了院子:“大师兄,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我皮糙肉厚的倒是不怕你打,要是吓到了我的小美人可怎么办。”
“当着轶尧的面,你再多说一句”·多么熟悉的论调啊·林陶少年时候虽然不至于出口成脏,可吵起架来也是连祖宗带器官丝毫不怵的主,可自打带上了轶尧这个小累赘,别说是脏话,就是稍微带点颜色的话也是绝对不会说的,宗门里的师兄弟都受过林陶的压迫。
戚与眠若有所思地看了轶尧一眼,却见他对此毫无反应,顿时觉得情况不对,指着一片狼藉的地上问:“你们两这是干嘛呢轶尧啊,你这……”·话说到一半戚与眠就皱起了眉,或许是轶尧这张脸实在是太显小,给戚与眠造成了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伸手就要去掰轶尧的脸,可这动作才做到一半,就被轶尧啪的一巴掌给打开了,抬起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脾气倒是没变·”戚与眠一挑眉,也不在意,指着轶尧的脸对林陶说:“嘴唇都咬破了,你两都这样了还能吵起来”·林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气,冷哼了一声,道:“我哪儿知道他抽的什么风,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要的东西呢”·“我千辛万苦来一趟,你竟然只要东西,我也太惨了吧。”
戚与眠半真半假地抱怨,拿东西的动作倒是丝毫不慢:“幻音石,最后三块,再要也没有了·”·幻音石是戚与眠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能改变人身上的气息,乃是修行界改头换面的不二法器,就连戚与眠自己都没有多少,一下子却拿出来了三块给林陶,也不愧他当年为了林陶叛出青冥宗。
·有一点轶尧和林陶很像,他们两都天赋异禀,但对于所涉及领域之外的东西了解却并不多,再加上幻音石是戚与眠自己捣鼓的,并没有公开拿出来过,因此轶尧并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但现在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了。
他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盯着地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忽然打断了另外两个人的对话:“你不喜欢这些东西,一会儿让乐乐扔出去吧,放在院子里看着也烦·”·戚与眠睁大了眼睛:“我刚还听说你失忆了,这大爷似的- xing -子倒是没变,都会使唤乐乐了。”
林陶瞥了戚与眠一眼,明明没什么杀意,却让戚与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嘴了··他这才看向轶尧,问:“你想起什么了”·“不知道。”
轶尧不可能告诉他自己什么都记得,但也没兴趣再装下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然后胆大包天地走了,看得林陶一阵皱眉··“诶大师兄,冷静,冷静”·林陶来青冥宗,并不是专门给青冥宗扣一顶勾结魔族的帽子的,所以才会带上面具,甚至把一双赤色的瞳孔都掩盖了,可这会儿却隐隐有爆发的意思,戚与眠赶紧拦住他,劝道:“轶尧身上发生的这事儿本来就挺稀奇的,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他失忆了么没那么容易想起来,但受了什么刺激有些本能的行为也很正常,毕竟他原本的修为在那儿呢,不至于变成个傻子。”
说到受刺激这件事,林陶有些不能理解,轶尧在芸姬死的那天的确表现出了异常,可那一整天林陶也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刺激到他,今日也是一样,明明稀松平常,他这表现却太过奇怪。
林陶扫了一眼地上的破铜烂铁,轻声说:“这东西有那么重要”·“也说不上重要吧,”戚与眠插话:“师兄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些小东西的么但也没到宝贝的程度,就好屯着,也不知道轶尧没事儿砸这个做什么。”
他还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轶尧扔的,随口说了一句,林陶的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盯着这些东西的神色便能有些莫名,戚与眠见状问:“怎么了”·“你带个人回去。”
林陶没再继续这件事情,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合欢宗的后人,半魔,青冥宗的功法不适合他,你给带回去·”·毕竟欠合欢宗一个人情,林陶离开魔域时便将梵薄年给捎上了,把人交给戚与眠也是一早就打算好的。
合欢宗之所以被称作邪教,就是因为里面的弟子所修炼的功法只能涨修为而毫无战斗力,乃是与人双修的最好炉鼎··而世上双修之法众多,唯有合欢宗弟子“只输出无进项”,相当于将自身的灵力、气运全部交给另一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魔族的人牲还不如,戚与眠也练过双修之法,但他这个是于双方都有益处的,并且不排斥其余法门招式的修炼,单纯的“互惠互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女修拼了命地往戚与眠身边凑。
林陶不可能让梵薄年练合欢宗的功法,而他半魔之身本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的修炼法门对他来说都是毒药,但戚与眠的法子倒是可以一试——不能试也没关系,林陶完全不指望他练成绝世高手,弥芥海骄奢- yín -逸,是个享乐的好场所,安安分分地待在弥芥海里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陶这边三言两语地就决定了梵薄年的事情,戚与眠还想反抗来着,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陶就已经关上了房门,并且当着戚与眠的面毫不留情地下了禁制··戚与眠:“……”·行吧,那就去看看合欢宗的后人。
再说轶尧这边,回屋后心情依旧不怎么明媚,他眉头深锁地盘腿坐在床上,已经念了十几遍“太上清心咒”也依旧没有半点效果,试图入定修炼的计划彻底失败,忍不住懊恼地锤了一下床沿,咚地一声往后一倒,望着床顶发呆。
从目前的状况看来,林陶似乎对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至于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轶尧已经不会有任何幻想了,或许是林陶另有打算,反正总不会是还和他有感情就对了。
既然如此,那他住不住天水醉星阁林陶应该也无所谓,而且看他的样子也并不想和自己距离太近·轶尧想离开天水醉星阁,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行··但这个契机是什么,轶尧一时间却懒得去想了,在魔域里,一切都还是虚幻的,飘飘然没落到实处,如今回到青冥宗,林陶与以前的天壤之别更加鲜明且无法反驳地跳了出来,希冀和不安哐当一声落了地,轶尧只觉得疲惫。
