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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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4)
·透过一根细细的红线,分毫不差地传到他身上,身为剑灵多年,他从不知道身体可以这样重,世界像是揭开了一层模糊的窗户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入眼中,风、温度、气味……·可还不等他品味这世间百味,纷杂沉重的记忆和感情就呼啸而来,千丝万缕、纠缠不清,像是腥咸的海水倒灌,封住了眼耳口鼻,恨不得把人压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海水之下。
林陶一生也没体会过这样重的感情,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轶尧你疯了吗”·弥漫在轶尧周身的离火散去,陆景宗瞬间冲到他面前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抓了过来,气得浑身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心他只是在利用你罢了,我还没跟你说清楚吗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林陶啊,无情无义,恩人、朋友转眼就能舍弃·还有人为他疯魔至此·凭什么……·“陆师兄,你在乎……青冥宗吗”轶尧的识海连接着一个漆黑的领域,冲击得脑子昏昏沉沉,他推开陆景宗,嘴角毫不掩饰地挂着得意:“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青冥宗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陆师兄,你舍得吗”·“你”·向来刻薄毒舌的陆掌门哇地吐出一口血,本就惨白的脸几乎褪尽了血色。
他苦心经营,费尽心血,骨子里的髓都快熬干了才坚持到现在,不过是想护住那承载着此生年少轻狂的地方,可到头来,不过只有他一人在意··慕容子安说得不错,为人只要有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不论是独步天下还是智计无双,都得认命受人掣肘·轶尧冷冷地看着陆景宗动荡的神魂,无动于衷,转头去看已经恢复了实体的林陶。
他残破的轻甲已经消散,露出干净简约的袍子,上面浮动的红色细纹,像极了林陶为心魔所困的血色,可如今轶尧与林陶神魂相连,轻而易举地就压制住了那蠢蠢欲动的心魔,只有在这个时候,轶尧才确定,林陶没有入魔。
他的灵魂干干净净,却一片空洞··“原来这就是身为剑灵的感受吗”·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血能压制林陶的心魔,明白林陶身上的诸多疑点究竟源自何处,可揭开谜底并不会让人轻松,此时此刻,轶尧连碰一碰林陶的勇气都没有。
“师兄·”·他的脑子昏昏沉沉,无法消化林陶恐怖的神识,终于一头栽了下去,就在他小小的身体倒在林陶身上的前一秒,一阵诡异的波动闪过,林陶凭空消失。
 · ·第 41 章· ·寒意、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来,每一寸肌肤都在忍受着冰刃的切割,血液却已经冻结无法流动,好像连心脏都是冷的··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一身离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被困在一片白茫茫的的世界里,灵魂无数次被割开、拼合,就连思想好像都被冰冻了似的,除了冷什么都感觉不到。
生魂入器,就得忍受器具最本源的力量··神荼剑成于北溟玄冰,藏着修真大陆上极寒之气,直接打在灵魂上,只需一息就能让人魂飞魄散,林陶整整忍受了二十三年。
剑灵成于魔域血池,披覆万丈魔气而生,林陶打败了众位魔族首领,坐上魔君之位,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地位稳固后便再无其余事情可做,每晚入梦的心魔几乎成了习惯,他可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躯壳以一种鲜活的姿态生活在青冥山上。
心魔补充了林陶的记忆,让他几乎活得像是一个人了,却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他的本质是什么··“师兄”·三个月后,轶尧终于从共享的记忆中惊醒,他一身冷汗,眼神空洞地盯着床顶,好像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石乐乐听见声音猛地冲了进来,看见轶尧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轶师兄,你终于醒了·”·“大师兄呢”轶尧一手搭在心口,那里正有力的跳动着,即便承载了两个人的- xing -命,也依旧蓬勃旺盛。
“那个……师兄你先把衣服换上吧·”·说着石乐乐把手里的东西直接丢到了轶尧身上,转身就跑了,轶尧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短了半截的衣袖,才知道这身体又长高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融合了轶尧的神识,他的恢复速度比以前还要快,如今竟已经是少年身形。
·当时姚珩说他当年凭借着林陶给的半生修为走到巅峰,如今再去找林陶必定是有所图谋,若是从结果来看,他还真是又占了一次林陶的便宜··不过这一次轶尧却忍不住笑了,这个便宜占的不亏……·他利落地换上衣服,如今他能随时感受到林陶的状况,即便一醒来人不在眼前,心里却依旧底气很足,像是远行的旅人,哪怕走的再远,也知道家在哪里,和流浪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推开房门,天水醉星阁的结界已经关上了,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印着粼粼水光显得清凉又静心,石乐乐背对着房门,蹲在台阶上不知道在干什么,轶尧走过去,轻轻地踢了她一脚:“大师兄没回来”·“嗯。”
石乐乐被踢了也不生气,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摆手:“不是,没有……大师兄他……”·“不用说了,我知道。”
有了共情线,轶尧对林陶的状况一清二楚,他知道林陶不在青冥宗,而且来自林陶的思绪依旧杂乱无章,他可能还没有醒··“啊你……”石乐乐欲言又止地看了轶尧一会儿,憋了半天憋出一泡眼泪来:“你们怎么了啊掌……陆师兄他也不说,你又变成这个样子,还有大师兄……呜呜到底发生了什么”·石乐乐好好的一个姑娘,哭起来却和“梨花带雨”没有半分钱的关系,充满了孩子气,完全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三个月来天下大势一下子变了,魔族来势汹汹,已经侵占了半个修真界,人间的几大宗门措手不及,损失惨重,陆景宗却把自己关在渌水阁里谁也不见,宗门弟子指望着石乐乐给一个安心,其余各宗也等着青冥宗表态,可石乐乐生平目标就是在师兄们的庇佑下混吃等死,从来没有做过重大决策。
她像是只绒毛还没褪尽的幼鸟,突然被人推到了悬崖边上,可她连翅膀都还不会挥,茫然又无措··轶尧听着她的哭声,终于想起来昏迷之前陆景宗强调过的天镜天封印被破这事儿,于是问道:“魔族现在是什么情况领头的是谁”·“整个修真界都乱了套,几个宗门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修真界自顾不暇,更没有空去管魔族在人界肆虐,齐师侄带着门内弟子日日在山下巡逻,勉强能保证一方安定,可也抓了几十个魔族了,其余地方更不用说……”·石乐乐越说越觉得恐怖,她忐忑地看着轶尧,问:“大师兄不是魔君吗他……是他让魔族出来的吗”·“不是。”
轶尧并不相信陆景宗说的话,他顿了一下,说道:“我去一趟渌水阁·”·修真界广阔无涯,相传极东之地的弥芥海连接着修真界的背面,然而除了戚与眠,没有一个人能穿过那一片充斥着时空乱流的海域。
戚与眠的空间之术登峰造极,在无数时空碎片之中构建了一方稳定的天地,林陶还没醒过来,香甜的脂粉味就先窜进了鼻腔,他难受地皱起眉,这才睁开了眼睛··“君上。”
林陶鲜红的眸子动了动,目光落到恭敬地站在一边的少年身上——梵薄年穿着一身红衣,微垂着眸子显得温顺又恭敬,眉间的花朵纹路更深了些,却洗去了一身的张扬桀骜,乍一看竟像是个干净温顺的少年了。
短短几个月,他浑身气质像是换了个人,林陶却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揉了揉额头问:“弥芥海”·“是主人将您带回来的。”
幸亏戚与眠没让他那些莺莺燕燕来这儿照顾他··林陶这么想着,手上却窜出一股水流,瞬间洗去了满屋子的香甜气味,他有些不习惯似的坐起来:“戚与眠人呢”·“魔族入侵,主人暂时去了大陆。”
“魔族天镜天封印破了”·林陶在魔界呆了一百年,深知魔界还没生出破开封印的人来,那么魔族是如何离开天镜天的·“是,虽然君上不在,但魔族的行动井然有序,并不是随意攻歼,似乎已经有了新的领头人。”
身为“前任”魔君,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林陶倒是没什么表情,这个世界太吵了,无数的信息疯狂地朝他涌过来,他还没有习惯将如此纷杂的信息当做日常,脑子仍旧是乱糟糟的。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感受着缠在神魂之上的“红线”,只觉得一阵糟心:“魔族混战了几千年都没统一,哪儿来的领头人”·“或许与当时血池中的气息有关。”
血池是林陶恢复神智之地,无论是心魔中的画面还是轶尧的记忆,都在昭示着“血池”对于他而言乃是重要的转折点··林陶终于认真了些,揉着脑袋问:“什么气息”·“君上带我母亲去血池后,里面蹭焕发过一阵生机,虽然转瞬即逝,但气息令人战栗,或许其中有什么蹊跷。
主人此去大陆便是想要查探一番·”·以梵薄年当时的感知力,远不能知道血池中发生了什么,他是从石乐乐的反应中才注意到其中异常的,只可惜石乐乐心大如斗,反倒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梵薄年能直视芸姬一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处处都是疑点··林陶丢失了从前的记忆,而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过往本就片面,因此他并不确定血池中究竟还发生过什么,听到这里才说:“我离开一趟。”
“离开什么就离开,你可别折腾了·”林陶话音才刚落下,戚与眠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我翻遍了古籍都没弄清楚你身上那咒是什么玩意儿,要是没有弥芥海足够屏蔽天机的乱流,你一出去就完蛋了。”
可怜戚与眠得知陆景宗要对付林陶的消息,千里迢迢地赶过去,结果撞见了那么一幕,如果不是轶尧后面晕过去了,他都不一定能成功把林陶带回来··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林陶一醒来就要走,戚与眠可真是伤透了心。
“魔域血海中的秘密你查出来了”·戚与眠被这一问噎住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陶面前,说:“没呢,现在魔族那个领头可神秘的很,根本不在魔族大本营里面,找都找不到,大概是远程指挥吧,再说也不一定和血池有关系,那么个糟心的地儿,能养出什么东西来。”
·林陶心想我也是从血池中养出来的,如果没有青鸾血脉护着神志,他早就被血池中的煞气浸染了,加上神荼乃是人间至纯之剑,他才能在心魔面前无动于衷。
“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挺奇怪的,魔族出来的时机太巧了……”·……·“陆师兄,我有事找你·”·轶尧不负责任地把自己的命运和林陶连在了一起,用青冥宗的前程来逼陆景宗放弃杀林陶,这件事情对陆景宗的影响很大,连青冥宗事务都不管了,轶尧原本以为他不会见自己,却没想到话音才刚落,渌水阁的大门就打开了。
渌水阁门前原本有两颗灵树,是林陶从后山挖回来的,现在被移到了天水醉星阁,渌水阁门前就光秃秃地显得格外寒酸,轶尧绕过外院的一层层禁制,直接推开了内院大门。
空荡荡的院子里,陆景宗背对着轶尧跪在玉石台上,头发凌乱,轶尧来了他也不说话,这样的情景反倒是让轶尧担心起来·他犹豫了一下,从干涸的池子边绕过去,却在看见陆景宗正脸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师兄”·· ·第 42 章· ·修行中人寿数远超常人,金丹期就可以拥有两百年寿元,像林陶这种在五十之前就突破金丹的甚至可以永远保持少年时的模样,所以当年在选举九宗的大比之上,陆景宗等人和陆砚看起来才会差别如此之大。
一百年来陆景宗虽然修为跌回金丹以下,但他凭借着奇门手段,却一直保持着中年的模样,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但是绝无五衰之相··可如今轶尧看见的,分明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陆景宗枯黄的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闭着眼睛完全没有了精气神,即便是看着轶尧,目光里也没有什么波动,像是一潭枯井,整个人散发着死气。
“你……怎么了”·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景宗怎么会把自己逼到现在这种地步·然而陆景宗却好像没听见轶尧的话似的,他身下的玉石台悄然化开,像是冰块消融似的铺满了干涸的池塘。
陆景宗说:“青冥宗的掌门印,里面有着历代掌门的神识印记,和这块抱青石同宗同源,能够驱使它推演天地万物,我修为有限,算不出古今千年,轶尧,你觉得,你和林陶能有未来吗”·轶尧没想到陆景宗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了,只是他翘起来的嘴角上像是挂了千斤重物似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除了师兄自己,谁也不能对我们之事置喙。”
“如果林陶醒了,他大概会杀了你·”陆景宗在池水中划了一下,从里面飞出一道青光来·他对于轶尧用自己和青冥宗的存亡来威胁自己这件事情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冷嘲热讽,一时间竟慈眉善目起来了,只是吐出来的话字字如刀:“他向来悍不畏死,管你是不是和他命运相连。”
是啊……·轶尧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陆景宗指尖的青光在他的- cao -纵下拉长成一个简单的符文,没入了他腰间的掌门印里··随着符文成型,陆景宗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他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把玉佩取下来,却没交给轶尧,而是放在了一边的石桌上。
“你不想当掌门,下一辈里也没有撑得起门面的,这掌门印就先交给乐乐吧·把锁山大阵打开,魔族也攻不进来,百年之后或许青冥宗能出来一个有才能的,再去看看这人间还在不在。”
至此,轶尧终于知道他从一进门就感觉到的不对劲究竟是从何而来了,陆景宗所有的话都是在交代后事,他压根就没想过活·“你……何至于此”看着面前垂垂老矣的人,轶尧的心像是被绑了一块石头,那日他的做法恐怕是叫陆景宗伤透了心。
陆景宗冷冷地看了轶尧一眼,瞬间叫轶尧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他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陆景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说道:“魔族入侵的那一天,所攻击的宗门全部是被你调走了大部分弟子的势力,那些宗门势力残缺,门内子弟全数被屠戮无一幸免,这件事情,你怎么说”·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当初陆景宗告诉轶尧,是林陶故意在牵扯他的注意力,可事实证明,指挥魔族入侵的人更像是在和陆景宗里应外合,十余个宗门,一个不差·陆景宗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三个月来谁都没有进过渌水阁,他瞳孔骤缩,像是想到了什么似蜷起了手指。
轶尧敏锐地注意到了陆景宗的变化,他上前一步:“你知道是谁做的”·“不,”陆景宗眼中终于有了变化,他偏过头去,低声道:“当年云州城被围攻,活下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能混入魔族,还能调动魔族大军的,来历不简单。”
陆景宗对魔族的厌恶不亚于轶尧,他不可能勾结魔族做出这种事情,轶尧得到这个答案松了一口气,也认真起来:“除了大师兄,我自认没有人能破开天镜天的封印,而魔族恰好是在大师兄离开的这段时间突破,这件事情不简单,我打算去一趟魔域。”
轶尧对林陶这种毫无理智的信任让陆景宗嗤笑了一声,这世上竟真的还有傻子敢相信林陶··他这一笑,顿时又恢复了几分“陆景宗”的样子,轶尧反倒是放心不少,他把掌门印重新推回去,说道:“青冥宗交到乐乐手上还不如直接丢给魔族,陆师兄,抱歉,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是天人五衰,你也要撑下去。”
至少……要撑到他回来……·谁不想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呢·牵挂着青冥宗的不只有陆景宗一个人啊……·轶尧说完这句话,也不等陆景宗反击,瞬间消失在了渌水阁中,通过后山的封印入口,他直接在魔域的天水醉星阁现身,如今他的力量回归,区区魔气已经不能奈他如何,虽然依旧恶心反胃,但却能稍稍忍耐。
仗着林陶不在,轶尧直接放开了神识,渡劫强者的神识铺天盖地地卷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魔君殿,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可轶尧发现,这地方一个魔族都没有,即便是举族进攻人界,在自己的大本营也不能不留一点人手吧·不光是魔君殿,轶尧短时间内转了多座城池,所有地方都如同死城,配合上魔域暗紫色的天空和赤红大地,简直像是被遗弃之地。
·轶尧的眉头越皱越紧,来到了魔域中与天镜天相连的封印处——魔域的封印是陆景宗亲自布下,轶尧加持的,上面残留着他的神识,轶尧只需要一眼就能确认,这封印非但是破了,而且破得很彻底,连修补的空间都不剩下。
最重要的是,这上面残留着人族的气息··人族·天镜天插着洛神剑,除了轶尧以外,五十岁以下的人族不可踏足,越靠近魔域封印,受魔族的影响越严重,所以哪怕天镜天试炼中越深入腹地奖励越丰厚,也鲜少有人能踏入封印范围,所以在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出现人族气息的·气息还没消散,就说那人近日就来过。
轶尧查了这么久,终于有所收获,二话不说就跨入封印,正要追踪,一道寒光瞬间靠近,轶尧背脊一寒,瞬间弹开,冰冷的剑芒擦着他的脸叮地一声撞到了地上,瞬间结出数十丈冰霜。
离尘剑尊的实力不是纸糊的,他身上噌地窜起一道火光,呼啦一声朝着剑芒地方向甩了过去,同时整个人飘离几丈,挥手一招,天镜天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山峦几乎要崩塌,一道火光从远处瞬间划过,笔直地落入了轶尧手中——洛神剑,出鞘·“什么人”·问这句话的时候轶尧脸上的刺痛感仍未消除,这世上能仅用一招就伤到他的人不得不引起轶尧的警惕,要知道,整个修真界,登顶渡劫期的,也就是他和林陶两人而已,究竟是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个强者·然而来人却并没有给轶尧解释的意思,一道蓝光仿佛从天边而来,瞬间到了眼前,刺骨的温度引起了轶尧额头上的共鸣,寒霜降嗡嗡作响,打断了洛神剑上的熊熊火光,轶尧眉头一皱,再次纵身躲开,蓝光轰然落地,原地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然而只是瞬间就被寒冰所冻结,一切仿佛凝固了似的,天镜天所有场景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层,唯有轶尧脚下一片赤土。
