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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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3)
·林陶淡淡道:“傀儡身快做好了,你还要不要·”·“要”·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葫芦没有尊严·· ·第 26 章· ·林陶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那葫芦开口,没过一会儿就见那葫芦“扭扭捏捏”地飞了过来,说道:“那临照行不是普通做生意的地方,里面消息杂得很,我听见有人把陆景宗和扶摇国联系子一起,其中必然有诈。”
“的确·”·林陶对此表示赞同,按照他对陆景宗的了解,即便这魂果是稳固轶尧魂魄的必须之物,陆景宗也依然会冒着失去魂果的风险拿它做局,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必定会把林陶留在扶摇国。
这样一想林陶就全清楚了,嘴角掀起一个嘲讽的笑,多少年了,陆景宗怎么还这么天真·他完全没有想过那葫芦也会“欺上瞒下”,反正此人顶着一个葫芦壳子,哪怕已经心虚到恨不得把头埋起来,表面上也依旧看不出来。
然而就在葫芦快要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之时,林陶就彻底打破了他的愧疚··他粗鲁地把葫芦收到了乾坤袋里,一句话都不说地往外走,把那葫芦的呼喊全都封在了乾坤袋里。
葫芦:“……”·他就多余心虚·乾坤袋那种地方,是人呆的吗·林陶还见天儿地把他扔里面,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还没高兴够就被塞了回去,不受宠的师弟就是命苦·小师弟啊,师兄也就帮你到这里了……·当师兄的真是- cao -碎了心,啧啧啧。
那葫芦乱七八糟地脑补,心理活动十分丰富,坐在外面台阶上的轶尧却是“心如止水”——在林陶出来之前他的确是十分平静,甚至幸福得冒泡泡。
“师兄”·林陶的房门才刚一打开,轶尧就蹭地一声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林陶没想到他还在外面,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又见他这幅表情,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又犯错了,当即沉下脸来。
“干什么”·“师兄我错了”·“哦”林陶一挑眉,往门框上一靠,道:“错哪儿了”·看林陶这反应,原本都洗干净了脖子的轶尧反而不敢确定了,他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轶尧冲动之下的决定被林陶的反应冲得四零八落,满腔的孤注一掷捡都捡不起来,呆了一瞬间,这才低下脑袋悻悻道:“我不该出去闯祸·”·林陶的能了半天,结果这小子还在纠结这事儿,顿时兴致全无,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刷刷刷画好了,不耐烦地扔给轶尧:“折寸术,刻一百道。”
迄今为止,林陶才刚刚教会了轶尧静心咒,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折寸术来,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并不能引起魔君大人的注意,他连画静心咒时那样慢悠悠的耐心都没了,留下“惩戒”后便消失在了原地,轶尧还有些呆愣愣的,满脸不敢相信。
他这是……过关了·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轶尧捧着手里的木牌,险些乐出声来,石乐乐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轶尧,然后疑惑地看了一圈这周围有什么值得笑成这样的。
“轶师兄”·“嗯”轶尧嘴边还挂着笑,看似很随意地把那块木牌给收到了怀里,石乐乐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轶师兄,掌门师兄说还有三个月就是招生大比了,你这边要怎么办毕竟是‘轶泽青’的身份,到时候要重新拜师么那辈分也不好算。”
说实话和“只有五岁”的轶尧商量这个事情不太合适,陆景宗让石乐乐来传话应该是说给林陶听的,大概意思是想暗示他赶紧去把轶尧的魂魄有损问题给解决了,只可惜她来得不巧,林陶刚走。
轶尧想了想,道:“随陆师兄做主吧·”·“哦·”·宗门里的事情,轶尧从来不管,需要他出现的时候来通知一声就成,石乐乐到现在也没办法把轶尧当成小孩子,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乐颠颠地答应了,紧接着她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说道:“对了,天镜天的封印今日出现了大波动,师兄怀疑是有魔族闯出来了,目前没有消息,轶师兄你以后下山要小心点儿。”
人族毕竟还顾忌着一些面子,要真是碰上了魔族,可不会管那些,其实按照陆景宗的意思,最好是让轶尧老老实实地待在青冥山上,碍于不想见到林陶,这才让石乐乐来传话,而石乐乐这个怂货,可不敢模仿陆景宗的语气,换了个十分委婉的说话。
轶尧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魔族的封印是他亲手下的,虽然现在有所松动,但绝不是摆设,魔族几位首领他都见过,最起码现在的封印强度绝不是这些货色能够轻易逃出来的,魔域里究竟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我知道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魔域看看……·想到这里轶尧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他的身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补天裂虽然凶险,却并不像是旁人所想的那样,他身受重伤之际分明察觉到有一股清气被他吸了进来,如今他的身体看上去是经脉破碎,神魂有损,但那股清气却一直在护着他的心脉,换个说法,就是他的伤只是看上去很严重,事实上没有一丁点影响。
·也正是因此轶尧在魔域中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多年来的怀疑,眼神愈发冷淡,如果青冥宗、云州城的覆灭甚至包括林陶的堕魔背后都有推手,天裂的无尽黑暗之中所隐藏的这股清气,可能就是那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轶……师兄,那、我就先走了。”
石乐乐突然察觉到一股杀意,只觉得背后一凉,紧张地说了一声转身就跑,刚一离开天水醉星阁就张开翅膀以逃命的速度飞走了,轶尧回过神来,将周身气息收敛地一丝都不剩,那股清气究竟是什么,他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包括当年的一些事情,他都只能慢慢去查。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离开天水醉星阁后,来到了青冥宗的冷泉,这地方是青冥宗灵脉核心,乃是整个宗门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泉边有十几个弟子正在修炼。
除“禁止同门相残”外,青冥宗再无其余的规矩,就连在其他宗门中最为重要的灵脉枢纽,在青冥宗也是随便进,唯一的禁地就是充满危险的后山——其实那地方也不算禁地,只要你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宗门长老是不会阻止你进去的。
在青冥宗这么一个总共才五十来号人的宗门中,这地方竟然有十几个弟子在修炼,可见其规矩之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修炼之地,可看着地方灵力浓郁的程度近乎雾化,就知道此地不同寻常了。
一直鲸吸如此浓郁的灵力对于修行并无裨益,很容易造成境界不稳,好在青冥宗弟子中鲜少有好高骛远的,现在的这些要么是得知此次天镜天试炼的重大关系后想来抱佛脚的,要么是即将突破来闭关的,都肚子开辟了洞- xue -,林陶的到来并没有惊醒他们。
雾化的灵力并不能对林陶造成什么影响,他径直落到冷泉旁边,随手布置了一个压制灵力波动的阵法,以防惊扰到其余弟子,然后从乾坤袋中放出一只人形傀儡··那傀儡上面画着一个巨大且繁复的符咒,上面隐隐有青光流转,在它出现的瞬间冷泉缓缓涌动起来,泉水围绕着傀儡缓缓流淌,空气中的灵力便疯狂地往那傀儡上涌去,化作阵法上的光芒飞速流转,整个冷泉上空灵力被抽取一空——若非林陶提前布下了阵法,现在正在入定中的弟子们恐怕会直接被排出去,走火入魔都有可能。
林陶还不想青冥宗这么快就“绝后”,这阵法布置得虽然随意,冷泉范围外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泉水中间那傀儡上的阵法终于完全亮起,林陶便拿出一块幻音石,飞速结了一个手印,将幻音石打在了傀儡的心脏部位,那傀儡之上竟涌现出一股生机,缓缓浮现出人类的模样来。
“出来吧·”·方才还在怀疑人生的葫芦被放了出来,不同的是葫芦嘴已经被人打开了,一个邋里邋遢地人影从葫芦里烟雾一样地飘了出来,他不敢相信地盯着面前的傀儡,沉默了两秒后爆发出一阵惊呼:“太完美了”·这人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激动地冲到那傀儡旁边围着转,对幻音石幻化出来的英俊容颜视若不见,反而对傀儡上隐隐没去的阵法惊为天人,好像要把每一个勾勒都给夸一遍,林陶被他这喋喋不休说得不耐烦,伸出手来一捏,远处的人影就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不能动弹。
“滚进去·”·说着林陶粗暴地做了一个“按”的动作,那人影就被强行塞进了傀儡身体,冷泉上的灵力有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傀儡阵法也完全消失,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傀儡缓缓睁开眼睛,竟然不是毫无生机,眼神十分灵动,紧接着他就说话了:“卧槽,厉害这身体得有合体的修为了,不愧是我千辛万苦弄出来的阵法,诶,就是有点儿不适应。”
他面无表情的脸的确和激动的声音不太相称,刚刚得到身体的某人还做不出什么表情,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僵硬地举起了手,冲林陶拱了拱,道:“多谢大师兄。”
林陶没接他的话,把另一块幻音石丢给他:“两块幻音石,你只有两条命,再搞丢了你就自己去投胎吧·”·“诶诶诶,我知道,知道·”那人嘿嘿地傻笑配上木头脸,显得有些诡异。
“我办完事就回来·”·说着他一招手,那葫芦就飞过来悬在了他腰间,林陶瞥了他一眼,道:“把这地方恢复原样·”·· ·第 27 章· ·方才雾气浓郁的冷泉四周已经消散了不少,林陶留下这一句话后便不再管他,那人环顾了一圈,随后一样便是一道印决落下,冷泉上的灵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
回到天水醉星阁时,轶尧正坐在灵树底下,一笔一划地刻着符咒,晃动的水光透过枝丫投在他身上,小小的孩子面容精致,修长卷曲的睫毛上仿佛盛了一碗水光,林陶仿佛能透过这个稚嫩的躯体看见里面的灵魂。
他伸出手来,细微的灵力流动难以察觉,就如同再轻不过的风拂过,向着轶尧的方向而去,林陶有些惊讶地一挑眉,轶尧是这样的体质吗·“轶尧。”
“师兄”一看是林陶,轶尧顿时喜笑颜开,把手上的东西一放直接跑到了林陶面前,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乖得不像样。
林陶对轶尧的体质没多大兴趣,也懒得去探查,于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明- ri -你和我去扶摇国·”·“去……那儿干什么”·魂果无法储存,林陶要为轶尧修复魂魄,就必须把他带上,轶尧问这话的时候心里都提了一口气,陆景宗的动作太快了,临照行根本来不及查清楚他想做什么。
林陶一巴掌推开了都快黏到自己身上的人:“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滚去收拾”·经过了这几天的事情,轶尧对林陶那是打死都不会放手的状态,死皮赖脸地又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撒娇:“师兄~师兄~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师兄~~”·最终结果是被林陶拎起衣领子扔出了门外,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顺带下了一个禁制。
轶尧:“……”·他有点儿郁闷地坐在台阶上,总觉得这次和林陶重逢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总是少点什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直到夜深人静,月上半空,轶尧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得到了钻进屋子的机会——林陶的睡眠很浅,但是如果他睡觉前下了禁制,只要禁制不破,他就不会醒。
·这是他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事实上世上也的确没人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破他的禁制,只有一个例外——轶尧··轶尧身上的寒霜降乃是林陶亲手种下,他所布的禁制,会把轶尧当成是林陶本人,所以当轶尧蹑手蹑脚地爬到床上的时候,林陶仍旧毫无察觉,轶尧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从林陶身上爬过去,只觉得全身都被林陶的气息包裹着,所有的烦恼都一扫而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管他呢,现在林陶在他身边,这就够了·第二天林陶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东西死死缠着,手上猛地升腾起一阵黑雾,险些直接把轶尧给扔出去,幸而他控制力惊人,在杀了轶尧之前看清楚了这人究竟是谁,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然而轶尧无知无觉,被林陶的动静惊扰了梦境似的吧唧吧唧嘴巴,在轶尧胳膊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轶、尧”·……·由于失去离尘剑尊本该一夜没落的青冥宗,凭空又冒出了一个渡劫强者,在那些以为轶尧死了自己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强者们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再加上这位神秘强者不按常理出牌,牵扯出了洛神剑归属之争,让青冥宗一下子成了热门宗门,他带着轶尧刚一踏出青冥宗的大门就被人给盯上了。
林陶当了这么多年的魔尊,下手从不手软,稍微一动手指头青冥宗山前就多了十几具尸体,就站在林陶旁边的轶尧心惊肉跳··林陶的动作,他当然能够感受到,他也并不觉得林陶做的有什么不对,敌人就是要杀之而后快的,只是林陶再次刷新了轶尧对他的印象,从前的林陶是从不肯滥杀的……·“师、师兄,什么时候才到啊”·轶尧的声音有些含糊,他今天早上被林陶揍了一顿,到现在脸都有点肿,心里很是委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或许是看在轶尧可怜,林陶总算是有了点耐心,惜字如金道:“一个时辰·”·飞行法器适用于长途跋涉,但青冥宗太穷,基本没有这种奢侈品,因此林陶当年突破筑基,打破了修真界三年筑基的传奇后,仍旧是御剑而行,赶了半个月的路才到了扶摇国,硬是把林陶当年还不怎么熟练的御剑之术连得炉火纯青。
现在的林陶依旧懒得用飞行法器,修为却不可同日而语,缩地成寸,哪怕扶摇国和青冥宗相隔万里,也能在一日之内来回··轶尧想着扶摇国的现况,准备在他们进入扶摇国之前再联系一次临照行,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两个人的行程。
只听他很是可怜地耷拉下脑袋,因为林陶御空而行得抱着他的缘故,轶尧就抵在了林陶胸前,从林陶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有点儿可爱……·“师兄,我好累哦QWQ~”·林陶:“……忍着”·装可怜的计划完败,轶尧正挫败着,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感觉到林陶在他身前加了一道防护符咒,以免过快的速度伤到他。
轶尧忍不住勾起嘴角,把林陶的腰抱得更紧了,小狗一样地往他身上蹭,典型的记吃不记打:“那……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先到阳溪镇打探消息,顺便吃饭。”
阳溪镇紧挨着扶摇国国都,虽然扶摇国都成了鬼城,多少修真高手都葬身于此,但是这阳溪镇却意外的繁荣,因为有不少修士慕名而来,这阳溪镇上也零零散散聚集了一些势力,俨然又是一座修真小镇,而罗松枝顾念着这里是轶尧的故国,特意在此处设了一个分行。
这倒是方便了轶尧··他心中暗暗思量,不动声色地把林陶又抱紧了些,暗想既然是在阳溪镇停歇,即便是临照行查不出来陆景宗的目的,他也能亲自去扶摇国都查看。
而且师兄身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哦~·而林陶只以为他这小动作是因为害怕,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却再次加快了速度··渡劫强者全速前行,即便是天涯海角也能飞速抵达,林陶终于放慢速度,慢速之下,隐约便能看清地面上的繁华街道飞速掠过。
炊烟袅袅、车马喧嚣,充满着人情人味儿,这是一潭死水的魔域中万年都见不到的景象,至此,林陶才像是终于回到了人间··以渡劫强者的神识所及,能看见这样的热闹一直延伸在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之上。
那小镇规模不大,入口却画着简单的照明符咒,一看就是个修仙者聚集之地,相比一路上的镇子村落,更是繁荣无比,而一线之隔的巨大城池之内,却是鬼气森森,城池上方鬼魅横行,凡人肉眼都能看见其中猩红的杀机。
繁荣和森冷,泾渭分明,那便是扶摇国·· ·第 28 章· ·时隔半年,再回故国,要说轶尧没有一点情绪波动那是假的,扶摇国从一个修行中人凤毛麟角的小国变成寸草不成的鬼城,周边城镇却因祸得福聚集了无数修行势力,世事不可谓不令人感慨。
然而轶尧离开扶摇国的时候太小,父母的记忆都少得可怜,透明的结界另一边是冲天的鬼气,看一眼都令人作呕··轶尧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林陶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随意进了一家客栈,订了一间房后直接把轶尧扔了进去:“在这里呆着。”
说着林陶伸手在轶尧额头上一点,冰蓝色的剑纹瞬间显现出来,房间内的温度急剧下降··“我已经改过剑阵,可以直接催动,若是有事,不必顾忌。”
说着林陶还皱了一下眉,似乎是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要靠近扶摇城·”·扶摇城,这个名字几乎已经被世人忘记了,大陆上被记住的只有扶摇鬼城,林陶却还记着。
他知道轶尧为什么会对魔气如此排斥,也知道扶摇城对于轶尧来说意味着什么,可魂果生于大煞之地,存放时间不长,必须及时使用,他必须得把轶尧带上··轶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有些出神,没什么精神的点了点头,林陶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在屋子里又布下了一层禁制这才离开。