他长叹了一口气,把一直盘着的腿伸直,在床上翻了个身,却被腰间的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轶尧把东西给摸出来,看着上面的纹路出神·· ·第 20 章· ·这是林陶刻的清净咒,简简单单的一块木料,上面的阵纹画得流畅清晰,透一股清凉之意,但轶尧的心思却再难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了,轶尧猛地一惊,身体已经瞬间清醒,体内灵力迅速运转,是一副表面无知无觉,内里却严阵以待的样子··毕竟在这天水醉星阁中住了许多年,从未有人能在轶尧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来,他难免会忘记现在天水醉星阁真正的主人已经回来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陶已经从外室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上的轶尧。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过来·”·林陶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轶尧乖乖地爬起来,挪到林陶旁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瓷瓶,林陶的声音紧接着就在头顶上响起:“把嘴上的伤处理处理,你这幅样子若是让陆景宗看到了,还以为我虐待了你,啧,麻烦。”
丹药灵气容易泄露,所用瓷瓶上都刻着简单的阵法,拿在手上有些凉意,但是很舒服,轶尧下意识地捏了捏那小瓷瓶,有些愣愣地看向林陶··“傻了”·林陶捏了捏轶尧的脸,疼痛终于把轶尧的意识给拉了回来,他接过小瓷瓶,朝林陶一拱手,规规矩矩地说:“多谢师兄。”
记忆里轶尧还没有这么正经道过谢的时候,林陶觉得有些奇怪,可这事儿发生在轶尧身上也没什么不对,他原本就是一小国的皇子,礼数教养是青冥宗最好的,除了林陶以外,轶尧对谁都是疏离礼貌,现在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会有这样一出也正常。
·可林陶却不怎么适应,他略皱了一下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在轶尧的屋子里打量了一番,最终将视线放在他刚刚拿出来的清净咒上,以为轶尧是在练习刻符。
“符咒一道重在悟,心境通达下笔才能无滞涩,你如今神魂不稳,练习太过过犹不及,先把手养好·”·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差点让轶尧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过自他醒来到现在,心理历程几经波折,那念头只不过是一转便沉了下去,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像是放了假的孩子:“嗯我知道了。”
林陶不觉有他,原本他过来是要和轶尧说话的,结果轶尧不哭不闹,他原本的事情倒是给忘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就这么走了又觉得怪怪的,便道:“既然回了青冥宗,修行一事自有陆景宗教你,你无事不得扰我清净。”
轶尧垂下眸子:“是·”·突然闹腾的小兔崽子突然安分了,林陶反倒是觉得无趣了,再也不说别的直接走了··轶尧就这么握着小瓷瓶站了半日,直到天水醉星阁中荡漾的蓝色水光被一片夜空所取代,群星璀璨,掺着稀薄灵气的星光洒下来,轶尧才触电般地回神。
这半日时间也不知他究竟想了些什么,将那小瓶子往怀里以塞就出门去了··天水醉星阁不止一个院子,只不过青冥宗“地广人稀”,轶尧这一辈的弟子们当年都是一两个人就占了一峰,轶尧离开平日住着的院子,轻车熟路地到了库房这边。
库房里并未点灯,正中间挂着一个环抱大的光球,和地面上刻着的法阵相互辉映,发出柔和的光来,将室内照得灯火通明,所以轶尧一眼就看见了堆在柱子边的一堆杂物,正是被林陶扔掉的那些。
石乐乐深知林陶的“囤积”属- xing -,并不敢真的把这些东西给扔出去,于是就都收到了这里,反正这库房里真正有用的东西都不会摆在明面上,这些杂物放这儿也不碍事。
轶尧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在那一堆东西里翻找起来,他的动作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但没一会儿表情就不对了··怎么会不在这里·轶尧紧皱起眉头,他若是当真不在意便罢了,可这会儿难以克制地过来找了,却压根儿没看见那柄玉琵琶,他又不甘心地翻找了好几遍,可就是没有。
他分明记得林陶将那玉琵琶一同扔了出来的·轶尧扩大搜寻范围,把整个库房都翻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又大着胆子去林陶屋子前找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究竟去哪儿了·天水醉星阁不可能闹贼,轶尧思索片刻,决定去找石乐乐,说不定就是她把东西讨去了——如果说青冥宗中还有一个人是林陶绝不会伤害的,那就只能是石乐乐了,这也是为什么陆景宗明智石乐乐脑子少根弦还让她去魔域找人。
抱着这个想法,轶尧一刻也等不了,奔着紫颍峰去了,却不知他要找的东西此刻正在林陶手中··原本林陶也是心血来潮,觉得轶尧今日表现异常大约是扔掉的那些东西的确意义不凡,顺便就看了一眼,随手就把这柄玉琵琶给挑了出来。
以林陶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拇指大小的玉琵琶雕塑中的玄机,随意拨弄了,那玉琵琶便发出一阵暖光,变到了正常琵琶大小··折寸术,可将物品缩小数倍便于携带,若是买不起乾坤丹的散修小宗门常常会学这个。
不算什么秘密术法,却也算得上中等,只是做这玉琵琶之人显然技术并不过关,阵法画得歪歪扭扭,但凡有些冲击便承受不住,在林陶眼中算得上是粗制滥造了··倒是这玉琵琶制作得倒是挺精细。
正待林陶欲打量片刻,那琵琶弦却自己动了,悠远委婉的乐声随之响起,林陶不由得一愣,倒是没想到做工如此粗糙的折寸术之下还藏着留音符··不过那惊讶也只是一瞬间,两道如此简单的术法叠加起来并无难度,这东西在林陶眼里仍旧不值什么。
不过这乐声听着倒还不错,空山幽雅,听着便叫人静心,有些耳熟,林陶便来了些兴趣半倚在床上听起曲来··待弹到第二段时,他才恍然想起来,这怕琵琶曲弹的是《夕阳箫鼓》,难怪如此耳熟。
一树梅开早,·清香袭客衣··夕阳箫鼓散,·半是折残枝··林陶莫名其妙地想起这句话来,好像有什么人在耳边哼着歌,语调温柔绵长,像是个不肯醒来的美梦,他竟然就这么在乐曲声中睡了过去。
……·轶尧从石乐乐那里回来,却没直接回天水醉星阁,而是一步步慢慢晃悠着··至于石乐乐,她压根儿没想到“记忆受损,修为尽失”的轶师兄大半夜地还能跑到相隔数里的紫颍峰有什么问题,被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就安安心心地睡觉去了,完全不必轶尧担心是否会暴露的问题。
事实上轶尧也的确没有心思担心这些,他满脑子都放着那玉琵琶,在林陶所囤积的众多藏品中,轶尧贡献了不少力量,但那柄玉琵琶却是他亲手做的··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彼时陆夫人染病,轶尧跟着两位师兄一同下了山,陆景宗当时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林陶却在伤心的同时不免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轶尧便听他说了些林娈的事情。