“你胆子倒是大,还敢现身在此·”·林陶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空中,他手上握着神荼,满脸淡然,轶尧在寒霜降出现异常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是他,但他完全顾不上林陶对自己的敌意,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轶尧满心满眼就只有欢喜,像是摇着尾巴的幼犬,热切又兴奋地迎了上去。
“师兄,你怎么来了”·然而迎接他的只有神荼冰冷的剑刃,如果不是轶尧闪得快,大概已经被一剑洞穿了··神荼余波劈开了一道断崖,轶尧终于在山石崩塌的巨响中被拉回冰冷的现实,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渴望地看着林陶:“怎么突然就要动手我都快吓死了。”
“把共情线解开·”林陶剑指轶尧,开门见山··“我不·”·轶尧倔强地一偏头,还像是个撒娇的孩子,只可惜撒娇的对象并不接受:“找死。”
说着林陶身上涌出无数黑雾,瞬间在他身上拢出一身轻铠,林陶身影如电,直接攻了过来··林陶的攻击刀刀致命,即便是轶尧也必须全力以赴,无奈之下他只能拔出洛神迎战。
身为剑灵,神荼相当于林陶的本体,曾经他可以把神荼轻易交给轶尧,只为了帮他趋避浓浓鬼气,如今拔剑相向也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是百年之前,对待他所厌恶的、青年模样的轶尧·太像了,这所有的一切简直像是在复制百年前的场景,轶尧从未想过与林陶刀剑相向,如若不是如今他和林陶命运相连,他甚至愿意死在林陶剑下。
命运轨迹重现,轶尧心乱如麻,失神之下被一剑刺中肩膀,寒霜瞬间涌上来,轶尧半边身体刹那之间失去了知觉,半个身体直接僵硬··与此同时,林陶的手也是一顿,肩膀上瞬间出现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然而这停顿不过是瞬间,他瞬间贴近轶尧,一剑抵上了轶尧的脖子。
“你疯了吗”·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动作的滞涩终于拉回了轶尧混乱的神志,他在前尘今朝的两相撕扯之间爆发,不管不顾地握住神荼剑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而他本人毫无所觉,推开了他和林陶之间唯一的障碍,终于贴近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不在乎我的命,连自己的也不在乎了吗你历经数十年寒刃撕扯得来的新生,你就这么糟践”·轶尧双目赤红,林陶神色冰冷,他掌心刺痛,握不住神荼,干脆一拳头直接往轶尧脸上招呼:“与你何干”·他们两的打架,拳拳到肉,相当于自残,轶尧疯了似的抱住林陶,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永远都不在意呢你听一听我的声音啊,你回头看我一眼,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啊……”·轶尧越说到最后,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林陶只要轻轻一挣就能离开,但这小子嗓音沙哑,几乎是靠在他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服几乎要烫着他的皮肤。
轶尧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细微地颤抖着,无助极了,林陶的动作突然就僵住了··他忽然发现,这个人似乎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无论是孩童还是少年,都像是在眼泪缸子里泡出来的。
“我看见了·”·从林陶出现到现在,终于说出了第一句不带敌意的话,轶尧还是觉得伤心极了,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林陶继续说道:“你的记忆。”
那一瞬间,轶尧几乎要以为林陶是在回应他的感情,眼前都好像飘起了烟花,愣愣地松开林陶,表情一片茫然:“什么”·林陶却只是淡淡地把他推开,轻而易举地把他打入了万丈深渊。
“你以前缠着我,是在利用我对你的愧疚·这些,我都知道了·”· ·第 43 章· ·那一瞬间,轶尧浑身发冷,比林陶对他拔剑相向的时候更冷,仿佛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冻住了。
他松开林陶,什么也没说··他们是这个世上最接近神的人,恢复能力强得可怕,方才还鲜血淋淋的伤口这会儿已经慢慢愈合,就像是他们没打过那发狠的一架似的。
“你……”林陶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哭起来的时候还要难过,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发现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只能点了一下轶尧额间。
寒霜降的纹路在轶尧的额头上缓缓浮现出来,轶尧迷茫地看向他的大师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下一秒,从林陶指尖逼出一滴鲜血,那冰蓝的剑纹瞬间变了颜色,如同实质一般漂浮在空中。
·轶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流失,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林陶掉头就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从那一柄红色小剑上浮现出来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毫不客气地把轶尧捆了个结结实实,轶尧忍不住大吼:“你看见了我在利用你,你知道我在加深你的愧疚,可你怎么看不见我对你的心呢你怎么能、你凭什么把寒霜降收回去这是你给我的”·林陶的动作没有一丝滞涩,一个小小的印决从他手上飞出去,瞬间和剑纹融在了一起,从轶尧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化成一团无害的光点漂在了林陶的指尖。
轶尧灵根属火,寒霜降原本应该是与他格格不入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和轶尧融合,所以哪怕是剥离,也没有任何感觉,可他的心霍了个口子,如同被剜去了一块血肉。
没了寒霜降的牵引,黏附在轶尧和林陶之间的共情线瞬间浮现,仿佛蜗牛遇到了危险的触角,瞬间从二人的身体中退出,所有连接的共感、记忆潮水般褪去,隔在轶尧和这世界之间的那一层屏障瞬间就消失了。
这一道让恩爱道侣同生共死的术法,消散得比山盟海誓还简单……·轶尧弯了弯嘴角,似乎是想笑笑,但是却没能成功,于是他自嘲地“哈”了一声,想去看看终于彻底摆脱了他的林陶是怎样的轻松快意,可林陶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轶尧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区别。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无力,从重新遇上林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想,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终日用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可林陶却总是用冷冰冰的现实告诉他,会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他还远没有走到地狱尽头……·“师兄,你分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厌恶我”·轶尧像是一夕之间长大的孩子,因为知道再怎么哭闹也得不到想要的糖果,因此显得格外平静,林陶重新活动了一下手掌,问他:“你来魔域做什么”·得不到回答的轶尧并不惊讶,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林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过了一会儿林陶也没有其他的动作,轶尧才像是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林陶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剑灵,而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立场来责怪他的师兄。
“我怀疑此次率领魔族突破封印之人和当年云州城旧事有关,前来看看·”·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还在生气,林陶好像还有“共情”后遗症,他这样深埋的痛苦好像比那些浮夸的眼泪还有用似的叫人烦闷,于是他后退了一步,希望距离的拉长能将这种烦躁压下去,有些不耐烦地说:“有人从血池里冲出来了,我去看过,没发现什么痕迹。”
轶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下意识的想去看他,就见林陶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冷冷地说:“我的记忆尚有残缺,或许遗漏了云州城的细节,需要你帮我。”
轶尧被这样天降的好运惊呆了,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林陶,直到林陶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他才反应过来,动作夸张地跳起来去抓林陶的胳膊:“真的吗师兄”·“躲远点儿”林陶不耐烦地避开了他的动作,说:“能在血池中蛰伏百年之人所图必然不小,想找到他,就得有足够大的诱饵。”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正因为林陶难得的主动而沾沾自喜,好似全然忘了方才伤心痛苦的是谁,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此刻怕是已经摇成了扇子·他乐颠颠地问:“什么诱饵”·————————————·回青冥宗的时候,轶尧整个脑子都是晕乎乎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林陶竟然会同意回天水醉星阁。
“师兄,那我先去找陆师兄了你……”·轶尧紧张兮兮地看着林陶,只觉得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大概是因为他做好了死在林陶手里的准备,所以当林陶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一脸不耐烦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轶尧都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大奖。
果然,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林陶给打断了:“我不认识路”·轶尧赶紧道歉:“是是,是我太啰嗦了,师兄那我走了。”·说着他也不敢再多留,生怕把林陶惹恼了这人就真的消失了,林陶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拿热脸来贴冷屁股贴得这么开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便踏入了天水醉星阁的结界。
想要知道血池中究竟是何人,就必须把人引出来,而最好的引子就是洛神剑·先不说镇压在天镜天的洛神剑对魔族的来说意味着什么,单单是天镜天中的奇珍异宝就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轶尧去找陆景宗商量重开天镜天的事宜,林陶反倒是有些无所事事起来,反正他和陆景宗两看两相厌,没必要上门讨嫌,他闲庭信步似的,就走到了轶尧的房门前··曾经和轶尧共享的记忆冒出了个芽儿,林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他的记忆初识于神荼冰冷的灵力,因此并不知人间五感七情,被共情线牵着时如山海般沉重的感情太过汹涌,他只觉得无法承受,这会儿乍然抽空,胸中只余一片空洞,他又有些茫然。
林陶推开这道房门,径直向书架的方向走去,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木箱,这是在轶尧的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箱子,里面放着百年来他没有寄出去的信··林陶也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段记忆如此深刻,可能是因为这是轶尧在百年见做得最频繁的一件事吧·他这么想着,手上没有丝毫停顿地将木箱打开了,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信封,他打开最上面一封,清秀的自己便跃入眼帘。
“展信佳,见字如晤··天将破晓,弟辗转反侧,终是难眠,故提笔落墨,望不扰兄安眠··明日将启程修补天裂,听闻蜀地美食久负盛名,不知何时能与你一同前往,我独自一人,无心饮食,若有师兄相伴,却是人间乐事。
相离百年,不知师兄喜好是否有变,人间又出了许多新花样,凡人一生短暂,饱受七苦,娱乐法子却是花样百出,空负光- yin -·师弟愚钝,空活百年,仍不解师兄为何独爱喧嚣凡尘。
大约人间百味,唯有一人能入眼中··……·望师兄安好··弟轶尧·”·轶尧写信向来矫揉造作,被林陶讽刺过不知多少次,如今林陶哪怕并不知晓自己曾经的心境,盯着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能找出不止一个造作之处。
这封信应当是轶尧出发修补天裂前的最后一封,他林林总总写了三页纸,在林陶看来却是找不到重点,半点没提及天裂凶险··林陶嗤笑着打开下一封,又是同样的开头:“吾兄,展信佳……”·说的还是青冥宗罗里吧嗦的琐事,林陶细细看完,一封一封地往后翻。
“吾兄林陶,展信佳··今日乃青冥宗招收弟子之日,我本无意前往,听闻有个弟子一剑在石狮上留下了四寸刻痕,宗门大惊,陆师兄将其归于我门下,我亦无可奈何。
那弟子不过十几岁,与当年我们尚未离宗时年纪相仿,曾记得师兄当年第一剑也不过留下三寸痕迹,如此算来,此子天资尚可·我将师兄入门的《碧水剑谱》交给他,望师兄莫怪。
……”·《碧水剑谱》林陶倒是记得,他和陆景宗都是凭这本剑谱入的门,这弟子值得应该就是齐霄,这倒是让林陶有些不解,既然齐霄刚入门就能在那石狮上留下四寸剑痕,何以至今仍是金丹修为·轶尧即便是再怎么不管这位弟子,也比当年千钟雪的放养教学要好得多,林陶五十左右时已经能和诸多高手一争长短。
林陶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场景,七八岁的轶尧黏在少年林陶身边,叽叽喳喳地打扰他,围着他问是在给谁写信,为什么要写信等等无聊的问题,少年的林陶竟少有不耐,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时地自己说这句话的表情,毫无少年的张扬,温柔得不可思议,他说“信是一种很缠|绵的东西”,告诉轶尧在这薄纸之上所寄托的相思,但那是写给谁的信呢·林陶的记忆到此为止,除了轶尧有些疑惑的脸他什么也没想起来,有些迷茫地睁着眼睛发呆。
一共五千一百三十七封信,信纸从新到旧,百年来从未间断·他有时间隔的时间长了些,紧接着就会十分频繁地写,像是要把落下的信都补上似的,信的内容长短也不一而足,他总有无数的琐事要写,即便是天水醉星阁新开了一朵花他都能有无数感慨,也只有在这样咬文嚼字的信件当中,才能看出他与青冥宗其余弟子的不同来。
林陶看了很多封信,到后面嘴角的讥诮也没了,他把所有的信纸都重新封好,按照原来的样子全都放了回去,直到走出天水醉星阁的时候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 ·第 44 章· ·青冥宗忝列上三宗,山门的石狮子连凡间衙门口的都比不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穷酸破烂得很··林陶自己的记忆都是从无数的梦境中看见,和轶尧共享的记忆来的太快太短,冲得人根本难以反应,他基本上是按照直觉走到了这座石狮旁边,看见了两三个在此处练剑的弟子。
“这座石狮可是□□留下来的,青冥宗弟子在筑基之前每有进益都要在这里进行测试,来,将你们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在武器上,然后击向石狮·”·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有一种说法,修行中人在筑基之前仍属于凡人,青冥宗山门前的石狮铭刻了所有弟子九段炼气期的灵力,便记住了宗门弟子的气息,哪怕宗门弟子日后飞升成仙,也抹不去这石狮中的气息。
林陶对此嗤之以鼻,对着满脸紧张地轶尧说:“别信他,这破玩意儿有个卵用,你照我教你的去做就行了·”·彼时正是轶尧跨入一阶炼气期的时候,作为整个宗门最受关注的小师弟,林陶拎着剑把宗门所有人都给叫了出来,这也是轶尧第一次看见他所有的师兄们。
吴屹清比轶尧大不了几岁,却恨不得将“故作老成”四个字刻在脸上,站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地介绍:“此言差矣,此石狮的记载在宗门的记载已经……”·“停停停停你可闭嘴吧,”林陶被他烦得不行,伸手就堵住了轶尧的耳朵,生怕他变成第二个吴屹清,顺带对陆景宗使了个眼色:“行了行了,既然小5和小1都见过了,那就算是认识了,小5你赶紧的,不是还有书没看完吗该回去了。”
为了让轶尧感受到“家一样的温暖”,林陶特地选了个时机把所有的师兄弟都聚在一起,结果吴屹清才刚一开口他就后悔了,虽然吴屹清年纪还小,但还是明显感受到了大师兄的嫌弃,有些不服气地眨了眨眼睛,在陆景宗捂住自己的嘴巴之前戳了一把迩遐。
温柔的三师姐立刻拉住了陆景宗,对林陶说:“别闹了,小一的测试要紧,不是都一阶炼气了么正好看看他天赋怎么样,适合走哪条路”·说到这里戚与眠又有话说了,他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师弟,贱兮兮的去戳轶尧的脸,直把人吓得往林陶身后躲,直到林陶瞪了他一眼他这才罢休,闻言赶紧接过话来:“你看别的宗门测试都是各种灵石啊灵宝,怎么就咱们这个破石头这么寒酸有没有那么神奇啊,你看看上面都破成什么样儿了”·“那都是前辈们留下的,据说到了筑基以后,即便是力量再强也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了,所以宗门里的石狮才流传到现在,其中肯定是另有奥秘的。”
仇付棠依旧邋里邋遢,他围着石头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这上面有什么阵法,但又对石狮的传言心痒难耐,强烈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发现这里的秘密,戚与眠不屑地嗤了一声,打击他说:“有没有这么神奇啊要是宗门真有这么厉害,现在能就剩咱们几个了”·说着仇付棠就把目光转到了林陶身上,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师兄~要不你试试”·这个时候宗门里只有林陶和陆景宗已经筑基,想要验证这个传言,自然只能靠他,可林陶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挥开了仇付棠:“去去去,瞎闹什么,今天是小1测试的日子,我就不喧宾夺主了哈哈……”·陆景宗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凉凉地在一旁拆台:“可不是嘛大师兄这么体贴的人,早就为你们测试过了。”
