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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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2)
·林信一面低头翻书,一面道:“你知道的,我一向提倡内部矛盾,内部解决·”·顾渊垂眸,定定地看着他:“嗯·”·“那我就直说了。”
林信将《小词典》翻到讲“龙”的那一页,递到他面前,“你骗我·”·他说得认真,顾渊也答得认真:“我没有·”·“现在我问你。”
林信直接把《小词典》塞给他,“你是龙,不是鱼”·“是·”·“是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是龙。”
“好,我再问你·”林信抹了把脸,“帝君”·“是·”·“是什么”·“是帝君。”
“好,我最后问你·”林信抿了抿唇,“你来仙界……是来体察民情、监督民风”·顾渊似乎是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
林信吸了吸鼻子:“我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顾渊只道:“林信,我没骗你·”·于是又变成了林信提问的专场。
“我认错你是‘公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那时候在天池里,你喝醉了·”·“后来我喊你‘公鱼’,你为什么不解释”·“我以为……”顾渊顿了顿,“那是外号,和‘哑巴小美人鱼’、‘食人鱼’一样的。”
林信一噎,争辩道:“我有那么喜欢给你取外号么”·顾渊认真点头:“有,而且还取了很多·”·“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好·”·思路被打乱了,林信抱着手,想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正轨··“那我喊你‘仙君’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澄清”·“‘仙君’是通称,只要是神仙,都可以叫‘仙君’。”
“好,算你讲的有点道理·”·林信又想了想,猛地反应过来··“老君一开始肯定知道你是谁,他从前绝不会叫你‘顾仙君’,他为什么跟着我叫你‘顾仙君’”·顾渊答不出来了。
林信张了张口,问道:“你让他也一起骗我”·默了许久,林信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胳膊:“天晚了,不打扰,正好这是在你家,回去睡觉吧。”
顾渊喊了一声:“林信”·林信垂眸:“我再想一下,你也再想一下·”·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走··并没有如他料想的一般,两个人谈不拢,最后打得风云变色。
顾渊对他,简直是有问必答,每个问题都清清楚楚的··他给帝君脸色看了,还挺做作的,但是他的感觉很不好··*·林信掐了个诀,不想回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哪个朋友晚上有空。
罢了··他绕了段路,回到西山的阳面··阳面就是低桑枝,他从前点星灯的地方··前些时候老君给他放假,他有一阵子没过来了··代班的小道童抱着琉璃灯在树下打瞌睡,林信把他摇醒,假装自己是打劫的,抢走琉璃灯,占了他的位置。
小道童玩儿去了,林信抱着灯坐在桑树下,放空脑袋··他还是理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为顾渊对他不坦诚而生气,还是因为戳破了这层权势的禁忌,他觉着他与顾渊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而生气。
想不明白··方才那番对峙,林信满脑子都是“我被骗了”··这时想起,好像自己方才的态度也不好··不知道顾渊回去了没有··应该是回去了,他从前还是听他的话的。
林信觉着心烦,从前交了那么多朋友,没有一个像顾渊一样,把他烦成这样的··谈感情好麻烦,早知道就不谈了··他爬上桑树去,抱着琉璃灯,倚在树枝上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灯火微明,他又做了个噩梦··场景是在南华老君那里,老君问:“神君是真的喜欢信信么”·顾渊坐在他面前,手中捏着一个小瓷杯,目光落在那瓷杯上,漫不经心的模样:“不喜欢。
不过是觉着他甜,另外……本君还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把那个贪好美色的毛病给改了·”·——我都改了··林信无声地说了一句。
猛然惊醒过来,起得太急,竟从树上翻下来··仙君不常做梦,神仙做的梦,大多是预示- xing -的梦境或是生了心魔··上回他梦见天池里的“公鱼”是顾渊,果然“公鱼”就是顾渊;昨日他梦见两个脑袋的蛇,果然也是顾渊。
·那这回呢·他从树上掉下来,被树下的人稳稳地接住了··这回也是顾渊··分不清是梦是醒,林信推开他,急急地后退几步,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道:“我都改了。”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神,理了一下思路··那要是这回梦里的也是真的呢·帝君根本就不喜欢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改了。
他来仙界,体察民情、监察民风··顾渊站在他面前,想要伸手碰碰他的脸··林信推开他的手,轻声道:“我都改了,你别试探我了·”·他摸了摸衣襟,将随身带着的“鱼鳞”拿出来,想要递还给顾渊,顾渊不拿,他就想塞给顾渊:“就算你把身上鱼鳞都剥了,我也不动心了,真的。
石头心跳起来,我很难受·我都改了,都改了·”·林信方才做了个梦,心有余悸,并不曾注意到,顾渊的眼睛是赤金色的··“你不是说我骗你么”顾渊握住他拿着鳞片的手腕,“那是龙鳞。”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走近一步,脚尖抵着林信的脚尖:“本君几时试探你了这世上本君就喜欢你一个,本君试探你什么了”·林信一愣,往后缩了缩。
只听顾渊又道:“昨晚还同床共枕,‘圆圆小鱼’地喊着,今- ri -你又闹什么脾气”·他架起林信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你说的对,本君骗你了·”·林信微微抬眼,他怎么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骗人可耻··“倘若能做你喜欢的‘公鱼’,本君也不想做龙。
因为你喜欢,所以你说是‘公鱼’的时候,没有澄清··“让他们喊‘顾仙君’,是因为你是‘林仙君’,想和你一样·太喜欢你了,连他们喊的称呼,都想要和你一样的。
“如果不骗你的话,就没办法跟你做朋友,也没办法到现在就亲你睡你·当然,除了骗你,和你做朋友,还有另外一种法子——·“强取豪夺。
从前是本君纵着你,竟忘了这世上还有这四个字·这四个字还是你教的吧·“你喜欢上当受骗,还是强取豪夺本君比较喜欢后一种,用前一种,本君忍得很辛苦。”
“不喜欢他”的噩梦,全被这几句话挤出去,林信全不记得噩梦,只是被他拖着往前走,蹬了蹬脚:“那现在去哪里”·顾渊淡淡道:“天晚了,回家睡觉。”
这是方才林信同他说过的话··顾渊抱起他,驾了云··冷风吹来,林信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却问道:“你家不在天池”·顾渊冷笑一声,别有意味道:“鱼才住在池子里。”
林信发愣,顾渊低头看他,最后看了一眼他虚虚地拿在手里的龙鳞··“你要是敢弄掉了,叫你下不了地·”· · ·第78章 肺腑·不敢动,不敢动。
林信把手中鳞片抓紧··顾渊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呼出一口气:“可以松开·”·林信疑惑道:“什么”·“手。”
林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顾渊说,弄掉了龙鳞,就下不了地·然后顾渊又说,他可以松开手——·“你这人……”林信对上他的目光,想起他的龙的原形和帝君身份,仍旧有些顾忌,慢慢地就蔫儿了,声音也弱了下去,小声嘀咕道,“还挺令人惊……惊喜的。”
顾渊轻笑··口是心非··入了云宫,林信便从他怀里翻下来,落了地,拂了拂衣袍··冷风吹得脸有点疼,林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啦,你到家啦。