林娈去世时林陶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印象,况且他素来不是爱诉苦之人,便与轶尧说母亲常唱的曲子,说那些贫寒日子里的暖意,后来轶尧经过兖州,特意去打听过林娈的名字,想不到竟当真有人记得。
那林娈本是歌舞坊中一名伶,弹得一手好琵琶曲,又在最好的年纪里赎身歇业,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富家子弟都对此颇为惋惜,至今提起林娈的名字都好像还能听见她当年在画舫上一曲成名的辉煌似的。
而林娈的成名曲,正是《夕阳箫鼓》··轶尧特意找了当地有名的乐师,跟着他学做琵琶,又磨了秋付棠半个月,才让同意教他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还十分困难的折寸术,等到那柄玉琵琶最后成型,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等到玉琵琶做成的时候,轶尧心中涌起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恨不得把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瞬间捧到林陶面前··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对于青冥宗的弟子们而言,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可轶尧至今都记得林陶收到这个礼物时的反应。
那肆意张扬的少年,微张着嘴巴说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向来以天才自居的林陶头一次露出傻愣子的表情,然后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扇在了他脑袋上,动作凶狠,力道却轻得很。
·然后林陶像是不解气似的在他脑袋上重重得呼噜了一把,把轶尧熨帖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林陶掌心因练剑摸出的细茧··大师兄别扭得近乎可爱,冷着脸把轶尧带回屋子里,骂骂咧咧地给他上药——轶尧的掌心因为刻符咒磨出了水泡,被林陶小心翼翼地托着,抹上清凉的药膏。
和林陶往他手里塞瓷瓶的温度很接近,冰冰凉凉的,像是初夏时的冰块儿,没有烈日下畅饮的痛快,却沁人心脾··轶尧还记得林陶当时亲手将玉琵琶收到了胸口贴身放着,而不是随意扔进乾坤袋里,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林陶给的伤药,倒出一点沾在手指上,慢慢地往嘴上的伤口抹去。
他的动作慢得很,却不是因为疼,这点擦破皮的伤也就只有林陶会当回事,轶尧垂着眸子,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嘴上、手上的伤口细细地抹好了,又珍重地把小瓷瓶收起来,隔着一层衣服放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远处,放弃了漫无目的的闲逛,召出一柄灵剑来直奔天水醉星阁而去,· ·第 21 章· ·初入魔时,人族恨不得将轶尧碎尸万段,魔族对他亦是处处提防,林陶身上其实并不缺乏警惕,在轶尧刚闯进院子时就察觉到了,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瞬间将那玉琵琶收了起来。
下一刻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轶尧飞快地跑到了床边,连门都没关··“师兄,师兄,师兄……”·那烦人精没完没了,还偏偏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是想吵醒林陶还是不想吵醒林陶。
被人饶了清梦,林陶哪有什么好脾气去猜轶尧想干什么,直接把他拎了起来,冷声说:“你要是没有要紧事,我就捏死你”·轶尧眨了眨眼睛,竟没因为轶尧的冷脸而害怕,只是说道:“师兄,我要跟着你”·不管林陶想要什么,不管他还念不念同门情分,不管他是不是青冥宗的大师兄,只要是这个人,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就什么都不重要·轶尧多年夙愿,就是能再见林陶一面,而如今他不仅见到了,而且没有和他刀剑相向——虽然林陶不止一次表露过杀意,可他毕竟还没有动手,这可比他多年臆想中的要完美多了·轶尧现在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想着反正情况也不能更坏了,既然林陶要他去夺洛神剑,那他就去夺等养好了伤,即便是林陶赶他走他也有反抗之力,他就是缠着也要缠林陶·林陶哪里知道他这一整天混乱的心思,一听这话还以为是他听说了些什么突然抽风,当即冷哼了一声,嘲讽道:“跟着我去魔域不嫌那地方臭了”·轶尧:“……那,除了魔域哪儿都能去。”
“呵,”林陶一只手就挡住了他可怜兮兮的目光,把人往后一推,掌心有灵力波动,一把三尺青锋缓缓浮现··那是林陶的本命剑——神荼·天下间用剑的修士很多,却不是人人都能称作剑修的。
剑乃兵中君子,修剑者大多寡淡无情,而剑修者大多寡淡无情,然而青冥宗却是个例外,三名剑修,林陶飞扬跋扈,陆景宗- yin -险狡诈,轶尧——轶尧在旁人眼中勉强算是冷漠吧,可除了轶尧以外,余下的两个一个入魔一个被废,更是警告天下修士,若执剑,须得心智坚定,抛却七情六欲,做一尊冷冰冰的杀器即可。
林陶入魔后,神荼便从此封存,轶尧更是多年未曾见过这一柄漂亮的,裹着冰蓝色寒霜的剑··室内的温度因为神荼的出现骤然降低,剑身周围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轶尧因为见到神荼心情瞬间沉了下去,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林陶便将剑尖抵在了轶尧胸口。
冷意从剑尖的一点瞬间冻结了跳动的心脏,轶尧浑身僵硬,竟产生了一种心脏被刺穿的错觉··“即便是我要你的命,你也要跟着我吗”·林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冰层般听不清晰,轶尧却瞬间回神。
已经过去了,那一剑没能要了他的命,现在就更不会·“跟”·轶尧像是在保证什么似的,严肃地坐直了身子,抵在胸口的神荼因为他的这个动作险些刺进去。
林陶瞬间收起神荼,啪的一巴掌甩在轶尧脑袋上:“找死呢你”·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盯着一脸认真的轶尧··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林陶觉得,轶尧失了一次记忆,怎么就蠢得连吃过的亏都忘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旁人可能不太清楚轶尧和林陶之间的牵扯,只知道这二人反目的时候闹得十分难看,都道是离尘剑尊大义灭亲,却不知轶尧是最相信林陶的那个。