除了挖苦林陶的时候,陆景宗从来不喊他“大师兄”,众人闻言纷纷嗅到了其中的味道,戚与眠第一个扑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传言是真的吗”·“那说来就话长了……”陆景宗把调子拖得长长的,挑衅似的看向林陶,气得林陶当即跳了脚,也不管轶尧了,扑过去就要捂陆景宗的嘴,一群师兄弟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只有迩遐还记得这个还有些认生的小师弟,领着他远离这些并不是什么好榜样的师兄们。
·模糊的场景从林陶面前闪过去,他却并不记得陆景宗口中的“试过”是怎样的故事,大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在争强好胜的少年面前一点儿都不能说。
不过青冥宗的石狮的确是有些门道,林陶再次将视线放到山门前的几人身上,那应该是前些日子青冥宗新入的弟子,第一次进行测试的时候都有些紧张,林陶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看向山门另一边的石碑,上面刻着青冥宗唯一的门规——同门不得相残。
每个青冥宗弟子入门时都在要石碑下立誓的,仇付棠后来终于弄明白了宗门中的“誓言”就是和石狮中留下的气息相关联,所以哪怕林陶已经成为渡劫强者,陆景宗在“旁道”上登峰造极,也依旧无法摆脱宗门誓言。
山门前的几个弟子终于一一试炼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少年,他握剑的手都在颤抖,显然紧张到了极点,旁边有人在劝他:“杜师弟,不要紧张,这个测试其实就是走个形式而已,哪怕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也没事儿的。”
那少年咽了一下口水,勉强点点头,这才举起了剑,深呼吸了好几次也没能出手··林陶嗤笑了一声,从后面走出来,一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局促地都不敢说话,过了有一会儿才有人“呀”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林陶是谁:“你是轶师弟的师父”·“轶泽青”的身份还没有澄清,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轶尧的儿子,青冥宗的弟子理所当然地喊他“师弟”,而跟着这位师弟一起回来的,世间另一个渡劫强者自然被青冥宗弟子们传得神乎其神。
林陶并不解释他的身份,瞥了一眼拿剑的那人,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孩子··七八岁的陆景宗脸上还没有现在这种欠揍的表情,当年和林陶一起站在这座石狮前时两人前后脚突破了一阶炼气,正式获得修仙菜鸟的称号。
“老6啊,咱们可说好了,就按照这次的成绩来算,若是你留下的刻痕没我深,你就得老老实实地喊我师兄·”·陆景宗有点紧张,面对林陶的挑衅却是翻了个大白眼,鄙夷地回他:“我会输给你你还是担心一下等我赢了以后给我端茶倒水的事情吧。”
说着陆景宗一把推开林陶,深吸了一口气,又擦了擦出汗的手心,这才全力一剑刺向石狮,剑刃和石狮接触的一瞬间,石狮上才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蓝光,三寸剑光不长不短,和林陶一模一样。
看见这个结果的时候陆景宗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佯装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小小的人故作深沉地一叹气,说:“啧,一不小心手滑了,怎么才三寸我都觉得没用上力气。”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在一旁嗤笑了一声,一把勾过陆景宗的脖子把他拉到石狮近前,在上面找他刚才落下的剑痕:“啧啧啧装什么装,你可别着急高兴,就算是映出来的剑光是一样的,留下的刻痕也不一定呢,诶找到了你看,哎呀不好意思,我的好像要长一点哟~”·林陶指着两道新鲜的剑痕得意洋洋,陆景宗的脸色顿时跨下来,不耐烦地把林陶一把推开,自己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两道剑痕,小脸越皱越紧。
“不可能师傅说了留下的刻痕和映出来的应该是一模一样的,你怎么可能比我还长半寸”·“哎呀陆师弟~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男子汉大丈夫,唉……言而无信,你是个小姑娘吗不会要哭鼻子了吧,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姑娘计较,陆师……”·“你闭嘴”陆景宗涨红着脸去堵林陶的嘴,然后十分硬气的一扭头,用压根儿都听不见的声音喊了一声“师兄”,林陶还不肯罢休,说陆景宗是个小姑娘,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要喊大点儿声才听得见,陆景宗恼羞成怒,提起剑就和林陶打了起来。
这样的回忆和以前有些不同,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被从这种场景中抽离出来的,理智上他知道那个张扬的孩子是他自己,可情感上并不能感同身受,但这次,他终于有了种这是自己记忆的感觉。
或许是共情的后遗症吧·林陶有些不在乎地想,然后这“后遗症”便没完没了起来,由着一段记忆引出了另一段,他又想起筑基时少年林陶和陆景宗抱着验证“传奇”的想法过来想试试筑基后是不是真的再也不能在这上面留下痕迹,两人趁着晚上偷偷摸摸地就过来了——万一真的什么都留不下来岂不是丢脸还是趁着没人来最好·这一次是陆景宗先动的手,用的是《碧水剑谱》第一式,筑基外放的灵力在剑刃上凝结起一层漂亮的水光,他堪称声势浩大地一剑刺向石狮,蓝光再次亮起,却一点儿也不微弱,漫天灵力光点从石狮上四散开来,那是陆景宗凝聚的灵力,在落到石狮上后却再也映不出剑痕,反而是像火星一样被击散。
陆景宗这一击显然是尽了全力,出剑后竟然有点儿喘粗气,他故作淡定地检查了一下石狮上有没有留下新鲜剑痕,然后拉着脸皮说:“传言的确是真的,这石狮真的只能测试炼气级别。”
林陶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嘲讽说:“说不定是你太弱了呢,让我来试试·”·陆景宗被他呛得嗤笑了一声,又见他已经运起了《碧水剑谱》第一式,嘲讽了他一句就抱着胸口看戏,眼里却有一点点紧张,直到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陆景宗的笑顿时真诚了不少:“你看,都是一样的吧……”·“我留下剑痕了哦~”·还不等陆景宗把话说完,林陶就指着一处剑痕洋洋得意,陆景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幻莫测,可是这次他不再是好骗的孩子,已经有了精明的影子,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异常,顿时大骂一声。
“靠王八蛋这是你留下的吗你他妈糊弄谁呢这根本就是一道旧痕你以为你先把它盖起来现在又掀开我就信你了王八蛋”陆景宗自觉丢了好大的脸,险些就被林陶给糊弄过去了,正怒火中烧时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拳砸向林陶:“靠你炼气的时候刻的那个剑痕是覆在以前的旧痕上的吧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映出来的和留下的剑痕不一样”·林陶早就有所防备,笑呵呵地躲开了陆景宗的攻击,一边还要狡辩:“那我能完美地覆在原来的剑痕上,说明我的准头好啊,你就是技不如人,当我师弟不亏。”
·陆景宗哪里肯听他解释,莫名其妙给人当了五六年的师弟,他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第 45 章· ·少年的怒骂终于带上了该有的情感,林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点了点那紧张兮兮的弟子:“石狮测试的是资质,与实力无关,用尽全力一击和随意的灵力灌注并无区别。”
说着林陶手中便涌出大团水蓝色的光芒,森寒气息瞬间散发出来,几名弟子集体打了一个寒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只见林陶轰的一声将光球砸在了石狮上,周到被寒风一扫而过,空气中瞬间结出淡淡的冰霜,山门周围的石块儿无法承受这样的寒冰碎成几块儿,几名弟子统统睁大了眼睛,待到寒光散去,石狮才露出原本的面貌。
浅浅的冰霜覆盖在石狮上方,像是新雪初霁般逐渐融化,没一会儿就恢复成了那破旧的样子,陈旧又寒酸,和上三宗的地位格格不入··但是林陶的攻击力大家都看到了,再没有人敢小觑这一座简单的石狮,那唯一一位没有测试的弟子更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得到了指点的模样。
林陶不耐烦地扫了这几人一眼,用下巴点了点石狮,示意他们继续,杜然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缓慢地将手放到了石狮上··没过一会儿石狮上就浮起一层金色的咒纹,其余弟子一下子围过来,都有些惊叹:“杜师弟你适合符修诶,听说仇师叔是符修大成,宗门到现在还有许多仇师叔留下的符咒。”
“是啊是啊,听说魔族的封印大阵就有仇师叔的手笔·”·仇付棠的确是青冥宗内符修手段最高明之人,哪怕他死得早,但他留下的东西却对林陶他们帮助很大。
青冥宗虽说尊崇大道归一,但毕竟辉煌时代出了三个顶尖剑修,反倒没有林陶那一代百花齐放的局面,若是仇付棠吴屹清等人尚在,或许剑修便不会一家独大··这些念头莫名地从林陶脑海中飘过,他看了一眼围在一起、生机勃勃的废物弟子们,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巧这时候听见了轶尧的传音,身形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陆景宗已经有了天人五衰的迹象,轶尧将林陶带回来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直到他来到渌水阁前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若是陆景宗和林陶之间再起冲突,他便再也没有办法阻止散魂咒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暗中祈祷着陆景宗不要发现共情线已断的事情,有些紧张地将重开天镜天的计划告诉了陆景宗,他全程安静地听着,却并没有表示什么,这样通情达理的陆景宗让轶尧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应,只觉得哪哪儿都难受。
“魔域封印处于天镜天中心,也就是说天镜天对魔族并无年龄限制,在此时开放天镜天,人族年青一代的弟子将毫无反抗之力,即便天镜天中秘宝诱人,其余宗门也未必会派出弟子出席。”
听完轶尧的计划,陆景宗好心地指出了他的不周之处,轶尧强忍着不适应说:“所以此次我会联合各宗门在天镜天外布置好一切,魔族不可能大量涌入,保证幕后之人想要洛神剑,最多却只能派出一支强硬队伍,我和大师兄会伪装成普通弟子在天镜天中瓮中捉鳖。”
这是轶尧今日第一次说出林陶也在这个计划当中,说完后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景宗的反应,果然,陆景宗露出了一丝嘲讽,却并没有反对,只是说:“我要见林陶。”
“陆师兄”·“他在天水醉星阁·”陆景宗的语气十分肯定,让轶尧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他盯着陆景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输了,老老实实地给林陶传了音。
“师兄,陆师兄想见你,可能是商量一下天镜天的事情吧,你千万不要生气啊……”·轶尧的声音可怜兮兮的,林陶却并没有回复,轶尧就只能对陆景宗说:“我已经传音了,但是他可能会不理我。”
陆景宗并不意外,他从乾坤袋里把天问剑拿出来,轶尧一下子十分紧张,陆景宗说:“你先出去·”·“可……”·“让你出去就赶紧滚,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林陶来得非常快,轶尧一时间并不知道对于林陶如此迅速地回应自己是不是该高兴。
他无辜地看了林陶一眼,才刚一张嘴就被林陶打断了:“出去·”·轶尧紧张地又看了一眼天问,最终却是无可奈何,灰溜溜地离开了渌水阁,人却坐在阶前的灵树底下全神贯注地等着,渡劫期的神识密密麻麻地铺出去,若是有一点动静,他就会瞬间出现。
可渌水阁世代就是青冥宗掌门的住所,这个曾经落魄得几乎绝后的宗门,千百年前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各处阵法古老而神秘,就连轶尧都探查不到渌水阁中一丁点信息··事实上,陆景宗和林陶之间并没有像轶尧想象中一样拔剑相向,林陶看了一眼已经白发苍苍的陆景宗,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语气依旧是挑衅的:“天人五衰,看来一个小小的散魂咒抽干了你的生机啊。”
难得的是,陆景宗并未和他计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天问剑上摩挲着,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你成为剑灵后,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林陶可不认为陆景宗在这个时候会和自己叙旧情,却还是嗤笑了一声,找茬儿似的说:“怎么,你希望我记得一点和你的情谊,能放你一马”·陆景宗最听不得林陶的“让”,脸上明显浮现出一抹怒色,可却被他强压下去了,这样的的神色变化让林陶有些惊讶,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陆景宗可从不是一个会忍让的人,这倒是奇怪了。
“既然你没有记忆,又如何知道你原本的身份·”·或许是看陆景宗太不对劲,林陶觉得不会发怒的这人实在是无趣得很,敷衍地说了一句:“道听途说。”
“那你如何知道慕容子安是死在你手中”·陆景宗几乎是在林陶的话音都没落下时就追问了一句,手指无意间按到了天问的剑刃,虽然已经失去了灵剑资格,可天问依旧锋利无比,殷红的血液沿着陆景宗的指尖流出来,他本人却一无所觉,不太明显地盯着林陶。
“陆景宗,你知道了什么”林陶瞥了一眼他的手指,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陆景宗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他探讨关于他的记忆,直面他们之间最关键的问题——慕容子安,必定是在这段时间里知道了什么,或许就和魔族的异常有关。
“慕容子安的死讯中没有一句话提起你,甚至连我都只来得及见到慕容子安的尸体,你和慕容子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了他,你既然已经失忆,你又是怎么记得好他之间的矛盾……”·陆景宗一连串的话像是连珠炮,林陶一把抓住他的手,瞳孔中的血色越来越深。
陆景宗刚才过于激动的手心已经被天问划破,被林陶抓起来后血根本止不住,他已经到了天人五衰,这样简单的皮肉之伤都无法自愈··“咳咳……”·林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得陆景宗喘不过气来,他剧烈地咳嗽让林陶眼底的血色渐渐淡去,慢悠悠地松开了他。
“林陶,咳咳……你究竟为何甘愿入魔”·“剑灵之身,五感断绝,”林陶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前尘往事,我一概不记得。”
陆景宗不知是被他的态度还是话语打击到了,身体一下子跨了下来,眼中的精明瞬间散去··他枯瘦的手垂在身侧,殷红的血迹流了一地,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屋子里,让本就安静的室内更静谧了些。
林陶看着毫无生气的陆景宗,一时并不能把他和记忆中那个目中无人的少年联系起来,天问剑上的血痕尚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柄剑曾经是断过的,他带着一柄断剑,费尽心力,心头血洒满了剑身,才将这柄剑重新铸成。
这样的场景让林陶紧紧皱起眉头,一时间全然忘了追究陆景宗为何突然追问起这些事情来,反而是有些疑惑地发问:“这柄剑是不是断过”·“是,”陆景宗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他大概是觉得林陶能想起来什么,又飞快地补充:“当初你突然和慕容子安闹翻,我为了阻止你曾经和你打过一架,天问就是那时候断的。”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彼时他们还未彻底决裂,哪怕是本命剑断,陆景宗也只管这件事叫做“打架”··林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场景被印证,眉头却皱得更紧:“那为什么我的血可以修复你的本命剑”·林陶知道自己和轶尧之间的联系来自于他亲手刻在轶尧额间的寒霜降,可却不知道自己和陆景宗何时有过这样紧密的联系,那是陆景宗的本命剑,沾染他人气息无异于折他本人寿命,为何他的血可以重锻天问·陆景宗却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林陶的眼神变得凶狠无比:“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第 46 章· ··林陶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毫不在乎地靠在椅子上,表示了默认,陆景宗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狠狠地一甩袖子:“既然不记得,那就回去当好你的魔君吧”·说着陆景宗也不去看林陶的反应,转身就回了屋,咣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林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被他遗忘在桌子上的天问剑,手指一动天问剑就自动飘到了他手上。
上面还残留着陆景宗的血迹,林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这柄剑有什么出众之处,不过是稍稍锋利些罢了,还远达不到灵剑的程度,和传闻中可沟通天地法则的神剑相去甚远。
若是如此的话,他大约能理解为何陆景宗失去了本命剑后会成为人族的笑柄了,分明是个天之骄子,却变成如今这般垂老矣矣的模样,比他这魔头好不到哪里去,若非青冥宗还有一个轶尧,还不知会被蚕食成何种模样。
他听说过的青冥宗大多来自戚与眠和仇付棠,只知道在千钟雪的十个弟子中,有精通幻术的迩遐、灵膳顶尖的司方、精通杂学的吴屹清、痴迷体修的单珺……虽然在剑修宗门中,都是些旁门左道,但千钟雪从不拘着他们的天- xing -,这些弟子们拎出来个个都天赋异禀,谁能想到最后宗门重任却会落到这个只会哭闹的小师弟身上呢·林陶随手将天问剑——这柄勾连着他的魂魄,能直接激活散魂咒的凡铁随意扔在桌子上,好似全然不在意陆景宗是否会用这个取他- xing -命似的离开了渌水阁,才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石阶上的轶尧。
“师兄”·变成少年模样的轶尧个子已经赶上了林陶,他像只大型犬蹭的站起来,如果不是林陶脸上的不耐太过明显,他大概是想直接扑过来。
不过轶尧好歹是停住了,他满是期待地看着林陶,确定他身上没有一点动过手的痕迹才试探着说:“师兄,我们回去吗”·林陶没理他,自己往天水醉星阁的方向走,轶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虽然不敢像幼体时一样靠近,和林陶保持着最近的“安全距离”,石乐乐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离开的背影,顿时有些惊喜,她完全不知道林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景宗和轶尧那天的状态那么奇怪,石乐乐还以为到了世界末日,可大师兄一直都是很可靠的,虽然她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却好像是看到了青冥宗的美好未来。