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快进去吧,我也回去啦·”·又是下意识的逃避··林信朝他挥挥手,转身要走,只听身后的顾渊淡淡地喊他的名字··“林信。”
林信回头:“嗯”·“你一直以为我住在天池”·林信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干笑两声:“是呀。”
他们站在殿外,顾渊一个人住,四处都没有点灯,黑黢黢的一片··黑暗中,顾渊赤金色的眼瞳暗了暗··他又道:“所以你一直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是呀·”林信想了想,补道,“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顾渊从他身后靠近,双臂抵在他的腰身两侧,把他堵在殿外回廊的栏杆上。
“你可认得这是哪里”·四处漆黑一片,就连西山阳面星道上的星灯,都看不清楚,只剩下一个萤火虫似的小点··林信蹙眉,仔细地看了看。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顾渊一挥袖,将檐下唯一一盏竹灯笼点起来了··林信仙友遍天下,常年在外边胡乱跑,哪哪儿都去过··但是这回,他再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倒吸一口冷气,道:“我好像……不认得。”
顾渊略带了笑意,反问道:“你不认得,怎么回去”·适才来的时候,他被顾渊抱在怀里,顾渊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衣袖挡在他的眼前,还同他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什么都没看清楚··虽然点了灯,但宫殿四处还都是黑的·大约是设了阵法,阵法变幻,林信不熟悉,没有顾渊带着,一定走不出去··失算了,这下回不去了。
林信悄悄摸向后腰,手却被顾渊按住了··顾渊拿着竹哨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找这个”·又失算了··“蛮娘没看见我回去……”·“她知道我们一起。”
“明早我师祖没看见我过去……”·“本君会解决·”·“你这个人……”·林信扭头,气得瞪大了眼睛看他,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他朝顾渊招了招手:“你稍微低一下头·”·顾渊便道:“对不住,林信,我不是有意骗你……”·“不是这个低头。”
林信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站着,抬手扶住他的脸,皱着眉头,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时候变的”·他想了想,补充道:“我问你眼睛,什么时候变颜色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的眼瞳向来是漆黑的,林信方才不曾注意,他的眼睛又变作赤金色了。
之前有过一回,在魔界的时候,盛怒之下,他的眼睛变了颜色··这时林信问他,他也没回答··罢了,问他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林信扒拉开他的眼皮,凑近了看看。
温热的呼吸相互交错,顾渊道:“林信,我不是有意……”·“知道了·”林信很自然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难受。”
林信紧张地问道:“哪里难受”·“心里·”·于是林信连忙放开他的脸,抬手在他的胸膛上摸了摸,捂在他的心口上,放出一缕仙气,探查他身上筋脉。
林信忍不住数落他:“自己是帝君,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吗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帝君的是看脸选的吗”·带着小星点的仙气,生涩地周游过顾渊身上筋脉。
林信没有查出什么不妥,便想着探探他的本心··他双手攀顾渊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他还特意嘱咐道:“不用变成鱼了,原本是什么样的,就什么样子给我看看。”
云雾弥散,小石头挥了挥小树杈手,再往前走了两步,除了白茫茫的云雾,再没看见别的东西··林信疑惑:“你龙呢”·顾渊答:“你脚下。”
小石头低头看了看,只看见金光灿灿的一片,他低头看看自己,龙的一片鳞,有自己一整个那么大··他从龙的身上滑下来,顺着龙长长的身子,往前跑了两步。
好长一条龙,仿佛找不到尽头··累得他小树杈腿直打颤··林信问道:“我看你挺正常的呀,你到底哪里难受”·“心里。”
顾渊道,“你不要我的时候,难过得要死了·”·“说客观感受,不要说主观感受·”林信松开他,小石头从意识界里退出来,“其实你不难受是吧”·“还是很难受。”
“哪里”·顾渊再往前走了半步,蹭了蹭他:“这里·”·又想起那个梦,林信面色通红:“真是毒蛇啊,毒蛇。”
顾渊不知道他的那个梦,只是笑了笑,环住他的腰,一低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林信也没推开他,还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因为上回他眼睛变色,最后也是这么做,才变回来的。
偏头时,顾渊看见林信白皙脆弱的脖颈,他太瘦了,颈上青筋在薄薄的皮肉下,看得都很明显··他拨开林信披在后边的头发,在他后颈上突起的那一块骨头上,轻咬了一口。
林信吃痛,才要说话,顾渊便收敛了眼中灼灼的笑意,对林信道:“变回来了·”·他太了解林信了··看起来精明,其实傻乎乎的··林信果然被他骗走了,按着他的脑袋看了又看,把自己的脖颈给忘了。
*·最终还是在顾渊这儿睡下了··因为顾渊不送他回去··林信自己也试了试,但是每回都被法阵送回顾渊身边··房间里,林信一面弯着腰,掬水洗脸,一面对顾渊道:“明早一定要送我出去呀。”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洗好脸的时候,递上干净的巾子··他老是这样,林信也没太在意,将巾子丢回铜盆里,趴在床上翘脚··不雅,十分不雅。
榻边放着按摞来算的话本,林信问了他一声,便随手拣了一本来看··过了一会儿,顾渊洗漱完了,走近前去,在他身边坐下··林信默默地把乱晃的双脚放下,又往里边挪了挪。
他随口一问:“没有其他房间了么”·“没有,那时候他们不知道我有一天会带人回来,我也不知道·”·林信撇了撇嘴,将话本翻过一页:“没什么朋友,难道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顾渊一只手撑在他身边,靠过去看他在看的话本:“好看吗”·林信点点头,笑着答道:“好看。”
“这些·”顾渊看了看榻边摆着的好几摞话本,“全部看完,你要多久”·“嗯……”林信抬眼看了看,“大约得要好几十年。”
“好·”·夜深,睡得迷糊的林信一蹬脚,踢见一个冰凉的东西··他觉着奇怪,再蹬了蹬,用脚蹭了蹭那东西··凉得很,环状长条。
他坐起来,掀开云被,在黑暗中找了一会儿,最后在墙上,摸见一头嵌在墙里的一条链子··林信马上就清醒了,又想起顾渊问他,那些话本子够他看多久··他行走六界这么些年,都这样明显了,他大概也明白了。
他摸了摸那条链子,很硬,要是被捆上了,他大概是挣不开的··轻手轻脚地云被推到一边,他往外挪了挪,准备下榻··睡在外边的顾渊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林信被他吓了一跳。
“本君不给你戴上,你就不要非让本君给你戴上了吧”·顾渊掌心微热,扣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里拽了拽··“你比较喜欢和地位相当的朋友在一块玩儿,你习惯照顾他们,你不喜欢让别人照顾你,甚至有点害怕麻烦别人。
你害怕和地位权势相差太大的人靠得太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喜欢的是‘公鱼’,和你一样大小的‘公鱼’,这个‘公鱼’朋友不多,要你照顾他。
照你的- xing -子,你不会喜欢一条比你大得多、身份比你高许多的龙,你想起这件事,就叫你心里发慌·今日要是放你跑了,大概你回去之后,就要同我断了·”·“准你重新思考你与本君的关系,你没想好之前,还没有让本君满意之前,就暂时先不要回去了。