在林陶众叛亲离之际,轶尧一直坚信林陶另有苦衷,他甚至私下里深入魔族阵营见林陶,最终结果却是被林陶一箭穿心,若不是陆景宗及时赶到,哪里还有后来的离尘剑尊·所以轶尧在血池之战上还了林陶一剑,可惜的是林陶没有人来救,死在了当场,至于现在在林陶——洞虚修士已有移山填海之能,死亡于他们而言意义并不大。
总之先不管后事如何,当年的轶尧就是凭着一腔愚蠢的信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林陶对他刀剑相向,直到神荼已经被他的鲜血染红他都还是一副不敢相信以及伤心欲绝的样子。
真是……蠢得可以··林陶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坚定的轶尧,孩子稚气的脸上比成年的轶尧更加纯粹,林陶烦躁地把他往床上一摁,起身往外走:“睡你的觉”·可是轶尧直接拽住了林陶的手,漆黑的眼睛里- shi -漉漉的:“我想和你一起睡。”
一起睡就一起睡呗,轶尧从小就是这么长起来的,现在他这副嘴脸倒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似的··林陶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套,当即烦躁地把轶尧的手给扒拉下来,趁着轶尧还没开始哭,率先开口:“你给我呆着,我一会回来”·林陶心里乱得很,混乱的记忆蜂拥上来,林陶就不怎么想在这个时候看见轶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失控。
林陶的保证比绝世法宝都罕见,轶尧一时间呆住了,林陶便趁着这个功夫闪到了门外,他也没有走远,就坐在屋前的台阶上,黑衣之上缓缓有血色浮现,却并没有如同以往浸染开来,掺在黑衣之中显示出奇特的颜色。
屋子里的轶尧同样心乱如麻,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曾经被一把剑洞穿过,冰寒之气险些废了他的心脉,直到如今想起来也能冻得血液凝滞··可他胸腔中的心脏此刻分明跳动得有力,寂静的夜里甚至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很贴合一个词……怦然心动。
隔着一道墙,门里门外的两人心思各异,而隔着千里之遥的九宗之人,更是彻夜难眠··轶尧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在各宗眼中都已经是自家囊中之物的洛神剑突然有了个“合法继承人”,这落差谁能受得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能不承认这轶泽青的身份,人家背后有一个渡劫期强者,横扫修真界都够了,谁敢质疑·一时间各宗是愁云惨淡,上层连夜开会,最终决定虽然无法动摇洛神剑继承人的身份,但却有机会夺取洛神剑。
当年洛神剑融合了各宗法宝,将天镜天变成了一个遍布异宝的秘境,轶尧就定下了规矩,允许各宗五十以下弟子入境探索,所得之物归个人所有,最后清算,前三甲另有奖励,当做是鼓励修真界后代弟子的修行。
至于这五十的年纪,也是陆景宗亲自设下的阵法,高一点进去都是粉身碎骨··五十年是一个十分巧妙的数字,资质平庸者五十能达金丹者寥寥无几,稍稍出挑的却也有元婴境界,青冥宗的那几位属于变态中的变态,他们五十的时候已经是一方强者。
虽然像林陶这样的天才凤毛麟角,可这也说明了,在五十这个年龄界限下,修为可以天差地别·毕竟九宗乃是天下大宗,弟子无数,天才亦不少,而那轶泽青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童,虽然那渡劫强者过于强势,以至于他们没有机会查探那小子的修为天赋,可他这个年纪,即便是天纵奇才,能强到哪里去·即便是轶尧的儿子,师从渡劫强者,五岁也才是刚刚开始修行,和金丹期差了十万八千里,能成什么气候·只要保证那渡劫强者不插手,他们就有一万个办法夺走洛神剑,更有无数个办法——斩草除根·· ·第 22 章· ··因为“轶泽青”的回归,在天下修真界中的风向悄然骤变,无数势力闻风而动,九宗对此视若无睹,同样安排了种种动作,试探的观望的立场千奇百怪,而青冥宗锁山大阵却将一切都牢牢地挡在青冥山外,一如离尘剑尊仙逝的消息传出时那样。
陆景宗和各宗撕破脸皮后,各宗的手段尽皆被挡在山门之外,于是天下魑魅魍魉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想打入青冥宗内部,除非渡劫强者不能·至于渡劫强者这个概念是从哪里来的,这属于推测,因为修真界除了离尘剑尊和那个刚冒出来的人外,还没有第二个渡劫强者,所以这个推测究竟对不对也没谁知道,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青冥宗锁山大阵不也号称能扛过魔尊的攻击么·反正魔尊又没有攻过青冥宗。
在这样的情势下,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打入青冥宗内部——青冥宗三个月后的招生大会··青冥宗弟子凋零,千钟雪一代甚至再往上数都只有一根独苗苗,林陶一代就招收了弟子十人算得上是青冥宗的昌盛一代,到如今也只有五十余名弟子。
这是因为青冥宗的弟子都是各代掌门长老出门游历“偶遇”上的,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一代掌门陆景宗身体实在是残破,实在无法进行“游历”这样的高难度行动,青冥宗可能连五十个弟子都招不到,这五十余人,是一百年前青冥宗第一次招生大会上收的,陆景宗也是在那个时候规定,青冥宗百年招收一次弟子。
若是此次没有半路杀出一个林陶,或许青冥宗这第二次的招生就夭折了,可事实偏偏没有,可见世间之事,有得有失··总算是给各宗还留了一条路··陆景宗何尝不知道现在全修真界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青冥宗的招生大会上,可他丝毫不在乎。
在旁人眼中,青冥宗的崛起或许是靠着他们这一代一个更比一个强的变态天赋,在在青冥宗弟子却都清楚,青冥宗底蕴深厚,或许连多次当选上三宗的苍溪宗都比不上··青冥宗的历史,深不可测·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陆景宗有一万种办法辨别孰忠孰女干,他甚至根本不在乎此次能否招到弟子……·这是一场暗中的较量,谁输谁赢也得等到三个月之后方能揭晓,而现下最重要的是——修复轶尧的魂魄·无论是对于林陶还是陆景宗,这都是第一要务。
这一日轶尧在林陶的监督之下认认真真地“重修”刻咒,一边刻一边走神,完美地保持了“成功率一半”的高效学习速度··不久前陆景宗和他谈过话,轶尧没有暴露自己并未失忆之事,陆景宗也没想和他叙旧,只是告诉他,修真界有一修复魂魄异宝,有价无市,名曰魂果,现已现世,就在朗州扶摇国。
扶摇国是一小国,在朗州地图上只有一点,但那地方已经百年寸草不生,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或者说——鬼城·多少修士都折在里面,有去无回。
轶尧知道陆景宗为何要告诉他这个,他想让林陶去拿魂果·陆景宗不是个爱欠人情之人,更不想和林陶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但凡他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找林陶,可他偏偏找了,因为他知道,扶摇国对于林陶而言,乃是一个必死之地·渡劫强者,这世上任何一处都能去得,偏偏扶摇国却是林陶的禁忌,这一点轶尧同样清楚,所以他不想林陶去送死。