“小师叔,那个真的是宗门的客卿长老吗”·石乐乐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弟子,正是杜然,他满脸期待地看着石乐乐,对于那位传闻中的第二位渡劫强者有着无限的向往。
石乐乐一时间不知该该不该说明林陶的身份,犹豫了半天才说:“差不多吧,别管他了,走吧,我带你去见掌门·”·杜然有些疑惑地看了石乐乐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随后就见石乐乐一把推开了渌水阁的大门,活像是里面住着她亲爹:“掌门师兄你在吗”·她向来记吃不记打,早就忘了上次打断陆景宗的推演时挨的训,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跑,但是这一次却被门上的禁制给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石乐乐疑惑地眨了眨眼,扬声喊道:“师兄你快给我开开门——”·“闭嘴。”
陆景宗的声音没什么气力,却毫不客气,石乐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才说:“我找你是有正事的好不好……”·“说·”·石乐乐等了一会儿,发现陆景宗的确是没有给她开门的意思,下意识地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说:“齐师侄不在我没有藏宝阁的钥匙。”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个东西唰地飞了出来,石乐乐羽毛都快给吓出来了,惊叫一声躲开,然后才发现飞出来的那团光包裹的正是藏宝阁的钥匙。
哪怕是石乐乐心大如斗也发现了异常,陆景宗向来是没有闭门不见她的时候的,现在连拿钥匙这么正经的事情都不给她开门,她当然有些担心,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师兄,你没事儿吧”·“你少来烦我几句我就没事。”
陆景宗的语气并不怎么好,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齐霄去哪儿了”·石乐乐拿着钥匙,被陆景宗训了觉得有点委屈,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去查探魔族踪迹了,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儿,反正到现在也没回来。
对了师兄,今天有几个弟子突破了,藏书阁的权限我开给他们了啊·”·这种宗门琐事,陆景宗管得是在头疼,随意地“嗯”了一声,石乐乐又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再也得不到陆景宗的回应了,她有些失落地耸耸肩,对杜然说:“你看吧,我就说你哪怕是跟着我也不一定见得到掌门师兄的。”
青冥宗内没什么规矩,石乐乐虽然辈分高,但平日只负责混吃混喝,真正掌管事物的还是齐霄,她来渌水阁的路上正好碰到测试完毕的一群人,杜然就缠着她要来渌水阁,说他没有想到自己适合符修,而世人皆知青冥宗陆掌门的符咒之术登峰造极,所以他想来跟着一起来看看。
石乐乐不觉有他,就把他带上了,谁曾想陆景宗根本没露面,杜然眼底的憧憬一下子被打破,失落地低着脑袋的样子十分可怜··而石乐乐向来同情心泛滥,当即鼓励他说:“没关系的,宗门里有很多符修方面的玉简,而且准确来说陆师兄也不算是符修,你就算是要走这条路也不一定要跟他学,而且……”·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随着两个人离开渌水阁,这片属于青冥宗掌门的领地才逐渐安静下来,陆景宗从得知魔族破除封印后攻击的所有宗门究竟是哪些后就明显察觉了不对劲,这样准确的目标,不可能和云州城没有关系,可是和云州城关系最为紧密的人已经死得一个都不剩了,除非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一直以来并不知道的。
陆景宗并不是一个蠢人,林陶那样的一个人突然就入了魔,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只是因为慕容子安的缘故两人彻底决裂,他便再也不想管林陶的事情,可是原本应该消失的云州城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陆景宗才不得不不揭开他多年未曾直面的疑点——林陶究竟为何要杀慕容子安·他和林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哪怕林陶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可是陆景宗没忘,他记得母亲曾经有多么严肃地告诉他,他们是世间唯一可以彼此毫无间隙地相托付之人,所以当陆砚带着杜江河的- yin -谋出现时,他可以拼着本命剑受损的代价去替林陶消除这个危险因素,至今都没有和林陶透露过只言片语。
他可以告诉林陶自己替他擦过多少屁股,解决了多少麻烦,指责林陶又招惹了多少了不得的人物,可是这件事情,他绝口不提·那么对于林陶来说,或许也是一样的。
他有什么永远都不会告诉陆景宗的事情,被深埋在了记忆里,可如今他记忆全失,陆景宗再也找不到当年云州城的真相,如果此时魔族的背后之人当真和云州城有关系,或许他才能得到和慕容子安相关的真正的信息。
陆景宗尽力梳理着记忆中和云州城相关的一切,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那并不让人省心的齐霄已经到了废弃的云州城中··齐霄是经过多方调查才到了这里的,他不知道这里就是云州城,只知道这里是魔族的大本营之一,因此偷偷摸摸地混了进去。
作为一名曾经在石狮上留下四寸剑痕的天才,齐霄却在金丹期停留了这么久的时间,显然是并不合理的,林陶因此还质疑过一瞬间,可到了云州城中,齐霄将佩剑收进剑囊,紧接着他全身的气息就变了。
细密的纹路从他的胸口慢慢爬出来,齐霄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撕拉一声撑破了他的衣服,转眼之间齐霄就变成了一个身高八尺肌肉遒劲的粗矿大汉,而他的样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清秀的脸上被诡异的纹路覆盖,五官甚至带上了狰狞的意味,如果此时有人路过,绝对认不出这就是离尘剑尊的弟子。
……·重开天镜天的消息如轶尧所想的一样引起了整个修真界的议论,经过了几个月的争斗,人族和魔族之间大致稳定下来,形成了鲜明的领地分割,反倒没有出现陆景宗预料中的“人族宗门不敢派出弟子出席”的场景,反倒是因为之前添上了“洛神剑归属”的噱头,让各宗门将从前都舍不得放出来的宝贝疙瘩全部放了出来,此次的天镜天试炼声势浩大,各大宗门的飞舟漂浮在被雷云包裹的秘境之外,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被魔族屠戮过的意思。
· ·第 47 章· ··人族繁衍万年,既没有妖族金刚不坏的恐怖□□,又没有精灵得天独厚的修炼速度,凭借的就是这生生不息地繁衍能力熬死了多少上古种族。
陆景宗和其余九宗的掌门站在一起,衰老的面相终于和这些老古董们统一了步伐,众人看向陆景宗的神色各异,如果说没了轶尧的青冥宗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的话,那陆景宗就是那并不碍事却十分麻烦的鱼刺,可若是连病恹恹的陆景宗都到了天人五衰的地步,那青冥宗才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难怪陆景宗要如此识时务地在这个时候开启天镜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冥宗如今的状态的确是不太适合保管洛神剑··在他们眼中,天镜天的秘境是由各大宗门堆砌出来的,全然忘了当年是他们求着轶尧镇守魔族封印,好像镇在天镜天中的洛神剑并不是轶尧的本命剑似的,轶尧一死,这公共财产自然是先到先得。
陆景宗好像是没看见众人的眼神似的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沉着脸等道宗掌门讲完该有的过场··“陆掌门,不知此次青冥宗有多少弟子参加试炼啊”·天下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已经到场,甚至不少散修都乘着临照行的飞舟过来了,十宗弟子更是坐满了不止一船,毕竟谁都知道这是决定洛神剑归属的一次试炼,极有可能是天镜天最后一次打开——毕竟不是所有宗门都像青冥宗一样好欺负的。
不论是冲着秘境宝物还是洛神剑来的,总之此次的天镜天试炼盛况空前,陆景宗眼皮都没抬,不咸不淡地说:“宗门弟子不堪大任,便不参与此次试炼了,只是泽青毕竟是轶尧的血脉,他必定是不会退出的,我又不放心他一人前往,便派了三人陪同,这便是青冥宗的全部弟子了。”
·陆景宗的话无疑引起了不小的喧哗,陆景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也不管众人怀疑的眼光,又补充了一句:“泽青年纪还小,若是在天镜天中与诸位相遇了,还希望诸位能手下留情,天镜天中秘宝有本事者先得,只盼诸位能留他一命便可。”
说着他招了招手,用幻音石改变了容貌气息的轶尧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他小小年纪就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故意逞强,道宗掌门一下子就懂了,陆景宗这是要和把天镜天这块烫手山芋彻底甩出去,所以才限制门内弟子参与,并不是此次试炼有什么- yin -谋,否则也不必把轶尧唯一的血脉给放出来。
抱着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个,众人见到轶尧时脸上皆露出了放心的表情,道宗掌门笑得更加真诚,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既然陆掌门都开口了,我们自然会手下留情的。
既然如此,就请陆掌门打开秘境”·陆景宗终于抬起眼皮,从人群中走了出去,他从腰间摘下掌门印,飘到了巨大的雷云之上,结印开启天镜天,翻涌的雷云顿时电光四溢,仿佛要吞没整个天空。
林陶穿了一身青冥宗弟子的蓝白长袍,脸上依旧扣着面具,他看见陆景宗站在巨大的雷云之前,渺小的身影仿佛蝼蚁,一时有些走神,直到轶尧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才低头去看他。
“师兄,一会儿我们要拉着手,不然会被随机传送走的·”·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以林陶的修为,自由出入天镜天不是问题,可若是从正常的入口传送,同样要遵守开辟这片秘境时的法则,因此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正要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哗——秘境入口打开了。
“师兄,我们走吧·”·为了掩人耳目,青冥宗中抽签选出了两个和轶尧同行的弟子,之所以用这么随意的方式,是因为陆景宗一早就交给了他们一块传送玉简,等他们成功进入天镜天就直接离开,根本不必去抢什么秘宝,因此此次的弟子中,竟还有一个刚入门的杜然。
此时说话的正是他,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林陶,满眼都是星星的样子和轶尧差不多,林陶却只觉得厌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轶尧更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杜然,“天真”地一手拉住林陶一手拉住杜然,坚决把这两个人给隔开:“秋天,你也过来。”
剩下的一个师妹已经到了筑基巅峰,在天镜天“五十岁”的年龄界限中已经算不错的了,她并未发觉这三个人的异常,在林陶和杜然两个人身上扫了一眼,最终选择了看起来更亲切些的杜然,拉住了他的手。
轶尧这才满意地移开目光,握着林陶的手又紧了紧,四人一同走进入口,身影和无数向入口飞奔的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天镜天的传送具有很大的随机- xing -,运气不好的,可能直接就被不稳定的空间给撕碎了,轶尧一行人的运气就不算太好,杜然修为最低,当场发出一声惨叫,如果不是轶尧还有点良心拉住了他,可能青冥宗就要出一个还没开始试炼就死在了入口的弟子了。
剧烈扭曲的空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眼前的光影飞速变幻,轶尧才刚看见地面就一把将杜然扔了下去,自己则是和林陶一起轻飘飘的落在了树上··“啊”·所幸他们被传送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危险,杜然惨叫了一声,而后发现自己的屁股竟然不疼,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后就发现自己整个人正在下陷,周遭都是腥臭的淤泥,隐约还能看见几具白骨,他顿时吓得七窍生烟,惊慌失措地在沼泽里扑腾起来。
“杜师弟,别动·”·秋天比杜然机灵,一早松开了手滚到了旁边的地面上,大喊了一声后直接长鞭一甩就缠住杜然的手腕把他给拉了上来··“啧啧啧,脏死了。”
轶尧丝毫不觉得自己和一个小辈这么斤斤计较有什么不对,小声嘀咕了一句后迅速去看林陶的表情,生怕他不知道杜然身上全是淤泥似的说:“笨死了,这点变故都反应不过来。”
林陶点点头,竟然赞同了轶尧的说法,好歹也到了炼气期,还这么哭哭啼啼的什么都不行,青冥宗弟子现如今都只能是这点水平了吗·得到了回应的轶尧就好像是得到了天降糖果的孩子,不可思议地盯着林陶,这个时候下面传来了秋天的声音:“轶师兄,林师兄你们在哪儿”·轶尧刚要答应,却突然顿了一下,目光不善地看向不远处,林陶说:“有人来了。”
说着林陶就要下去,却被轶尧死死地抱住了大腿:“等等师兄你先等一下,我们先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这种单纯浪费时间的事情显然惹到了林陶,他扯着轶尧的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警告道:“别碰我。”
“哦,”见识过共情线一事后林陶的反应,轶尧现在不怎么敢招惹他,能得到林陶的回应已经十分满足了,因此并没有二次扑上去,而是有些失落地说:“我们现在也不能太快就暴露嘛,否则魔族还怎么上钩,正好先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林陶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轶尧心里愈发没底,仰着小脸恳求似的补充了一句:“好不好”·人类幼崽天生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哪怕明知道他这软软嫩嫩的小脸下装着的是一百多年的灵魂也是一样。
林陶嗤笑了一声,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模样十分悠闲:“随便你·”·轶尧顿时像吃了蜜糖似的高兴,摆着小短腿坐在了林陶旁边,他嘴上说是要观察杜然和秋天两个人的反应,眼睛却一直黏在闭目假寐的人身上,这种难得的安静让他分外着迷。
青冥宗后山有着绵延千里的山脉,从外界是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却实实在在的和青冥宗连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半开放式的秘境··轶尧他们每年都会在后山修行历练,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刚到炼气时,便是由林陶一手带着自己走进了后山,唯一的跟屁虫是吃喝不离口的司方,而小胖子不到饭点存在感就等于零,林陶就像是现在这样,慢悠悠地找个地方坐着,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参加过这样试炼了,明明到了他们这种境界,这种级别的夺宝、磨炼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可轶尧却希望此刻能无限延长·他病态地贪恋着林陶还关心着他的时光,哪怕明知是假象也甘之如饴,可他再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在天光之下,像是只被抛弃了多次的幼犬重新找到了主人,就连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心情都得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
·杜然和秋天已经被人围了起来,来者是临时组队的几个散修,在这种地方,杀人夺宝本就是寻常,有人是冲着秘境来的,有人却是冲着大宗门里带着宝贝的弟子来的,尤其是秋天和杜然身上还穿着青冥宗的弟子常服,这种身上宝贝多杀了还不会得罪大势力的人简直就是移动的靶子。
双方相互叫嚣了几句无用的口号,转眼就刀剑相接,秋天已经是筑基巅峰,对付这几个人完全不成问题,可关键是他还要护着杜然,一时间捉襟见肘··那些人看出她的顾虑,顿时向着杜然冲去,很快就抓住了这刚到炼气的小崽子。
“住手”·明晃晃的剑架在杜然的脖子上,秋天不敢妄动,警告- xing -地说:“你们想要什么放了他,灵石灵宝我都可以给你们。”
“嘿嘿小姑娘倒是好胆魄·”领头的那人一挥手让人把秋天团团围住,笑得十分- yin -险:“我要的东西也简单,把轶泽青交出来,你们都能安全离开。”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 ·第 48 章· ·碰上的第一个人就是冲着轶泽青来的,林陶饶有兴味地睁开了眼睛,打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活体招牌,嗤笑道:“有你在这儿,到是不必我四处去找魔族了。”
只要放出轶尧的位置,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只要是对洛神剑感兴趣的都会蜂拥而至··轶尧眼底的贪恋没来及收回去,被林陶的突然开口吓了一跳,稚嫩的脸上表情就有些空白,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可爱。
林陶勾了一下嘴角,难得的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他将视线放到不远处正在被围攻的二人身上,便听见杜然怒吼了一句:“做梦就算是我死,你也休想知道轶师兄在哪儿”·轶尧闻言顿时眯起了眼睛,林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紧接着便听见杜然惨叫了几声,口中却仍旧是怒骂,秋天喊了几声却毫无作用,反而是着急之下被人缴了械,纠缠之下很快落入了下风。
领头的那散修一脚踩在杜然的脸上,扬声道:“轶泽青,不想看着他是在这儿就给我出来·”·已经伤痕累累的杜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顿时大吼了一声:“轶师兄,快走不要管我你快走”·事实上,轶尧也并不是很想管他,但既然对方都已经下了战书,他理应答应一声,因此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到了这几个散修面前:“找我”·杜然看见轶尧的时候露出一抹惊讶,秋天却反应极快地向他跑过来,奈何她正被几个人围攻,因为轶尧的出现一分神没避开自侧面刺过来的剑,眼看青冥宗少有的女弟子就要血溅当场,原本刺向她的剑尖却像是遭到了一道无形的阻力,咔嚓一声断了。
秋天瞬间到了轶尧旁边,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就听见轶尧说:“滚,还是死·”·仍是孩童模样的轶尧,还不到秋天的腰高,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只觉得一颗少女心竟然被一个小孩撩动了,更不要说这小孩儿小脸稚嫩,冷着脸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只想揉一把。
对面那几个散修显然也没有想到轶尧的反应竟然会是这个,愣了一下后顿时哄笑起来,轶尧手指动了动,点点火星凝聚,这时候他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含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让他指尖的灵力瞬间就散了。