看不见你就要死了,你不要喜欢‘公鱼’了,你也看看我吧·喜欢我吧,不管是‘公鱼’,还是龙,眼睛是金的还是黑的·”·“喜欢我吧,喜欢顾渊。”
“我对你很好,你不要总想着跑·”顾渊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边,“这世上本君就喜欢你·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林信,本君很怕会错过,所以想寸步不离地守着。”
大约是全被他给说中了,林信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你要是不在的话,就难受的要死了·”顾渊捧起他的脸:“你看,本君的眼睛又变颜色了。
把难受得要死的朋友一个人丢开,这不符合你的交友原则·”·好半晌,林信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能像之前那样吗”· · ·第79章 红豆·“那……能像之前那样吗”·这话才出口,顾渊的面色就- yin -了。
他反问道:“做朋友而且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林信的朋友太多了··林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默了半晌,他朝顾渊喊了一句“我不知道”,就扯过云被,“啪叽”一下倒在榻上。
云被扯过头顶,他又蹬了蹬脚·不小心踢到顾渊,也不说话,只是拿被子把自己裹好了··顾渊拍了他一下,他也没动··好像不是不喜欢的样子。
他背对着顾渊,顾渊在他身后躺下,小心地掀开他的被子,拽住他的衣角··林信许久没睡着,扭了扭,闷闷道:“漏风·”·顾渊想了想,把手拿出去,还帮他把被子掖好,最后将他连同被子,一起抱住。
林信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睡了一晚··次日清晨,林信醒来,睁着眼睛,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被子,从榻上坐起来··顾渊早起了,坐在榻边,把玩他的折扇。
昨日来西山,林信没想到会在这儿过夜,什么东西也没带,就带了一本《仙界百科小词典》,还有一柄扇子··他有两把折扇,一把是他从人间带上来的,用了很久的,坏过一次,换了扇面,是他自己换的,做工很差;还有一把,是从前顾渊送他的,鹤羽织的那柄。
此时顾渊手里拿的,是他送的那柄··林信想了想,朝他伸出手:“还我·”·大抵是害怕顾渊收回去··但他说这话时,还打哈欠··没什么威慑力。
顾渊笑了笑,将折扇合上,放在他的手里··林信拿了折扇,绕过他身边,下榻穿鞋··衣桁上只挂着一件衣裳,不是林信昨日夜里穿来的那件··林信把衣裳从衣桁上拽下来,太长了,所以这是顾渊的衣裳。
他套上外衫,抖了抖过长的衣袖,下意识同顾渊说玩笑话:“你就算要把我锁起来,也做好周全的准备吧你看看,你看……”·顾渊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便顿了顿,收敛了:“……看。”
顾渊收回目光,随手翻他昨夜看的话本,似是漫不经心,道:“我要是真想锁你,你不用穿衣裳·”·林信捂紧来之不易的恩赐··一早起来,脾气不好,林信不敢再惹他,转头去洗漱。
昨日夜里,顾渊说,让他重新思考他二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好之前,都不要回去··林信心知自己出不去,拣了本新的话本,就坐在软垫上看··许久没有将书册翻过一页,林信佯装不在意,道:“你不放我出去,我今日没有去天均峰,我师祖……”·顾渊同样不在意:“方才给他传了消息,说你今日不去,他同意了。”
“我夜不归宿,蛮娘……”·“蛮娘知道我和你一起,而且你经常夜不归宿·”·“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知道我们在一块儿。”
林信气得直咬牙,抄起话本,朝他丢去··顾渊抬手接住了,将自己手中的那本丢给他:“昨晚这本,你还没看完·”·难怪当时要问他,这些话本能看多久呢。
林信撑着头,叹了口气,将话本翻过一页··他耐不住寂寞,喜欢交朋友,喜欢玩儿·把他关在这里,他也很不自在··最要紧的是,他自个儿也理不清楚,对顾渊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二人从朋友做起,变成好朋友,又变成最好的朋友,最后因为第一千世情劫,变成他可以大大方方介绍给朋友的“未来郎君”··有什么东西变了的话,倘若是因为顾渊骗他,倘若是因为地位与权势。
林信抓了抓头发,心想,顾渊困着他或许也对··如果不把他押着按着,面对这件事,他大概昨夜回去就同顾渊断了··随便找个朋友家躲一躲,等躲过了这一阵再回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颗石头心在想什么··他怕麻烦,怕出尔反尔,无常反复··最害怕被捡起来之后,再被抛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再抓了把头发,脑袋往下一磕,额头正好磕在面前的桌案上。
顾渊暗中看他,见他蔫蔫儿的,差点就要让他回去了··*·林信被留在殿中,宫殿很大,他逛了好几天也没逛完··宫殿周围都是云,《百科小词典》上说,龙要不住在海里,要不住在云里。
顾渊是天地间唯一一条住在云里的龙··宫殿四周还有阵法,林信一开始就试过逃跑,总是被阵法传送到顾渊身边,然后他就自觉地放弃了··顾渊大多时候陪他一起,但是也不怎么说话。
算是很平静的相处··林信不闹,顾渊也不再逼迫他··仿佛两个人还像从前一样相处··顾渊偶尔出去,有的时候是去给林信弄吃的——林信一抿唇,他就知道他又想吃什么了;有的时候则是出去办事。
林信没问过他··有一回他出去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没想这用副模样直接去见林信,却正巧撞见就在宫中闲逛的林信··他有些恍惚,但是林信却朝他挥了挥手:“嗨。”
顾渊面上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衣袖上也有点血迹,不过身上没有受伤··他微微颔首··顿了一会儿,林信把帕子递给他:“喏·”·顾渊接过帕子,抹了抹脸。
好像是当日天池再见的情形··他二人就是在这时候做了朋友的··似乎也是想起了这个场景,林信怯怯地道:“要不还是像从前一样,做朋友吧”·顾渊正色道:“我不想。”
酝酿了很久的提议被立刻否决··又过了几日,林信才终于看完一册话本··他把话本放回去,翻翻拣拣,又找了一册没看过的··他二人认识这么久,顾渊确实是很了解他,挑的话本,全是他没看过的,看了一眼就会喜欢的。
顾渊拿起他放下的书册,林信看见了,下意识就道:“你别看这本,这本的结局写坏了·”·“好·”顾渊很听话地将话本放回去。
实在是很听他的话··于是林信又趁机提出自己的意见:“还是做朋友吧”·顾渊也很认真地再一次否决了他的提议:“本君不想。”
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出去走走·”·“好啊·”·林信连忙站起身,却不料顾渊的手摸摸他的脑袋,竟把他变成本心模样。
小石头挥舞着小树杈似的手脚,从空中落下来,被顾渊稳稳地接住··顾渊捏着他,看了看石头的豆豆眼——还是黑豆模样的大圆眼睛··他使劲抿了抿嘴角,忍住笑:“这么看你,还挺……可爱的。”
林信用神识道:“我不出去了我要留在这里”·顾渊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出了门··石头一路抗议:“我不出去你放我回去我要看话本”·他的本心模样,除了顾渊,再没有别人看过。
顾渊这样拿着他出去,肯定要被路上的仙友们看去了··他不想被仙友们笑话整一千年··西山没有别人,顾渊一路出了西山,在出了西山的时候,将拿着石头的那只手用衣袖掩住。
顾渊道:“你别说话了,会被发现的·”·林信果然不再说话,只是小树杈的手脚还在挣扎,挠痒痒似的划过他的掌心··正是傍晚,仙君们驾云回各自的洞府去。
看见顾渊的时候,便问道:“顾仙君,信信没跟你在一块儿”·顾仙君摇摇头:“没有·”·仙友们都是因为林信,才认识顾渊的。
所以仙友们又道:“这样啊,这几日想找信信喝酒……”·“他在我那里·”顾渊道,“只是今日没与我一同出来·他说,他最近要享受一下孤独的生活。”
我没说林信用小树杈手打他··不过这确实很像是林信会说的玩笑话,顾渊学他,倒学得很像··仙友们也没有怀疑,道过别便分开了。
路上遇见林信的三个师兄,也是这样的几句话,顾渊一一挡回去了·师兄们还让顾渊多照顾林信··顾渊又带着石头,回了一趟他在无名山山脚下的家··蛮娘与三只小猫都在,顾渊道:“他说想在我那儿多待一会儿,让我过来帮他拿几件衣裳。”