而林陶走后,轶尧脸上的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冰冷,他心念一动就把寒霜降给收了,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来到临照行时轶尧特意换了一身宽大的黑袍,整张脸都罩在兜帽下,毕竟这里没有罗松枝,他的身份还需要保密,递出临照令后直接被引到了贵宾室··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此地的掌柜很快就过来了,轶尧开门见山:“我问你,青阳镇最近有什么可疑之人来过”·那掌柜的直接就被问懵了,他还摸不清轶尧究竟是个什么路数,苦着脸半真半假地说:“青阳镇毗邻鬼城,每日来这里历练寻宝之人不少,这么大的人口流动,这……”·轶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陆景宗如此执意把林陶引到这里,必定有所布置,如果不是青冥宗最近忙着招生,他可能直接跟过来也不一定。
然而陆景宗弃剑后,对着吴屹清的手稿琢磨了多年,虽然吴屹清本人是个书呆子,可陆景宗就是凭着这些东西以残废之身撑起了青冥宗这么多年,就连轶尧都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手段,如果查不出陆景宗的行踪,他实在是想象不到林陶在扶摇城中会遭遇什么。
“我要找的人大约四十多,看着弱不禁风,一巴掌就好像能扇死的那种,脾气也不好,独行,在扶摇城停留不会超过一天,时间在最近两个月,这样的外来者,应该不多。”
青冥宗这一辈暂时还没有能撑得起大梁的人,陆景宗一定会亲自过来,在鬼城这等险恶之地,出现个他这样“弱”的修行者,还是独行,来回又匆忙,的确能缩小搜索范围,但找起来依旧需要时间,轶尧或许拖不了林陶那么久。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掌柜的在听见这句话以后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竟然没有说难处,反而是像在纠结着什么··这幅样子倒是给了轶尧一些信心,他问:“有什么问题”·“大人,”那掌柜的深深一鞠躬,道:“虽说见临照令如见主人,但此事涉及临照行机密,还请大人容我请示一下。”
这就是能找到了·轶尧难免惊喜,将和罗松枝的传讯符直接贴在了桌子上:“行·”·既然能找到线索,轶尧也不在乎这一点耽搁。
传讯符上很快浮现出罗松枝的影子,那掌柜的惊讶地看了轶尧一眼,没有想到他竟然能直接联系上大掌柜,赶紧将事情给汇报了,罗松枝自然不会说什么,强调了一句临照令代表着什么,又恭敬地问轶尧还需要些什么。
而轶尧却直接跳过这些场面话,进入正题,那掌柜的对轶尧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恭恭敬敬地把轶尧请到了一间密室之中··这是真的密室,一脚跨进去轶尧就感受到了密室上刻画的繁杂符咒,即便是他的神识都延伸不出去多远,恐怕在大乘期强者神识扫描之下都不会被发现。
阵法的盈盈光芒把密室照得很亮,中间悬浮着一块透明的水晶球,底下的阵纹向四周延伸出去,分别八个方位上的精巧器具上攀附了个小小的阵法相连··“大人,临照行建立之时会在当地所有主干道上安装记忆水晶,而此密室正是搜集所有水晶力量的根源,大人只需要以神识查找就能知道阳溪镇中所发生的一切。”
轶尧是真没想到,临照行居然还有这东西,他难免有些惊讶,倒不是孤陋寡闻什么的,只是当年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个理念,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来,青冥宗就先遭了难,没想到居然被他手底下的人给复原了。
青冥宗没有真正一事无成的废物,仇付棠醉心于这些阵法炼器,虽然为人邋遢不讲究了些,但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里都在放着光,可以说,整个青冥宗,就只有陆景宗和轶尧两个人在- cao -心现实的事儿。
只可惜到最后他们也没守护好谁……·想起这些事情,轶尧难免有些出神,那掌柜的已经避嫌出去了,轶尧将这些事情都短暂的抛开,把手覆在了中央的水晶球上,一瞬间,无数画面汹涌而来,轶尧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原理,如果练气筑基这种级别的修士敢用这种方式读取信息,可能当场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成傻子。
当然以轶尧的神识来说这点儿冲击根本不算什么,他飞速浏览过这两个月以来阳溪镇中所有记忆水晶的画面,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景宗完全没有做任何掩饰,在阳溪镇中似乎是随意闲逛似的转悠了半天,轶尧把这一段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也没看出他这是在干什么,直到陆景宗一脚跨进扶摇城外的透明结界,轶尧才死死皱起了眉头。
临照行不会在扶摇城中也埋下记忆水晶,所以陆景宗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轶尧一无所知,这种关键信息的缺漏让轶尧非常不安心,而他再次出来已经是四个时辰后,身边还跟着一个黑袍人。
陆景宗和那黑袍人交代了些什么,两人显然是认识,陆景宗在这里的布局,很有可能就是交由此人来实行,这个人就是关键人物·轶尧迅速锁定目标,开始搜寻此人在阳溪镇出现过的所有情景,然而来这里历练的修士太多了,不想暴露身份的也比比皆是,几个月内进入扶摇城的、和那黑衣人一样身形打扮的就有十几个,根本无法确定。
眼看着找到了线索又瞬间功亏一篑,轶尧忍不住骂了一声,烦躁地把手抽回来··与其在这里磨磨唧唧地想陆景宗要做什么,他还不如一直跟着林陶,即便是真有危险,他也能应付·“小轶,快走永远都不要回来,走——”·“活下去无论有多难,一定要活下去”·“哈哈哈哈哈姚轶,你永远也斗不过我你永远都是个废物可怜虫”·“跑——啊啊啊快走——”·森森鬼气笼罩之下,厉鬼嘶吼和女人的哭喊充斥在轶尧耳边,像是回音谷似的震荡不休,此起彼伏得让人耳膜都要被撕裂,没有一点安生的迹象,轶尧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似的,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端庄的女人被厉鬼分食,殷红的血液在森白的骨头上附都附不住,那是——扶摇城·强烈的恶心感一下子涌上来,轶尧眉心却忽然蓝光一闪,冰冷的温度从灵台浇灌而下,将那作呕的感觉瞬间驱散了不少。
寒霜降被林陶改了几笔,如今随轶尧心神而动,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眉心,冰蓝色的剑纹已经暗了下去,轶尧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又听见沉修罗地狱之中那道清亮的声音。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这些狗杂碎,也想挡住我小一,跟紧我,我带你出去”·林陶彼时也不过是个少年,在轶尧的眼中却高大得像是神明,比他的父王都更可靠,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今轶尧灵台清明,眼底已经染上了一层暖意,像是跳动着一团火苗似的,轻飘飘地撩人··他想,哪儿有这么脆弱,剑修道心坚定,扶摇城于他而言早就不算什么,如今回想起那些事情,他更像是个冷淡的旁观者,远没有与林陶决裂时撕心裂肺。
但童年- yin -影不是假的,他这恶心魔气鬼气的毛病倒是一点不假,用陆景宗的话来说,就是娇贵··“那可不得娇贵么,我们小一可是皇子呢,娇贵点儿怎么了我罩着呢”·林陶这话还真是说到做到,仔细想想就算是他们决裂了,到了魔域里,林陶都会容忍他一直粘着自己。
那就娇贵一把·轶尧打定了主意,自己出了密室,那掌柜的自然还在外面候着,轶尧也和他客气,吩咐他严密关注扶摇城的动向,所有进入扶摇城的人他都要知道,这才回了客栈。
林陶在阳溪镇停留自然是有事要办,魔域贫瘠,他当魔君的这些年一点好处都没捞上,因此碰上了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没钱·· ·第 29 章· ·林陶少年时期,青冥宗穷得叮当响,除了宗门法器宝物一概不给,要买东西就得自己赚钱,接凡间任务也好、做法器寻宝贩卖也罢,千钟雪什么也不管,所以林陶并不是第一次遇上穷这个窘况,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凡间的金银竟如此值钱·要修复轶尧的魂魄,不可能是简单的把魂果往他嘴里一塞,那只是最重要的一味药,其它材料都得自己买,更何况修复魂魄的丹药品阶太高,林陶这种剑修出身压根儿不会,他还得雇人炼制。
可仅仅一味人面草都得一千两银子,人界是不是疯了·还是说人界现在已经和魔域一样,资源匮乏到这种地步了·更何况还有其他十几味药材,穷疯了的炼丹师开口就要黄金万两,还不如直接去抢。
这么一来林陶总算是明白陆景宗是靠什么带着青冥宗发家致富的了,不过林陶如今可没有兴致去规规矩矩的挣钱,正发愁的时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天下修行宗门中,和青冥宗最不对付的当属道宗,这个天下第一宗门现在显然是想趁着离尘剑尊身死再做一把妖,正商量着要怎么把青冥宗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神秘强者给彻底留在鬼城,再不济,也得把轶尧的野种解决了。
这不是明摆着上门送钱么,林陶自然是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只不过这些人和在青冥宗山脚下遇到的不是同一层次,毕竟是冲着渡劫强者来的,道宗也下了血本,来的人里面有一半都是洞虚境界,甚至还有一个大乘期的老不死,林陶嘿了一声,趁着这些人还留在商讨计划的时候先回了客栈——一会儿他得把这烦人精给带上,免得一会儿被什么不长眼的人给霍霍了。
“小王八蛋,”林陶推门而入,把轶尧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支着个脑袋盘腿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林陶··“一会儿跟我出去,”说着林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语气都略微上扬起来:“带你见见世面。”
林陶高兴的时候眼角上挑的弧度像是一个钩子,把眼里的愉悦都化成实质似的,轶尧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林陶,一时间愣住了,一颗心像是飘在棉花上··“师兄,我们去哪儿”·轶尧眨着眼睛,一副十分乖巧渴望的样子,林陶大概是想到一会儿能发一笔横财,心情很是不错,顺手在轶尧头上揉了一把,把他妥帖的头发给揉成了鸟窝。
“去看看你这个境界,应该是什么样的·”·如今的修真界实在是不像样,渡劫强者就只有轶尧和林陶两个,原本是人魔两界不分上下,现如今轶尧“死了”,人族修士还争先恐后的窝里斗,不必等到魔域的封印破碎就能把自己作死。
林陶对于这件事情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轶尧突破渡劫期以后,他竟是没有机会见到,随口这么说了一句,轶尧心里也有些激动——他也没有见过林陶渡劫期的全部实力。
不知这一次又是什么人上来找死··轶尧丝毫不担心林陶会有危险,他当年才刚刚突破大乘期的时候就能横扫修真界,如今更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了··“那师兄,咱们走吧”轶尧从床上跳下来,拉着林陶的袖子就兴奋地往外跑,被他直接给拽了回来。
“鞋穿好”·“好嘞”·轶尧动作飞快地把自己整理好了,乖乖地跟在林陶身后出了门,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不远万里地赶到这阳溪镇来送人头。
林陶看起来并不怎么把那些人放在心上,带着轶尧出门的时候很是悠闲,轶尧更是像逛街似的一路上左瞧右瞧,没一会儿就买了一堆瓜子零食··只要是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林陶到是不怎么管轶尧,看着这小子活泼地过了头似的乱逛,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便涌了上来。
街道上少不了五花八门的吆喝声,人间事物纷杂,修真界多年前的腥风血雨被在万丈红尘里掀不起什么大浪来,集市仍旧是热闹非凡,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林陶随意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神。
“师兄·”·忽然听见呼喊,林陶下意识的转头,嘴里就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个东西,他顿时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后仰一步,紧皱着眉头看向轶尧,却见那小子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手上捧着一块绢布,里面乘着一把红彤彤的小果子,一手紧紧地抓绢布的一角,显得有些紧张。
“好吃吗”·听见这话林陶的眉头也没松开,反倒是怪异地打量了轶尧几眼,问:“这是什么”·轶尧顿时笑起来:“胡颓子,这个季节刚结的野果,我尝了也甜的,师兄觉得呢”·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说着轶尧献宝似的把东西举到林陶面前,他这才看清,那些果子不过绿豆大小,却个个通红饱满,而捧着果子的人更是恨不得把“期待”两个字刻在眼睛里,一刻不停地朝他发- she -。
责骂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林陶象征- xing -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敷衍道:“一般·”·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前走,轶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可是……这东西要吐籽啊——·一股怪异之感窜上来,从前的林陶最执着的就是美食,他不可能放过这种当季野果,更不可能如此敷衍地连皮带籽一起咽了,连嚼都不嚼。
可还不等轶尧消化这些变化,林陶的声音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了,轶尧再也顾不上这些,把东西随手一扔就追了上去:“师兄,等等我·”·饱满的果子散落了一地,来往行人你一脚我一脚地把它们踩进泥里,谁也不知道它们都是离尘剑尊专程到林子里一颗颗摘回来,珍而重之地包在绢布里再送到心上人面前。
既然被献殷勤的人不在意,这些野果也就一文不值……·追上林陶后,轶尧老实了一点儿,紧跟在林陶身边寸步不离,两个人很快到了阳溪镇外,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既没有奇珍异宝,也没有珍禽药草,而来阳溪镇的人大多是冲着扶摇鬼城,因此这地方倒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轶尧正有些好奇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就看见林陶掏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玉简,手指凭空点了几下后那玉简便迅速隐没在了空气中,然后以他们为中心,浓郁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来,一个方圆几里的迷阵飞快成型。
“师兄”·轶尧这下是真的疑惑了,剑修大多执着于剑道,对于符咒阵法向来不通,因此会备有一次- xing -的阵法玉简,可林陶向来心高气傲,能让他专程在这里布个迷阵守株待兔的,难不成来的人还很麻烦· ·第 30 章· ·林陶没理会轶尧,纡尊降贵地把他给抱了起来,这实在是让他受宠若惊,竟然难得地紧张起来,当林陶把他放在树上的时候都没注意,死死地攥住了林陶的衣袖。
“松开·”·今天的林陶实在是太反常了,轶尧固执地盯着他,紧抿着嘴唇十分紧张:“师兄,你不要丢下我·”·林陶紧皱着眉,一副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样子,他能感应到道宗的人已经入了阵,但是看轶尧又不是轻易能罢休的样子,他从树上往下看了一眼,这个高度……可能的确是有点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熟练地拍了拍轶尧的脑袋,干巴巴地说:“别往下看,坐着别送,不会掉下去·”·轶尧:“”·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林陶这是在……安慰他·突入起来的惊喜差点没让轶尧蹦起来,可一看林陶还是紧抿着唇角,不太自在地和他错开了视线,好像刚才短短的几句话对他而言是多么难以启齿似的,轶尧好歹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会错了意,大概林陶是有要事要办才会把他藏在这里。
只要师兄是关心自己的,轶尧心里就乐开了花,他傻气兮兮地抱了林陶一把,拿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说:“师兄,你快点回来哦·”·林陶差点没让这小子给恶心吐了,嫌弃地拎着人的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如果不是顾忌着下面还有一群人,他恐怕会直接把轶尧给扔出去。
不过即便是这样轶尧的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林陶随手一点,一条手腕粗的黑绳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把轶尧给绑在了树上,然后林陶一眼也没分给轶尧,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师兄、师兄……”·轶尧连喊了好几声,确定林陶已经离开后,脸上逐渐露出一抹杀意,他毫不顾忌地放出神识,试图感应林陶所在的方向,很快,就“看见”了因为迷雾走散而分散在阵法各地的道宗众人。
道宗众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竟然连大乘期都随行,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宗门历练吧·几乎只是一瞬间,轶尧就明白了,陆景宗本人未到,他凭什么确定林陶会被困在扶摇城·原来是勾结了道宗·有一个大乘期坐镇,加上陆景宗的手段,林陶不是没可能落败·也难怪林陶会专程把自己带过来,想必是害怕这些人趁着他不在对自己下手吧……·一想到这一层,轶尧心里就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林陶已经和人动上了手,他一个渡劫多年的强者,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轶尧,就连这迷阵都不需要就能完败这些人,更何况此次是瓮中之鳖·林陶第一个就挑中了道宗那唯一的大乘期,带着半边面具很是游刃有余,轶尧只看了一会儿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伙逐渐靠近战圈的人——这迷阵有林陶的灵力加持,在他境界之下之人即便是面对面都不一定能汇合,阵中人能察觉到林陶和那大乘期的战斗波动,却完全找不到方向。
然而这几个人却目标明确,缓慢而笔直地靠近林陶,先不说怕不怕死,就这种准确的方向,就让轶尧皱起了眉头,况且这领头之人还只是个小小金丹,这种境界,也敢来围攻林陶怕不是活腻味了……·他沉默了片刻,催动眉间的寒霜降,冰冷的剑光迸发,瞬间将林陶留下的魔气绞成了碎片,那边正战斗中的林陶显然察觉到了魔气的消散,顿时皱起眉头,轶尧却管不了这么多,身形一动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一伙人的行进路上。