林陶说:“都是来寻宝的,何必把命搭在这里呢,赶紧走吧·”·魔君林陶绝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青冥宗的大师兄会·轶尧还记得那是自己刚刚达到筑基,按照青冥宗规矩是要下山历练的,但是那段时间林陶痴迷于民间话本,嚷嚷着要去体验一番男欢女爱,用不放心轶尧的名头跟着下了山,第一晚就撇下轶尧去了戏楼,气得他离家出走,竟然真的和林陶失去了联系。
人间修士质量参差不齐,但筑基期真还没达到横行的地步,轶尧无意间闯进了一个修仙世家的历练之地,一身的灵宝灵石就被人盯上了,险些就要折在那儿,幸亏林陶在他身上放了傀儡咒,替他挡了一击,又让林陶感应到了他的位置。
轶尧还记得当时的林陶仍旧是少年模样,脸上的稚气已经尽数褪去,总是明媚的眉宇间凝聚着从未出现过的戾气,他还以为林陶在为自己的不懂事生气,哪怕已经一身是伤,却还是被吓得一哆嗦。
彼时他仍旧记得扶摇国破时的情景,对林陶有一种下意识的畏惧,哪怕利用着他的愧疚撒娇耍横,可他从未见过林陶真正生气的样子··因此看着满身戾气的林陶时,轶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反应过来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颤巍巍地抓住了林陶的衣角,他指尖的血迹便沾在了林陶赶紧的袖口上。
然而林陶什么都没说,他按了按轶尧的脑袋,炽热的掌心像是有什么力量似的能安抚下所有的恐惧·紧接着林陶转过身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家都是来寻宝的,闹出人命来多不好看。”
林陶的确没有闹出人命,他直接废了那几名世家子弟的根基,拿走了他们所有的东西——包括衣物,带着轶尧离开后随手就把这些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东西烧了。
而如今林陶已经成为神荼剑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却盛着笑意,轶尧难得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曾经明媚的影子,心都漏跳了一拍,完全没察觉到林陶身上散发出来的强者气息。
渡劫强者的气息若是完全散发出来,什么练气筑基都能当场没命,因此林陶显然是克制了的,但饶是如此,那几名散修也是直接跪了下来,千钧的重力压得人头都抬不起来,一行人瞬间脸色刷白,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人物。
熟悉的场景让轶尧仿佛置身梦境,他忽然想起他的第一次离家出走换来了林陶承诺绝不擅自给他找嫂子,他只是出去玩玩而已,虽然轶尧彼时情窍未通,却依旧为这个不走心的承诺欣喜不已,接受了师兄廉价的求和。
而他此时仿佛与林陶心灵相通,眼睛一秒都没有离开他恍若谪仙的师兄,口中却是道:“滚·”·林陶心情不错时总会格外大度,十分配合轶尧收起了威压,几个散修出了一身冷汗,屁滚尿流地跑了,这片沼泽地瞬间空旷起来。
“师兄……”轶尧下意识地朝林陶跑过去,贴近他身边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林陶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瞥了一眼已经惊呆了的秋天和满脸崇拜的杜然:“你们身上的玉简呢”·按照常理来说,天镜天的试炼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相当于一个单独的小世界,无限接近于拥有自然法则的秘境,绝大多数的传送阵法都是无法连接外界的。
但陆景宗是个怪物,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有了天镜天主人的首肯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几块小小的传送玉简完全不在话下··可方才情势危急,这两个人却没一个使用玉简脱离,秋天倒是还好说,她并不知道轶尧和林陶就在附近,如果她直接离开,杜然势必会落入这些人手中。
可杜然作为一个全落入下风的人却完全没有使用玉简的动作就有些奇怪了··秋天已经将杜然扶了起来,给他喂下了几颗丹药,有些担心地说:“杜师弟,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趁现在回去吧”·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杜然却是一顿,可怜兮兮地去看林陶,这个动作让轶尧倏地皱起眉头,小小的身体挡在了林陶前面,冷淡地问杜然:“你想说什么”·杜然知道轶泽青是轶尧的儿子,自然就是青冥宗的宝贝,礼貌地喊了他一声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我的修为不够,但是机会难得,我想在天镜天历练一下,能不能不要这么快让我回去”·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就没离开过林陶,这让轶尧下意识地生出一股反感,秋天也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杜师弟,天镜天中危险莫测,即便是筑基巅峰也只能勉强保命,先不说修真界中天赋不凡者有多少,仅仅是天镜天本身的危险就难以跨越。
你才刚刚炼气,留在这里并不合适·”·杜然委屈地咬了一下嘴唇,恳求地对林陶说:“长老,宗门以剑修为长,我只是一个符修,我怕门内资源和我有……不合适的地方,求您让我留下来,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
说着他又转向秋天:“师姐,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青冥宗上下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在十宗当中的确算得上另类,可青冥宗藏书阁藏宝阁向来只有等级限制,从不区别待人,因此只要一入宗门就能察觉到青冥宗强硬的资本,杜然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并不合适。
更何况他最后还补了这么一句话,生怕不得罪人似的··林陶最厌恶这样的表情,短暂的愉悦散了大半,压根没理会杜然的恳求,冷着脸走到了一边··轶尧看了一眼林陶的反应,十分幼稚地有些得意,看向杜然时忍不住抬起了下巴,小样子十分得意。
可他偏偏冷着一张脸,说:“随便你,死了别找我们·”·这样具有少年轶尧气息的话语,配合上轶尧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听起来毫无威慑力,秋天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胸口,默念了好几遍“你已经有齐师兄了”这才平静下来,看向杜然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了,却还是说道:“你先疗伤吧。”
杜然顿时高兴起来,感激却目标明确地冲着林陶而去:“谢谢长老”·轶尧瞥了他一眼,好容易才忍住了心底的不满,迈着小短腿朝林陶跑过去:“师兄,天镜天里有很多特有的异兽呢,其中有几种味道相当不错,你想不想试试……”·方才轶尧得到了林陶的好脸色,献殷勤的心便再也忍不住,隔着安全距离询问林陶的意见,两人慢慢地便走到了一边,秋天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到达青冥宗的人,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一时有些疑惑。
· ·第 49 章· ··林陶现在是剑灵之身,口腹之欲于他而言等同于无,轶尧却好像全然忘记了这一茬似的献殷勤,一路上看见什么异兽都要向林陶介绍一番此兽哪里的肉最鲜,怎么做最美,听得尚未辟谷的秋天食指大动,林陶却顶多只是点点头。
在林陶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能这样啰啰嗦嗦地站在身边,对每样东西都能讲出一百种吃法的人应该是个小胖子,每次历练都十分累赘,他感慨于自己竟然有这样的耐心,没一脚把小废物给踹出去。·轶尧不知为何继承了司方的特- xing -,好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和他介绍舌尖上的天镜天,虽然吵闹了些,却也不算无聊。
天镜天中冲着洛神剑来的人不少,方才放走了那一批散修,轶尧一行人的踪迹自然暴露了出去,陆续就有不要命地找上门来,后来的这些人可没谁会时候下留情·照例是杜然先上,在垂危之际被秋天救下,两人能解决的就交给他们,解决不了的轶尧再出手。
由于轶尧十分看不惯杜然向林陶献殷勤的样子,稍微使了一点小手段,杜然每次都被打得狼狈不堪,却一点异常都没发现,红着脸和林陶说都怪自己没用,连累了众人··轶尧心说既然觉得惭愧就赶紧出去,脸上笑得十分- yin -森,如果不是林陶气场太强,一看就不好相处,他可能能红着眼睛躲到林陶背后去。
这么一想轶尧忽然觉得这样的大师兄也好,总算是没有那么多没长眼睛的花蝴蝶敢往身边凑了··正感慨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轶尧和林陶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意外——这里面可掺杂着斑驳的魔气。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魔族送上门来,轶尧率先消失在了原地··虽然这些天轶尧出手比林陶更频繁,但杜然一直以为他的无往不利是有林陶在背后帮助,毕竟就算“轶泽青”是离尘剑尊的血脉,也不过是个垂髫小儿,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手段·因此看见轶尧的速度后,杜然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配上他脸上的伤痕显得有些滑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陶,有些胆怯地说:“长老,轶师兄他好厉害啊。”
这些天秋天见多了杜然对林陶的态度,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个白眼,果然紧接着就听见杜然说:“不像我,怎么都学不会,我真是太差劲了·”·“咳咳,杜师弟。”
林陶对杜然视而不见,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秋天咳嗽了一声,打圆场说:“也不知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以林陶和轶尧的修为,远没有必要在这里慢慢地走,原本就是迁就着他们二人,偏偏杜然好像完全不知道似的还在磨磨唧唧,秋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强硬地拖着他走在了前面。
林陶不紧不慢地跟着,表情甚至有些悠闲··这种程度的魔气若是冲着他们来的,只能说魔族也傻了,此次的天镜天是一场明晃晃的阳谋,只要幕后之人觊觎洛神剑,不管天镜天中等着的是什么,他都会前来,林陶作为主宰了魔域近百年的魔君,他们自然知道他的实力,不可能派这种小虾米过来。
·事实上,前面的魔族的确不是冲着轶尧等人来的,被他们撞上完全就是意外,就连轶尧也没想到,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他们也能和梵薄年遇见··“啧,怎么是你”·出于种种原因,轶尧对梵薄年的恶意不比对杜然的小,他可还记得这个人当时准备巴结林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若不是这样的事情在林陶眼中只能得到“恶心”的评价,以梵薄年的姿色,说不定还真能成功··正在与魔族缠斗的梵薄年突然被救下,一看清是轶尧的时候显然也是有些惊讶,不过他的表情收敛得很快,一剑了结了那魔族的- xing -命,这才和他打了招呼:“轶公子。”
离开魔族将近一年,梵薄年身上的魔气已经很淡了,如果不是轶尧神识强大又对魔气十分敏感,或许根本发现不了,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尸体,眼底竟然有些惊叹。
“戚与眠倒是有些本事·”·此地除了几十名魔族的尸首外,就只剩下几名女修,他们显然已经经历了一番惨烈的战斗,场地十分混乱,轶尧料想梵薄年是和弥芥海的人一起进来的,可戚与眠大概没想到到最后活着的会只剩下一个戚与眠。
梵薄年自然知道戚与眠和青冥宗的关系,把倨傲的神色收了收,显得有些冷淡,和当时在魔君殿上强装出来的张扬桀骜相去甚远,却依旧不怎么讨喜··轶尧心里这么想着,很快就感应到了林陶的到来,他惊喜地一回头,抢功似的朝他跑过去:“师兄,是梵薄年。”
由于现在的轶尧十分“懂规矩”,再也不会没皮没脸地黏在林陶身上,他对轶尧的态度也好了一些,不再冷言冷语地恐吓他·见轶尧满脸“我厉不厉害快夸我”的表情,林陶难得地给出了一个笑脸,这让轶尧回味无穷,接下来的一天都乐得不行。
梵薄年受过林陶的恩情,对他的态度却也没见好到哪里去,有些冷淡地喊了一声“尊上”,便自顾自地处理自己的伤口去了··林陶瞥了他一眼,戚与眠母亲曾经是合欢宗人,让戚与眠身上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媚意,不过离开魔域后他身上的这种气息倒是淡了不少,更贴近与普通的少年人了。
林陶有些惊讶地抬了一下眉,表情与方才的轶尧如出一辙:“你的修为倒是进得快·”·提起这一点梵薄年的身体明显地一顿,却并没有回答,用牙齿咬着绷带猛地一扯,伤口处理得十分草率。
秋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认识的,于是热情地走过去说:“梵公子是吧你这样处理伤口是容易感染的,我来帮你·”·轶尧原以为他会拒绝,可梵薄年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是礼貌地和秋天道了谢,随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秋天给他包扎。
他身上的变化太大,哪怕是林陶这样不爱注意细节的人都忍不住侧了一下脑袋,和轶尧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一行人随意找了个休息的地方,梵薄年调息得差不多了便和轶尧等人道别,还不等旁人说话,秋天便急道:“梵公子,你的伤势还未痊愈,独自在天镜天行走怕是会多危险。”
因为秋天自己也是受轶尧和林陶的庇护,所以并不好直接开口留下梵薄年,说完这些后便转头看向林陶·杜然却直接道:“梵大哥,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长老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说着他还眨着眼睛看向林陶,轶尧啪地扔掉手里的柴火,把杜然吓了一跳,委屈无比地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轶尧瞥了他一眼,这才看向梵薄年,问:“戚与眠空间属- xing -大成,出入天镜天易如反掌,完全不必挑这个时候送你进来·他明知道此次天镜天中危机重重,为何不避开此次历练”·青冥宗还没闹到如今这地步时,戚与眠和林陶的关系也没见好到哪里去,可当年陆景宗当上青冥宗掌门,第一件事就是将林陶逐出青冥宗,戚与眠却是反对得最凶的那个,甚至为此不惜叛出青冥宗,远遁弥芥海。
他是最不愿意招惹麻烦的- xing -格,不可能会掺和到洛神剑相关的事情中来,也难怪轶尧有此一问··梵薄年紧抿着嘴唇,倔强的样子和在魔域时终于有了一两分相似,可他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天镜天中特有的妖兽元鲸就生长于前方的大湖,我便是为了元鲸内丹来的。”
他的态度让轶尧皱起眉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林陶却觉得元鲸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刚想说些什么,梵薄年就已经站了起来,他提醒林陶说:“但是前面有孔雀大妖出现,元鲸内丹被它夺走了,我要去把它抢回来,就不麻烦君上和轶公子了。”
“等等·”林陶虽然没了记忆,可他也知道,妖族已经灭亡了,现在只有石乐乐一个妖族血脉能大摇大摆地活着,现在梵薄年却说前面出现了孔雀大妖,这绝不可能·“孔雀大妖最起码有了洞虚修为,你虽然已经到了金丹,气息都还没稳,就想去挑战这种级别的妖物”·轶尧同样出声阻止,等他说完了才看向林陶,却见他死死地皱起了眉,说:“元鲸内丹难得,戚与眠为何让你独自前来”·这基本上还是回到了戚与眠为何要让他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这个问题上,可能是林陶和轶尧的表情太过凝重,就连向来没什么眼力见的杜然都不敢说话了。
戚与眠已经准备离开的身体更是十分僵硬,脸色难看的可怕,轶尧等了一会儿,突然向他走过去,铺天盖地的神识一扫,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梵薄年的表情写满了诡异。
· ·第 50 章· ·第50章·“你……”轶尧刚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对,于是咳嗽了一声,脸色怪异地问:“咳,你和戚与眠……”·“修行罢了。”
梵薄年的脸色很难看,冷声打断了轶尧的话,又反问道:“还有什么事吗”·轶尧难得这一次并未生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陶,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梵薄年身上的气息——掩盖住梵薄年身上魔气的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戚与眠的元阳。
林陶将梵薄年交给戚与眠是让他修炼的,却没说让他和戚与眠修到一起去,轶尧显然没有想到戚与眠竟然连梵薄年都会下手,但戚与眠修的便是此道,和梵薄年有了关系也并不奇怪,只是看他孤身一身来这里的情况,这二人之间又似乎不止是修行的关系。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一时不止该从何说起,场面一时寂静无声,幸而有个无知无畏的杜然··“原来梵大哥是弥芥海的人啊,难怪方才见来的都是些女修,唔……”·秋天一把捂住杜然的嘴,好让他不再说话,梵薄年看了他们两一眼,淡淡地说:“元鲸内丹可以剥离修者血脉,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咳,知道了知道了·”轶尧观察着林陶的反应,一边对梵薄年说:“反正我们也没事,就跟你一起去取元鲸内丹,这地方恐怕混入了不少魔族,你不要单独行动。”
能和轶尧等人同行基本等同于在天镜天中毫无阻碍,梵薄年不过思索了片刻就答应了,和戚与眠的恩怨暂且放到一边,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杜然被秋天警告过一次,不敢再随意开口,梵薄年也并不在意这些,众人围着篝火休息了,轶尧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林陶身边。
“师兄,你怎么看戚与眠和梵薄年的事”·林陶瞥了他一眼,觉得轶尧从哪里学来的爱管闲事的毛病,不耐烦地给出了八个字:“你情我愿,与我何干”·“可你不是……”轶尧却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似的一下子站起来,随后又想起林陶并没有原来的记忆,他曾经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心里便如同被针刺了似的低下头去,声音愈发小了:“- yin -阳调和、雌伏雄飞方是正道,同- xing -相恋,乃是有违天道,不伦不义……”·“你说什么”·林陶一皱眉,却见轶尧眼里已经聚起了一大团水汽,珠子似的盛在眼睛里,只要一碰就能掉下来,顿时有些不耐,轶尧却使劲儿睁大了眼睛,用尽了力气不让自己哭出来似的,声音却都在抖:“这是你说的,你一点儿都不记得吗”·虽然幼年轶尧的眼泪的确杀伤力十足,林陶却已经厌烦了无数次被问“是否还记得”这个问题,他是魔君林陶、神荼剑灵,不是他们青冥宗的大师兄,这些看似和他紧密相连的人所追寻的,费尽心思想从他这里得到的,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给不了·因此林陶对轶尧的眼泪视而不见,冷漠地转过脸去,没有回答轶尧的话。