我也没说林信还用小树杈手打他··蛮娘也没有怀疑,让他进了林信的房间··顾渊随便收了他的两件衣裳,整理了一个小包袱。
仿佛是兴致很好,顾渊还带他去了一趟人界、魔界,还有神界··枕水村里,老道长知道林信近来与顾渊同住,也不惊讶,笑了笑,算是知道了··魔界的扶归、何皎,还有秦苍,对两人水到渠成的感情表达了无限的赞美。
神界里,林信的师祖广乐老祖,悄悄问顾渊,林信这几日不来天均峰,是不是生气了··末了,还是让顾渊照顾林信··顾渊带着林信,天上地下,在他认识的朋友里,都转了一圈。
最后回了西山··他把石头放在地上,石头挥舞着小树杈,仿佛要说话··顾渊把他变回来,林信气忿,拍了他一下:“出去一趟,你就是想让我知道,我的朋友全都站到你那边去了”·“不是。”
顾渊道,“我是想让你看看,连你的朋友都知道,对你来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微微一愣··“我和你的朋友不一样。
你我之间,再做不了朋友了·”顾渊道,“倘若顺你的意,我们再做朋友,你要把我放在哪个位置上和江月郎他们一样要不就是你师兄扶归总不能是你师祖那边。
你要是把本君单独放着,本君绝不做你最好的朋友·你自己也不知道吗你对我,不像是对一个寻常朋友,连你那些朋友都看出来了·”·林信轻声道:“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都说了我知道啦知道啦”·大约是恼羞成怒,林信不想再跟他说话,重又变作石头模样,用小树杈脚踢了他一下:“哈”·可惜没有踢动。
还把石头的小树杈脚踢折了——就是那一条墨线,折了··石头捂着脚蹲下来,疼得黑豆大眼睛变成红豆眼睛:“咿呜吁——”· · ·第80章 土豆·小树杈腿折了,半截晃晃悠悠地挂在剩下半截上。
石头抱着小树杈,坐在地上,眼睛都红了,要哭不哭的模样··本心石头的腿原本就不长,现在还断了一截··而且与其说是踢顾渊踢断的,不如说是他自个儿骚断的。
自个儿骚断了腿,怨不得别人··但是这也太疼了,钻石头心的疼··顾渊也没想到,他就踢了自己一下,踢的也不是龙形,也没踢到龙鳞上,就把腿给踢断了。
他俯身,将坐在地上的石头拿起来,托在手心,然后拨了拨折了的小树杈··石头想要用小树杈手推开他,但是心有余悸,害怕手也断了,很快就缩回了手··还挺傻的。
顾渊抿了抿唇角,忍住笑,问道:“很疼吗现在怎么办”·林信疼得直抽冷气,用神识道:“治疗,我需要治疗。”
“换一根树枝吗还是要我帮你接回去”·“能接回去吗”·“我不知道。”
顾渊诚实回答,“我以前没有试过,给一个石头接腿·”·石头用小树杈捂着小树杈,反驳道:“那我也没有试过石头断腿啊·”·石头躺在顾渊的手心里,顾渊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石头的小树杈手:“这样会舒服一些吗”·从前顾渊的眼睛变作赤金色,林信也是这样对他的。
捧起他的手腕,将仙气传进去,巡行一般,游走在他全身的经脉里··顾渊轻轻地捏着他的小树杈手,如他从前一般,也将仙气源源不断地传到石头里··有点暖和,又有点舒服,断了的腿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林信道了声谢··石头滚了一下,应该是坐起来了,但是抬着腿,半截树枝还挂在上边,摇摇晃晃的··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顾渊看了他一眼,再捏捏他的小树杈手:“你用来做手脚的树枝,是哪里的树枝”·“西山。”
林信顿了顿,“西山山脚下,有一块大青石,大青石旁边长着一株仙草,那株仙草旁边还长着一棵大榕树,是那棵大榕树落下来的树枝·”·原来是顾渊家门口的树枝。
寻常仙君上不得西山,但是西山上有天池,灵气繁盛·沿着西山山脚下的结界,有许多小仙精怪,暗暗地在这里修行··后来顾渊搬来这里,南华老君便将西山山脚下的小仙们收编,放到顾渊手下,供他差遣驱使。
不过顾渊没有召见过他们,也不曾露过面··唯一一次让他们做事,是早前林信给假冒“公鱼”的孔疏送东西,他将林信传送东西的法阵暗中记下,让他们去查。
后来林信送玄光镜的时候,他们便查到了孔疏··顾渊捧着石头,数息之间,便到了西山山脚下··按照林信说的,顾渊到了山脚下,一处大青石、小仙草和大榕树排排站的地方。
石头想要躲进顾渊的衣袖里··“我朋友在前边·”·他的石头本心,被朋友们看见,会被笑话整一千年··他的石头本心还断了腿,被朋友们看见,又会被笑话整一千年。
被笑话两千年,林信不干··顾渊应了一声,把衣袖拉上了··那三者早已成仙,青石与仙草年岁小些,由榕树仙领着,朝顾渊作揖··“不知神君驾临,失礼了。”
“免礼·”顾渊顿了顿,“本君只是来……捡两个树枝·”·三个小仙一愣,啥来干啥·手心里的石头用小树杈挠了挠他的手心,要他解释一下。
顾渊也看出他们有些诧异,想了想,道:“家里有一只小猫,他非要挠树枝·”·三个小仙又是一愣,啥啥小猫·“不用麻烦你们,本君自己来捡就是。”
顾渊不再多说,揣着被迫变成猫的石头,走到榕树下,掀了掀衣摆,蹲下身,开始捡落在地上的树枝··小猫这个说辞,大概是跟林信学的·林信那儿养了三只小猫,他们喜欢趴在树上、或者用树枝磨爪子。
小仙们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顾渊挑挑拣拣,拿了一小把小树杈,然后掀开另一只手里捧着的石头,轻声问道:“这么些够了么”·三个小仙愣了又愣,啥小猫还在袖子里·“小猫”匆匆看了一眼,又躲回衣袖里,闷闷地说:“回去再挑。”
“好·”顾渊拿着树枝,站起身来,朝榕树仙微微颔首,“多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很快便回了云宫,案上铺着软垫,顾渊把“受了重伤”的石头放在软垫上,再把捡回来的树枝放在他面前。
任君挑选··林信随便指了一个差不多的,于是顾渊将那根小树杈洗了几遍,准备给他“换腿”··“可能会有点疼·”·本心是已经炼化了的,融为一体。
要扯下来,换上新的,再重新炼化,自然是疼的··顾渊捏住断了的那半截小树杈,林信没哭没喊,也没说话··但是顾渊还没动手,却看见石头还在发抖,眼睛又变成红豆豆眼了。
还挺可爱··顾渊松开小树杈:“还是帮你接回去吧,应该比重新炼化不疼·”·林信缓了一会儿,大约是忙着抹眼泪、吸鼻子··他道:“你不是不会给石头接腿么”·“学一学就会了。”
顾渊推开满桌的树枝,将云锦撕做小长条,捏着断了的树杈,先用仙气儿接上了,才用布条包起来,裹了又裹··灯火幽微,顾渊对起居住行这种事情很不在乎,住处的摆设,都是从前老君为他安排的,简单得很。
石头撑着手,借着昏暗的灯光去看他··见他神色认真··顾渊就算对着他的本心石头,眼中喜欢的意思也分外明显,浓得化不开··顾渊抬眼看他:“还很疼吗”·石头狠狠地动了一下。
这是林信的本心石头,不是石头动,是林信心动··顾渊不晓得,只以为他疼,腾出手来,摸摸他··温暖的气息将石头笼罩起来··接上腿,顾渊把石头放在桌上:“近来还是不要变回来了,你就这样养几天吧。”
本心折损,多少会投- she -到化形上··西山灵气充沛,这样修行,当然是最好的办法··况且林信也不是没有当过石头··他成仙时,拿一颗真心换了一双眼睛,又用石头充作真心。
但用石头来代替真心,尚需一段仙缘··于是他就用石头的形态,在西山山脚下待了三百年,直到上神驾临,赐他一段难得的仙缘··林信便道:“好啊。”
原本顾渊是把他囚在这里,说的是想不明白他二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就不要回去··现下好像有哪里变了,变成林信是为了养伤,才留在这里的··他二人的关系,原本不远不近的,经这一遭,也变得亲近一些。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顾渊将石头挪到枕边,又拿出一张小帕子——是上回林信撞见他从外边回来,面上还带着血迹,递给他擦脸的那一块。
洗干净了,叠得整齐了,盖在石头身上,只让他露出一双眼睛··面对病患,顾渊刻意放缓了声音,道:“你睡吧·”·林信见过哄猫睡觉的,哄兔子睡觉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哄石头睡觉的。
而且他还挺固执的,他都变成石头了,还非要他上床睡··林信顿了顿,道了一声“晚安”,便用小树杈手拽住帕子,闭上眼睛——黑豆眼睛变成两条缝。
他其实没有睡,顾渊也没睡··顾渊仿佛头一回见他的本心石头,时不时捏捏他的手脚,又摸摸他头顶上的小叶片和小花苞,很稀奇似的,他很喜欢··林信的一切他都喜欢。
况且石头真的很可爱··*·装睡装到后边就真的睡着了,林信醒来时,身上还盖着小帕子,却不是躺在床上了··他翻身看了看,他躺在——·土里。
小小的金盏被放在榻上,金盏里盛着一些土,石头好像一颗土豆,躺在土里·土里的脏东西都被挑出来了,又用天池水洗过一遍,干净得很··这土也不是简单的土。