与此同时,原本一直被林陶压着打的大乘期抓住机会,打出一道手腕粗的电蛇向着林陶呼啸而去,他和林陶本就是咫尺之间,电蛇速度奇快无比更是不可能躲开··眨眼之间,电蛇迎风暴涨,化成一道巨蟒瞬间将林陶吞了进去,一瞬间恐怖的紫电与翻涌的黑雾交缠在一起,无数银蛇霹雳啪嗒四溅开来,周遭无数树木瞬间倒塌,那大乘期的笑顿时猖狂起来:““哈哈哈,渡劫强者,不过如此,给我死吧”·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说着他猛地压下手腕,那巨大的电蛇瞬间收拢,恐怖的电流卷起无数尘土,黑雾彻底湮灭,然而下一秒,蚀骨冰凉席卷而来,以电球为中心,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所有事情全部停止流动,被至纯的冰蓝色完全包裹。
林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大乘期的身后,三尺青峰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脖子上,森寒的剑气瞬间让那人打了个寒噤,一时间竟是完全动不了··“现在,我开始赶时间了……”·林陶话音落下,被寒冰包裹的电球咔嚓一声化成了齑粉,事物重新开始流动,神荼剑落下,那大乘期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劈开,生死一线之际潜力爆发,恐怖的灵力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然而林陶出剑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空气中无数冰晶凝结。
那大乘期拼死一击错开了林陶的致命一剑,却也被削掉了半边肩膀,鲜血还没来得及迸- she -就被凝结成冰,他惨叫一声,后知后觉地知道了恐惧,在林陶下一剑落下之前大喊道:“林陶我知道你是谁”·只可惜,林陶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否败露,他肯略作掩盖无非是看在轶尧的面子上,说到底修行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外界的是非议论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谁斩断了他的魔气,轶尧那小子死了没··所以他非但没有停手的意思,空中的冷气反倒更重,神荼剑光以斩断空间之势带出一条漆黑的空间裂缝轰然落下,一瞬间,山河动荡,所有阳溪镇的修士都感觉到了死亡般的剑意,方圆百里内,御剑者全部跌落,惊恐地看着树林的方向。
轶尧能察觉到林陶的杀意,他更加不敢耽搁,瞬间解决了那诡异的小队··“饶命,仙尊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仙尊饶命……”·领头那人甚至都没看清来人是谁,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喊饶命,轶尧看着他的脸,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他·“杜江河,你怎么在这儿”·一听这人竟然还认识自己,杜江河惊喜地抬起头来,这才看见自己跪的是一个七八岁小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脸色难看地左右环顾了一下,以为是有人在暗中使绊子,却把这个小孩给推出来羞辱他··轶尧哪里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指尖一动,杜江河身边就凭空窜出一条细细的火线,瞬间把人捆得结结实实,滚烫的温度撩着了衣服,以杜江河金丹的修为竟然毫无抵挡之力,火线所到之处瞬间一片焦黑,他顿时打着滚惨叫求饶。
轶尧没有时间和他在这里耗,冷声道:“说”·“是是是,我说我说,是有人让我帮道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随手就能碾死的金丹期,掺和到一群合体期高手中间,竟然说是来帮忙的,当别人是傻子吗·轶尧不满地收紧了火线,杜江河的惨叫声顿时更高,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轶尧的心却慢慢沉了下来。
杜江河不是道宗的人,如果硬要说,他应该和青冥宗的关系更为亲近··除了十宗之外,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不计其数,赤影宗就是其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个,身为掌门的杜江河原本也就筑基期的修为,是在不足一提,但是在凡间却也是一方霸主了,陆夫人就出自赤影宗。
陆夫人原名余薇,本是在赤影宗山脚的孤儿,机缘巧合被杜江河收为了弟子,虽然赤影宗为了拉拢陆家的势力便将陆夫人嫁给了陆砚,但那时候也是征求了陆夫人的意见的,陆夫人与陆砚合离后,赤影宗也怎么追究,否则她一介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凭什么能安然无恙地躲十几年·所以赤影宗对陆夫人是有恩的,只是不知为何,青冥宗崛起后,陆景宗却并不怎么待见赤影宗,而杜江河竟然真的不纠缠,安安分分地做着九流宗门的掌门人,所以轶尧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却不知道为何会掺和到这件事情里。
“杜江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道宗找的你,还是陆景宗找的你·”·“是陆掌门,啊啊啊……陆掌门托我与道宗一起的”·烈火之下,杜江河再也坚持不住,他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却想面前的这小鬼究竟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本事,一股脑就把事情全给说了:“陆掌门说魔君林陶假扮乔装混进了修真界,挟持了啊啊……挟持了你,说我对林陶有恩,因此让我与道宗同行,以求能分散他心神,求你放过我啊啊,我什么都说了……我不知道啊啊啊……”·杜江河是余薇的师父,余薇对林陶恩重如山,从这一层面上来说,林陶的确不会对杜江河做什么,但是他不做不代表轶尧不会·不管是陆景宗还是别的什么人,胆敢碰林陶,都必须付出代价·林陶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轶尧心念一动就收回了火线,杜江河刚松了一口气,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下一秒,森寒剑光以轶尧为中心轰然爆发,无数剑刃带着恐怖的灵力饿虎一般扑出去,所过之处生机全无。
几处尸体噗地爆出一蓬血雾,真正的尸骨无存,再也没人看得出他们究竟是死于什么··感受到二次爆发的寒霜降,林陶松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轶尧还活着··他确定了方向,瞬间出现在了剑阵边缘,感受到主人气息的剑阵顿时偃旗息鼓,缓缓缩回了轶尧体内,露出剑阵中空无一物的巨坑。
轶尧脸色惨白地站在剑阵中央,在看见林陶的时候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毫无防备地倒了下去··黑雾凭空生出,轻轻托住了轶尧的身体,避免了他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命运,然后带着他缓缓飘向林陶。
· ·第 31 章· ·见到完好无损的轶尧时,林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若是说松了一口气,其实也没有,轶尧身上有他留下的印记,他知道他并无- xing -命之忧,但看着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孩子惨白着脸晕倒,林陶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浓重的杀意。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殷红血色缓缓蔓延,树林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轶尧虚弱地地睁开眼睛,抓住了林陶的衣襟:“师兄,你来了·”·林陶没应他,衣襟上的血色又缩了回去,冰凉的掌心贴在轶尧的脑袋上,将一股清气送进他体内,这下子不由得轶尧装了,他像是在炎炎夏日中泡在了清凉的泉水中,通体舒畅。
“没受伤·”·林陶大致检查了一下轶尧的身体,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人放了下来:“一根毫毛都没少你的,就给你吓成这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轶尧刚要反驳,林陶就说:“你什么你刚才还恐高,啧,怎么这么麻烦”·合着刚才的那一出林陶还没忘了,轶尧干脆也不辩解了,一吸鼻子瞬间眼泪汪汪,他可怜兮兮的拉住林陶的衣角,用一种惶恐不安到了极点的声音说:“你说过不丢下我的……”·“闭嘴别哭”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轶尧一哭,林陶肯定是要炸毛的,他一把薅住轶尧的衣领,直接带人到了阵眼,恶狠狠地恐吓道:“给我好好站着,敢乱跑小心我剥了你的皮”·“噫……”·被林陶这么一吓,轶尧眼底的眼泪蓄得更凶了,滴溜溜地堆积在眼眶里,下一秒就能掉下来似的。
然而林陶冷血无情,对此视而不见,一手按在阵眼处,原本的浓雾顿时消散了大半,紧接着又有几处黑雾凭空升起,轶尧能够感觉到,黑雾所到之处,都是道宗中剩余力量所在。
紧接着数道惨叫声接连响起,凌乱的灵力波动以及刀剑声渐渐消散,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解决了大乘期,剩下的这些人自然不是林陶的一合之将,要知道道宗此次是拿出了大手笔,将近一半的力量都在这里了。
有了今日这一出,道宗损失惨重,在不久后的十宗竞选上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千年第一宗的地位··轶尧并不觉得林陶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只是因为想着杜江河一事有些走神——虽然杜江河对林陶有恩,但这点恩情,真的能牵制住林陶吗陆景宗不可能如此天真。
这些年来,赤影宗和青冥宗从无往来,还不如当年青冥宗刚刚崛起时的关系··那时候林陶和陆景宗还没决裂,如今呼啸风云的大人物们,虽然已经经历过生离死别,但还是少年模样,并且已经是前程似锦,注定要飞出天际。
轶尧怎么也没想明白,陆景宗的杀手锏究竟是什么,是否就藏在杜江河身上,可林陶来得太快,他根本没有时间调查,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就在轶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林陶已经把事情都收拾完了,一拍轶尧的脑袋说:“别愣着,回去了。”
说着率先走在了前面,只是轶尧这一次却没跟上去,林陶皱了一下眉头,破天荒地停下脚步喊他:“滚过来”·偏要这样,轶尧才彻底回神,并且迅速从林陶的不耐烦中挖掘出头发丝那么细的“关心”,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魂果这种东西,离开植株后就只能存活半个时辰,按照林陶原本的计划,是自己拿了魂果后迅速炼出来,再交给等在客栈里的轶尧··可是眼看着轶尧在自己身边都能被掳走,要是让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去,谁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这小子还有没有命在。
而轶尧同样不放心让林陶一个人进扶摇城,那个消失的黑衣人和突然出现的杜江河都让他不安,坚定地表达自己一定要跟着·“师兄,你就带上我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不怕魔气了”·他可还记得,轶尧对魔气的厌恶程度,扶摇城中的危险无所谓,这魔气对轶尧来说才是大考验。
可是轶尧神色坚定,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只要在师兄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熨帖的话并不能让林陶有什么感动,他敷衍地嗯了一句,在阳溪镇逗留了几日,敲定了后续炼丹事宜,随后牵着轶尧跨入了扶摇鬼城的范围。
牵着·轶尧惊喜地感受着手上微凉的温度,这可是林陶第一次主动牵他·巨大的惊喜把轶尧的脑子绞成了一团浆糊,他晕乎乎地摸了摸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林陶注意到了他的这个捂胸口的动作,显然是误会了,不耐烦地问:“又恶心了”·此刻两人站在扶摇城的城墙上,虽然从阳溪镇能看见鬼城中鬼魅横生,但身处其中,阳溪镇的方向视线却被完全隔绝,也就显得格外压抑,这还是边缘地带,这点薄弱的鬼气都受不了,还进去个屁·一想到这里林陶的语气就不是很好,轶尧心里一惊,生怕他生气把自己丢下,赶紧抓紧了林陶的手,想都没想就否定道:“没有,师兄我们进去吧。”
被心上人牵着手,轶尧哪里还顾得上魔气啊鬼气的,林陶却不信他,皱眉盯了他一会儿,直到轶尧手上越来越用力,紧张不言而喻,他才冷淡道:“松手·”·“师兄”·眼看着林陶的脸色黑下来,轶尧根本不敢招惹他,可怜巴巴地松开手,两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泛白。
紧接着周遭的空气骤然降低,轶尧惊讶地看向林陶,却见他一脸冰冷地召出了他的本命剑··神荼出现的瞬间,漂浮在空气中的鬼气瞬间冻结,杀气四溢··轶尧心情顿时沉了下去,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林陶面前,看上去却只是紧张地抓住了林陶的衣袖,像是个吓坏了的小崽子。
可以他的神识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气息,能够逼得林陶直接动用神荼,可见来者之强,这就是陆景宗的后招吗·轶尧暗自戒备,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只是突然觉得背后一寒,冰冷的温度几乎让轶尧寒毛都立了起来,他惊恐地转身,体内灵力瞬间调动:“师兄”·可林陶并没有如同他想象的那样遭遇不测——他只是把神荼挂在了轶尧背上。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现世与想象巨大的差异让轶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掌心瞬间凝结的火球噗嗤一声灭了,他却只是楞楞地看着林陶··“怎么”·瞧瞧,这小子都被吓成了惊弓之鸟,堂堂离尘剑尊,怎么说得过去。
看着一惊一乍的轶尧,林陶几乎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有神荼在,鬼气不可近身,你放心·”·随主人心意而动的杀伐之剑散发出淡淡的凉意,极其舒适的温度让人难以想象到这是一把能够冻结炼狱的神器。
周遭的空气在神荼的净化之下带着微凉的气息,干净得让人的灵魂仿佛洗涤过一般,谁能想到,这样一柄剑的主人会是最为污浊不堪的魔族领袖·轶尧忽然鼻尖一酸,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林陶本该是这世上最纯粹的人,哪怕如今已经是一身黑衣,却依旧与这鬼气森森的鬼城格格不入,如今却只能被困在寸草不生的魔域中,终日与魑魅魍魉为伍。
他眨了眨眼睛,强行回神,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我还以为师兄你出事了·”·林陶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出事了你还能做什么”·既然本命剑都已经给了轶尧,林陶就在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双手负在身后向城中走去,轶尧赶紧跟上去:“我也可以保护师兄啊,我学了很多东西呢,等回去了师兄要不要看看……”·一百多年前,扶摇国只是凡间一处平凡无比的小国,扶摇城作为国都,自然是繁华,而如今作为大名鼎鼎的鬼城,更是吸引了无数低阶修士,短短的时间内二人就碰上了好几波。
但是面前这个被魑鬼追杀得十分狼狈,还敢往林陶两人身边蹿的却是头一个··“啊啊啊啊啊大侠救命啊,我我我是青冥宗弟子,仙人救……”·这个大喊着青冥宗名头之人兔子似的从轶尧身边冲了过去,话都还没说完就发现一直追着自己的那只魑鬼停在了十米之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求饶,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顿时停下来,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魑鬼,还胆大包天地向魑鬼扔了几个石头,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追成了什么狗样子,发现那魑鬼竟然毫无反应之后顿时来了精神··“嘿,你追我啊,你来啊,看给你厉害的……”·青冥宗真的有这么傻逼的弟子吗·“滚。”
那“青冥宗弟子”正得意着,被林陶不带感情地一个“滚”字说得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看向林陶··跪地求饶的魑鬼得了这一个字却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滚了,那青冥宗弟子觉得惊奇,自来熟地对林陶说:“可以啊,这位兄台,这魑鬼可马上就是元婴的修为,你一句话就喝退了这修为,来鬼城可是浪费了。”
林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和轶尧说:“走·”·这时候那人才注意到轶尧的存在,他第一次在鬼城里看见看见这么大点的娃娃,顿时来了精神:“哇你是陪他来历练吧,这小娃娃天赋倒是好,但是这修为太低来鬼城历练也没什么效果啊,小孩子嘛,慢慢来也是不着急的。
兄台,你是他家哥哥吗咱们能在鬼城相遇也是一场缘分,我叫齐霄,你们叫什么名字”·这人说起话来就没完了,一直跟着他们,轶尧却不似林陶那样对此毫不在意,在这里遇到了青冥宗弟子,不管这人的身份是不是真的,肯定和陆景宗脱不了关系。
齐霄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因此他试探道:“你是青冥宗的弟子吗”·“是啊”齐霄十分自豪地一拍胸膛,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我乃离尘剑尊的关门弟子,将来是要接过正道首席的位子的让那些瞧不起我们青冥宗的人看看,我们青冥宗……”·齐霄自爆身份的时候,林陶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波动,他奇怪地看了轶尧一眼,很好奇轶尧竟然也会收徒弟,还收了一个一样话痨的,这两个人在一起光说话就顾不上修炼了吧·然而轶尧也很无辜,他好像是收过一个弟子来着,嗯应……该好像是姓齐来着,可是面前这个嘛……·轶尧没怎么教过自己这个挂名的徒弟,况且收徒的时候他是随便点的,当时还是个不到腰高的小崽子,面前这个……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如果是他的弟子,那他是听陆景宗的还是听他的·青冥宗弟子不得自相残杀,所以这鬼城中的埋伏应该与此人无关。
一看轶尧满脸迷茫,林陶也没在意,随口讽刺道:“离尘剑尊死都死了,哪儿还有位子传给你·”·“胡说八道那可是第一仙尊”齐霄顿时反驳:“有什么人能伤得到他”·眼看这齐霄气得脸都红了,轶尧好心提醒道:“你在这儿多久了”·“一年”·“那你也该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了。”