轶尧却依旧再追问:“当初你就是因此拒绝的我,你说你身负扶摇国血债,我和你在一起是不忠不义、不伦不孝,对我避而远之,可同样的事情,放在梵薄年和戚与眠身上,你为何毫无反应师兄,你是不是……”·轶尧的话语猛地哽住了,林陶听见一阵吸鼻子的声音,眼前便浮现出他红着眼睛的模样,心里的浮躁更甚。
轶尧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死死克制着什么,好歹却是没有哭腔了,只是不难听出里面的委屈:“你是不是……只是单纯地觉得我很恶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轶尧原以为自己会心如刀割,可事实上不是的,锋利的刀刃扎在胸口上,放出了里面淤积多年的淤血,病态的轻松与痛苦伴生,他豁然开朗,胸口空荡荡的,自觉可以刀枪不入,不论林陶再说什么都不会有感觉了。
可林陶长久的沉默依旧让气氛有些难熬,轶尧倔强地看着林陶的背影,恢复了原本的形态:“师兄,你回头·”·鬼使神差的,林陶转过身来,看见了本该玉树临风的离尘剑尊——剑尊大人眼眶微红,没有半点人界至尊的威严,一夕沦为愣头青年,全然没有自己想想中的铜皮铁骨。
林陶觉得自从他将寒霜降收回来后便有些奇怪,总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联想,譬如此刻,他就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这样红着眼睛的轶尧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他想大约是寒霜降在轶尧的身体内呆得时间久了,影响得他都有些不正常,但他却并不抗拒,顺从心意地做出了一个让轶尧全身僵硬的动作··林陶伸出手来,纤细的指尖碰到了轶尧的脸,他身体一僵,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紧接着林陶的掌心便贴在了他温暖的脸上,有些粗粝的拇指熟练地擦掉了轶尧脸上的眼泪。
“啧……”·看着呆呆的轶尧,林陶有些嫌弃地把手收了回来,目光不在乎地移开,轻飘飘地问:“你信这个”·“什么”轶尧被拒绝的次数太多,对林陶偶尔的示好趋之若鹜却也战战兢兢,闻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迷茫地反问了一句,得到了林陶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他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说:“你的大师兄,你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我不……”·“轶尧,”林陶打断了轶尧的话,他似乎并不是很想知道轶尧的回答,衣襟上有淡淡的血色渗出来,却并没有扩散的迹象,因此轶尧失神之下并没有发现,依旧是呆呆地看着林陶的侧脸,然后听见他说:“你想要以前的林陶回来,凭什么”·林陶得以苟活于世,是忍受了十几年神荼的寒冰锻造,如今轶尧空口白话就想要回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林陶,凭什么·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只凭着哭哭啼啼的乞求改变不了天地法则,以魂铸剑、不可逆转。
林陶说完这句话后像是放下了什么成见似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但前尘不可追,我没有回头路可走。”
轶尧从不知道,原来在林陶心中同样藏着这样多的隐秘,虽然他并未表露出丝毫痛苦,仅仅是只言片语,轶尧却如醍醐灌顶··林陶的记忆初识于冰蓝的神荼灵力,睁眼便是魔域紫色的天空和赤红大地,他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被强行灌入了陌生的心魔,从中看见他破碎得拼凑不起来的过往。
剑灵之身本就与世间隔着一层障碍·而轶尧这个在他的心魔中出现数次却依旧陌生的人,本该成为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可他自出现开始,便自顾自地向他索取他想要的回应,自顾自地和他建立了共情,蛮横地将那些沉重如海的记忆和感情灌进去,他应该是无助的……·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就像是吃了一口玻璃渣子,密密麻麻地疼,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看向已经迷上眼睛的林陶。
他依旧是当初的少年模样,褪去浮躁的表象,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轶尧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却并没有用力:“师兄,我们都没有退路,但是我愿意为你劈开前面的荆棘,所以……你不要推开我好吗”·林陶好像已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那里,对轶尧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轶尧却已经心满意足,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轶尧微蜷着身体,鼻尖贴在林陶胸前,和他之间隔着一点等同于无的距离,却一点都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只有右手紧紧地捏着林陶的衣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天镜天中的夜色比天水醉星阁里要暗得多,当林陶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略一侧头就看见了轶尧婴儿似的睡在他身边,已经变回了孩童模样的他显然更能加可怜,林陶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轶尧,像是在走神,也忘记了把袖子从轶尧手里扯出来。
“杜然,你要去哪儿”·秋天虽然压着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却依旧很难忽视·林陶的眼睛动了动,却并没有出声,几乎是同时,轶尧睁开了眼睛,和林陶的视线对上,两人都是一顿,却很快反应过来。
不过他们的反应却不太一样,林陶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轶尧的眼里却迸- she -出喜悦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陶··“杜然”·杜然却像是没有听见秋天的呼唤似的没有停留,鬼鬼祟祟的样子十分可疑,秋天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沉睡”的三人,还是独自跟了上去。
这两人的动作全部落在轶尧和林陶眼中,等到秋天也走远了,林陶率先开口:“去看看·”·以他们二人的神识,要想知道秋天和杜然去做了什么,根本不需要跟上去,可林陶显然是要打破两人之间的气氛,轶尧本不想去,可一想到方才林陶的话,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师兄,那你等我一会儿。”
 ·第 51 章· ··秋天一路跟着杜然来到了密林深处,却并未试图再次叫住他——虽然杜然总说是初次测试时受了林陶的指点,因此对他十分崇拜,但秋天依旧觉得额哪里怪怪的,她甚至觉得秋天是在刻意模仿轶尧。
越想秋天越觉得不对劲,而后突然发现杜然的身影拐进树林里便不见了,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冲了过去,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现,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秋天师姐,你在找我吗”·杜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秋天猛地回头一回头,手中却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一柄长鞭。
她佯装轻松地说:“杜师弟啊,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里”·杜然天真地笑了笑,一步一步地靠近秋天:“师姐不是跟着我来的吗怎么还反问起我来了”·青冥宗招收弟子并不在意他们入门前是否已经修行过,杜然作为一个全无根基之人在众人当中脱颖而出被招入青冥宗,当时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秋天早就知道新一届的弟子中有一个符修天赋不错的人。
可即便是再怎么天赋异禀,他也不过是刚踏入炼气的门槛,秋天已经筑基巅峰,没道理会畏惧一个新生弟子··然而秋天丝毫不敢大意,笑着问:“所以啊,我是问你来这儿做什么”·“师姐怕什么”杜然笑得十分单纯,自然而然地抓住了秋天的手,而秋天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体内灵力瞬间一滞,竟无法正常流转。
秋天背脊上都窜出一股凉意,有些慌乱地挣了一下,杜然说:“不瞒师姐说,我是故意引你出来的·”·“你……”·“嘘,”杜然一指抵在秋天的嘴唇上,稚嫩的脸上流露出狰狞的神色,秋天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下一瞬杜然的五指就插|入了秋天的发间,狠狠地揪着她的脑袋向自己带过来:“我会看在师姐这段时间的照顾的份上留你一条- xing -命的。”
话音刚落,杜然另一只手上忽然出现一柄魔息缠绕的长钉,狠狠地钉进了秋天的脑袋··“啊啊啊——”·带着魔息的长刺疯狂地在秋天的识海中翻搅,秋天的惨叫声瞬间撕破暮色,剧烈的痛苦让她瞬间倒了下去,却有一道声音从识海中传来:“秋天,是我。”
轶尧在魔钉与秋天的皮肤接触到的一瞬间消除了长钉上的魔息,纯正的气息刺入秋天的识海之中,却并未如同魔息一般疯狂地破坏,反而是在最初的痛苦后渐渐散去,他冷声说道:“我会封闭你的意识一个时辰,而后你醒来直接打开传送阵回去,将‘醉生’一事告诉掌门。”
秋天刚想问什么是“醉生”,下一刻却直接失去了意识··杜然扯着秋天的头发观察了一会儿晕死过去的秋天,觉得十分满意,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甚至想看看这具神识尽碎的身体能活多长时间。
而后杜然身上的气息渐渐弱下去,很快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他又拿出一根长钉,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身体,这回可是实打实的魔息,他顿时闷哼一声,噗地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地坐在了秋天旁边。
方才秋天的惨叫瞬间惊醒了梵薄年,与此同时林陶收到了轶尧的传讯,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传音问:“何为‘醉生’”·如今这二人勉强算是放下成见,总算是可以和谐相处,轶尧解释道:“‘醉生’是吴屹清捣鼓出来的东西,原本只是一些普通草药,用作提神之用,他几次改良后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杜然身上有醉生的气息,但是不大一样,许是被改动过·”·既然杜然设了局,林陶自然要康概赴会,和梵薄年一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一边问:“你觉得此事和幕后那人有没有关系”·“醉生虽然功效显著,但知道这东西的只有几个师兄,但如果幕后那人当真和当年之事有关系,这醉生或许就是出自他的手。”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尧转回来和林陶会和,梵薄年见他从那边过来有些惊讶,却见林陶并没多问的样子便忍住了没表现出异常,三人一同赶到了杜然和秋天晕倒的地方。
“是魔息·”梵薄年对魔族气息最为敏|感,当即一皱眉头,然后才将视线放到了秋天身上··“咳咳咳……救命……”杜然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挣扎着向林陶爬过来,好像是终于认出了来者是什么人似的说:“长……长老,秋天师姐……”·梵薄年接到林陶的视线,过去将秋天扶了起来,简单检查了一下后紧皱起了眉头,说:“识海破碎,恐怕醒不过来了。”
·林陶没有什么反应,轶尧却十分夸张地一掌拍了出去,灵力波动带起一阵强风,他给杜然灌下一颗丹药,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咳……我看见秋天师姐出来,怕……怕她出事就跟着她一……一起,可,可是有人偷……偷袭,咳咳咳……他们往……那边去了。”
杜然用尽力气指了一个方向,随后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轶尧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他,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厌恶的模样,变脸比翻书还快··梵薄年怀里抱着一个秋天,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片刻,只觉得此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却十分懂事地没问,轶尧看了一眼杜然指的方向说:“那里是洛河,镇着洛神剑的地方。”
“梵薄年,”林陶静了片刻,突然将视线放到梵薄年身上,说:“她一个时辰后会醒,到时候让戚与眠把你带回去·”·他和轶尧前脚才答应了让梵薄年留下来,这一晚上都没过完就反了悔,梵薄年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因为杜然一事,或许天镜天中要发生什么大事,并且是他这种程度无法企及的大事。
可是他抿了抿嘴,并没有答应林陶的话·这样沉默的对抗让林陶有些不悦,轶尧却突然道:“你你要元鲸内丹,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戚与眠也行”·这句话不知戳中了梵薄年哪里,他目光如炬,猛地看向轶尧。
被盯着的人却毫无所觉似的继续说:“我不关心你和戚与眠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正在等着你认清现实然后服软·”·林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同样将实现放在他身上,却忽然发现轶尧脸上的神色是悲伤的。
他像是想起了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目光没着没落地透过梵薄年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稚嫩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怀念,又因为这怀念已经无法触及而悲伤··林陶想轶尧现在想起的一定是高兴的记忆……·轶尧说:“但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你,他只会担心你会不会遇到危险,然后丢下面子和所有的事情来找你,告诉你是他错了。”
曾经是有人这样对待轶尧的,包容着他所有的无理取闹,可是他最终还是把这个人弄丢了……·梵薄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拉回了轶尧的思绪,他说:“青冥宗的人个个高不可攀,我只是弥芥海一个小小奴仆,怎么敢奢求主人的关心。
既然君上已经发了话,我自然无有不遵从的,稍后我就带她离开·”·他嘲讽的语气让林陶瞥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说到底,他关心梵薄年的- xing -命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合欢宗的血脉罢了,至于这条命要不要,那就与他无关了。
————————————·天镜天这种级别的秘境,自然是万众瞩目·万里之外的魔族大本营中,一个瘦高的影子端正地坐着,他面前浮着一方水镜,里面正好倒映着天津天外修真界大佬齐聚的场景。
无数飞舟停在雷云之外,那人随意拨弄了几下,水镜中的场景便迅速变换,最终放在了十宗齐聚的那一艘飞舟上,那人露出一丝笑意,往水镜上戳了戳,画面便被拉大,定格在了一个消瘦的背影上。
他盯着这背影看了许久,手指有些僵硬似的停了一会儿,随后又动了动,水镜中的画面便缓缓转动,已经露出了那人的小半张脸,而就在此时,画面中的人忽然一皱眉,目光锐利地猛地一回头,水镜被啪地一声碎了,落到地上瞬间消弭。
那人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嘴角却是带着笑的,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在这时大厅中进来一个人,正是梵殷··“公子,您说的那女干细果然是人族假扮,现下已经抓住了。”
“带上来吧·”那人坐直了些,紧接着便有两个魔族压着另一个同样散发着魔息的人走了进来··被绑的那人身材粗壮,已经受了不少的伤,因为被封住了经脉而无法自愈,伤口却隐约有魔气萦绕,再加上他身上的复杂的黑色纹路,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族。
齐霄不甘心地盯着台上的人,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他才刚刚混入这所刚刚建立起来的城主府,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行动,只是和这个看起来和人族无异的男人打了一个照面就被揭穿了身份,这简直超出了齐霄的认知·那男人好像是知道齐霄在想什么似的,露出一抹怀念无比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背脊发寒:“阿修罗道的体修,和我的一位故人真像啊……”·· ·第 52 章· ··世间用剑的修士不胜枚举,能被称为剑修的却少之又少,因为剑修必须心无旁骛,斩断情|欲,但齐霄是青冥宗中剑体双修的奇葩,他初次测试便能在石狮之上留下四寸剑痕,五十年却仍留在金丹修为,是因为他的体修之道,走的是当年单珺的路子——阿修罗道。
六道轮回中,唯有阿修罗道享有天人福报,其心却受种种染污,造种种不善业,气息几乎与魔族一脉相承,甚至在不少修士眼中和魔修别无二致,唯有青冥宗出了个以阿修罗道之法光明正大出入各大试炼大会的单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天地法相却是九头千言的阿修罗王,当年不知吓哭了多少不知轻重前来示好的天之骄子··齐霄心中大惊,因为种种原因,阿修罗道乃是体修中的异类,千年以来除了单珺无一人敢碰,这人竟然认识已经陨落百余年的单师叔·上面那人看见齐霄的眼神,有些好笑似的翘起了嘴角,感慨道:“单珺惨死后,世人更加笃信阿修罗道并未正道,只能有个不得善终的结果,陆景宗倒是看得开,允许你碰这一道,也的确是他的风格。”
听他还提起了陆景宗,齐霄顿时警惕起来,他试探道:“你是人族”·这人身上确实没有半点魔气,不过齐霄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难以察觉。
那人闻言温和地笑了一下,反问道:“是啊,不像么”·说着他还挥了挥袖子,一副任人打量的样子:“我觉得还挺像的·”·齐霄虽然天赋异禀,却没见过多少人,一时间被这人都弄晕了,哪怕明知道这人就是魔族的领头人物,却生不起一点厌恶来,心中愈发警惕:“你与我们掌门熟识”·这一次男人没有回答齐霄的问题,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温暖起来,他的眼睛好像都亮了起来,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带下去吧。”
梵殷在面对这男人时比对林陶更加恭敬,看了一场没头没尾的对话后竟一点疑问都没提出,命人压着齐霄便要退下,却又听见男人不咸不淡地吩咐说:“我还有事,你记得处理干净一点。”