但陆景宗既然布了这个局,就能保证林陶得到这个消息,为了确保林陶逃不出扶摇国,他甚至会在扶摇国都下一步棋,这是陆景宗能做出来的事··“师兄,今日的符咒刻完了。”
轶尧把最后一个歪歪扭扭的静心咒举到林陶面前,眨着眼睛满脸期待··林陶就跟瞎了似的没看见,随意撇了一眼那勉强成形的静心咒,只觉得糟心,不客气道:“刻的什么玩意儿,继续。”
没得到夸奖的轶尧顿时垮了脸,耷拉着脑袋说:“师兄,我今日比昨日多刻了三个·”·进步很大·林陶:“你一重新来过的人有什么好自豪的”·这小子以前跟着他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好满足,挺谦虚一小屁孩儿,变成这样陆景宗得负责任的·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最终轶尧败下阵来,他正色下来,巴巴地看着林陶,说:“师兄,我想下山。”
曾几何时,林陶还是个心心念念想趁着轶尧睡着了才能下山快活一会儿的少年,现在都反过来了,轶尧竟然放弃了宅在家里,对下山去玩产生了兴趣··林陶觉得这非常有趣,一口答应,并且出于轶尧不能御剑的考虑还十分贴心地附送了他一个飞行葫芦。
轶尧直到离开青冥宗山门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恍惚,林陶竟然如此容易就同意了他的意见,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坐在平稳飞行的葫芦上,总觉得连吹来的风都是暖的,暖到了心窝里。
飞行葫芦是许多宗门给筑基以下的弟子们准备的出行工具,上面刻着折寸术和飞行法阵,需要灵石提供能量··但林陶给地这个比较高级,画着一个精密的防风法阵,大概是怕轶尧被风给掀下去,而有这个法术就代表着,这个飞行葫芦的飞行速度……可能不御剑还快·这就很可怕了,而且据轶尧观察,这防风法阵应该只是第一重,后面还有什么暂时看不出来,而且这葫芦上画着聚灵阵,并不太消耗灵石,可谓贴心至极。
轶尧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俯身趴在飞行葫芦上,动作显得有点傻,然而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来品味这难得的温暖——飞行葫芦的速度相当可以,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目的地。
轶尧依依不舍地从葫芦上下来,在用折寸术把它收起来之前还依恋地在上面摸了一把,引得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随着青冥宗崛起,青冥山下的小镇繁荣了数倍,现在几乎买不到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了,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店家,基本上都有些干货,即便是半假不真的残次品,也比凡间给小孩儿玩的东西值钱。
所以飞行葫芦这种只有炼气期修士才需要的东西,并不会引起关注,值得注意的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娃娃,竟然独自骑着飞行葫芦到了这儿··这几日轶泽青的消息在各方人马的心怀鬼胎之下已经传遍的修真界,在青冥山脚下出现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子,的确引人注意,只是看这孩子恋恋不舍地摸着他的飞行葫芦,甚至已经收起来了还忍不住一直摩挲,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一样,这实在不像是大家出身。
不是说轶泽青的身后还有一位渡劫强者吗·不至于如此寒酸吧·众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传消息的速度却丝毫不慢,无数传音符传信纸鹤飞快离开青冥山脚,飞向修真界各处。
轶尧不是察觉不到这些目光,但他并不介意,看似随意乱转实则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一家门面高大的灵器铺子··临照行——修真界最大的灵器贩卖处,各种法宝灵符丹药功法,只要你有灵石,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不愧是轶尧的后人,果然大气·看着毫不犹豫走进临照行的轶泽青,逛不起的诸位修真界同僚们纷纷感慨,小小年纪便能挥金如土,了不起了不起·而入了临照行以后,有伙计迅速认出了轶尧,并且热切地将这位大客户迎到了一间包厢里。
临照行的包厢可以隔绝神识探索,私密- xing -属于一等一的,进了这里,就没人能知道轶尧到底做了什么··轶尧大张旗鼓的来,为的也就是这个··他将一块玉牌递给伙计,告诉他自己要找掌柜的,那伙计看了一眼玉牌,便恭敬地退下了,这就是临照行的规矩——少说、少问、少思考。
轶尧找了个椅子爬了上去,完全没有了方才在外时所表现的兴奋,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幸而掌柜的很快就来了··进来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胖子,单看脸倒是没什么皱纹,不像是个老人,并且此人身上灵力浑厚,一看就不是常人。
他进来以后先是打量了轶尧几眼,然后恭敬地弯下腰,双手捧着那玉牌递到轶尧面前:“属下见过主人·”·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 ·第 23 章· ·说起临照行,修真界皆认为这个横空出世的商铺能横扫修真界是一个奇迹。
因为临照行的主人很神秘,神秘到至今也无人见过其真面目··但所有人都知道,临照行有一块玉牌,见之如见其主··可百年来这玉牌也从未出世,谁能想到,这块玉牌会出现在轶尧手里·看着面前低头臣服的掌柜,轶尧没出声,那掌柜的便将玉牌放在了轶尧面前的桌上,这才退后几步,道:“见临照令如主亲临,不论持令者是善是恶,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不知主人到此,有何吩咐”·“不论持牌者从何途径得到”规矩听起来有并不合理,若是偷的还能勉强忍受,若是旁人杀人夺宝,临照行还得“认贼作父”,这简直不可理喻嘛。
可轶尧觉得没什么,若是如此轻易就被人夺了玉牌,只能说明此人本就不堪大用·不是轶尧要求高,只是他做了这玉牌也从未给过别人,什么人能从他手上抢东西·不存在的~·轶尧将玉牌拿起来,低声道:“别装了,轶尧后人回来这么大的事,我不信你不回来看看。”
那掌柜的一愣,重新打量起这个过于沉稳的孩子:“不知主人的意思是”·“罗松枝,”轶尧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直接叫破了他的名字,“是我。”
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表情,罗松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外界,所有人都认为他才是临照行的神秘主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罗松枝这个人早就已经死得灰都不剩了,只有他的恩人知道他的一切·“公子”·见他反应过来,轶尧也就不再解释,淡淡地“嗯”了一声。