轶尧贬低起自己起来也不留情:“离尘剑尊一死,青冥宗现在可热闹了·”·“怎么可能”对于一个弟子不超过百人的宗门而言,唯一的一个渡劫强者有多重要不言而喻,齐霄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哆嗦着嘴唇喃喃着不可能,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地抓住了轶尧的肩膀。
“小兄弟你告诉我青冥宗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放手·”·林陶手上瞬间出现一根冰刺,尖锐的顶端直直抵在齐霄的脖子上,语气比寒冰更冷。
齐霄讪讪地放开轶尧,神情却依旧忐忑,小心地问:“若是我师傅不在,青冥宗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其余九宗对青冥宗出手,我一定要回去,请你告诉我现在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直到齐霄和轶尧拉开了距离,林陶才散去手上的冰刺,闻言嗤笑道:“对付青冥宗他们没这个胆子·”·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说着他也不给齐霄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对轶尧说道:“到了。”
这个时候轶尧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扶摇城深处,现在他们站的地方是整个扶摇城中鬼气最重之处··轶尧在看见面前这一座山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无数记忆汹涌而来,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是——扶摇皇陵·他命运的转折之地……·· ·第 32 章· ··提起乱葬岗,所能联想到的词汇都是- yin -森、荒凉之类,但若是提起皇陵,却总会带上庄重肃穆的色彩,凡人却大多会忘记,抛开繁杂隆重的仪式感和皇陵中的珍宝陪葬,皇陵的本质也不过是墓地,里面埋着的同样是森森白骨。
有些人天生贵胄,即便是死后风化成土,都没忘了得高人一等··扶摇国虽然是一介小国,历史却横跨几百年,在百姓眼里高不可攀的肃穆皇陵之中埋葬了一代又一代的姚氏祖先,然而在轶尧眼中,这地方所代表的却只有- yin -冷和黑暗。
背后是一片冰凉的石壁,森森冷气仿佛拼了命似的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淡淡的血腥味在拥挤黑暗的空间里面传来,轶尧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他从生下来就是太子,磕破了膝盖都是天大的伤,整个皇宫的人都得围着他团团转,从来没有吃过一点骨头,可是这地方狭小又冰冷,硬邦邦的石板膈得人骨头疼,可是他却连翻身都翻不了,黑暗像是一头巨兽,把所有的光影全都吞噬了,只有轶尧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时间流逝更是难捱。
轶尧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十个手指头钻心的疼,就连哭都哭不出来,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很闷,有点喘不上来气,可能要被闷死了吧……·可他还是很害怕,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呢·这个地方连手脚都伸不直,有谁……能来救救他·逐渐稀薄的空气让轶尧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有些害怕地睁着眼睛,却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饥饿和疼痛逐渐抽离,他觉得他快要死了……·如果……·这个如果还没有想完,轶尧就伤心地掐断了这个念头,他的父皇和母后都没有来救他,没有人会来了……·黑暗里想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轶尧也已经没有力气去猜,蜷缩着身体等待自己的死亡,然后……有一道柔和的光洒进来,有一个人影,笼罩在长明灯的光晕下,看不清楚样子,但是声音很好听,像是漓泉中的泉水。
·“喂,小鬼,你还活着吗”·轶尧原本以为自己死了,但是突然涌入肺腔的空气却让他剧烈地喘起气来:“你咳咳咳咳……”·“哇,真没死啊,喂喂喂,你先出来。”
林陶把石棺全部推开,双手往轶尧腋下一插就把人给抱了出来,这才发现这小孩子十根手指已经全部磨破了,那石棺盖子上还有无数凌乱的血印,触目惊心··“我靠,这地方怎么回事怎么会把小孩子放到棺材里,太没人- xing -了吧这么重的怨气,活该遭疫鬼。”
林陶骂骂咧咧的,瞅着轶尧身上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眉头都快要打了结:“小孩儿,你家大人呢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轶尧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本来年纪又不大,又受了惊吓,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个什么声音隔着很远似的在说些什么,下意识地朝声源看过去,小脸上满是泪痕,嘴唇都是白的。
他迷茫地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是谁在和他说话,张了张嘴吧什么都没说出来··“诶算了算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林陶烦躁地一挠脑袋,直接把轶尧给夹在胳膊下,拿着剑就往外走。
他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一边还要骂骂咧咧地吐槽:“什么鬼地方,弄得- yin -森森的,谁家小孩看了都得吓得说不出话来,这地方的布局也太诡异了,搞得富丽堂皇的,怎么- yin -气这么重……”·轶尧什么也不知道,他被林陶单手夹着,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再加上林陶走路非常不“规矩”,一会儿蹦一会儿跑,和宫里举手投足间裙裾不动的嬷嬷们是天壤之别,然而少年的体温透过轻薄的布料传过来,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团火苗,致命的温暖。
皇家陵园有人看管,外面围着重重军队,但这并不会对林陶造成什么阻碍,他离开陵墓后直接御剑,没一会儿就离开了陵园范围,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客栈才落下··“小二,赶紧的,给开一间房,再送一桶热水还有吃食过来,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小孩子的衣服”·说着林陶看了轶尧一眼,这才注意到一件事情,这小子虽然现在狼狈得不成样子,但这衣服却一层叠着一层,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庄重华丽的料子,脸上恐怕还化了妆,只可惜全被哭花了,显得格外可怜。
“啧啧,这地方造的什么孽,看给小孩子吓的·”·哪怕已经落了地,轶尧也死死地抓着林陶的衣服,把脑袋埋在林陶腰间不肯抬起来,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过,明显是惊吓过度。
这客栈似乎是个中转的关键地方,虽然条件不怎么样,热水倒是一直备着,小二领着林陶到了房间后很快送上了一桶热水··“喂,澡你可以自己洗吧,我可没有伺候人的习惯,喂,小鬼”·林陶觉得有点麻烦了,因为这小鬼就跟章鱼似的抱着人就不撒手,如果不是看在这小子是他刚从棺材里扒拉出来的,林陶恐怕已经直接把人掀开了。
但他是个有同情心的好少年,因此硬是挤出了那么一点耐心,好言好语地说:“小孩儿,你先把我放开,然后再去洗澡,休息一下,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这件事情呢我还是要管的,我又不会跑了,你看你现在脏成什么样,要是……呃,你……”·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单单是因为轶尧终于松开了他,准确来说,是因为那孩子终于坚持不住,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林陶手疾眼快地接住他,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人畜无害,旁人究竟是怎么忍心把他活埋的呢·如果不是他机缘巧合之下藏到了墓室里,如果不是他察觉到此地还有微弱生机,这小孩可就真的死了……·林陶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 shi -痕,勉强决定不和这小鬼计较,毕竟这小屁孩没从棺材打开的那一刻就哭,要是那种吵闹不休的嚎啕大哭,他更受不了。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林陶果然好受不少,开始认命地给轶尧脱衣服,奈何被那复杂的带子缠给难住了,顿时烦躁无比,歘地抽出剑直接把带子全给砍了,这才剥鸡蛋似的把白白嫩嫩的轶尧给拎出来:“啧,豆腐似的,这小孩儿还是个富贵人家。”
穷得出门历练宗门都不给补助的林陶撇了撇嘴,没一会儿就把轶尧给捞了出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很是敷衍··林陶才刚用被子被轶尧裹好房门就被敲响了,是方才的那个店小二。
“客官,这荒郊野岭的,平日里也没有小孩子来,我这儿有一套给我家儿子买的粗布衣裳,还没穿过呢,干净得很,您看看合适不”·那小二说这话的时候很不好意思,毕竟轶尧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显然是非富即贵,怕是看不上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衣物。
林陶倒是没说什么,客气地把东西接过来,要给那小二银子,被他诚惶诚恐地给拒绝了··“哎哟客官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值这些钱的,方才您给的费用足够了。”
没办法,林陶只能接下,又问:“多谢了,请问离这里最近的镇上怎么走”·那小二给指了路,林陶又嘱托他照看一下轶尧,便拿着剑出去了。
二三十里的路程对于凡人来说很远,但林陶御剑而行,半个时辰也就走完了来回,就把新买的衣服给那店小二送了一套过去,这次他干脆没和人正面打招呼,直接把东西放到了那小二的屋子里,然后才去看轶尧的情况。
轶尧在棺材里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精疲力竭,到现在也没醒,林陶也就没太在意,干脆打坐修炼,而房间的另一边,成年的轶尧神色怀念地站在床边,看着被替换下来的绸缎衣服心情复杂。
他一直都很好奇,在这种荒郊野岭,哪里来的这种好布料的衣服,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一段·林陶一直都不算是一个细心的人,他的做人准则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却对一个陌路相逢的凡人做到了这一步。
也不知这幻境究竟是为了补足人心中的遗憾还是此事乃是的的确确发生的··轶尧走到少年林陶身边,他的样子和现在其实差别不大,只是更多些少年的活力与张扬,轶尧有些留恋地伸出手,却根本无法触碰到林陶的脸,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幻境之所以迷惑人心,就在于能以假乱真,扶摇皇陵承载着的是他的噩梦,在他的幻境之中原本应该是在狭窄黑暗的棺木之中,或者尸山血海的扶摇皇宫,但林陶的存在,让他从一开始就斩断了这些- yin -影。
·从身处黑暗中的那一刻,熟悉的恐惧感就把他拉回了百年之前,而林陶推开石棺时,长明灯火的光却瞬间将他拉回现实,林陶出现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被献祭、被灭国的小可怜。
对于轶尧来说,这样的幻境并不难破除,他弹出幼年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成年的模样,却留恋于少年林陶的每一个表情,就像是场景回放,而他可以以旁观者的视角,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爱慕的少年。
· ·第 33 章· ·仙人不问凡间事··这是规矩·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潜规则,延续至今总有其存在的道理,凡人的气运、生机、道法……千丝万缕,即便是仙人也无法参透,而以其通天彻地只能,贸然插手凡间事物,其后果更是无法预测。
所以无论仙门如何发展,即便是千年前修真界的黄金时期,也不见有哪一个王朝是有修行者建立的,即便是与王朝帝国有着紧密联系的仙门,也不过是帮助处理一些妖族、魔族等以凡人之力不可解决之事。
若是正常的王朝更迭,哪怕是灭了国,仙门也不会插手分毫··所以无论是哪一个宗门,有弟子下山历练时,宗门必定会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插手凡人纠纷·只可惜,千钟雪没有告诉林陶这一点,即便是告诉了,他也管不了林陶这怼天怼地的- xing -子。
以林陶刚刚筑基的修为来看,御剑而行来到扶摇国,路程也并不短,而彼时扶摇国有疫鬼作祟,瘟疫肆虐、民不聊生,他就顺势而为留在了此地,将驱除疫鬼作为此次的任务。
疫鬼,对于凡人而言,乃是天灾人祸,一旦沾染上,基本无药可救,只有少数功德厚重之人能够幸免于难··这个功德厚重是什么概念呢,譬如一个高僧,不杀蝼蚁、救过千条- xing -命,才能勉强有点功德加身。
但对于修士而言,驱除疫鬼却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修士有清气护体,而疫鬼却并无神志,行动皆有迹可循,所以林陶决定留在扶摇国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如此难缠。
林陶的灵魂困在少年自己的体内,这种感觉很奇怪,一方面他知道这是在哪儿,心情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另一方面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像是个困在傀儡中的孤魂,只能对一切冷眼旁观。
魔君林陶一眼就能看出来,扶摇国的疫鬼乃是受人驱使,但少年林陶看不出来,贸然将疫鬼逼到了密林之中,遭到了埋伏,慌乱之下躲进了扶摇皇陵,救出了被困在石棺中的轶尧。
“原来是这样……”·林陶冷眼看着“自己”把轶尧抱出来,又找了客栈安顿,等他醒过来后又询问他的身世,眼看是要多管闲事到底了,心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却不得不听着轶尧讲完自己的故事。
扶摇国地理位置优越,国力却不强,这几年战火纷飞,硬是撑了下来,但国力已经衰微,恰逢瘟疫横生,更是饿殍遍地,如今民间已经是□□四起,皇宫也岌岌可危,扶摇皇帝——也就是轶尧的父皇姚旬愁白了头发,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后同样染上了瘟疫。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将皇后隔离已经来不及了,整个皇宫大半都已经染了病,轶尧身为扶摇国太子,原名姚轶,值此危急存亡之际,自然就到了献身的时候,有人提议向上苍献祭皇室血脉,必能平息天神之怒,几番势力相互拉扯,最后还是将轶尧送上了皇陵祭坛,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这是一场□□裸的权力纷争,绝对属于“凡间事”的范畴,但少年的林陶一腔热血,二话不说就带着轶尧上门去讨公道··林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上传来的愤怒,内心却是古井无波,以他筑基修为,在凡人的皇宫之中绝对无人能敌,胸中豪情壮志愈发澎湃,一顿威胁怒骂后总算是打服了扶摇皇室,揪出了幕后主使者——姚珩·“疫鬼也是你驱使的吧一步步把姚轶逼到献祭的地步,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成为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揭开了一个今天- yin -谋的林陶意气风发,毫不留情地戳开姚珩所有的心思,享受着旁人震惊和感恩戴德的目光,哪怕不愿意承认,但从潜意识里是觉得风光的。
幼年的轶尧并不像后来那样说哭就哭,即便是明白了自己不过是牺牲品后也只是紧咬着下唇,目光坚定地盯着已经被重重围住的姚珩,只有紧紧抓着林陶衣角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情。
林陶却并未发现,得意地看着姚旬的暴跳如雷:“畜牲你这个逆子你当我扶摇百姓是什么如此草菅人命,我姚氏没有你这个逆子”·驱使疫鬼,仅此一条就足够姚珩万劫不复,但他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慌乱否认慢慢变得诡异起来,就在姚旬命人将他抓起来的时候终于爆发,一道红线血一样地从他额间浮现,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呵呵呵呵……”·魔君林陶心中了然,这就是扶摇国悲剧的开始了……·在姚珩额间的红线出现的瞬间,姚旬的脸色瞬间刷白,紧接着,以姚珩为中心,黑雾瞬间蔓延开来,将所有人笼罩在了里面,所有人只觉得渗入血脉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僵在原地动不了分毫,寂静和恐惧悄然蔓延。
而黑雾之外却是宫人臣子扯着嗓子逃跑,最终比不过黑雾蔓延的速度,被彻底吞没,姚珩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他咧开嘴向轶尧露出森白的牙齿:“太子殿下,你生来就是太子,知不知道被人踩在脚下的机会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去死,我也不用做到这一步,都是你逼我的,你要记着,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话音落下,空中就卷起一阵恐怖的飓风,紧接着一道火焰凭空出现,姚珩献祭灵魂,召唤出了赤焰城主——焰磷君·这就是林陶插手凡间之事的代价,他救下了轶尧,却是以整个扶摇国为代价·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屠戮,不过是筑基期的林陶不可能是焰磷君的对手,到处都是断肢残骸,林陶冷眼看着一切,虽然在这个身体内,但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和绝望,他对一起都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打破这个无聊的幻境都没什么意义。
但对于轶尧来说,这一段往事却并不是这么简单,他看着遍体鳞伤的林陶,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郁,就在焰磷君将一团魔焰打向林陶胸口的时候,轶尧终于动了··恐怖的温度以他为中心爆发,准确地找到了幻境阵眼,剑尊离火,瞬间铺满整个扶摇皇陵,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幻境……碎了。