齐霄顿时警铃大作,不断地催动神识想要破开身上的封印,然而这封印乃是梵殷亲自种下,齐霄的修为落后太多,根本无法撼动分毫··魔族又向来不吝于杀人舔血,把齐霄扔到了一处空旷的院子,几个体格壮硕的魔修便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上幻出一把长刀,其余人将齐霄按住后便高高举了起来。
齐霄心中更急,他才刚刚打探到这幕后之人的丁点消息,决不能葬身于此·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体内封印尚未冲开,却猛地撞开了一个按住他的魔族,身体往一旁滚了过去,举刀的那魔族一刀落空,当即大怒,无数魔气便冲了出去,死死地将齐霄包裹起来,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齐霄静脉被封,哪怕是阿修罗道体制强横,也抵不过这么多高阶魔族的缠斗,没一会儿就被吸尽了力气,就在这时,一道冷光迎面而来,齐霄死死地盯着那道刀光,短短瞬间便涌出了无数不甘。
然而实力的差距不以内心意志为转移,那道刀光终究是到了眼前,齐霄不甘地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未到来··“咦”·他疑惑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所处之地已经变了个样子,周遭尽是无数漂浮在空中的符咒,整个空间中都看不到边际,他甚至有一瞬间的疑惑:“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然而他即将突破元婴,即便是死了也会有神魂留存世间,怎么可能转眼就到了地狱·这念头在齐霄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旁边却有一道声音响起,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人”·“哈哈哈方才没见你这么胆小啊。”
那声音有些僵硬,不太像正常人说话的声音,齐霄僵着脖子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而那个人就用这样一张脸和僵硬的声音说着亲切的话,显得格外诡异。
“别着急,我们在逃命呢,一会儿再给你解开绳子·”·说着那人便不再理会他,双手迅速地结了一个印决,齐霄脚下的符咒瞬间亮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这道符咒无比巨大,无数繁杂地咒纹延伸出去,勾连着空间中其余的阵法。
“前、前辈”齐霄觑着对方那张年轻但木然的脸,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现在在哪儿”·那人僵硬地转过脑袋,反问他:“你猜。”
齐霄:“……”·我猜我们现在在一个什么法器里面,但这基本是句废话,既然他们都在逃命了,可不是在飞舟一类的飞行法器上么,可关键是,谁家的飞行法器里面是这个样子的·齐霄总觉得这位前辈不太正常,可自己刚刚被救下,自然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于是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呃……不知咱们现在要去哪儿实不相瞒,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事关魔族大事,必须尽快回禀师门。”
那人慢吞吞地说:“不着急,我也要去找陆师兄,正往天镜天赶着呢·”·——————————·天镜天内,戚与眠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空间,就见到了独自坐在巨石上的梵薄年。
那少年收起尖酸刻薄和桀骜不驯,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树林里,容色艳丽·戚与眠风流倜傥地一笑,走到了梵薄年身边,轻车熟路地抬起他的下巴,凑在他脸前问:“不闹了”·梵薄年的视线渐渐聚焦,落在了戚与眠轻佻的眉眼上,冷声说:“我拿到元鲸内丹了。”
这倒是让戚与眠有些惊奇,元鲸品阶虽不高,他所生存的大湖却异象环生,梵薄年突破金丹乃是凭借外力,气息不稳,别说是天镜天内高手如云,即便是青冥宗内筑基巅峰的弟子可能都能打败他。
戚与眠放他出来,一是想磨砺一下戚与眠的修为,二是想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别整日想着些有的没的··凭他的元阳想要压制魔族血脉轻而易举,偏偏梵薄年当成天大的事,偏要做出一件“脱离主人同样可以”的事情,戚与眠懒得与他计较,大手一挥就同意了,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拿到元鲸内丹。
不过这惊讶在戚与眠脸上不过停顿了瞬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温柔地吻上了梵薄年的唇,轻车熟路地撬开了他的牙关,与梵薄年唇齿交缠··分明是个温柔缱绻的深吻,可两个人的呼吸都没乱,梵薄年顺从地承受着戚与眠身上度过来的灵力,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他的视线却越过戚与眠落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美妾身上,目光一片冷淡··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两人的精气在唇齿间流转,戚与眠觉得差不多了才与他分开,又打量了一下他说:“你还真是我见过最坐怀不乱的人。”
戚与眠所修习的功法本就是双修之道,灵力流转之间自然能惑人心魂,自来与他欢好之人皆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唯独梵薄年不同··他大约是承了合欢宗的血脉,对这类双修之法自有抵抗力,戚与眠很少见到他有情动之时,因此床笫之间愈发爱折腾他。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亲了亲梵薄年的双唇,这才问道:“跟着你的人呢”·“死了·”梵薄年顺从地坐在那里,声音冷淡而恭敬:“内丹是君上帮我拿到的。”
“你还遇上了他们”这一点戚与眠倒是没有想到,顺嘴问了一句:“他们人呢”·梵薄年便将在天镜天中所发生之事一一说了,原来轶尧和林陶在等待杜然醒来的时候顺手帮梵薄年拿到了元鲸内丹,现在已经朝着洛河方向去了。
“唔,‘轶泽青’身怀轶尧的血脉,想要得到洛神剑,把他引过去的确是上策·”戚与眠摸着下巴喃喃,语气十分不在乎:“就是不知道这杜然是哪方势力送来的了。”
梵薄年虽然没见到当时林中的场景,但却也能猜出来秋天究竟是被谁所伤,戚与眠更是明白,心中却道好笑:旁人不知道青冥宗“同门不得相残”的宗训意味着什么,以为派个人来就能攻破青冥宗。
殊不知只要在石碑前立过誓,灵魂在石狮中留下过痕迹,就终生无法背叛青冥宗··若非轶尧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秋天,那杜然早就被雷劫劈得渣都不剩了。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一阶炼气伤到筑基巅峰··除美人外,戚与眠的好奇并不能支持一秒钟,因此他略作思考后便放弃了,一手揽过一名侍妾的细腰,瞥了一眼梵薄年说:“既然拿到内丹了,那就回去吧。”
说着他面前出现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他脚下一动便消失在了裂缝当中,梵薄年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裂缝渐渐消失,林中便恢复了一片寂静··· ·第 53 章· ··天镜天依托于洛神剑而生,自成一个世界,洛河作为洛神剑镇压之地,自然会带上轶尧的气息。
这是杜然第一次看见如此壮观的景象,赤色的火焰升腾在河岸之上,哪怕他们距离洛河还有数百米距离,铺天盖地的威压也让他有些腿软··轶尧瞥了他一眼,故意道:“洛河直接连着洛神剑,无人能越过,杜然,你确定魔族是往这边来了”·杜然伤势未愈,脸上没什么血色,闻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林陶身后躲了躲,轶尧眼疾手快地往林陶身边一站,自然无比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把杜然和林陶彻底隔开来。
这让杜然的动作一顿,再往林陶身边凑就太过刻意了,因此他脸上有些难堪,看着轶尧的表情就愈发委屈,倒好像轶尧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轶师兄,我绝对没有看错,他们的确是往这边逃窜了的”·赤焰之下,洛河周遭百米毫无生机,不论是逃跑还是埋伏都能一览无遗,轶尧的神识扫过去,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开找找吧。”
话落他便拉着林陶率先向前走去,以杜然炼气期的修为万万不能承受这样的火焰,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看见轶尧逐渐变远的影子死死地咬住了牙齿,抬腿跟了上去。
“三十个人,师兄,你觉得他们费尽心思塞了个小女干细进来,引我们到了此处,却只派了三十人来,究竟是太过自信呢还是另有后招”·轶尧故意没用传音,贴在林陶身上低声说着,林陶冷笑了一声,揪住轶尧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自从知道轶尧从未失忆后,林陶仿佛是顾忌离尘剑尊的威严似的,再也没有用这样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对待过轶尧,因此轶尧顿时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扑棱了一下,抱住了林陶的胳膊。
“啧,你想做什么”·林陶把轶尧拎起来和自己对视,盯着这个满脸写着稚嫩和无辜的大尾巴狼看了一会儿,表情并没有不耐··轶尧察言观色,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松,胆大包天地冲林陶招了招手,一副“你过来我就告诉你”的样子,妄图凑到林陶的耳边去。
然而林陶从未给过他面子,嗤笑了一声松了手,轶尧猝不及防险些摔了个大马趴·他大叫了一声慌乱地追上林陶的脚步,赶紧补救:“师兄师兄,你听我说。”
“能费这么大的心思送女干细来青冥宗的,那肯定是觊觎洛神剑之人,想要借我的血脉得到洛神剑的认可·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洛河,他们想必是忌惮师兄你才暂时没有出手,稍后我们分开一些,他们必定会对我出手,等把人引出来了,我们再问好不好”·林陶停下脚步,正专心说着计划的轶尧没注意,脑袋撞到了林陶的腿上,他后知后觉地一抬头,因为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缘故,表情十分无辜,然而林陶的脸色却并不怎么样。
他也不是发怒,只是感觉上并不怎么高兴,轶尧看见他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顿时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林陶说:“你是脚断了还是长在我的身上”·林陶和陆景宗不愧是亲兄弟,刻薄起来时直戳要害,丁点口水都不浪费,轶尧啰啰嗦嗦的小心思被他戳穿,下意识地瘪了瘪嘴,耷拉下脑袋说:“那我先去那边找找。”
说着轶尧用拖着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活像是中了什么放慢动作的咒术,再加上他期间无数次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必定夹杂着幽怨的眼神,林陶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快点儿。”
屁|股上挨了一脚的轶尧像只弹簧似的往前弹了几步,却跟有病似的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跑了,如果不是知道他这幅躯壳中装着的是一百多岁的灵魂,任谁也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有些任- xing -又天真的孩子。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点弧度,自己却浑然不觉,无所事事地试探着将神识放进那几十米宽的火焰河中,属于轶尧的气息和他的神识缠在一起,沸腾的火焰像是虚假的幻影从林陶的神识中穿过去,于是林陶只能感觉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一点儿也没有天镜天禁地该有的威势。
林陶曾经将寒霜降附着在轶尧身上百余年,又和他不管不顾地结过共情,虽然两人属- xing -相克,气息的交缠却并不相抵触,反而像是水乳- jiao -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忽然想起自己用自己的神识为轶尧修补魂魄时,虽然不知道轶尧为何并未失去记忆,但他当时破碎的魂魄并非作假,而神奇的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魂魄不会被轶尧所排斥的·这么一想林陶觉得颇为神奇,好像有些东西并未真的消失,只是被锁在了什么地方似的。
身为剑灵,林陶的身体无法感知人间欲色,神识也就格外敏感,他好像是泡在冷热适宜的温泉当中,四肢都泡得软绵绵的,在充斥着- yin -谋与争夺的天地之下竟生出一丝慵懒,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林陶甚至想伸个懒腰在这里躺一躺。
洛河衍生于洛神剑,又是在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轶尧自然感受到了突然钻入洛河中的神识,他几乎是瞬间红了脸,一双手死死地攥了起来,好容易才忍住了一声舒服的喟叹,不可思议地看向林陶。
洛河相当于轶尧另生的神识,就好像是指尖最细薄的血脉,看似寻常,却直连着心脏,被林陶无知无觉地闯入,轶尧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脚下都不好发力,整个人都在发飘。
可林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轶尧恨不得直接切断与洛神剑的联系,好结束这单方面的折磨·可他像是中了情蛊,心甘情愿地承受着林陶的“骚扰”,成瘾似的不愿放手。
这念头两相撕扯,简直要将轶尧劈成两半,煎熬着承受这痛苦的欢愉··原本以林陶和轶尧的修为,杜然再怎么样也是翻不起浪花的,可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因此当杜然将一个东西扔过来的时候林陶竟没有察觉。
·等到他察觉到有危险靠近时,冰蓝的气息瞬间扑出,那已经到达林陶身前的“石头”咔嚓一声碎了,半点没沾到林陶的身上,他正疑惑着这样低级的暗器如何能碰得到自己,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巴掌大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颗蛋,不知是什么品种,破碎后露出了里面尚未孵化的雏鸟,肉巴巴的一团十分难看,粉色的皮肤上长了沾着蛋液的羽毛,这样的场景让林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是见过一次的,丑了吧唧地雏鸟破壳而出,细嫩的两爪站都站不起来,刚睁开的眼睛却是- shi -漉漉的,因此少年林陶虽然嫌弃,却没有捏着鼻子躲开三仗远,不知从哪里抠出了指甲盖那么一点儿的耐心,等着那雏鸟跌跌撞撞地蹭到了他的身边。
“啾——”·雏鸟声音清脆,但是林陶耳边还有另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说些什么,他却不大能想起来了,干脆收回思绪,将视线放到了眼前的这一只同样是被外力破开的蛋上来。
然而这只鸟显然没有石乐乐的好运,从蛋壳中剥离后既没有睁开- shi -漉漉的眼睛,也没有试着站起来,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架白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散了架。
林陶的眉头皱得更紧,耳边的声音更近了些,却依旧是听不清楚,好像是一只放大的苍蝇,吵得他烦不胜烦,轰地一掌凭空劈过去,大团的灵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冰霜寸寸凝结,又在洛河的温度下升华消失,林陶耳边的声音才淡了些。
“师兄”·轶尧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绕过弯曲的洛河看见林陶的时候,一颗心都被吓出了天际,目眦欲裂地冲向林陶,直接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师兄”·洛河之上火焰冲天而起,如同泼天的火柱当头而下,轶尧只来得及撑开一道屏障,在火柱落下之前把林陶死死地扑在了地上。
匆匆凝结的屏障在火柱之下顷刻破碎,漫天火光如同陨石一般砸在轶尧背上,林陶甚至可以听见滋啦一声血肉绽开的声音··他想轶尧的幼童身体大约是会受到束缚,所以他才会再次恢复原本的样子,可这么大的人扑在他身上,林陶一时间竟然推不开,他看见漫天火雨落在轶尧身上,暴虐的灵力窜进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被轶尧自身灵力压制后又有无数火光重新窜进去,林陶忽然有些茫然,直到火雨落下,一声嘹亮的鸟鸣传来才回过神来。
巨大的影子如同一片乌云压在头顶,那一声带着凌厉的鸟啼仿佛一记刀子扎进轶尧的身体,他终于无法承受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林陶的肩头瞬间被滑腻的血液濡- shi -··他抬起眼睛,越过轶尧头顶的发旋看向盘旋在空中的孔雀大妖,空气中隐隐有剑气波动,偶尔可见漆黑的空间裂缝被割开,而林陶脸上毫无表情,身周三寸平静无波。
· ·第 54 章· ·“咳咳……”轶尧从林陶身上爬起来,十分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冲林陶粲然一笑道:“原以为世间妖族早已灭绝,没想到孔雀竟在此苟延残喘,倒是我大意了。”
轶尧支起一条腿坐起来,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上去随意又轻松··如果不去看他身上的火焰灼伤,一点儿都看不出此人方才堪称凄惨的境况·剑修的身体本就不如体修,哪怕是渡劫强者也一样,轶尧用肉|体硬抗了那孽畜的两次攻击,自然受了伤,然而他终究还没羽化升仙,凡人自相矛盾的劣根- xing -自来与他相伴相随。
指甲盖大点的伤口都要哭爹喊娘,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却又蹦跶得比谁都欢实··林陶看都没看他一眼,三寸之外的剑意愈发凌厉,同为巅峰剑修,轶尧当然能察觉到林陶的剑意有多恐怖,他故作轻松地凑了过去,用林陶最厌恶的语气撒娇说:“师兄,你生气了是不是担心我啊”·天空之上孔雀大妖仍在盘旋,炽热的火焰能瞬间吞没一切生灵,杜然自己作死砸了孔雀蛋,在孔雀火焰下化得连灰都不剩了,唯独这一寸天地之中安静祥和,与周遭格格不入。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果然厌恶地推开轶尧凑过来的脑袋,冷声道:“此妖身上没有半点神识,不是活物·”·见林陶不再计较方才的事情,轶尧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体内汹涌的火焰烧得他筋脉都疼,顺着林陶的目光看向空中的大妖:“难怪方才没有发现,如此看来那埋伏的人不是杀招,这孔雀大妖才是底牌啊。”
妖族覆灭百余年,这孔雀大妖当年曾是妖王手下大将,却突然现身天镜天,若说和洛神剑没有关系轶尧是一点儿也不信的··“不过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轶尧摸了摸下巴,当年妖族称霸一方,究竟是为何覆灭却无人得知,只有林陶从妖界逃出时带只羽毛都没长齐的小鸟,养成了青冥宗畏畏缩缩的小师妹,对妖界发生之事却缄口不言,而现在林陶失忆,眼看这一段隐秘就要彻底被掩盖,没成想半路杀出了孔雀。