罗松枝一下子激动起来:“真是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你……呃,你现在这是”·“此事不着急,日后有机会再与你细说。”
轶尧摆摆手,开门见山,“此次我来,是有事要你去办·”·“请公子吩咐”·罗松枝立马表态,飞快地接受了轶尧变小这个设定。
整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变化,肥胖的身形缓缓缩水,花白的胡子也没了,平平无奇的五官像是洗掉了一层泥浆似的变得白皙精致,这人竟还长得不错··轶尧见着这变化有些好奇,暂时却没问,只是道:“派人去一趟扶摇国,我怀疑我师兄在那里做了手脚。”
没人知道青冥宗的那渡劫强者是林陶,所以轶尧的师兄也就只有陆景宗·罗松枝很好奇轶尧怎么突然要查陆景宗了,正想问问,就看见了轶尧沉沉的脸色,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是·”·“还有一件事,”轶尧摩挲着腰间的飞行葫芦,在罗松枝疑惑的目光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葫芦拿了下来:“这葫芦你能看出什么来”·林陶是剑修,剑修讲究专注,即便林陶不符合大众印象中的“冷漠平淡”,至少这一点还是一样的。
所以除了剑,林陶并不擅长其他领域,做一个飞行葫芦并不难,但做一个如此高级的飞行葫芦,这不像是林陶的手笔··毕竟是离尘剑尊,被即便眼前的风花雪月迷了眼睛也能很快反应过来,罗松枝拿过那葫芦看了一会儿,说道:“此物叠加阵法颇多,一眼看不完全,公子若是要其全部信息,可能要等一会儿。”
“最快是多快”·“一日·”·轶尧:“……”·这叫“一会儿”·罗松枝从商多年,身上难免沾了些商人习- xing -,为了留住客人,这些话张口就来,没想到撞到了轶尧这儿来。
不过轶尧并未多说什么,罗松枝这些年替他打下了巨额财富,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清楚的··他转移话题问:“你方才用的什么东西改换容貌”·此言一出罗松枝立马露出惊讶的神情,轶尧还他一个疑惑。
”·“回公子,”罗松枝不敢顶撞轶尧,“这是弥芥海拿出来的幻音石,可掩藏气息改换身形样貌,从多年前开始就独家交给临照行贩卖,盈利五五分成,价格公道。
我出这个价一来是看在戚先生与您乃是同门,二来独家贩卖这个条件也为我们……”·一说道生意经,罗松枝就没完没了,轶尧完全不想听幻音石给临照行带来了多少后续盈利和真实盈利,他只是有些感慨:原来幻音石是这个作用。
他倒是误会戚与眠了,不过即便是他不正经,好歹林陶不会跟着他一起胡闹··但只要一想到林陶要幻音石是为了梵薄年,轶尧就又不舒服了··等等·轶尧既然是为了梵薄年要的幻音石,为什么还要把梵薄年送去弥芥海·这是多此一举么·轶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打断了罗松枝的滔滔不绝:“给你一个时辰,这葫芦能分析多少分析多少,我一会儿要带走,这个你拿着。”
轶尧把一张传音符递给罗松枝:“扶摇国之事有结果了立即通知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轶尧神色郑重,便不敢耽搁,冲他一拱手:“是,我这就去办。”
说着罗松枝便要退出房间,却被轶尧叫住了:“等等,把这里的新鲜货色都送过来,我看看·”·这一点罗松枝倒是并不惊讶,轶尧很早以前就有这么个毛病,净喜欢看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临照行生意做得大,每次去什么地方就捎带手地搜罗一些,不过也没见轶尧拿回去。
罗松枝重新变回方才那胖墩墩的模样,很快就下去了,不一会儿便有十几个伙计捧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也看不出什么名头来,而且按照林陶的说法,他收集这些东西的乐趣在于收集的这个过程,在摊子上找到一个顺眼的摆件儿,比捡漏还高兴。
至于朋友送的也都是一份心意,拿着另有惊喜··轶尧秉承着这个原则,他送给林陶的东西,无一不是亲自挑选,若是“批量进货”,即便是最再怎么珍贵,那也没有了意义。
不过临照行的东西千奇百怪,轶尧还真有一眼看上的,准确来说,他在看见这根红绳的时候,都有种心动的感觉,于是飞速掏腰包买了到手··又在临照行里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很快罗松枝就回来了,把那飞行葫芦递给轶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敢相信。
“公子,这葫芦上法阵的法阵层层叠加,单是行中符修能看出来的就有十几种,且其中阵法难度层层递增,因此一眼看上去与普通葫芦无异·”·“什么意思”·轶尧是剑修,于阵法一道上并无符修的眼力,但他却知道叠加阵法往往比画两个阵法更困难,并且随着叠加阵法的数量增多,难度也是指数上升,十几个叠加阵法,即便是最简单的法阵,最起码也得是分神的修为才能办到·而听罗松枝的意思,在这十几层阵法之下,还有别的东西·罗松枝抹了抹额上的汗,谨慎说道:“不好说,这阵法若是继续拆解下去,恐怕会破坏其中平衡,最终毁了这件法器,公子,这葫芦并非凡物。”
废话,若是凡物如何能入得了轶尧的眼·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葫芦,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林陶一个剑修,又呆在魔域百年未曾出世,从哪里得到这样的东西·如今还如此轻易地就拿了出来,这其中定然还有别的故事·“公子,”罗松枝犹豫着又喊了一声,得到轶尧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赶紧说道:“还有一件事,这葫芦上附着一道强大的神识,但是很难捕捉到,我们查不出这神识是谁的,那人的修为具体如何也不清楚。”
附着神识,这意味可就大了·既可以理解成林陶在暗中保护轶尧,也可以理解成他在监视轶尧··不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轶尧这日的一举一动,可能全都落在了林陶的眼里·轶尧:“……”·完蛋·他该怎么解释自己记忆全失还能找到临照行的事情·眼看着轶尧的脸色越来越差,罗松枝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不过诡异的是这神识上还附着一点死气,大概是哪位强者遗留下来的吧。”
只有已死之人残存神识会带上死气,轶尧一听这个心情就更糟糕了··这神识绝对是林陶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红绳,抿着嘴唇说:“得了扶摇国的消息立即告诉我。”
说着便径直走了,心里那叫一个乱,完了完了完了,好好的伪装,这下子要漏了个底儿掉,林陶要是知道自己敢骗他,他还能有活路·完了……·就这么离开临照行,轶尧心乱如麻下竟没有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他大张旗鼓地来,其实就是为了通知罗松枝,至于其他势力的人想做什么,他并未放在眼中,然而当他被一群筑基修士围住的时候,仍然是有些无语。
多少年没人敢在他面前蹦跶了,这突然冒出来一群,还是筑基修士,这感觉,啧,还挺新鲜··轶尧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放狠话的人,心情有些纠结,你说林陶他到底是知不知道自己装傻的事情呢·他要是知道了,自己这还不出手明显是在“抗拒从严”,可他要是不知道,自己还出手了岂不是不打自招·有点儿烦……·他长叹了一口气,正好听见对面领头的那人说道:“小子,你挺狂啊。”