当日南华老君在枕水村中点化他成仙,应他的请求,帮他用真心换了眼睛··他作为一个小石头,在西山山脚下待了三百年·前三百年,他都没有炼化出手脚,身下躺着的,就是这泥,修行时,对这泥倒是熟悉得很。
正是因为熟悉得很,他现在这样,应当恢复得快一些··林信坐起来,疑惑地挠了挠头上的叶片··正巧此时顾渊走进来,见他起来了,便道:“我带你去天池泡一会儿,应当好得快一些。”
林信却道:“顾渊·”·“嗯”·“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哪一件”·竟然还有哪一件·小树杈手拍了拍身下的泥土:“这个。”
昨日夜里,顾渊也知道他是在装睡,当他是疼得睡不着,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他双手捧着金盏,站在那三个小仙面前,道:“本君来挖一些泥。”
三个小仙不敢说话,但他没开口,也不敢近前帮忙,仍旧是站得远远的,看着神君挖了几抔土··但是——·林信再摸了摸石头顶上圆圆的叶片。
他只告诉顾渊,那三个小仙是他的朋友··并没有告诉他,他当时,是在那里修行了三百年的··这件事情,他没有跟朋友们提起过·知道的,除了那三个朋友和南华老君,就只有当日点化他的神君。
石头的豆豆眼中,流露出怀疑的意味··顾渊怎么会知道,要到那里去挖泥· · ·第81章 点化·许多年前,南华老君游经人间,把林信从枕水村里带回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二人站在西山山脚下,林信拨开草丛,从里边捡了一块石头··他掂了掂石头,朝老君笑了笑:“不如就用这个”·他这么说了,老君也没有多说,让他舍弃了肉身,以那块石头为本心,又教了他仙界最简单的修行的法子——西山灵气充沛,他就算在这里躺个千百年,也算是修行了。
最后老君把他放在一块大青石与一株仙草旁,石头、青石,还有仙草,都在一棵大榕树下··老君托他们照顾一下林信,最后嘱咐林信:“你的本心还差一段仙缘,这山上住着一位神君,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等神君什么时候下山来……”·石头扭了一下,接话道:“我就狠狠地勾.引他一下。”
“不是·”老君弹了他一下,“你就趁机往神君的脚边一滚,然后沾染一点仙气……”·石头提问:“就一点够用吗”·老君有些无奈:“足够了。”
临走前,老君还不放心他,嘱咐道:“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石头道,“反正石头又没腿,哪条腿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能做。”
于是林信以石头形态,在西山山脚下待了三百年··——头一百年,神君不曾下山··林信安慰自己:“可能是神君不爱出门·”·身边的朋友们也安慰他。
青石道:“信信乖,不要着急·”·老榕树道:“仙缘不来,信信可以创造仙缘·”·仙草朝他伸出叶片:“信信,咬我一口,你就可以成仙了。”
林信惋惜道:“可惜石头没嘴·”·——第二个一百年,神君仍旧不曾下山··朋友们继续安慰他··青石道:“放宽心,说不定神君根本就不走这条路。”
老榕树说:“别胡说,说不定神君已经搬家离开了呢”·仙草道:“你们说的什么胡话照我说,神君可能已经死了。”
石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疑惑··靠人不如靠己,他自行炼化出本心石头的一双眼睛··身边的青石朋友问他:“信信啊,你为什么要先炼眼睛啊”·“那自然是为了看美……”·美人儿。
这太直接了··林信顿了顿,改口道:“美景·”·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第三个一百年,神君还是没有下山··朋友们都懒得安慰他了。
林信也有些丧气·这天正躺在榕树下晒太阳,将要睡着的时候,朋友们一起喊他··“信信睁眼”·“怎么了”·石头懒懒地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一只狼狗,正背对着他,朝他抬起了后脚。
随地……仙界的狗好没公德心·朋友们大喊:“信信快跑”·林信瘫在原地:“石头没脚啊。”
朋友们又喊:“信信站起来”·石头憋着一口气,在地上滚了一圈·当机立断,炼化了地上的四枝小树杈作为手脚,迅速跑远了。
有惊无险,成功度过危机··然后林信带着才炼化出来的小树杈手脚,换了个窝儿,躺在树下晒太阳··朋友们提醒他:“信信,神不来就你,你可以去就神。”
“对哦,我可以上山去看看神君,万一神君真的在家里遭遇不测了怎么办”·林信小石头整装出发,挥舞他的小树杈,向朋友们告别。
走了许久,从白天走到晚上,那时候西山还没有设置星道与星官,用的是夜光贴图,不怎么亮··再加上四周云雾散聚,黑漆漆的,林信看不清··石头的小树杈腿被石头绊了一下。
石头被石头绊倒,飞出去的是比较轻的石头··林信飞出去,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扑通一声,掉进天池里,溅起了小小的水花··他往池底沉去,将要溺死的时候,有一只手在水里一拨,把他捞起来。
常年在西山天池修养的神君捏着石头,举到眼前··他盯着石头的眼睛,瞧了半晌,皱了皱眉,沉吟道:“这石头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眉清目秀的石头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小仙偶得老君点拨,在山下青石旁、仙草边、榕树下修行,等待神君到来。
三百年不见神君出现,心中担忧,特来找寻·见神君无恙,我心甚安·恳求神君赐一段仙缘,点我成仙·”·说罢,他便一把抱住神君的手,猛吸一口神君的仙气,于白雾弥散之间,化作三百年前在人界时的模样。
神君手中原本抓着石头,现在捉着林信的手··十指相扣,四目相对,呼吸相递··只一瞬,林信就重新变作石头的模样,掉进水中··他终于知道,老君为什么只让他往神君的脚边滚了。
他虚不受补··*·那时候林信很快就晕过去了,所以也没看清楚点化他的神君到底长什么模样··现在想想,他在西山点了这么多年的星灯,除了顾渊,好像再也没有见过旁的人。
对着一块石头,能说出“眉清目秀”这样的话,大约也只有顾渊了··天池调戏的“公鱼”是他,情劫里念念不忘的国师是他,就连他成仙时,点化他的神君也是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但凡林信是喜欢的,不论是有点喜欢,还是特别喜欢,全是顾渊··林信怀疑,南华老君根本就是故意的··把他丢在西山山脚下,还把顾渊弄进自己的情劫里,就算他调戏了“公鱼”,也不避嫌,不给他换一个岗位,仍旧让他在西山点星灯。
这分明就是有意的··云宫里,金盏里盛着的土豆似的石头与神君,四目相对··顾渊似恍然大悟道:“林信,原来是你·”·林信道:“你说这话时,要是不偷笑的话,我就真信了你才知道这件事。”
顾渊随即敛了神色··石头捶地:“现在来不及了啊·”·“原来如此·”顾渊上前,把石头捉在手里,“去天池泡一会儿吧,你在那里被点化,在那里应该会舒服一点。”
石头被他握在手里,仿佛从前被他点化时一般··林信愤愤地,猛吸了一口顾渊的仙气··他又忘了自己虚不受补··他晕了,晕了好久。
醒来时,还像当日天池点化一般··云雾飘渺,林信还是自己的本心石头的形态·顾渊用那块帕子托着石头,让他能漂浮在水上··他就是在这儿被点化的,在这儿待着,确实很舒服。
石头飘在水面上,用自己的小树杈手划水,四处游走··划水还挺有意思的··天池对一块石头来说,简直就是巨大无比··他玩得高兴,从天池那边划到天池这边,再从天池这边,游到天池那边,悠哉悠哉。
石头悄悄地在心里唱歌··——小船儿推开波浪··就这么玩了一会儿,小树杈腿上的伤也不疼了,他被一阵水浪推动,似乎是推到了岸边,他撞到了什么东西。
石头抬眼去看··撞到顾渊了··这是顾渊的池子,他在他自己的池子里,是很自然的··那时顾渊正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岸边,双目微闭··察觉到有东西撞上来之后,微微低头去看,与石头大眼瞪小眼。
顾渊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怕林信心中恼火,还半掩着脸,别过头去笑··他就算偷笑,也很明显··石头气恼,抬手拍了一下水面··却不料在水上不稳当,石头整个儿都翻了个面,往水底沉去。
顾渊再看时,水面上就只剩下一条翻了的“小船”··石头翻船了··他把石头从水里捞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他抿嘴笑:“本君当日也没看错,确实是挺可爱的。”