·轶尧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次是自己冲动了,明知是幻境,他不应该冒着暴露的危险出手的··可是紧接着,轶尧就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他破坏的只有自己的幻境,林陶依旧被困在其中,轶尧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幻境等级实在是不高,以林陶的修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离开·他又想起林陶那诡异的心魔,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再次回到林陶身边,他就觉得林陶身边的所有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明明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当年情深如今分道扬镳的变化,而是在最平凡的是时候,偶尔流露出来的诡异的不协调。
林陶还被困在幻境中,轶尧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陆景宗的手笔,却放开了神识,下一刻,眼中杀意暴涨,单手成爪,向着某个方向虚空一爪,紧接着一道惨叫响彻空间,一个血淋淋的人影咚地落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轶尧面前。
“岳成嗣·”·轶尧危险地眯起眼睛,手掌缓缓收紧,岳成嗣顿时脸色青紫,长大了嘴巴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然而轶尧到底没杀他,准确来说,即便是轶尧不动手,岳成嗣也是活不久的了。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和轶尧在记忆水晶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化了脓,隔着这么远也能闻到恶臭,轶尧摸了摸身后的神荼,问:“你为何会在此处”·捡回一条命的岳成嗣剧烈地咳嗽起来,闻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往后躲去:“你……”·然而轶尧只是一个眼神,离火就已经烧了起来,岳成嗣避无可避,轶尧无视了他恐惧的眼神,直接问道:“陆景宗让你来干什么”·“你,你……”岳成嗣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半个月,没能等到道宗的人过来,却先等来了林陶。
他是认识林陶的,在看清这张脸的时候心中的恐惧和恶意就已经一起涌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藏在祭坛之上,却没想到会被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崽子给找到,他终于后之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你是轶尧”·看在他身上还有线索的份上,轶尧勉强忍下了他的聒噪,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冷淡道:“闭嘴。”
“我再问一遍,陆景宗,让你来干什么”·林陶和轶尧是岳成嗣的噩梦,现在他不人不鬼,又碰上一个显然是全盛时期,却不知为何“缩水”了的轶尧,更是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求饶:“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来此地历练的。”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半个道宗都跟你一起来历练”轶尧冷笑,指尖的离火活跃起来,岳成嗣吓得缩了一下,轶尧又道:“那恐怕你的同伴是不能跟你汇合了。”
“你杀了他们”岳成嗣扯着嗓子叫起来:“你勾结魔族,残害……啊啊啊——”·不等岳成嗣把话说完,一缕离火瞬间窜进了他体内,他身上诡异的纹路上发出滋滋的红光,岳成嗣顿时痛得直打滚,轶尧踩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耐着- xing -子问:“你身上刻着的是什么”·“散魂蛊,是散魂蛊,啊啊是杜江河说他在林陶身上种了散魂蛊,只要以活人为引,就能再次炼出蛊盘,林陶必死无疑啊啊啊啊……饶了我,我也是被逼的,散魂蛊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也是被逼的啊啊啊……”·散魂蛊三个字如同一个炸弹轰的在轶尧脑子里炸开了,他终于想起那件往事,一时没控制住,脚下猛地用力,踩碎了岳成嗣半边肩膀,但他却对周围的惨叫无动于衷,神荼剑冰凉的温度贴着他的背脊传过来,他只觉得如坠冰窟。
那是……陆景宗拿命化解的诅咒……·· ·第 34 章· ·林陶有个爱给人起外号的臭毛病,青冥宗上下都被他重新排了号,以至于好好的“大师兄二师兄”都不喊了,跟着他乱叫,陆景宗当年一念之差和“大师兄”的称号失之交臂,从此朝着“排行老六”一去不返,几乎要向每一个新入门的小师弟解释一句,愈发显得啰嗦。·整个成长时期陆景宗和林陶形影不离,管他是偷鸡摸狗还是行侠仗义,只要有林陶的影子,百米之内那必定有陆景宗出馊主意··他那个人天生鬼点子多,思虑又周详,最爱唠叨林陶这样行事冲动的,当年得知扶摇国事情是始末后更是搬出了无数“妄自插手凡间之事而遭天谴”的例子对林陶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说教,荣获“陆妈妈”称号,自此后只要他一有没完没了的趋势,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林陶都能“陆妈妈”三个字喊得惊天动地,没少让陆景宗丢人。
久而久之陆景宗也就懒得管他了,但是有一段时间,陆景宗却一反常态,再三叮嘱林陶不要随意丢东西,尤其是沾着本人气息的贴身之物,任凭林陶怎么烦他都不闭嘴,来来回回地说,如果不是看在彼时陆景宗还是一个重伤患者的份上,林陶可能得拔剑和他打一架。
那时候云州城覆灭,千钟雪失踪,青冥宗也只剩下了陆景宗和轶尧林陶戚与眠四个,在加上一个前云州城的落魄少主慕容子安,组成了一个移动靶子五人组,势单力薄,偏偏个个天赋异禀,面对没完没了的追杀抢夺,另辟蹊径,胆大包天地参加了修真界百年一次的九宗评选大比,光明正大地站到了所有势力的面前。
这五个人的现身在评选大比上掀起了好大一阵风波,什么看笑话的鄙夷歧视的都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来自于笑脸背后森寒的恶意··有人想得到云州城留给慕容子安的宝藏,有人想知道青冥宗的秘密,遍寻不着的人堂而皇之地出现,- yin -谋杀戮自然成堆地跟着来。
幸而那时候四人已经小有成就,虽然尚且年轻,却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唯有陆景宗的那一次重伤,来得毫无来由··九宗评选乃是修真界的大事,大大小小的宗门和散修,无论选的上选不上,热闹总是想凑的,再加上这一场盛事持续时间长达一年,有不少人都选择了在此地暂时住下。
云州城虽然覆灭了,但慕容子安是个实实在在的土豪,有这个钱袋子在,这几个人也勉强租了一间院子,暂且算是定居··这一定居,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他们偶遇了来凑热闹的陆家人——也就是林陶和陆景宗的生父·陆景宗倒是还好,他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但是林陶却当场爆发,如果不是有轶尧和慕容子安拦着,陆砚可能当场就死了。
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是林陶的对手,单单是那修者的威压就让他吐了血,林陶的母亲是因陆砚而死,他向来不会压抑脾气,当时就放了狠话:“若是你敢在我面前再出现一次,我一定亲手送你下去给我娘磕头认错”·林陶被轶尧和慕容子安一人一手拉着,双目赤红,戚与眠淡定地捧着瓜子磕,陆景宗环顾了一眼,发现在一圈指指点点的人里面似乎只有自己一个能出来平事儿了,任劳任怨地背上了“擦屁股”的责任,站出来道:“陆景宗,你一介凡人,来这修者云集之地也没什么意义,回去享受你的娇妻美妾不好么何必来自找苦吃”·按理说陆景宗不应该对陆砚这么冷淡,但余薇这么多年来给灌输的思想太深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这个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要说自从和余薇合离后,陆砚彻底放飞自我,娶了不知多少个小妾,玩死的女子更是不少,可谓恶名远扬,陆景宗没替天行道已经是念在血缘亲情的份儿上了。
一看陆景宗这幅态度,陆砚捂着被打伤的鼻子训斥:“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爹你竟敢忤逆”·凡人和修行者之所以天差地别,最重要的原因不在于能力,而是寿命,林陶陆景宗的天赋在修行路上一骑绝尘,多年前就已经结丹,一直维持着少年的模样,而陆砚却已经白发苍苍,别说是爹了,他看起来就跟陆景宗爷爷似的,场面一时间竟诡异起来。
天才少年欺侮白发老父·怎么看都是一个爆炸- xing -的话题,看热闹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再加上林陶几人本来就有名,话语一下子难听起来··林陶冷哼一声,神荼出鞘,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不少,轶尧见状赶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低声劝道:“师兄,师兄冷静啊,就算是要杀他,咱们也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多不好看。”
陆砚被林陶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往陆景宗旁边跑:“宗儿,他要杀了我啊”·“我也想杀了你。”
陆景宗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脚下一动就避开了陆砚要抓住自己的动作,冷笑道:“一把老骨头了脑子不长脸皮长,陆家是吃不上饭把你的脑子吃了吗现在想起来我们这残羹冷炙了,想抱青冥宗的大腿,怕不是有病。”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陆景宗怼起人来毫不客气,陆砚树皮一样的脸皮抖了一下,脸色很是难看,陆景宗继续道:“不想把你的小命丢在这人就赶紧回去,说不定陆家还能趁着尸体没凉给你收拾收拾,你……”·话到一半陆景宗忽然顿住了,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皱起眉头,竟有些走神,慕容子安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小声喊了他一句:“陆兄”·陆景宗回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看了陆砚一眼,对林陶说:“走吧,他不值得你动手。”
余薇就像是林陶的第二个母亲,而陆砚是陆景宗的生父,林陶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长剑一甩,三尺冰灵瞬间钉在陆砚脚下:“别让我看见你第二次”·撂下狠话后一甩袖走了,轶尧赶紧跟上,慕容子安头疼地一揉脑袋说:“你们兄弟两的脾气可真是……”·真是什么,慕容子安也没说,倒是一直没吭声的戚与眠终于把瓜子磕完了,拍拍手把话接了过来:“就是太不注意了,看着吧,今日过后,你们两……哦不,咱们青冥宗的名声得臭上天。”
“别做梦了,”陆景宗冷笑着跟上林陶:“青冥宗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遇上陆砚是一个意外,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但是事情却远没有结束,就在第二天,就传出了陆砚重病的消息。
一个凡人,在这种修真之地就算是死了都没人知道,更别说是生病了,但是因为林陶昨天大闹一场,陆砚的身份一下子就特殊起来··在这么个敏感的时候,陆砚重病不起,怎么看都和林陶脱不了关系。
一时间外面议论纷纷,林陶向来不管这些,陆景宗说:“九宗评选不仅仅是实力碾压就够了,风评方面不能太差,我去看看陆砚·”·“去什么去,什么风评名声的,那些世家宗门,恶心的事儿比这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拳头大的有理谁敢说什么”·林陶嗤之以鼻,陆景宗讽刺道:“那你倒是碾压去啊,现在出来的都是小喽啰,你真以为几千年的宗门一点隐藏实力都没有?想评上九宗,你这点实力可远不够看,动动你那灌水的脑子吧!”·“陆景宗你皮痒是不是”林陶就听不得陆景宗- yin -阳怪气地说话,噌地站了起来开始撸袖子:“陆妈妈,你这拖泥带水的- xing -格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爱去不去,反正我不去”·“嗤,没指望你。”
陆景宗向他比了个中指,背着手走了,刚一出门,表情就沉了下来,眼里像是凝聚了一团雾··“陆兄,等等我·”没走出多久陆景宗就被人喊住了,是慕容子安。
他温和地冲陆景宗笑笑,和他并肩一起往前:“此去凶险,你为何不告诉林兄”·陆景宗一耸肩,表示无所谓:“有什么好凶险的,我只是去看看人死没死,别嫁祸给我们青冥宗。”
闻言慕容子安笑了一下,赞同道:“也是,陆伯父病得太蹊跷了,实不相瞒,我暗中去看过的,他的确是被人下了药,而且那药就出自青冥宗,这样看来的确是有幕后黑手在暗中嫁祸了。”
陆景宗脚步一顿:“什么意思”·“我没拿到证据,但是能闻出来,吴兄配置‘醉生’的时候正好见过,这算是青冥宗独有配方吧”·慕容子安看着温温和和的,和“咄咄逼人”四个字沾不上一点关系,但陆景宗的脸色却倏地变了,他嗤笑着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嘲讽地看着慕容子安:“慕容兄,咱们也算是共患过难的吧,这么多年了,您说话还是这么绵里藏针啊。”
“醉生”是吴屹清调配的安神的方子,用的都是凡间药材,效果却不错,稍微改改,比幻境都可怕,这个书呆子没事就爱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倒是修行一塌糊涂,捣鼓出的东西也没人知道,什么栽赃嫁祸,这东西就是陆景宗放的·被陆景宗这么说,慕容子安也不生气,笑道:“那天你神色不对,是看见什么人了吧你想用陆砚把他引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兄,如你所说,咱们也算是共患过难的,我怎么能看着你一人涉险,陆家不是什么龙潭虎- xue -,但值得你专程做饵,其中有什么在吸引你”·慕容子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少有人能说得出来,形容他最多的词就是“温润”,润物细无声的那种,但陆景宗天生长了一双挑剔的眼,看谁都觉得是贼心烂肺,更何况慕容子安这个人太过聪明,平日的伪装就更像是心机深重了。
陆景宗周身已经隐隐有剑气凝结,同样是剑修高手,陆景宗的手段绝不输林陶,慕容子安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无奈地退了一步,说:“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而已,若是你实在不愿意说,我不跟着就是,但陆家有埋伏,你不能一个人去,最起码和林兄说一声吧,你连他都不能信任吗”·“少管闲事”·陆景宗压根儿没理会他,笑话,如果不是此事牵扯到林陶的- xing -命,他用得着自己亲自去解决·果然,林陶那灾星就是克他·· ·第 35 章· ·第35章·剑修神识敏锐,慕容子安说不跟着陆景宗,果然放弃了。
他无奈地看着陆景宗的背影,嘴角带了点笑意,目光中像是溺了一汪湖水,仿佛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凡间势力对于修行中人而言不值一提,哪怕陆家是兖州的地头蛇,在这修真城中也很难有立锥之地,陆砚却及大手笔地直接租了一间三进三出的院子,就连陆景宗过来都得先通报。
要是到了现在这一步,陆景宗还不明白陆砚会出现在这里是另有- yin -谋真是白活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冷笑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等着通传,没一会儿就出来一个小厮把他领了进去:“少爷您里面请,老爷要是看见您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陆景宗被这一声“少爷”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毫不给面子的搓了搓胳膊说:“别,当不起·”·陆砚这个人,生- xing -风流,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虽然在余薇离开后又纳了一屋子的小妾,却愣是没生出一个孩子,如今头发都花白了,总算是想起陆家还有一位流落在外的,名正言顺的大少爷,这么巧这位大少爷如今还功成名就,成了高不可攀的仙人,他等于白白捡了一个儿子。
得知陆景宗过来的时候陆砚“垂死病中惊坐起”·醉生的效应果然不错,这才短短几天,陆砚就已经面如枯槁,看着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宗儿,你总算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杜江河在哪儿”·陆景宗没理会他那巍巍老父的热泪盈眶,开口就是直奔主题,“杜江河”这三个字让陆砚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地躲开陆景宗的眼神:“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宗儿,你是我的儿子啊,不能就这么看着陆家……”·“为祸一方,除了干净。”
陆景宗没空和陆砚上演父子情深,身上已经凝聚起了一团剑意,陆砚本就被醉生折磨得精神崩溃,如何能承受得住陆景宗的威压,当即喷出一口血来,不远处伺候的小厮都快吓疯了,惊叫着跑了出去。
“别装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让杜江河出来,我可以不杀你·”·陆砚被他这毫不遮掩的“弑父”言论惊呆了,一张老脸抖个不停,战战巍巍地指着陆景宗说不出话来,陆景宗嗤笑一声,眼看从他这里是得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干脆指尖一动,召唤出本命剑来。
狭小的房间中金光一闪,眨眼之间被当空劈开,陆景宗御剑而行飞到了院子上方:“杜江河,你既然要见我,又何必躲躲藏藏”·“哈哈哈你和你母亲当真是一点也不像。”
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与此同时,院子四周飞出八个人,瞬间结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网,把陆景宗兜头罩在了里面··结阵之人个个都是金丹,来历显然不凡,陆景宗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眉间不见一丝惧色:“北寒剑宗,原来也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人。”
余薇当年离开陆家,并不仅仅是和陆砚合离那么简单,她同时背叛的还有她的宗门——一介修真宗门,为何会和凡人世家联姻呢这其中必定是有利可图的。
余薇对待林陶和陆景宗向来是一视同仁,就连上山求签都会求双人份的,唯独这件事情,她只告诉了陆景宗一个人··赤影宗之所以会把她嫁给一介凡人,不仅仅是因为陆家有仙缘,更是因为陆家的血脉之中,封印着一柄绝世之剑——天问·天问剑聚灵而生,乃是比当年的神荼和如今的洛神更纯正的“天地灵剑”,与天道规则直接呼应,千年来一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但是没有人知道,天问藏在陆家的血脉之中,只有那个“命定之人”出现,才会再度出世。