轶尧:“……”·“离尘剑尊后人是吧,师尊是渡劫强者我怎么看你现在还是个弱鸡啊,要是你死了,你说那些去抢洛神剑的人是不是应该感谢我”·轶尧:“………………”· ·第 24 章· ·都说枪打出头鸟,可现在的出头鸟都这么蠢了吗·见轶尧不说话,那人还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当即猖狂地笑了一声:“哈哈哈离尘剑尊的后人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哈哈大笑起来,轶尧就跟看傻子似的,继续纠结是把这些人打晕了了事还是先跑再说——林陶给的飞行葫芦,大概速度比这些筑基的废物要快得多。
境界差异太大,基本上就不会因为蝼蚁有什么心情波动了··思及此,轶尧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飞行葫芦,转身就跑,一个人十分欠抽地堵住了轶尧的去路,一脸的登徒子式找死:“别跑啊,再陪我们玩玩儿。”
轶尧:“……”·如果蝼蚁一直找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教训一下··他思飞速衡量了一下自己在林陶眼里的战力水平,根据他对自己刻符的“严格要求”来看,越个级而已,应该……不过分吧……·轶尧内心活动丰富,在旁人眼中他却一脸呆愣被吓到了的模样,只要思及这人是离尘剑尊的后人,而这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此生的最高战绩,众人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鞭子就甩到了轶尧身侧,啪地一声在地上抽出一道裂痕,轶尧冷冷地看了一眼他这明显的威慑- xing -行为,那人却浑然不觉:“小子,你老子是第一剑尊,来拔出你的剑让小爷瞧瞧,你有几分本事。”
诶,惹不起离尘剑尊,就只能惹惹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后人”了,真是义正言辞··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也不想想,青冥宗若是人人都能来踩一脚,九宗为何铩羽而归。
轶尧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家族的教养让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脾气好··指尖灵力缓缓凝聚,轶尧在想:如果他把这些人一招秒了,然后装昏迷失忆跟林陶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会不会相信这是自己临危爆发的潜能·而轶尧的这幅神情明显激怒了这些人,他们大老远地结群过来就是为了体会一下凌驾于天下至尊的滋味,结果“轶泽青”还丝毫不配合,一点儿害怕都没露出来,甚至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搞得他们像是蹦跶的小丑,这谁能受得了·方才挥鞭子的那人顿时就怒了,这一下可不是假的,一道蕴含着灵力的鞭子向着轶尧的脑袋直接甩了过来,若轶尧当真是一个五岁小童,恐怕就要命丧当场·轶尧一动不动,直到那鞭子到达自己面前的一瞬间,一道狂风以轶尧为中心哗地席卷过去,卷起一地烟尘迷了视线,轶尧却瞬间眯起眼睛盯着手上的葫芦,表情十分危险。
那飓风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烟尘散去时方才找死的小喽啰们已经该伤的伤该晕的晕了,还剩下几个有意识的则是见了鬼似的盯着轶尧,拼了命的往后退,嘴里喊着“饶命”之类的话,可轶尧却压根没兴趣理他们,像是要把那葫芦盯出个洞来似的。
“呼噜呼噜……”·圆滚滚的葫芦被盯得久了,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挣脱出轶尧的手心在空中转了几下,邀功似的往轶尧身上蹭蹭,被轶尧见鬼了似的给让开了。
方才那飓风不是他干的,是这葫芦的“护主”行为,可自己压根就没让这葫芦认过主,它护的肯定是林陶没错了·总算是确定了这一点,悬在头顶上的刀落下,轶尧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还有一个好消息——这葫芦竟然能做出“邀功”这种行为,这上面附的肯定不是林陶的神识·虽然看样子这葫芦已经生出了神智,上面有没有附着林陶的神识也没什么区别,可最起码有个心理安慰不是·“你……”·轶尧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言语试探这葫芦的灵智是否达到了与人交流的程度,并妄想说服这葫芦为自己保密,可话都没说完,那葫芦突然停在轶尧面前,变大了好几倍,意思是让轶尧赶紧上来。
轶尧不是没有感觉到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的强者,留在这里又是一场麻烦,但这葫芦竟然也能感受到,并且迅速做出了离开这一判断,这种灵智……它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临照行干的事·一时间,轶尧心情很复杂,但也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否则等后面的人围上来,他才是真的要哭。
轶尧当机立断地骑上了葫芦,来时还慢吞吞温柔得好像轶尧是一张随时能吹飞的纸,这会儿要逃离现场,倒是毫不掩饰其速度,转眼之间就到了云上,轶尧总算是明白葫芦上的防风符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飞行葫芦载着轶尧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青衣道士到了,他紧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看见满地哀哀嚎叫的修士后脸色十分难看··“废物”·他低骂了一声,那轶泽青不过一垂髫小儿,这些人竟也拦不住·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余往这边赶的各派修士也陆续到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语几句“发生了什么”,然后把视线放到第一个到达的苍溪宗修士身上。
“这位道友,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那轶泽青……可是您……”·没人认为“轶泽青”能在这么多筑基修士的围堵之下逃出生天,众人皆认为乃是苍溪宗出手绑了轶泽青,然后做出这么个现场来糊弄旁人。
苍溪宗也很冤,作为一个传承了万年的宗门,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那苍溪宗修士当即就怒了,怒斥众人:“你们什么意思青冥宗乃是苍溪宗好友,我不过是听闻轶泽青小友有难这才来援,又怎么会害他”·“啧,苍溪宗的道貌岸然,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敢如此□□裸地嘲讽苍溪宗,目前出现的这群人里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那修士当即大怒,歘地抽出了灵剑,双目赤红,一副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架势··“何方宵小,滚出来”·“啊,一直在这儿呢,原来你看不见啊,现在苍溪宗连瞎子都招了”·如果说刚才那句话还能理解成看不惯这位苍溪宗弟子,那他接连两句都带上了“苍溪宗”,是明显不把对方宗门放在眼里了。