林信道:“别笑了,别笑了·”·顾渊把溺水的石头放在岸边,又拿了一块小帕子,披在他身上··石头出浴,擦擦干净··一人一石坐在天池边,林信想了想,问道:“你真的是点化我的神君么”·顾渊转头看他,反问道:“你在这儿这么久,什么时候见别的神君进过这池子”·林信没说话,顾渊用手指拂过他头顶还- shi -漉漉的圆形叶片。
从前想来,不过是一块石头误闯天池,又蹭了点他的仙气,得以成仙··他原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林信天池戏“公鱼”,他在意识界里看见他的本心石头,只觉得眼熟。
之后在斩仙台历雷劫,他才隐约想起来,有这件事··他忽然觉得雷劫劈得不对,林信成仙时吸的那口仙气,得还·原是他点化的,长大之后,与他神交,算是报恩。
就这么报恩还不算完··于是他将雷劫推回去,出了斩仙台,去找月老,找人··就这么,又把他二人相识的年岁,往前提了许多年··还有添了一重点化的恩情。
林信心想,还真是宿世因缘啊··惊喜,十分惊喜··他问:“你应该再没有别的身份瞒着我了吧”·“没有了。”
“真不知道老君是不是故意的,做什么都把我和你放一块儿·”林信嘀咕了一句,又道,“后来我还想找你报恩来着,可惜一直没找到人。”
“你现在可以报恩的·”·顾渊看看他,又说了一遍:“如果是你的话,本君接受报恩·”·林信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顾渊道:“一起。”
“什么”·“正好你调戏‘公鱼’,还想补偿我·报恩和补偿,可以一起的·”·“不要。”
林信想了想,振振有词道,“我对点化我的神君,是洁白无瑕的崇敬之意;对天池调戏的‘公鱼’,是醉眼朦胧里的一见钟情;对情劫里的国师,是爱恨交加的日久情深。
不一样的·”·可这都是同一个人··林信顿了顿,转移话题:“你点化我的时候,后来我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老君已经把我从池子里捞起来了。
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顾渊捏起石头,把他丢进水里··石头扑腾了两下:“我刚刚才擦干……”·顾渊道:“当日本君在天池修行,好容易才化作人形,你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搅乱了本君的修行,自个儿倒先晕了,还变作原形。
被你一搅和,本君也变回原形·就像这样·”·石头沉在池底,一条金色的、拇指粗的小龙,卷起身子,准准地盘在石头上··“后来南华来了,才把你带走。
上回你调戏‘公鱼’,也是这样·你是不是掐准了时候过来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的声色略显低沉:“专坏我的修行,乱我的道心。”
龙在水里吐了个泡泡,用爪子摸了摸石头的小树杈手·· · ·第82章 冤枉·强取豪夺,变成养成石头··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石头自己也不知道。
他此时靠在顾渊怀里,顾渊拿着话本,放在他面前··林信看完一页,就用小树杈手拍一下顾渊,顾渊便将话本翻过一页··小树杈手不好翻书,但是使唤人很顺手。
再看了一会儿话本,林信兴致缺缺:“没意思·”·“圆圆,出去走走吧”石头转了个身,面对着他,“把我揣在衣袖里也没关系,我就躲在衣袖里边悄悄地看一看外边。”
顾渊合上话本,放在案上,轻笑着提醒道:“林信,现在是本君锁着你,为什么是你提出那么多要求”·“锁起来也没关系,等过了今天,再正式锁起来吧”石头从他怀里滑下来,“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顾渊以为他要跳到地上,便捏起旁边放着的小拐杖,递给他··这几日石头的腿好了许多,但还是缠着白绸,顾渊便拿了一根象牙签,磨得圆滑一些,给他做拐杖。
但是石头没有再往下滑,只是坐在他的腿上··顾渊将小拐杖放回去,看着他:“真的很想出去吗”·石头用小树杈手给他捶腿:“嗯。”
顾渊便道:“撒个娇·”·“啥”·“像你从前对何皎、南华那样的·”顾渊捧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坦坦荡荡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本君眼红很久了。
你撒个娇,本君带你出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渊··林信无奈道:“圆圆,你这样不行,强‘撒’的‘娇’不甜·”·顾渊放下茶盏,眼中含笑,捏了捏石头顶上圆圆的叶片:“强取豪夺的前提下,你不占优势,建议你适当满足一下本君的要求。”
石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说的话是很认真的··两边僵持,林信不从,顾渊也不从··坚持了一会儿,石头倒在他的腿上,闷闷地唤了一声:“圆圆。”
石头还在他的腿上翻滚:“圆圆·”·顾渊按住石头,把他放在桌面上,起身出去了··林信见他离开,以为他要出尔反尔,连忙道:“圆圆圆圆”·顾渊出去了,连门都带上了。
石头气得把他的茶盏都给推倒,连象牙拐杖都没拿,就从矮矮的桌案上滑下去··他单脚跳出去,走得不快··还没走到一半,顾渊便回来了··不知道手里拿着什么,顾渊站在门槛那边,先看看地上小小一块石头,再看看案上倒了的茶盏,茶水**的,正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林信忽然有些心虚,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那个……我以为你……我擦干净吧·”·他转身向回,从案上扯出一条小帕子——他这几日用石头的形态生活,顾渊给他预备了很多小手帕,当被子盖的、当褥子垫的,还有从天池出来时擦水的。
石头小心地把茶盏扶起来,然后将案上与地上的茶水擦干净··顾渊把他从地上捉起来,用一条毛茸茸的小围巾把他围起来··他倒忘了,从前在人界,顾渊是学过织毛衣的。
毛茸茸的,林信很喜欢,整个石头埋在里边,蹭了又蹭··最后,顾渊还给他戴上一个有小绒球的帽子·那帽子顶上,还细心地留了一个小孔——把他的小叶片和小花苞可以露在外边,不会被压坏。
林信问:“你还记得现在外边是夏天么”·顾渊正色道:“小心着凉·”·“石头到底能着什么凉啊”·“你总不能光着出去。”
“什么光着”林信一愣,随后无奈道,“确实是没穿衣裳来着……但是你怎么会以为石头还要穿衣裳难道你以为,我这几天都是光着在你面前晃悠吗”·“是。”
前几天顾渊关他的时候,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没错·要是强取豪夺的话,他就不用穿衣裳了··但是顾渊这时候的想法,他是真的不懂··林信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是龙的时候,穿衣裳吗”·“不穿。”
林信反问:“所以你也是……”·顾渊接话:“所以只有你看过·”·林信被他弄得有些怀疑自我,当场愣在原地。
原本是逗他玩儿,见他有些恍惚,顾渊便摸摸石头:“走吧,带你出去·”·“好·”·石头要钻进他的衣袖里,却被他捏住,放在了肩上。
顾渊肩膀宽厚,林信拽着他的衣领,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坐好了··出了西山,路上有一些仙君··大多是认得林信的,看见顾渊,便道:“顾仙君,又没和信信在一块儿啊”·“嗯。”
顾渊面不改色地道,“他出去玩儿了·”·“哦·”仙友们点点头,看见他肩上的石头,“顾仙君,你怎么带一个……”·林信心中忐忑,怕朋友们认出他,又怕朋友们认不出他。
认出他了,要被笑话··认不出来,他过会儿就会被顾渊重新关回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石头被毛茸茸的围巾和帽子裹得严实,仙友们仔细地看了看,爆笑道:“仙君为什么要带一个土豆出门”·林信磨了磨牙,看不出来这是他就算了,但是为什么连石头都看不出来竟然说他是土豆·顾渊答道:“林信出去玩儿,他说让这个陪我。”
仙友们努力地憋住笑:“信信这也太过分了,不陪你就算了,还随手甩了个土豆给你·”·林信磨得牙齿咯吱咯吱地响··仙友们拍拍顾渊的肩,宽慰道:“顾仙君,信信就是这个- xing -子,他只是爱玩儿,别的也没有什么。”
有个仙友给顾渊支招:“合适的时候,其实可以把他留下来的·要不他总是往外跑·”·他已经这么干了林信心中恼火,朝没认出他的朋友们,“嗷”地嚎了一嗓子。
仙友们战略后退:“为什么一个土豆会发出狼嚎”·顾渊笑了笑,安抚地摸摸石头:“太纵着他了·”·林信撇了撇嘴,待仙友们走后,他道:“去找江月郎。”