杜江河机缘巧合之下,认定天问会在那一天出事,用了手段让余薇早产,期待这个和赤影宗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能用陆家的血脉给赤影宗带来远大前程,然而机关算计,即便是时辰没出错,陆景宗出生的那一天,毫无异象。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登时气得有些疯魔,余薇这才得知其中缘由,一时心如死灰··而杜江河不甘心,几番寻访之下得知了林陶的存在,认为他才是天问选中的天选之人,不甘心自己苦心算计是一场空,在年幼的林陶身上下了散魂咒——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者,机缘气运皆不可捉摸,前世来生更是玄而又玄,毁人气运是会折损自身的,凡人鞭尸都得下七层地狱,更何况是散魂咒这种夺取他人神魂气运的咒术,妄自吸取旁人永生的气运,乃是禁术·然而当年林陶年幼,天问不显,杜江河只能暂且旁观,只等着一旦林陶有成长的迹象就直接动手,谁能想到会被余薇发现,还带着两个孩子一躲就是十几年,到后来林陶被千钟雪收入门下,他彻底失去了林陶的消息,直到后来——青冥宗成为众矢之的,陆景宗和林陶又自己撞上门来。
·余薇告诉过陆景宗散魂咒的消息,只知道这咒术是由蛊盘- cao -控,以中咒之人的气息为引,一经发动,回天乏术,因此处处叮嘱陆景宗照看好林陶,一来二去地把一个尖酸刻薄的小子养成了啰里啰嗦的老妈子。·如今和陆砚胆大包天地出现在林陶面前,杜江河又鬼鬼祟祟地跟着,陆景宗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杜江河觊觎天问已久,在这个地方,随便就能找着一个视林陶为眼中钉的人,随便聊扯两句就能一拍即合··眼前这个北寒剑宗,就是林陶招惹的一堆势力中上赶着求虐的·这两方势力狼狈为女干,一个想灭青冥宗一雪前耻,一个想得到天问光耀宗门,能聚在一起陆景宗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用醉生设计了一把陆砚,就是知道杜江河会在这里等着··散魂咒一事他多年如鲠在喉,如今总算是撞上了,陆景宗并不觉得面对诸多金丹强者有什么不妥,心中杀意却愈发盛了,他周遭空气已经凝成一道道剑刃,严阵以待地悬在身前:“杜江河,交出蛊盘,念在我母亲出生赤影宗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
“你竟然知道蛊盘之事”杜江河一挑眉,有些惊讶:“不过你这话说得太早了,我没想到,天问剑居然还是在你身上·”·说到这里杜江河显然是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他当年不必去碰林陶,陆景宗会像他一开始计划的那样拜入赤影宗,何必变成现在这样和他刀剑相向,反倒明白招惹了一个劲敌。
更何况散魂咒在林陶身上,他只能夺林陶的气运,就算是杀了陆景宗,他也用不了天问,失策啊……·双方立场明明白白的对立,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战前感言好说,陆景宗太过年轻,纵使天赋异禀,又有天问傍身,在八名金丹的围攻之下依旧身受重伤,鲜血沿着天问细长的剑舌滴了一地,陆景宗强撑着站起来,气息虽然已经不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没了北寒剑宗的人挡路,即便陆景宗已经身受重伤,杜江河一介筑基,也不是他的对手,直到冰凉的剑舌贴上杜江河的脖子,他也反抗不了分毫。
“蛊盘·”陆景宗重复了一遍,划开了杜江河脖子上的皮肤,嘲讽道:“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青冥宗会遭灭门之灾,真个修真界的追杀我们都不足为惧,区区北寒剑宗,你当真以为会是我的对手”·说这话的时候陆景宗脸色发白,语气却极尽嘲讽,哪怕脑子都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混沌,也依旧不放弃嘴炮天赋:“你知道即便是我不毁了蛊盘,只要杀了你,同样可以保住林陶吧”·散魂咒身为禁术,自然得有禁术的尊严,这东西一旦刻上,就无法逆转,即便是毁了蛊盘,杀了种咒之人也依旧不会消散,但种咒的人死了,还有谁会发动这东西呢·这么一想陆景宗下手就更无所忌惮,眼看杜江河脸色惨白,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暗中调了一下气息,将最后的灵力灌注在了天问之上:“既然如此,那就抱歉了……”·有些人生来就没什么心肝,陆景宗就是其中的典型,杜江河和陆砚,怎么看都和他渊源不浅,可动了他在意的人,陆景宗依旧杀得毫无压力。
锐利剑意当空斩下,带起一阵腥风向着杜江河呼啸而去,刚死的八名金丹血都没干,杀伐之气能瞬间压垮人的心智,杜江河摇摇欲坠的坚持轰然坍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蛊盘无法损毁,就算是我死了,也会有其他人得到”·割人皮肤的剑刃在杜江河身前一寸倏然消散,擦着杜江河的鬓角飞过去,把摇摇欲坠的院墙轰成了一片齑粉,烟尘四起。
陆景宗强行收剑,身体都晃了一下,又强行咽下一口鲜血,冷着脸问:“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若是蛊盘无破解之法,你也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说重点。”
“的、的确是有办法的·”杜江河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陆景宗,犹犹豫豫地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罗盘,上面浮着一个细小的红点,那就是林陶的神魂了。
“说”·陆景宗靠近了一些,妄图从那一丁点波动都看不出来的罗盘上找出破绽,而杜江河在生死关头走一遭,配合不少,举着罗盘让林陶看得更清楚些,说道:“散魂咒乃是上古秘术,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要想破坏蛊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换命”·话音未落那罗盘之上的红点轰然炸开,陆景宗心跳猛地一停,第一反应就是暴怒,天问瞬间暴涨,一剑劈向杜江河。
森森剑气和- yin -寒的血咒铛地撞在一起,陆景宗只觉得识海一震,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杜江河脸色愈发狰狞,朝陆景宗扑了过去:“想救林陶,那就用你自己的命来换啊我拿到了天问,自然会放手,哈哈哈……”·陆景宗一身重伤,根本来不及抵挡,那蛊盘在沾到陆景宗血液的瞬间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引力,从中伸出无数血线,铺天盖地缠住了陆景宗,与此同时,杜江河单手成爪,噗嗤一声刺进了陆景宗的胸口。
……·血液不要钱似的往外喷,被困在少年自己的身体中的林陶却只觉得面前的这张脸十分碍眼,眸子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周遭魔气疯狂翻滚,前焰磷君猖狂地收割着扶摇国的- xing -命,无数血气涌进他的身体里,把本就丑陋的身体张成了一个气球,然而下一刻,时间暂停,那些黑雾集体叛主,化成飓风把焰磷君卷了起来。
整个扶摇皇宫之上一道黑雾龙卷冲天而起,幻境玻璃似的碎了,随着龙卷的浓缩钻进林陶体内,他再次恢复成了魔君林陶的样子··但是焰磷君没消失,林陶走上前去,目光显得有些怜悯:“一道残念而已,竟也妄图夺我生机。”
当年姚珩狗急跳墙献祭了焰磷君,林陶虽然带着轶尧逃了,但扶摇城却没逃脱厄运,虽然不知道姚珩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从魔仆变成了“主人”,但真正的焰磷君显然不是这么好消灭的,多年怨念积聚在此,把这地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鬼城,如果不是千钟雪下了结界,遭殃的可就不止是一个城池了。
而就是这区区残念,竟然也妄图以幻境困住他,当真可笑··林陶不过是随意一挥手,那“焰磷君”瞬间也就灰飞烟灭了,但与此同时,林陶听见一声惊恐的呼喊,那是轶尧的声音。
“住手”·和轶尧的声音同时到达的是一道冲天而起的血光,腥臭的血腥味让林陶一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那血光之中困着一个杀猪般惨叫的“人”。
密密麻麻的咒文从那人身上飘出来,带起一团团猩红的血色浮现在那血柱之上,而血柱之中,还有一条细细的火线延伸出来,被那血液一沾,烧出了一道青烟··火线另一头的人慌忙撤了手,手足无措地被钉在原地,哆嗦着嘴唇和林陶对视,满脸又是惊慌又是恐惧,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林陶在心里“哦”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应着什么·· ·第 36 章· ·剑乃是剑修的根本,本命剑断,修者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俱灭,但是陆景宗的本命剑是天问,超越世间法则,剑身受损后,他不过在床上躺了半年,就依旧或碰乱跳。
然而毕竟是根基,谁都没有想到,那威风凛凛的天问,会在一年后的战斗中断得那样惨烈,更不会有人知道,这已经不是天问第一次受损··当年杜江河妄图以散魂咒强取陆景宗- xing -命,却没想到天问自动护主,虽然使用散魂咒的人修为不怎么样,但那毕竟是地地道道的上古禁咒。
同为逆天之物,两相碰撞,一死一伤··陆景宗看着手上已经被重新修复,但却早已无灵的天问,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就连一向咋咋呼呼的石乐乐看见好几次都不敢说话,踮着脚尖又走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万里之外,岳成嗣身上的血光浮现,陆景宗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动了一下眼皮,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乐乐,我出去一趟,你把山门锁好·”·即便是正常交代一件事情,陆景宗也少有如此正经的时候,石乐乐十分不适应,还没反应过来,陆景宗就已经离开了。
“师兄那新入门的弟子怎么办啊——”·只可惜陆景宗脚步飞快,已经听不见石乐乐的声音了··扶摇城,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似的,不安和惶恐像是钝刀,在轶尧紧绷的精神上锉开一条裂缝,仿佛林陶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他坠入地狱。
可是林陶什么也没说,他看着轶尧的方向,眼睛里像是酝酿了一团暴雨,又像是什么都没装似的看不分明,一时间轶尧快被自己折磨疯了,终于往前了一步,从嗓子里憋出了一个沙哑的字符:“我……”·可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为什么修为仍在,是不是还记得所有的事情,是不是故意蛰伏,是不是仍然……心存妄念,该说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争先恐后地外冒,混乱地缠成了一个死结,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他的声音终究是打破了停滞的时间,林陶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好像完全没看到轶尧似的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样毫不在意,轶尧高高提起的心像是一下子被砸进了谷底,痛得呼吸一滞,没反应过来林陶问的是什么:“师兄,我不是……”·“双重幻境,陆景宗千辛万苦布了这么一个局,岳成嗣身上的咒文是什么”·散魂咒,以蛊盘- cao -纵,神魂为引,当年陆景宗以天问损毁,重伤半年的代价毁了蛊盘,百年过后,又亲自找到杜江河,以岳成嗣为器,重炼蛊盘,只为将林陶置之死地。
轶尧还没有来得及问出散魂咒的全部信息,林陶就已经将幻境中的焰磷君打散,魔君的气息打入咒文,激活了蛊盘最后的程序,如今血阵起,回天乏术··一时间,轶尧只觉得口舌发麻,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忽然想起慕容子安把陆景宗带回来时的样子,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陆景宗……他是怀着什么心情把道宗和杜江河都给套了进来,布了这一场杀局的呢·看着轶尧没有反应,林陶反倒不似以往一般不耐烦,那血阵之中的气息- yin -沉暴虐,却与林陶同宗同源,他不可能感觉不出来这东西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渡劫强者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直觉准的可怕,林陶身上的黑雾瞬间凝成一套薄薄的铠甲拢在身上,瞳孔中血色缓缓弥散,在漆黑的铠甲上勾勒出赤红的纹路,把他整个人衬得邪肆又冰冷。
“那是散魂咒,师兄,你先走”·轶尧终于反应了过来,手上呼啦一声烧出一大团赤焰,瞬间挡在了林陶面前·他飞快地捏了一道剑诀,地面上便浮现出无数斑驳的赤红纹路,像是涌动的岩浆涌入地面,下一刻,暴虐的地火喷薄而出,以比那血阵更加强横的姿态瞬间吞噬。
林陶静静地站在轶尧后面,他背脊上还背着那柄冰蓝的神荼,将林陶和前面的地火完全隔绝,一点温度也没传过来,他动了动手指,神荼剑顺应心意,轻轻地飘回了他的手里,转眼没入血肉不见了。
“走·”·上古禁咒,虽然轶尧的修为与当年的陆景宗不可同日而语,但散魂咒乃是上古禁咒,恐怕杜江河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该怎么用,因此轶尧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喷薄的岩浆带来铺天盖日的黑烟,轶尧一把攥住林陶的手腕,一道火线捆着已经昏迷的齐霄飞过来,被轶尧随手一拉,三人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充斥在皇陵中的魔气被洗涤一空,整片大地赤红一片,无数宫殿房屋已经自燃起来,鬼怪尖锐的惨叫几乎要穿破耳膜,林陶皱了一下眉,从轶尧的手中挣开手腕,这动作让轶尧明显一顿,迟疑了片刻才转过头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林陶。
“这是有人故意给你下的套,不会这么容易了结,我们还是……”·轶尧满心忐忑,几乎不敢去想日后该如何面对林陶,千言万语在嘴边滚了好几遍才挑出了一句避重就轻的“危机”,然而他话都没有说完,就见无数黑雾总林陶身上卷开,轶尧一愣,反手把齐霄扔了出去,自己却没躲。
那些黑雾血绕过轶尧,向着水洗的天幕上贴了过去,然后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似的凝滞在一起,流水似的铺开,林陶冷笑着说:“这结界是老头子下的,本应该归掌门印管,既然我都进来了,陆景宗会让我出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轶尧原本因为林陶的动作悄然冒出一丝希冀,听见这话后更是瞪大了眼睛,没忍住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林陶的眼睛:“你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过来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轶尧没敢问。
他像是一个看着满山珠宝的贪婪盗贼,偏偏胆小如鼠,分明宝藏大门已经打开,却畏畏缩缩地不敢伸手··林陶却像是一秒就看穿了他似的,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声,冷淡地转过身去,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在喷薄的地火中依旧醒目的血柱上。
这样毫不在意,连解释都不屑的姿态像是一根钢针,毫不留情地钉在轶尧的背脊上,让他不能动弹··千钟雪下的结界看起来暂时没有要破的意思,那听着比看着还唬人的散魂咒除了动静闹得大一点,到现在也没看见什么实质- xing -效果,他两刚刚揭开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相对无言,身边就只有呼啸的火光,群魔乱舞似的燎得人眼花。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被幻境困过一回,又被轶尧当个物件儿似的甩开一阵的齐霄终于醒了,一睁眼就是漫天火光和压顶的黑雾,顿时惊叫一声,一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一根细细的火线吊着,更是差点没背过气去,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灭世的大魔头,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轶尧回过神来,却没打算把他那便宜徒弟松开,他上前一步,习惯- xing -地想要捏住林陶的衣角,然而在碰到他的前一秒后顿住,蜷了蜷手指又缩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才说道:“散魂咒是杜江河种在你身上的,现在应该是被陆师兄利用了一把,既然蛊盘已成,你却没事,说不定是因为杜江河死了,其实也没必要太过在意。”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冥冥之中,林陶有一种感觉,好像不远处的血柱中藏着他的一部分神魂,听了轶尧的话,他沉默了片刻,轶尧以为他不知道杜江河究竟是什么时候给他种下的散魂咒,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
“当年还在兖州城……”·“杜江河是谁”·两个人同时开口,轶尧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陶,无数念头轰地涌上来,砸得他头昏脑涨。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杜江河的存在·那是余薇的宗门师长,林陶当年也是因此对赤影宗一忍再忍,他怎么可能对杜江河毫无印象·一时间,这段时间林陶所有的不正常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寡然无欲的辟谷、收敛的张扬心- xing -、过了分的刻薄寡淡……还有那诡异的心魔·已经入魔之人,真的会为心魔所困吗·轶尧一直以为林陶的变化是入魔后的正常表现,可魔族之所以为魔,就在于“欲”,口腹之欲、功名利禄、香车美人、杀戮修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再隐私晦暗的恶臭都敢拿出来明晃晃地摆在日光下,真的会有林陶这样无欲无求的魔吗·更不要说林陶本就不是可克己复礼的人,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比他更无所顾忌的人了。
无数的疑惑和信息像是被强行唤出的地火,毫无顾忌地火山喷发,轶尧在无数纷杂的疑惑中好像抓住了一点荒谬无比的希冀,胆大包天地攥住了林陶的手腕,整个人都撞进轶尧的眼中。
“你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第 37 章· ·小小的孩子身躯仍旧稚嫩,脸上的线条很柔和,还没长成坚毅冷硬的模样,而他此刻紧攥着林陶的手腕,稚嫩的脸上毫无青涩,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拨开了一层浓雾,露出里面崎岖深邃的深渊来。
林陶动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于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从林陶妄自插手凡间事物,闹得整个扶摇城沉沦至此,幼年的太子殿下一下子成了一条找不着窝的幼犬,獠牙都没长出来,整宿整宿地怕黑,一丁点魔气就能让他全身的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地瞪着眼睛挨过一天又一天。