轶尧看了一眼已经化为白骨的孔雀蛋,说道:“若说妖族覆灭于生机断绝,这孔雀蛋内幼崽应该早已死了,方才破壳时却仍是雏鸟形态,为何会转眼变成白骨”·“天地法则。”
林陶分明并为记起石乐乐出生时妖后的话,此时却是脱口而出··轶尧惊讶地回过头来,却见林陶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冰冷,却因为目光没着没落而显出几分茫然,轶尧不由得心里一软,猜测道:“世间最高的法则便是生死,禽鸟蛋属于将生为生,你的意思是妖族因为某些原因彻底灭绝,蛋壳中的幼鸟却得以逃过一劫,蛋壳破碎,天地法则重新降临,是以瞬间消亡”·虽然有些小出入,但轶尧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林陶并未想起“某些原因”究竟是什么,因此不置可否,他看着轶尧仍坐在地上,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本想说些什么,但转念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抬了抬手,说:“起来。”
轶尧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顿时喜不自胜,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一把握住了林陶的手掌,微凉的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好像是功效卓著的冰法阵,降得下一切的热气,舒服得轶尧压根不想放开——这可是师兄主动伸出的手·离尘剑尊色迷心窍,完全没察觉到林陶的手在与他肌肤相碰的那一刻钻进他体内的神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陶和他水乳- jiao -融的灵魂瞬间将他体内的情况探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 yin -灵之火都敢往体内引,离尘剑尊好本事啊·”林陶的脸上满是嘲讽,啪地甩开了轶尧的手,将全身力量都放在他一只手上的林陶顿时一个踉跄,如果不是离尘剑尊平衡感惊人,恐怕要就地摔个大马趴。
然而轶尧的脸上却并不见庆幸,焦急无比地解释:“我不是我也没想- yin -灵之火这么厉害,没事的,我好歹也是剑尊,虽然- yin -气附骨难以消除,我却伤不了一会儿的。”
林陶又不是傻子,林陶修的乃是时间最纯正的纯阳真火,与- yin -灵天生相克,更何况孔雀生前的实力无限接近于妖王,哪怕轶尧已经跨入渡劫强者的行列,这跗骨之蛆般的- yin -气也够他受的。
见到轶尧这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林陶心中更加不耐,陌生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烧得一片赤红,他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都在跳··无论是什么身份,林陶从来都不会克制自己的怒火,他双手一合,神荼瞬间握在手中,来源于血脉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却丝毫不能扑灭他心中的怒意,黑雾几乎是同一瞬间倾巢而出,透过周遭凌冽的剑意巨浪一般拍了出去。
轶尧骤然身处于汹涌的魔气之中,却全然忘了恶心的生理反应,心惊肉跳地看着林陶手背上突出来的青筋——重逢以后,轶尧还从未见过林陶这样的怒火,自觉理亏无比,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陶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好像要生剐了轶尧似的,然而他却只是撂下了一句恶狠狠的威胁:“给我好好呆着”·——————————·天镜天外,十宗掌门各自回了自家的飞舟,陆景宗站在甲板上,目光从密密麻麻地飞行法器上扫过去,眼神说不出的凝重。
天镜天试炼是整个修真界的狂欢,大大小小的宗门为了从中牟利使劲了浑身解数,但是从未有人使用过能越几个阶级战斗的秘宝——没有人知道醉生的存在即便是在青冥宗,最终改良的“醉生”也被放在藏书阁的最顶层,这一辈弟子中还没有能达到这种修为的人能窥探。
可醉生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天镜天中,这代表了什么·是青冥宗已经漏成了筛子,还是杜然在进青冥宗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醉生或许不止杜然,派他来的人才是重点,而陆景宗更倾向于——杜然真正所属的六剑宗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以陆景宗的手段,要查清楚杜然的底细实在是太容易了,青冥宗百余名弟子,怎么偏偏就让他抽到了天镜天试炼的资格,哪怕已经定好了计划,区区炼气也绝不是最好的选择,他太急功近利,在陆景宗眼中只觉得可笑。
 ·第 55 章· ··齐霄在那奇怪的空间中也不知呆了多久,那位救下他的前辈终于大发慈悲地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只是很奇怪的是那人结印时动作快得都看不清,给他解开束缚的时候十根手指就像是打了结似的不灵活,再加上对方和僵硬的表情完全不符的轻快声音,他生怕自己刚出虎- xue -又入狼窝。
他试探着说:“前辈,您怎么会在那里”·前辈好像是有什么毛病,答非所问:“幸好云州城里的人忙着要抢洛神剑,我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齐霄:“……前辈”·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那人才定定地看向他,黑洞洞的眼睛看得人瘆得慌,那人说:“剑修行天地正义,竟也能与阿修罗道融合,奇迹奇迹啊”·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本就转得十分诡异的眼珠子往上一番,咔哒一声弹了出来,饶是齐霄金丹期的修为也被吓了一跳,当即蹦出三丈远,遒劲的肌肉瞬间涨大了一圈,畏惧又诡异地盯着他。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那“人”却直接伸出手来,又把那颗眼珠子给按了回去,一歪脑袋冲齐霄说:“木偶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现在宗门内的人胆子都这么小么”·他的话语十分不满,想当初他那满院子乱蹦的木偶小人大家都能做到视若无睹,自己这个身体不就是破了些么,怎么就这么大惊小怪。
齐霄听他话里话外对青冥宗十分亲切,一时有些疑惑,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人来··这人面相还算英俊,只是面部表情的模样显得有些诡异,他自称“木偶”,齐霄下意识地便被他带了过去,这才发现此人手上的确有几道白色的划痕,很像是他初次刻符时在木桌上留下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没怎么打理,遮住了掉了一半的耳朵,他的脖子上甚至有一道凹下去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一样。
齐霄暗暗松了一口气,试着放松了身体,惊叹道:“这便是传闻中的傀儡术吗”·“不是·”那人好像有些生气,齐霄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就见那人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整个人都神神道道的,他一时间十分赞同这人最开始说的话——他们能逃出来的确要多亏了那魔族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可齐霄一凑近才听见这人念叨的是“傀儡术乃是高深的控制之术,小小的附身木偶岂能相提并论,简直荒谬”之类的话,大体意思是说齐霄愚不可及,竟然连这样两种东西都能搞错。
齐霄有些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大约是看出来了这位前辈应当是痴迷于此道,因此见不得旁人出一点错,于是十分真诚地道了歉··可那人却并不理他,十分嫌弃似的站到了别处,又钻到那满天的阵法当中去了,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抬起头来:“到了。”
眼前场景倏地变幻,漂浮在空中的符咒瞬间透明,法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齐霄只觉得自己好像在空中疾行,周遭却一点风都感觉不到,他瞬间想到方才那重重叠叠的阵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重叠如此多的法阵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而这种震撼他一时无法理会,因为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天镜天外,无数飞行法器悬浮在空中,他们大摇大摆地从中穿过,却没有引起一个人注意,好像根本无人发现似的,几乎是转眼之间,齐霄就看见了青冥宗的飞舟。
“掌门掌门在那儿·”·齐霄的云州城之行,勉强算是死里逃生,因此在看见陆景宗时觉得格外亲切,那人闻言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迅速向陆景宗的方向飞去,瞬间到了飞舟上方。
他们所乘坐的飞行法器太过诡异,让人仿佛凭空而立,而法器被收起时那人没有任何提示,齐霄只觉得脚下一空,大叫一声直接摔了下去··“啊啊啊啊——”·陆景宗在法器收回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有人出现,一道雷符已经到了指尖,他正对于醉生之事忧心忡忡,齐霄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如果不是陆景宗反应快,齐霄的小命就要丢在自家掌门身上了。
他壮硕的身体砰地一声砸在飞舟上,即便青冥宗的飞舟稳定- xing -非比寻常,也被齐霄这一下砸得一晃,几个弟子慌忙冲了出来,忽然看见一个满身黑气的肌肉男躺在甲板上龇牙咧嘴,顿时警惕起来,陆景宗却没管他,抬头看见了悠悠降落的木偶人。
“齐师侄”·只有石乐乐一眼认出了齐霄,欢天喜地地冲了出去,成功让众弟子的眼神迷惑起来,石乐乐没心没肺地一拍齐霄的肩膀,感慨道:“不愧是剑体双修啊,这么高摔下来什么事都没有。”
石乐乐的年纪放在其余宗门也就是最低的弟子辈,因此在青冥宗的小一辈当中也相当吃得开,齐霄龇牙咧嘴地喊了一声小师叔,又赶紧对陆景宗说:“掌门,我有魔族的要事……”·原本此次天镜天试炼齐霄是最好的人选,但没人知道他去了云州城,消息全无,宗门根本联系不上他,只有供奉在宗内的魂灯还亮着,此刻见到他回来,陆景宗也没问他去了哪儿,反而是做了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好像完全不在乎魔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似的,目光犀利地盯着终于落到甲板上的人。
齐霄不像石乐乐那么缺心眼儿,加上一路上那人所说的话,想必与青冥宗是有关系的,于是知趣地闭了嘴,同样看向那人,细心地发现他脑袋上多出了一个小葫芦,斜斜地插在头发上,一点儿固定作用都没起到,反而显得有些可乐。
“陆师兄·”·木偶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老实,陆景宗在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都缩小了一圈,他多年冷嘲热讽的脸上一时捡不出合适的表情,于是只能僵在原地站成了一根桩子。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能发出声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惊疑而不确定的声音说:“仇付棠”·木偶人还没有动作,已经开了口的陆景宗却像是忽然来了力气猛地上前猛地拽住了木偶人的手腕把他狠狠地扯向自己:“仇付棠”·陆景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不得将牙根都咬断,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哐当一声将手里的人甩在墙上一掌捏住了他的喉咙:“说你到底是谁”·他分明已经确定了来者的身份,可已死之人时隔百年以这样的身体回归,陆景宗甚至希望这人又是谁弄出来的- yin -谋,可不是的,木偶人并不需要呼吸,陆景宗就算是把手里的木头都捏碎了也不会影响这具身体的活动,反倒是他自己心绪波动之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仇付棠显然是被眼前这景象惊呆了,他不知道陆景宗为何突然变成了个垂垂老者,更不知道他颤抖的手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他没有时间和陆景宗解释,毫不抵抗地站在原地说:“快让大师兄回来,要来不及了”·——————————·林陶乃是变异水灵根,在洛河之畔本应该受到极大压制的,然而神荼之力炸开,洛河上跳动的火焰都凝滞了瞬间,轶尧看着那如水的剑光荡开,天地之间黯然失色,仿佛只剩下眼前一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孔雀大妖乃是妖王手下最凶悍的护法,生前实力已经无限逼近渡劫期,如今这尸骨不知被谁挖出来,炼成了一具身负- yin -火的傀儡,实力不减反增,更加狡诈难缠,与火力全开的林陶对上,竟然也能不落下风。
只听孔雀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叫,洛河之上赤火好像是当头罩下一个透明盖子,矮了一半不止,林陶手中神荼凝出一道巨大的蓝光,生生将那声波劈成了两半·只见孔雀身上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撕开的血肉瞬间合起,将森森白骨重新盖在了血肉之下。
轶尧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此等景象绝非普通傀儡会出现的·还不等轶尧想明白其中蹊跷,林陶就已经再次和孔雀碰撞在了一起,寒冰和- yin -火相生相克,骤然炸开一团恐怖的余波。
一时间天地色变,方圆数里顷刻化为齑粉,恐怖的灵力冲击之下掺杂了数十道隐秘至极的气息,如同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然而轶尧神识牵连于洛河之上,密密麻麻地铺了出去,这些人的动作就如同一场敲锣打鼓的大戏,丝毫不落地暴露在他面前,他冷哼一声,神识一动,洛河之上赤火暴涨,顷刻间在林陶身旁圈出一道巨大的火墙。
赤红的火焰饿虎般扑出去,目标精准地冲着早就埋伏在此地人而去,天空之中扭出一道道细微的空间波动,数十个人影瞬间被弹了出去··林陶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轶尧,虽然隔着数十米的高度,轶尧仍旧被他的目光冻了一个激灵,条件发- she -地挤出了一个讨好地笑容,刚要开口,就见林陶一剑向前劈去,凌厉的剑意直接撕开空间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缝,毫不留情地落在孔雀大妖身上。
天地间瞬间响起一道痛苦的哀鸣,而林陶一剑的威势不止,轶尧身侧的大地几乎是同时被劈开数丈裂缝,冰凉的温度几乎是贴着轶尧的半边身体擦过去,紧接着林陶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滚”·· ·第 56 章· ·盛怒之下的林陶鬼神莫近,轶尧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只好将注意力都放到突然窜出来找死的人身上,警惕地眯了眯眼睛。
方才一招击退孔雀后,林陶掌心一动将神荼高高托起,世间灵力仿佛瞬间都凝聚在了神荼剑尖,他拧了一下长眉,以神荼为中心将灵力大包大揽地散出去,巨大的冰幕缓缓凝结,顷刻间勾连四方成型,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所有人盖在其中,他竟要以一己之力硬抗孔雀大妖和人族的攻击。
轶尧抿了抿嘴唇,并不同意林陶的做法,身形一动飞向林陶,却在靠近之后被林陶直接推了出去:“别烦我”·“师兄,你听我……”·林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轶尧一肚子的解释瞬间忘了词,哽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像是一团泡发了的白面馒头,堵得人难受却咽不下去。
林陶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轶尧,冲着已经重新形成包围圈,脸上却多少有些狼狈的人嚣张地一抬下巴:“跳梁小丑·”·来围攻林陶的人都是冲着“轶泽青”的血脉,妄图得到洛神剑的,谁也没有想到那人畜无害的娃娃会转眼长大,和离尘剑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加上方才洛河的异动,谁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众人脸色铁青,当真是一点反派该有的猖狂都没有,反观林陶手执神荼,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孔雀大妖和这一群人,如此目中无人。
——————————·陆景宗并不觉得天镜天中能有什么东西威胁得到林陶,那是个落到魔域血池中都能活下来的怪物,什么人能让他陷入危险·更何况林陶的死活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故友重逢,本应该是喜极而泣,可陆景宗的喜怒却只持续了片刻,他松开仇付棠的脖子,冷着脸往飞舟里面走去,仇付棠就和齐霄等人一起跟在他后面,乖巧得像个鹌鹑。
齐霄更是频频去瞄仇付棠,仍旧是不敢相信这个动作僵硬的木偶人会是传说中早已去世的仇师伯,又用胳膊肘戳了戳石乐乐,小声问:“小师叔,他真的是仇师伯啊我还是被他救下来的呢,完了,刚才对他态度不好,他以后会不会给我穿小鞋”·石乐乐被林陶带到青冥宗来时青冥宗已经濒临破碎,因此她并未见过仇付棠,眼里满是好奇,跟齐霄咬耳朵说:“应该是吧,我记得仇师兄是符修高手,但是金丹期就去世了,现在这个……是傀儡身”·方才齐霄还因为没弄清傀儡和木偶术的区别让仇付棠大发了一通脾气,闻言赶紧拽住了石乐乐,对她做了一个小声点儿的动作,又鬼鬼祟祟地看了仇付棠一眼,见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说:“可是金丹期还没有修出元神来呢,仇师伯现在这是……”·石乐乐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师叔的面子,一副“这就是你不懂了吧”的表情拍了拍齐霄比她还高的肩膀:“虽说金丹尚未修出元神,但符修有一门特殊的术法,在危急时刻可保存魂魄根本,将神识存与外物之上,若是机缘巧合,或许有朝一日能恢复意识,重新修炼回来。”
但是此法困难重重,依附于外物之上的灵魂只要受到丁点冲击便会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彻底没了··修行路上万事都是有代价的,齐霄第一次听说如此神奇的术法,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凶险,看向仇付棠的眼神愈发崇拜。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正厅,陆景宗瞥了一眼围在厅外看热闹的弟子,说:“都聚在这儿看什么修为突破了”·陆掌门积威甚重,外面的弟子闻言一缩脑袋瞬间散了,就连石乐乐都缩了缩脑袋——不过她面皮没脸惯了,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又太过好奇,竟然没被陆景宗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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