“找他做什么”·“去找他,看他是不是也叫你把我锁起来·”·林信那群朋友,全叫顾渊把他关起来,这种友情太脆弱。
他想看看,是不是他所有的朋友都这么想··江月郎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人界就认识的朋友··他对江月郎,还是有那么一点信心的··顾渊应了,带着他去找江月郎。
江月郎正值班,在月老殿中牵红线,转头看见顾渊,问了一声好:“信信没跟你一起”·“没有·”·顾渊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话,江月郎便抽了一条红线递给他。
顾渊没接:“嗯”·“拿着吧,给信信系上,他应该就不会总往外边跑了·”·江月郎将红线捆成一匝,递给他··他不知道,他二人之间已经缠了五条红线了。
顾渊还是没有接,又道:“他对我不一样·”·“你是在炫耀吗”江月郎瞥了他一眼,“收敛一点,小心挨揍。”
顾渊没有回答,江月郎继续道:“他对你当然不一样·我和他在人界就认识了,他也没和我天天腻歪在一块儿,他做事情,也没总找我一起·前儿个不是还说你是‘未来郎君’了么我只问他一个最好的朋友,他都不知道怎么选。
对你算是很不一样了·”·顾渊垂眸,掩去眼中笑意,接过他递过来的红线··江月郎转头看见石头,吓了一跳:“哇,你干嘛带一个土豆出来”·“土豆”愤愤踢脚。
江月郎啊江月郎,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竟然连你也这么说··连你也这么说··*·月色寂然,石头撑着小树杈手,坐在殿外白玉的阑干上··他坐在小围巾里。
不知道是不是受顾渊的影响,他有时也觉得,石头也要穿衣裳··好像顾渊对他的影响太大了··顾渊出来找他,站到他身后:“还是很想出去的话,明日再带你出去。”
石头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顾渊”·顾渊垂眸看他,就算对着一个石头,也是很专心的模样:“嗯·”·“我仔细地想了一下……”林信的声音弱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试试吧。”
顾渊还是很认真地在听,点了点头:“嗯”·“我一直提倡内部矛盾,内部解决的·我们把事情摊开来,一件一件地说。”
石头用小树杈手摸着头顶的叶片:“之前,因为你是龙,还是帝君的事情,我觉得别扭,下意识想跑·后来想想,我也没有认真地了解过龙或者帝君。
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顾渊也摸摸他的叶片:“没关系·”·“再往前推,是我对我的朋友们说,你是我的‘未来郎君’。
这件事情,事前没有同你商量,可能进展太快,回过神来,可能也有些不对,是我思虑不周·”·林信继续道:“倘若平常交朋友,我大概……不会喜欢你这种的。
地位差的太多,身份不同,有点压抑,说不上话·你还没有尾巴——你有尾巴,但是不是毛茸茸的·”·“我不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但是你好像又是个例外。
要和你断交,我舍不得,应该是很难割舍·所以一开始想要和你继续做朋友,不过你一直没有同意·”·“你说我要是没有想好的话,就暂时不要回去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没有想明白,糊糊涂涂的·不过,我要是总想不明白的话,你也不能总锁着我·所以,不如你跟我试试吧”·“可能没有交朋友一样简单,也可能不会那么快,像他们一样订婚约,然后成亲,可能石头也没有那么容易开花。
但是试试吧·我试试不和你做朋友,和你一起,用石头心·”·林信始终觉得,说这种事情,要正经一些··所以他化作人形,仍旧坐在阑干上,身子略向前倾。
他看着顾渊的眼睛,目光小心诚恳:“这样行吗”·“前几- ri -你说我只喜欢‘公鱼’,不喜欢顾渊。
我还挺……”林信忘了自己不是石头,下意识去摸头顶的圆叶片,默默地收回手,“挺冤枉的·”· · ·第83章 炫耀·匆匆化作人形,林信还是几百年前的亡国皇帝的模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手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铐,散着头发,身上穿的是素白的单衣··衣裳略小,露出他细瘦的手腕与脚踝··仍旧坐在阑干上,他脊背单薄,稍弯了腰,看向顾渊。
林信问道:“这样行吗”·云雾那边,星灯明明灭灭·像林信看向顾渊时,乌发遮掩着,眼中的光··顾渊抬手,撩开他颊边垂发,又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眼角。
于他,顾渊总是让得多一些··“强取豪夺”的狠话放了也就放在那儿,床榻上的铁链子也丢在一边,不许出门的禁令还是被丢在一边·不过他给林信预备的话本,林信倒是看了不少。
顾渊的手按在他的后脑上,让他再靠近一些··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神识海里,那块断了腿的石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转一下··现实里,林信也睁大眼睛,等他说话,生怕错过他说的哪个字。
顾渊与林信靠得极近·额头抵着额头,再往前靠一靠,稍张张口,便能含住林信的唇珠··林信不觉,一心等他回答··顾渊垂眸看了看,只淡淡道:“好,就按你说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信的本心石头··那石头抬着一只脚,从地上蹦起来,在意识界里挥舞着小树杈跳舞庆祝··他不知道顾渊在看他··傻乎乎的。
顾渊笑了一声,随后早就在心里跳起舞来的林信才跟着笑了笑··林信想要拍拍他的肩:“太好……”·“了”字还未出口,顾渊便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石头被定在原地,林信也被定在原地··那时林信还坐在阑干上,那阑干高,他坐在上边,比站在面前的顾渊还高一些··顾渊一手按着他的脑袋,一手捉着林信想要拍拍自己肩膀的手,引着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
抱紧了··林信常年浸- yín -江月郎的小话本,从前自诩风流,也不过是和朋友们一起喝酒唱歌,对这种情爱之事半知半解的··顾渊更不用说,他遇见林信之前,除了为公事,不曾出过西山。
所知寥寥,皆自林信··凭着本心的意愿,顾渊才按住他··良久,林信变作石头模样,往他手里一倒,小树杈手脚软软的贴在他的手掌上··“我有点晕,肯定又是你的仙气太足了。”
好像一块蒸熟的土豆,整个石头都在冒热气儿··“要不就是我中暑了,好热……”·他坐起来,解开身上的小围巾,抬眼看见顾渊眼中含笑,便连忙重新拿起围巾:“不许看,一个石头换衣裳你也要看……”·被顾渊带偏了。
林信努力解释,也试图说服自己:“石头本来就不用穿衣裳,没错·”·顾渊面不改色,悠悠道:“既然又变作了石头,林信,你把你方才跳的舞再跳一遍吧。”
跳舞·石头在他的掌心里跳脚··“石头跳舞你也要看这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世面”·*·炼化本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像林信从前那样,在树枝里边滚了一圈,就算是炼化了小树杈,其实是很不牢靠的··原本就不怎么稳固,所以受伤之后,也更难恢复··林信这几日仍旧留在云宫里修养,准备等全好了再回去。
顾渊原本就不常出门,也留在殿中陪他,带他去天池泡一泡水,同他在躺在榻上看话本··某天夜里,他二人从天池那边回来,正看话本·顾渊靠着枕头,半躺在榻上,石头靠在他怀里。
悠闲快乐··顾渊拿着话本,立在他面前,调整好距离,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正到精彩的时候,林信看得出神,用小树杈手摸着头顶的圆叶片,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顾渊将话本拿远一些,再把他抓回来:“林信,你要钻进去了·”·石头往前一翻,便在他的身上滚了一圈··他转身,坐在他的怀里:“圆圆,光这么看好没意思。”
顾渊只当他又想出门,无奈地叹了一声,转头去拿他的小围巾和小帽子··“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石头按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更不好意思地说,“你给我念。”