所以林陶毫无底线地宠着他,绝对算不上好脾气的少年生生收起了那尖锐的棱角,对那孩子百依百顺,偶尔没忍住发了火,转头就得嬉皮笑脸地道歉,他一辈子也没这样和顺过。
哪怕如今他们两人水火不容,中间隔着百年的旧仇,林陶都没对轶尧动过杀心,但是这一刻,呼啸的魔气从他漆黑的轻铠上饿虎扑食似的扑了出去,铺天盖地的魔气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把两个人包裹起来,轶尧瞬间脸色一白,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得寸进尺地凑近林陶的脸,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跳动着一团火光。
“师兄,我是谁青冥宗是什么,你真的记得吗”·林陶不记得,他的记忆始于紫色天空下的赤红大地上,他知道他有一个生死仇敌,那是人族的第一高手,曾经是他的同门师弟,一百年来没完没了的心魔把他拖进一个又一个的梦境,逼着他用旁观者的态度看情景剧似的看着少年的自己和那群人族厮混,可他早已抛却七情六欲,心魔再猖狂,他依旧心如止水。
所有人都说他和轶尧唯有不死不休这一条出路,而心魔梦境中的少年往事却与旁人口中的轰轰烈烈截然不同,他就像是一个没有前尘的孤魂野鬼,脚下踩不到实处,既没有归途,也没有出路。
然而即便是回到正牌的天水醉星阁,他也依旧是个旁观者,和这个世界建立不起一丝联系……·百年以来,从来没有人敢抓着林陶的手腕如此质问,魔君大人的脸色彻底- yin -沉下来。
“放肆”·翻滚的魔气瞬间浓郁了一倍不止,他伸手一抓就是一根几尺长的黑刺成型,朝着轶尧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刺去··噗嗤一声火光亮起,浓如黑夜的雾气中像是刺啦划亮了一根火柴,看看抵在那黑刺顶端,轶尧抓住林陶的手腕往下一按,同时身上延伸出数到火线,瞬间把自己和林陶结结实实地缠在了一起:“为什么你仍然会被心魔所困,为什么天镜天的封印对你毫无影响,你是不是没有入魔”·这样的异想天开似乎把林陶逗笑了,他“哈”了一声,几道风刃贴着火线擦过去,魔气和离火碰撞的瞬间擦出数道青烟,那细细的火线也瞬间被腐蚀,林陶趁机一挣脱离了轶尧的控制,反手抽出神荼直指轶尧的脖颈。
神荼剑出现的瞬间,烧得呼啦作响的离火连带着翻滚呼啸的魔气都被瞬间冻结,空中的水珠瞬间冻结成冰,轶尧却躲都不躲,双手烧出一团雪白的火焰,直接对上了神荼剑:“从你回来后便- xing -情大变,不爱热闹、不爱美食、无欲无求,为什么”·“为什么”林陶嘲讽地笑起来,刺得轶尧心里一疼,就听见林陶说:“剖除血脉,舍弃五感,人间色/欲皆不入眼,区区口舌之感,能激起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怎……”·林陶字字如刀,刀刀都扎在轶尧心上,神荼剑上冷光一闪,无数冰层自轶尧脚下升起,他只能一掌拍开神荼,侧身躲了过去。
他想问怎么会这样,一个最爱逍遥自在的人,怎么舍得斩断牵扯,他怎么能对自己下得了这么狠的手·可这话他问不出来,几乎如鲠在喉·轶尧闪避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被林陶抓住机会,险些削掉了半边肩膀。
重塑肉身乃是逆天而行,怎么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当年林陶倒在血池之中,连呼吸带心跳一块停了,纵使是仙人也回天乏力,他不过是付出一些累赘事物就能得以重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轶尧就觉得无法呼吸,他像是被压在漆黑的深海里,咸腥的海水从眼耳口鼻中疯狂地灌进去,整个人都仿佛被撕扯开,刚才那希冀和愤怒的质问像是个笑话,还能是因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他当年一柄洛神剑,碎了林陶的心脉·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不说话了”·林陶冷笑着收了剑,弥散的黑雾有生命般缓缓钻进他的轻铠里,那上面盘绕的赤色符文颜色更深了些,天空却重新露出原来的样子,轶尧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褪去了方才的强势,整个人软糯又无害,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被抛弃的小奶狗。
林陶并不愿意去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伸手一招就把吊在半空中的齐霄抓了过来,这孩子被绑得结结实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吊在空中甩来甩去,现在正头晕眼花,都已经翻起了白眼,没有一点金丹修为的样子。
“醒醒·”·一缕寒气从齐霄的眉心钻进去,他顿时清醒不少,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这两个人的身份,瞪大了眼睛“你……我……”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陶松了齐霄身上的火线,揪着他的衣领问:“这结界怎么打开”·“啊”齐霄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顺着林陶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回过神:“哦我说掌门怎么特地教给我一个印决呢,原来是开结界的”·“打开”·“诶,”齐霄得了自由,半点没觉得不对地就开始任劳任怨起来,不过他印决结了一段突然一顿,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个你……咳您是林师伯吗我师父怎么……”·说着他偷偷地往轶尧的方向看去,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场战斗余波都差点给他削成土豆泥,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他才一回头,就有一双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那半成型的印决就这么散了,齐霄“诶”了一声,疑惑地问:“师傅”·轶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面前,阻止齐霄动作的时候却是直视着林陶的眼睛:“离开结界后,你要去哪儿”·“青冥宗、魔域,与你何干”·轶尧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理清楚思绪,说:“此次陆师兄利用魂果引诱你至此……”·“说起这个,我倒是忘了。”
轶尧半句话都没说完,就被林陶打断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拳头大的果子,半黑半红,散发出一股天地清气,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宁心静神··“魂果”齐霄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惊叫起来:“神魂受损乃是根本,这魂果天下多少修士都求而不得,这地方居然真的有,林师伯……”·他激动的话音陡然升高了几个调门,心痛无比地看着无数黑雾窜进那果实之中,饱满晶莹的魂果瞬间四分五裂,果汁缠着清气四溢,却又被那无孔不入的魔气飞快舔|舐了个干净,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一个干瘪的核。
“还有何事”·林陶掀起眼皮看了轶尧一眼,那孩子倔强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瞪的眼睛都红了,林陶缺乏五感七情,不太能分辨这样浓烈复杂的情感,倒是从他紧绷的背脊和死死攥着的拳头能看出他在克制着什么。
好像有多可怜似的……·林陶冷冷地想着,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移开了目光··心大如齐霄,也看出了气氛的诡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气氛一时安静极了。
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挤在一起,争着抢着发表意见,把轶尧的一颗心都分裂成了几瓣,他看着面前那冷眼旁观的人,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安静地躺在血池之中,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他整颗心就像是掉进了冰窟,比林陶的体温还要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灵魂好像是分成了两半,飘出了身体之外,看着自己木然却条理清晰地继续前一个话题:“勾结道宗,联系杜江河,封闭结界,废了这么大的力气,陆师兄所图的不会是仅仅困住你,散魂咒乃是上古禁术,在你幼年时就已经植入,这么多年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蛊盘重新激活,你要当心。”
轶尧像是个重伤的病人,得大口呼吸着空气才能保证自己不窒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都弯了下去:“这东西不受时空和外物干扰,强行夺取旁人永生气运,蛊引大概在陆师兄手上,他和你……”·就连轶尧都不敢说陆景宗不会对林陶下手,可他对散魂咒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让他回到了一百年前,被无数双手推着去走向必然的悲剧。
深藏的情绪终于压制不住,轶尧紧咬着牙,猛地调转方向冲向那在地火中愈发明艳的血柱,无数岩浆顺着他的心意凝聚,像是茫茫海上的水龙卷,刮起黑压压的火山灰,咚得撞向那冲天血柱。
爆炸的巨响如同在耳边炸开,齐霄脸色一白,一时间地动山摇,他站立不稳,直直从剑上掉了下去··刺目的火光炸开,大地皲裂出无数裂缝,漆黑看不到底,齐霄反应极快地打出一道符咒,借着反冲力弹了起来,有了这个缓冲才勉强站稳,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火光。
诡异的血柱彻底淹没在赤焰之下,齐霄看不见,但林陶却是看得一清二楚,那血柱已经不见了,却不是因为轶尧的攻击,在那足够撕裂空间的离火碰到那血柱之前,那东西就凭空消失,大概是……阵已成。
明明是关乎自己- xing -命的大事,林陶却没有任何感觉,他把视线放到齐霄身上,问:“陆景宗吩咐了你什么”·“啊没有啊……”·“我是魔头,不介意杀人。”
对付这种金丹期的小崽子,林陶连剑都不用出,齐霄被他周身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没什么骨头地全招了:“就……就是说让我把师傅带回去,他没说你们是谁,就是描述了一下你们的样子,这鬼城里从来没有过小孩,很好认,我……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原本的计划,或许是林陶会在哪个环节就死了,自然不必顾忌··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齐霄最怕这种深藏不漏类型的大人物,眼看林陶什么表情都没有,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是知道是你们以后我是想把你们都带回去的”·活了一百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狂妄的小子,林陶嗤笑了一下没有理会,场面就再度安静下来。
齐霄战战兢兢地瞅着林陶,在心里念了一百遍“师傅快回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幼小的身影才在漫天火海中缓缓走过来··齐霄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他怀里的传音符突然亮起来,陆景宗的声音穿过时空,在这片空间里响起来。
“你们还打算在里面留多久,外面的客人可已经等烦了·”·· ·第 38 章· ·“嗯掌门来了么”齐霄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然后把传音符一收,对轶尧说道:“师傅,咱们现在出去吗”·“人都来了,我还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林陶收了神荼剑,没等轶尧的回答,齐霄嗯了一声,飞快地结起印决来。
随着他五指翻飞,碧蓝的天幕缓缓淡去,露出黑压压的云层——外界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倒是比这蓝天白云更符合鬼城中的气氛··漫天火光在结界完全打开的时候终于缩回轶尧的身体里,露出烧成废墟的扶摇旧都,从此后,世上便再无扶摇鬼城了……·“魔头果然是你”·外面响起一阵怒喝,林陶懒洋洋地看过去,视线却半点没有在那人身上停留,而是落到了手握长剑的陆景宗身上,忍不住一挑眉:“你现在拿得动剑了”·“承蒙关心,不过是凡铁罢了。”
陆景宗站在人群中,病态的消瘦与一众飘飘欲仙的修者格格不入,不痛不痒地回了林陶一句,又对齐霄说:“过来·”·“诶”齐霄完全不会看人脸色,兴冲冲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轶尧:“师傅,咱们回去啦”·可轶尧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危险地盯着将整个扶摇城包围起来的各宗人士,其中不乏隐士高人,如今却齐聚一堂,剑指林陶,这可能会是巧合吗·是陆景宗把林陶的身份昭告天下,联合了天下宗门,到此绞杀林陶·何至于此·联系从他回来后陆景宗针对林陶的种种,轶尧出离愤怒了,向前一步挡在了林陶面前:“诸位这是什么意思”·修真大陆无边无涯,有多少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一个小小的阳溪镇,如今已经看不见半点凡人踪迹,密密麻麻的都是宗门大佬,不远处被各宗弟子层层包围,这样的阵仗,堪比当年屠魔之征。
可那时是两军对垒,如今是瓮中捉鳖·没有巨人会把蝼蚁放在眼里,可当无数蝼蚁聚齐的时候,纵使是仙人也不能无动于衷,他绝不会第二次让林陶陷入那样的孤立无援·然而轶尧的怒火和不甘像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林陶丝毫不给面子地给了他一脚,站到了众人面前。
滚滚魔气从他手上翻涌出来,林陶冷笑了一下,眼底是遮不住的猖狂:“你倒是给我面子·”·“师兄”·如今身份已经暴露,轶尧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离尘剑尊,可这些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杨月率先上前一步,满眼的笑意:“尊上莫要受这魔头蛊惑,快快回来吧。”
轶尧不死,洛神剑连带着天镜天的宝藏就都没有争抢的意思,可轶尧若是和林陶站在一起,即便是他们汇集了修真界一半的力量,谁输谁赢还是很难说··轶尧一看见这女人就烦,赤焰呼啦一声从他手中卷出去,直奔杨月面门,她顿时惊呼一声,为防毁容匆匆抵挡。
然而轶尧成心给她一个教训,火焰顺着她的衣角窜上去,瞬间烧着了她一身精致飘逸的裙摆,露出玲珑有致地身材来··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各宗门,霜音谷谷主凭空变出一件袍子照在了杨月身上,对轶尧怒目而视:“离尘剑尊,你不要太过分。”
“本尊就过分了,你待如何”·话音刚落,方圆百米,温度陡然升高,滔天剑意密密麻麻地铺开,距离最近的霜音谷主顿时脸色一白,反手将杨月拍了回去,同时横笛在前,堪堪挡住了那锋利的剑意。
“师傅”·杨月被霜音谷众人扶住,哭的梨花带雨:“尊上不喜我擅作主张,是我一人之过,还请尊上放过我师父”·这两人一唱一和,就好像轶尧不知被重重包围,而是仗势欺人似的。
但轶尧的突然爆发让所有人措手不及,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缩了水的离尘剑尊,实力居然丝毫没有退步,一时间愤怒讨伐振振有词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林陶冷哼了一声,拎起轶尧的衣领,把他提到了一边,堂堂离尘剑尊,总算是在整个人族面前丢尽了脸面。
“师兄”·“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手·”·“轶尧,回来·”陆景宗并不想看这两个人推来搡去的丢人模样,直接开了口。
他这么一开口可算是有人想起来了,当即开口嘲讽:“青冥宗与这魔头勾勾搭搭了多少年了,这会儿还想撇清关系呢”·“可不是么,还装什么大义凛然,怕不是看林陶的身份瞒不住了才通知我们前来围剿。”
此类的声音都是窃窃私语,没谁敢指着陆景宗的鼻子骂,可却也绝对没压着,就是要把青冥宗打上勾结魔族的标签··毕竟只有离尘剑尊倒了,天镜天才能重归无主之物。
以往有剑尊的名头震着,没人敢觊觎,可轶尧“身消道陨”的假消息传都传过了,不该肖想的也都做过了春秋大梦,谁还愿意乖乖把东西原物奉还·轶尧的脸色越来越黑,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若非林陶入魔前的嘱托,他早就一起去了魔域,还有这些人在这里乱嚼舌根子·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人族、妖魔,对于轶尧而言毫无区别,只是因为林陶上了心,他才愿意勉强照拂,可人心向来贪婪,如今得寸进尺,他连碰都不舍得碰的东西,这些人,竟敢随意诋毁·然而就在轶尧爆发之前,林陶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满腔的怒火又瞬间被冻结,身上像是要结出冰碴子来。
林陶说:“你我之间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也就不必惺惺作态了,趁早让开些,也免得我恶心·”·轶尧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陶,那些被他死死克制的记忆疯了似的冲出来,叫嚣着要吞没他所有的理智,当年林陶是怎么说的·恶心·轶尧当年也曾满腔孤勇,怀着满满的期待和不安向那个人倾诉他的多年爱慕,青涩得像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可他向来宽和开朗的大师兄啊,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直到现在,回想起林陶脸上的厌恶他都会觉得心如刀割。
“你我出身同门,相恋本是不伦,何况世间- yin -阳调和方是正道,你和我,这叫有违天道,别恶心我了·”·那是林陶第一次拒绝轶尧,他甚至不用做出刻薄的表情,只需要一个停顿就能让轶尧心跳暂停,更何况林陶说得明明白白,毫无余地。
“轶尧,”陆景宗的声音将轶尧从回忆中拉回来,他脸上甚至有一丝茫然,然后他看见,陆景宗缓缓拔出了天问——那一柄无灵之剑··天问剑本该是断了的,这柄号称顺从天地道法的神器,当年为救林陶剑身受损,又因为和林陶相争断成两截,天灵散尽,成了一块平凡无奇的凡铁,而陆景宗因此受到重创,从此与剑修无缘。
彼时是林陶和陆景宗正式决裂之前,林陶无意折断天问,以陆氏血脉妄图重铸天问,可惜他纵使是散尽心头血,也没把这柄神器之灵唤回来,还给陆景宗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剑身。
可见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哪怕再想弥补,也是无济于事··可在这种时候,“世事无常”这种事情显然不是轶尧大发感慨的理由,他浑身冰凉的原因只在于——天问剑,乃是由林陶心头血重铸的·散魂蛊引只需要一丝气息就能成型,更何况是相当于林陶半条神魂的天问剑·陆景宗用天问做蛊引,大概是恨透了林陶。