那弟子脸都青了,其他人却不像他被愤怒冲昏了头,皆是瞳孔骤缩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陶随意地靠在树上,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那苍溪宗弟子,补充道:“啊,我没有歧视瞎子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看不起苍溪宗。”
· ·第 25 章· ·轶尧身上有着林陶亲手种下的寒霜降,轻易就能斩断姚珩一臂,在青冥山下的小镇可以横着走,但世事就怕有万一··如果有人围困呢·他在没有受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对此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林陶才会把乾坤葫芦给他。
然后……他还是跟出来了……·天知道他当时是抽了什么风,不过青冥山脚下的改变的确让林陶有些惊讶,如果不是青冥宗不善经营,可能会成为第二个云州城。
繁华倒是繁华,就是少了点什么……·林陶怀着这种心思把扩大了至少五倍的镇子都逛了一遍,完全找不到一点感觉,乱七八糟的消息倒是听说了不少··他随手替轶尧把这些小尾巴都给解决了,这才回了青冥山,才刚一踏进天水醉星阁,就看见一个炮弹似的影子弹了过来。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站好了·”·他声音平淡得很,做贼心虚的轶尧却猛地刹住了脚步,恰好站在距离轶尧一尺远地地方,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还吸了一下鼻子。
林陶:“……说·”·“师兄~”轶尧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头,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然而林陶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了过去,道:“葫芦呢”·那葫芦都快成了精,轶尧在心里暗道一声来了,手上却是动作极快地把系在腰间的葫芦给解了下来,强打起精神道:“师兄,刚才小葫芦救了我。”
“嗯·”·看林陶态度如此冷淡,轶尧顿时心里没了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告状:“刚才有好多人想杀我,在魔域里他们也想杀我,为什么都要这样我害怕,师兄。”
仔细想想,离尘剑尊为人族封印了魔族百年,青冥宗仅剩的几个弟子四分五裂离心离德,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人魔两族的仇恨,也实在是令人唏嘘。
但林陶觉得没什么,至少轶尧还没被逼上绝路,青冥宗不会放弃他··因此他的装可怜对于林陶来说实在是有装可怜的嫌疑··“害怕就憋着”·轶尧:“……”·完了,林陶现在已经彻底不管他了。
轶尧非常忧伤,如果“四面受敌”的小可怜都无法让林陶关注他的话,那大概已经没救了··然而就在轶尧一颗心都往下沉的时候,林陶一句话又瞬间把他安抚好了。
林陶说:“都解决了·”·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轶尧却凭空生出百种妄念,瞬间摸透了前因后果——林陶是担心他遭遇不测才会跟着一起下山的·他一时间心里都软成了一团,再也顾不上有没有露馅什么的了。
趁着轶尧愣神的功夫,林陶接过葫芦就回了房,轶尧看着他的背影想:就算是露馅了,他也绝不放手·他亲手杀过林陶一次,如果他知道真相想杀了自己,他未尝不能还他一条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轶尧脱了鞋以后果然自觉天下无敌,觉得不管一会儿林陶出来以后怎么说他都无所畏惧,摸着手里的红绳傻笑。
林陶回房以后,随意把那葫芦往桌子上一放,也懒得去管它,想起自己的事情来··“轶泽青”回宗之事在林陶的刻意为之下,人尽皆知,不算是什么秘密,但知道轶尧神魂受损的却是屈指可数,所以他并不确定今日所听到的消息是否是针对自己来的。
扶摇国旧址有魂果,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对林陶来说巧得太过分了·他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这个时候旁边的葫芦却滴溜溜地飞到了林陶面前,左晃右晃地试图吸引林陶的注意。
“别动”·林陶不耐烦地直接把葫芦给按住了,又犹豫了一下,问:“今日都有哪些宗门来找的麻烦·”·“不知道,”那葫芦中竟传出一道年轻的声音:“都是些放个屁都能崩掉的炼气期,这种小宗门换了一茬又一茬,我怎么认识”·“啧。”
所以说要这葫芦有什么用·林陶嫌弃的表情让葫芦非常受伤,它从林陶手底下钻出去,飞到林陶面前跟他“对视”:“不过我有一个重要情报,轶尧今天去临照行了。”
“那是什么地方”·林陶在魔界呆了百余年,对这么长时间的人族势力更替全然不知,一听这名字还以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因此不甚在意,随口问了一句。
同样是老古董的葫芦:“……”·“咳我们跳过这个话题,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吗”·“不知道,不感兴趣。”
轶尧不是谁的附属物品,林陶没那个闲心跟老妈子似的事事过问··那葫芦被他噎了一下,顿时停在了原地,葫芦嘴似乎都歪了下来,颇为受打击,半晌后才道:“对了,你千万不要去扶摇国”·“什么意思”·这倒是让林陶颇为在意,那葫芦骄傲地抬起头,把个葫芦嘴晃出了“摇头晃脑”的得意架势:“因为那是陆师兄设的局,你若是去了,可就有去无回咯。”
·一听陆景宗的名字轶尧就嗤笑了一声:“就凭他”·“陆师兄虽然当初受断剑之耻失了修为,可如今依旧不能小觑,师兄你可别跟九宗的人似的瞧不起人家。”
“身为剑修,万物皆可化剑,小小挫折都过不去,说明他本就不适合当剑修,改了修道又能成什么大器”·“唉,”葫芦似乎对这两个人的关系也十分无奈,长叹了一口气:“陆师兄当初可是断的本命剑,与他神魂相连,才掉落几个大境界已经是十分难得,更何况他……”·“我是不是得把葫芦嘴给你锯了才行”·被林陶强硬的打断,不想变成“锯嘴葫芦”的某葫芦只好噤声,忍了一会儿才道:“反正这事儿你小心点,当年扶摇国的封印是师傅亲自下的,陆师兄继承了掌门印,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解得开。”
这就是默认林陶要去扶摇国了,他也没有反驳,而是问道:“你一个葫芦,从哪儿知道的”·葫芦怎么了·葫芦也是有尊严的·葫芦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就地自行“锯嘴”,态度十分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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