见轶尧似乎反应了过来,陆景宗略挑了一下下巴,说道:“过来·”·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只差明白地告诉轶尧,但凡他敢站在林陶那边和天下宗门为敌,陆景宗就会立即催动散魂咒·原来这才是陆景宗的目的,他久久不发动散魂咒,不过是想看看林陶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他要一点一点地看着林陶落败,方能解心头之恨。
“事已至此,你当真认为我过去了,他们就会认为青冥宗无辜”·轶尧的质问幼稚得可笑,只能得到一阵毫无信服力的保证和得寸进尺的要求,可轶尧知道,他不过是在负隅顽抗。
陆景宗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只要有你在,青冥宗纵使不无辜,也无人敢动手·”·“陆掌门,这话就说得……”·“闭嘴”陆景宗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毫无眼色的人,对方也是九宗的长老,被陆景宗一个病秧子一瞪,竟然呼吸一滞,随后才听见陆景宗说:“我们宗门内务,就不牢诸位插手了。”
“陆景宗”·轶尧仍旧不肯放弃,双目几乎喷火,可陆景宗毫不在意,把声音放轻了些,听起来刻薄又讽刺:“小一,没有人会在意所谓的清白,即便是你今日杀了我,毁了天问,只要你和林陶联手,这天下依旧会奉你们为至尊。”
这是一个诱人的条件,杀了陆景宗,在场不会有任何人是轶尧和林陶的威胁,轶尧的确可以为林陶作任何事情,可那是陆景宗啊,纵使本命剑断,活得像个病秧子,却依旧带着青冥宗走到了今天,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青冥宗出了一个离尘剑尊吗·陆景宗的本事轶尧太清楚了,即便是修为尽毁,轶尧也没有把握瞬间杀了他,但散魂咒的发动却只需要一个念头。
渡劫强者的威压一层层地压下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离得近地甚至直不起腰来,只有陆景宗岿然不动,胜券在握··乌合之众,即便是群起而攻之,也不一定是林陶的对手。
轶尧收了威压,一步步走到了陆景宗的身边:“陆师兄,遵守诺言”·“我若是说我守诺,你信么”·陆景宗不咸不淡地讽刺了一句,对仍旧愣着的齐霄说:“还不滚回来”·如此一来,林陶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所有人都是虎视眈眈,只有他自己无知无觉,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等着谁来做出头鸟。
九宗本就不是一体,这种时候自然有人撺掇着青冥宗除魔卫道以证决心,可陆景宗好像早有所料似的,他来这里,一个弟子都没带,轶尧回来后便直接退到了战场的最后方,完全不插手了。
战斗的爆发只是迟早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消灭魔道”的口号,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轶尧没去看那边的战况,对陆景宗说:“我纵使不插手,师兄也不一定会输,你费这么大的周章,究竟是想做什么”·· ·第 39 章· ·青冥宗的几个弟子,自小一起长大,关系都很好,只要陆景宗不对林陶下杀手,轶尧和他就存在争斗,百年来都是陆景宗说什么他做什么,因此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轶尧和陆景宗之间的气氛也算不上剑拔弩张。
陆景宗轻笑了一声,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你真的觉得林陶回来是因为你的关系”·“不,”哪怕并不愿意承认,可林陶失去的记忆和他突变的- xing -子都是一团迷雾,他必须直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但百年前我已经伤过他一次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我知道他为什么回来·”·陆景宗随意地擦着天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我让乐乐告诉过你,天镜天封印有松动的迹象,现场却并未发现魔族逃逸,还记得吗”·“那又如何”·“如果我告诉你,封印已经破了呢”·天镜天的封印,乃是陆景宗亲手布下,由轶尧镇守的,人界和魔域最坚不可摧的关卡,一旦魔族突破封印,人族必定生灵涂炭·轶尧看了一眼正忙着“绞杀魔头”的各宗弟子,嘲讽之色愈发浓郁:“若是魔族入侵,他们还如此有活力”·“天镜天有洛神剑镇着,有没有出来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轶尧,看着陆景宗成竹在胸的表情,轶尧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将神识沉入千里之外的洛神剑内,视野瞬间被无限放大,天镜天中的大概景象分毫不差地传过来,轶尧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陆景宗说:“整个人族,除了你谁能与林陶争锋他是真的不想杀你,还是知道自己根本杀不了你林陶只是莽撞,什么时候如此愚蠢过将计就计,把你带回青冥宗,送入扶摇结界,你出身青冥,受掌门印所影响,隔着一层结界感知不到外界信息,否则魔族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了封印,以至于整个人族都没有反应过来,跑到这里来围剿林陶”·“你一直都知道”·轶尧死死地压着声音,不敢置信地盯着陆景宗。
“反正人族虚伪贪婪,和魔族也没什么区别,如今各宗门空虚,赶上魔族入侵,你看他们会有什么结果”·若是换做旁人,想要把整个修真界算计进去,怎么着都得有一条“勾结魔族”,唯有陆景宗,和魔君势不两立,还能借着魔族的势力把他想血洗的宗门统统剿了,而全程他所做的,不过是放出了一条针对林陶的消息。
如此心智,究竟得有多可怕·“别这么看着我,反正你和我一样不在乎这天下宗门·”陆景宗一抬下巴,示意轶尧往那边看看:“当年云州城覆灭,是北寒剑宗牵的头,但天下第一修真圣地,真是一个二流宗门能撼动的吗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呢,小一,你看看这些人,一个都没少对不对”·陆景宗嘴里说着复仇的话,话语却轻柔的像是情|人的呢喃,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齐霄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掌门,恍然大悟:“所以,其实掌门你是想报仇,不是想杀了林师伯对不对”·陆景宗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齐霄,没理会他,轶尧心里却好像是抓住了什么,嘴角都勾了起来:“青冥宗的仇啊,可不能全压在师兄一个人身上,我去帮他”·话音刚落他也不等陆景宗同意,瞬间就出现在了那巨大的战圈之后,手里呼啦一声拉出一条三丈的长剑,开天辟地似的砍了下去,赤焰烧着黑雾蹭地暴涨,无数修者嗷嗷惨叫被冲散了阵型,轶尧一鼓作气直接冲了进去,很快被淹没在了无数被炸开的灵力光芒里。
“诶可是……”·齐霄被这一些搞蒙了,刚才掌门不是还不同意师傅出手的么·然而陆景宗淡淡的笑着,什么话也没说,云州城当年流的血,也是时候还回来了,他知道轶尧的心思,不过是想帮林陶减轻负担,可即便因为他的加入战局会发生改变,到最后,林陶也依旧逃不过散魂咒的命运。
陆景宗不过是想告诉他林陶的真面目,可他执迷不悟,那就让那孩子再任- xing -一把,不顾一切地闹一场又如何结局总是不变的··所有的结果都已经预定其实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陆景宗的嘴角挂着一点细微的弧度,眼底却是苍白的,像是沉寂的荒原,没有一点生机。
两名渡劫强者的联手能够横扫小一半的修真界吗·轶尧的加入证实了这么推测··剑修号称“一剑破万法”,两名顶尖剑修的攻击力足够无视所有的防御,很快就有人在这种高压之下抵挡不住想要逃走,杨月被横扫的剑意余波波及,当空化成无数蝴蝶,瞬间被打散了,还不等她逃窜,汹涌黑雾便呼啸而来,一口吞下了所有的蝴蝶化身。
修真界第一美人,瞬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灰飞烟灭了··只有陆景宗看见,一只几乎透明的蝴蝶在混乱的战场中鬼魅般地逃离,然而在它即将离开阳溪镇边界时,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显了型。
杨月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再也无力支撑,满脸绝望:“怎么会这样”·她用尽全力却攻击那无形屏障,可所有的灵力毫无阻滞地落到阳溪镇外,唯有她被牢牢地阻断,顿时跌坐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多人都发现了这样的情况,有聪明一点的,想明白了其中前因后果,愤怒疯狂地朝陆景宗扑了过来:“陆景宗是你设计陷害我等”·齐霄被这突然“倒戈”的情形吓得不轻,歘地抽出剑挡在了弱不禁风的掌门面前,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在这样的战场上原本并不占上风,可发现异常的都是想逃跑的、修为不够的,齐霄又勉强算得上是离尘剑尊的弟子,剑修修为强横,竟勉强能支撑。
整个阳溪镇一片混乱,不知情者乍一看,还以为陆景宗和林陶轶尧是同一方的··在小半个修真界势力光临阳溪镇的时候,临照行就与他们协调着搬离了,只可惜扶摇结界断绝信息,轶尧根本没收到消息,否则也不会如此被动。
而阳溪镇那屏障之外如今只剩下了临照行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里面的大战··“掌柜的,大掌柜召您回总部·”·有人前来禀告,先前给轶尧引路的那人顿了一下,问:“这里发生这么大的情况还没上报去总部干什么”·“大掌柜说,魔族入侵,修真界如今已经半数沦陷,咱们得紧急回收所有的分行,如今正人手不足,要求我们立刻回去。”
如果有人跟你说,魔族入侵,天镜天失守,那你会觉得事态危急,担心修真界的未来或者尊卑收拾收拾东西跑路;但是如果没有任何前兆,有人跟你说,修真界已经半数沦陷,那你多半会觉得这人有病·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这掌柜的此时就是这样状态,刚要说话,突然心生警惕,猛地把那人往旁边一推,空气中不知什么东西瞬间划过,带起一阵诡异的空间扭曲,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这突生的变故让本就惶惶的众人瞬间警惕起来,那掌柜的惊疑不定地往阳溪镇看了一眼,下了决定:“回总部”·阳溪镇中,风云变色,两名渡劫强者的联手足够瞬间摧毁一切建筑,阳溪镇已经是一片废墟,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实质化似的被烈焰蒸发,只有陆景宗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不受一点影响。
·“呼,掌门,我、我不行了……”·齐霄毕竟只有金丹修为,虽然放在平时十分不错,但在这个战场上毕竟高手云集,而他又太过年轻,握剑的手已经微微颤抖,满脸血迹地挡在陆景宗面前。
“跳梁小丑罢了,不必理会·”·陆景宗随手抖出一张符箓,手腕粗的藤蔓瞬间窜出,咔嚓一声把偷袭齐霄刀断成了两截,那人脸色惨白,恐惧地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地指着陆景宗说:“你、你们青冥宗……勾结魔族,沆瀣一气,就不怕天谴吗”·“天谴”陆景宗- yin -晴不定地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狰狞,吓得齐霄抖了一下,手里的剑一个没握紧歘地劈歪了方向,然后被人抓住机会一掌拍飞出去。
“苍天何敢罪我”·陆景宗指尖一动,方才那藤蔓扑哧一声洞穿了此人的胸口,如同巨蛇一般疯狂蔓延,转眼将追在齐霄身后妄图给他补一刀的人卷了起来,只听见一阵阵“咔嚓”和血肉破碎的声音,将来者生生绞死了。
浓稠的血液从碧绿的藤蔓上流下来,看着比邪术都诡异,陆景宗弹出一颗丹药给齐霄,并指如刀,掌握了这一方面战局··囊括整个城镇的结界,齐聚高手的围杀,若抛去其中所隔百年纠葛、不看这以少胜多之局,他们简直像是回到了当年的必死绝境。
这近乎一场屠戮,终于发现自己乃是被困之兽的各宗弟子垂死挣扎,将这一场战斗无限延长,到最后空气中似乎都被染上了血色,破碎的血肉几乎铺满阳溪镇,这里成了一个比鬼城更恐怖的屠戮场。
轶尧脸色发白,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然后警惕地挡在了林陶和陆景宗之间·· ·第 40 章· ·在鬼城结界里闹了一场,林陶虽然并不记得“杜江河”是何方神圣,也隐约能猜出散魂咒是个不好解决的大麻烦。
他虽然修为强横,可面对无数修真界的顶尖高手,受伤也是在所难免,一身黑红交织的轻铠已有破损,烟丝一样的黑雾附着在上面,修复速度已经彻底慢了下来··林陶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人,轶尧仍旧是小孩子的身体,横在他和陆景宗中间没有任何威慑力,林陶干脆懒得去管他,将视线放在了天问剑上。
“我能感觉上,这上面有与我同宗同源的气息,这就是散魂蛊引”·“是啊,精挑细选,不错吧”·或许是因为胜券在握,陆景宗的态度不再像是在青冥宗时那般的针锋相对,甚至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了,但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了陆景宗脸上本就诡异,准确来说,从陆景宗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处于这种不正常的状态里。
“青冥宗同门不得相残,陆师兄,你经脉受损至今未愈,承受不住雷劫·”·轶尧面沉似水,陆景宗却毫不在意,他看着轶尧,目光却像是透过他落到了不知多久的过去,那双眼睛毫无生机,远远看过去,竟让人产生一种悲伤的感觉。
“从今日后,”陆景宗举起天问,血色细线缓缓浮现:“轶尧,青冥宗就交给你了·”·这如同交代后事一般的语气让轶尧心里一惊——陆景宗根本就是打算和林陶同归于尽·“凭什么”轶尧的肩膀突然垮下来,他低着头,几乎是喃喃:“凭什么你们想撂挑子就撂挑子,你不想看这修真界生灵涂炭,就让我去当这第一剑尊,你把我推上这个位子,第一件事就是逼我和你刀剑相向,你、你们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凭什么”·若不是林陶之托,这修真界谁爱守护谁护,如此虚伪、荒唐的世道,早就该换一换了·成魔啊……·无论是根正苗红的正道子弟还是剑走偏锋的歪门邪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入魔,都得有个必要条件——执念·可林陶肆意洒脱,心底容不得一丝黑暗,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能放在阳光下,他冲动、好打不平、无所畏惧、什么都放得下,什么都看得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魔·只有轶尧,他从地狱中爬出来,表面上装的无辜可怜,内里却已经烂透了,被林陶投- she -过来的阳光一照,藏在- yin -暗潮- shi -处的虫子才能尖叫着消散,所以他得牢牢地抓着他的大师兄,不让自己掉进那无底的黑暗中去。
经年成魔·到最后也依旧是林陶渡他,引渡心魔,成了后来的一代魔君,被封在赤贫幽暗的魔域百年不得离开·“啊,我想起来了。”
林陶没注意到轶尧的变化,上前了一步,笑着说:“当年你断剑的时候也没这么想让我死,我还想着怎么这一百多年的掌门让你当的思想觉悟都提升了,竟然肯为修真界除害,倒是险些忘了,你这么恨我,是因为当年我亲手杀了慕容子安吧原来你知道啊。”
“住口你没资格提他”陆景宗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额头上青筋爆出,怒火像是烧着了他的肺腔,他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破风箱似的喘着粗气:“你当年寄人篱下,若非云州城收留,早就死了一万遍,你凭什么敢提慕容”·话音落下,天问之上光芒骤亮,一道细线从林陶的胸口延伸出去,他眼睛一眯,空气中的温度瞬间下降,尸山血海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已经被陆景宗抛出结界之外的齐霄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紧张地朝里面看去。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可散魂咒直接连接灵魂,纵使林陶修为再高也无法避免,神荼剑高高地悬在林陶头顶上,散发出一道冰蓝的光芒罩下来,可那红线轻轻一挣,林陶的身体瞬间透明,露出了神魂本体。
“原来,你也不过是苟活于世·”·陆景宗舍弃剑修之道多年,一眼看出了其中关窍,当年林陶心脉尽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来,林陶如今的状态,也不算是活人,他不过是……把自己炼成了神荼剑灵。
忍受几十年玄冰锻造,灵魂无数次被扯碎,依附于本命剑上,苟延残喘··一时间陆景宗竟不知是该觉得快意还是悲伤,他一伸手,抓住了那根林陶触碰不到的神魂游丝,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林陶灰飞烟灭。
变回神魂状态的林陶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可被那神魂游丝牵扯着,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像是一个木偶,只能任人宰割··这样的状态终于让林陶皱起了眉,准备唤起轶尧身上的“寒霜降”,就看看他和陆景宗究竟谁先死。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有一个人拉住了他的手,是轶尧··“你们,谁都别想再逼我·”·轶尧的声音又轻又长,他低着头,拉着林陶的手腕上飞出一条红线,像是从动脉冲穿出来似的带起一阵淡淡的红光,然后瞬间扎进了林陶的胸口。
“轶尧,你做什么”·那红线和神魂游丝极其相似,陆景宗大吃一惊,挥手就是一道雷符甩了出去··可轶尧脚下离火升腾,虽然并不扩散,却牢牢地将所有攻击瞬间消弭,把他和林陶包裹在了一个完美的防护圈里。
散魂咒强取生机,林陶根本不能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红线像是有生命似的在他身上穿梭,每一次都钉在灵魂之上,若不是他如今只是一道神魂,恐怕已经鲜血四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为那红线穿过的并不仅仅是林陶的身体,它像是顶级绣娘手中的绣线,飞速而准确地从穿过林陶的神魂,然后钻进轶尧的血脉,又瞬间从另外一处飞出来,短短的一道红线飞出了无数符文的错觉,飞快地把他和轶尧的身体“缝”在了一起。
“这是共情线,没什么大用,共享气运罢了,我做了一些改良,同生共死、休戚与共,无论是气运、感知、甚至想法,全都共享,如今的修真界少有恩爱夫妻,你们应该没听说过。”
轶尧说这句话的时候冷静得不正常,他在陆景宗怒火中烧的目光中把视线放到了林陶身上,凑到他眼前和他对视:“师兄,你抛却五感七情,斩断了与这世间的所有牵扯,那就由我,来做你的牵扯。”
话音落,阵成,穿在轶尧和林陶身上的红线微微一闪,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整个过程快速得不像话,没有一点大法阵的样子··可林陶的瞳孔却瞬间缩小,整个人都弯了下去,痛苦地捂住胸口,被轶尧给扶住了。
无数的感知疯狂地涌进来,弥漫的血腥味、伤口的痛楚、沉重的身体,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如同洪水巨兽般的绝望、愤怒和痛苦,这些……都是轶尧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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