顾渊的动作顿了顿··“要是别的话本,侠义公案的,或者鬼神志怪的,你肯定念不好·”石头用小树杈手捏捏他的腹肌,“但是这种,你肯定念得好,你就用平常说话的口气来念。”
林信看的话本子多,在看的这一本,是江月郎的新作,《俏仙君寒池戏鱼》··他看这话本的时候,顾渊也跟着看了一些··但是很明显,江月郎站错了队伍。
《俏仙君寒池戏鱼》,是俏仙君把鱼给按住了,那鱼狂甩尾巴,溅起一池水花··看得顾渊直皱眉··但他再看看怀里的石头,十分惬意的模样,说话还带三分笑,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石头把话本拖过来,翻了两页,期待地看着他,黑豆眼睛扑闪扑闪:“你念这个好不好”·顾渊看了两眼,再看看石头··见他迟疑,林信便道:“给我念念,就念这两页,我给你跳舞。”
顾渊点点头,石头便高兴地往他怀里拱,在他怀里躺好了,一挥小树杈:“可以开始了·”·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在人界时,是个屡试不中的书生,在勾栏院里给说书先生和戏班子写本子。
为了挣钱,他写的话本,一般都很夸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但是林信喜欢看,林信在人间就是他的书迷··顾渊拿起话本,扫了一眼,淡淡地念道:“‘仙君,我心悦你。
’”·这有什么这句话他早就同林信说过了··“嗯嗯·”但是石头很满意,“继续继续。”
“‘仙君,我想给你·’”·他的语气仍是冷冷清清的,但是挡不住林信听得开心··顾渊低头看看他高兴得要飞起来的模样,也就罢了,将目光重新移到话本上。
最后一句:“‘仙君,我受不住·’”·石头高兴得在他怀里打滚,差点翻到床下,被顾渊拦住了··顾渊没忍住轻笑一声,问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现在你还不懂。”
石头怜惜地用手摸摸他,“以后你就懂了·”·顾渊倒很想解释一下,他懂··龙生- xing -特殊,一开窍,就什么都懂了·更何况这些日子与他一起看那些话本,就算不懂,也看懂了。
林信高兴够了,靠在他怀里,与他闲聊··他随口问道:“你要是一个人住,也像这样,从来都不出门么”·顾渊捏着他的小树杈手:“偶尔出门,因为公事。”
“你上回出门,回来的时候面上沾了点妖兽的血迹,那次是吗”·“是·”·“所以公事就是斩妖除魔”·“是。”
“噢·”林信若有所思,“我明白了,难怪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什么”·林信掰着小树杈手,对他说:“仙界的仙君都知道,仙界算是神界的下邑。
神界派了两位神君特驻仙界·一位是南华老君,还有一位是我师父玉枢仙尊·老君是执行官,掌管仙界大小事务的裁决,我师父早些年订立了仙界的法规·当时我就觉得,才两个人,不太对劲。
应该还有一个修为深厚的神君坐镇仙界,现在看来,原来是你呀,圆圆·”·“林信,你很聪明·”·顾渊从来不吝啬自己对他的夸奖··“那当然了。”
而林信也从来都不谦虚··他想了想,问:“除魔……你是去魔界么”·“是·”顾渊道,“不是扶归的辖地,在魔界密林,我在那里办事。”
林信听说过密林·据说里边封印着上古的魔气,是万年前仙界与魔界大战留下的东西,已经封印了上万年··他又问:“危险吗”·顾渊摇头:“不危险。”
“也是·”石头翻了个跟斗,面对着他,拍拍他的腰,“你修为好,每次很快就回来了,沾到的也都是别人的血,肯定是不危险的·”·“你在关心我。”
“是呀·”林信也没害臊,只是用没折的小树杈脚踩踩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在关心你·”·顾渊捏住他的脚··林信又道:“说起这个,龙是怎么样的”·“你看过的,你忘记了”·“我没看清。”
林信展开手臂,“太大了·”·“还要再看吗”·林信不喜欢太麻烦,他只想两个人坐着说一会儿话·然后又想起顾渊说,龙没穿衣裳。
“算了,不看了,你没穿衣裳·”·顾渊一本正经:“穿衣裳的不好看·”·“我信了你的鬼话·”林信举起小树杈手,做出很没有威慑力的威胁姿态。
又过了一会儿,林信问:“你之前送我的龙鳞,剜下来疼么”·“不疼·”·“那哪有见面没几次就送人龙鳞的”林信失笑,“你这条龙……”·顾渊没有说话。
“这样想想,你的岁数应该比天君的还大·”·“是·”·顾渊是上古就存在的龙,而神界的天君,是后来才在人界历劫飞升的··上古的龙不依附皇帝而生,那时候还没有皇帝。
后来的蛟龙们,则是帝王的护佑神··“那就奇怪了·老君还有月老,应该比你小得多,为什么都长得比你老”·林信注意的事情总是奇奇怪怪的。
“修行不同·”·林信对他很是好奇:“因为你是上古留下来的唯一一条龙,所以封你做帝君,是么”·“不是。”
顾渊很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我在这之前就是帝君了·”·林信笑着道:“喔,因为你长得最好看么”·“不是。”
他的话里,好像有那么一点儿炫耀的意思,“因为我是最厉害的·”·林信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哦·”·石头爬下榻,拖了一本《仙界百科小词典》过来,翻了两页,问道:“那你……到处抓小动物和你一起玩儿吗”·顾渊不解:“嗯”·“你看。”
小树杈手指着书页,“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你是不是到处抓小动物……”·“我没有·”·“难怪你老是被兔子咬,被鸟啄,原来是因为……”·“不是。”
顾渊解释道,“至强也是至弱,我收敛气息的时候,他们看不出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帝君。”
石头岔开话题,小声问道,“龙真的有两个……”·此时石头正坐在顾渊怀里,他低头看看,省略了中间的词句:“……么”·“嗯。”
看来林信的双头毒蛇噩梦,不是空- xue -来风··他又问:“化作人形也有”·顾渊顿了顿,很诚实地点点头:“嗯。”
“你先前怎么没告诉我”·“本君以为你们都是这样·”·太直白的话,林信面上一红,尽管石头上看不出来。
“你这人……啊……”他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炫耀是吗你果然是在炫耀吧”·“我没有炫耀,但是你在攀比”顾渊凝眸,“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事关男人的尊严”·石头原本坐在他怀里,与他面对着面。
顾渊无声掐了个诀,将他变作人形模样··林信化作人形时,便是跨坐着的··抵着了··他有些发愣,面色通红·顾渊揉揉他的脑袋:“这样是炫耀。”
林信反应过来,拿起《小词典》,卷成一卷,作势要打:“你是不想要了是吧反正有两个,弄掉一个也没关系是么”· · ·第84章 甚好·在云宫里修养了大半个月,石头的断腿重新长好。
这天晚上,顾渊解下缠在小树杈上的云锦,还小心地捏了捏··“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么”·石头站起来,蹦了两下:“不疼了。”
他变回人形,坐在榻上穿鞋··“可算是重新做人了,每天做石头,最要命的是,石头又没嘴,我没法吃东西·”·“你想吃什么”·“嗯……”林信想了想,“好久没有去人间了,走吧,我请你去枕水村吃莲子。”
夏日夜里,就算是临水的小镇,也有被燥热的山风掀起的小繁华··枕水村的水域里,只长芦苇,不长荷花··要吃莲子,要往桃溪镇去寻··林信于荷塘边,寻荷塘主人,买了两钱的新鲜莲子。
他笑着道:“天都这么晚了,叨扰了·”·那主人家笑着兜了一口袋的莲子给他:“小公子客气了·”·房里一个姑娘家,探出脑袋来,喊了一声:“阿爹”·她抬眼看见林信,又惊喜地唤了一声:“公子”·壁上挂着一盏小灯笼,林信定睛一看,原是桃溪镇的河上,唱曲儿的那姑娘。
林信常去听曲儿,有时候没有改换容貌,所以小姑娘还认得他··那姑娘躲回房中,重新绾了头发,才出来见客··盈盈拜了万福,小姑娘笑着道:“《冕旒锁》我还在唱呢,明日公子来听吗”·林信温笑,却问:“你阿爷呢”·他们爷孙二人在河上做营生,小姑娘唱曲儿,她阿爷撑船。
所以林信这样问她··小姑娘笑了笑:“阿爷在外边乘凉呢,我把他喊过来见见公子”·林信忙摆手:“不用不用·”他顿了顿,又问:“你不是同你爷爷住在船上么怎么……”·“我嫁人了。”
小姑娘背着手,面上飞红,羞怯地低了低头,“也是在河上遇到的·”·她回头,朝屋里唤了一声“郎君”,便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屋里走出来。
她在河上唱歌儿,这户人家应该是在荷塘里种藕的·难怪,有缘··林信摸了摸衣袖,拿出一块小勾玉:“恭喜·”·小姑娘没有接,目光落在那一口袋的莲子上:“公子来买莲子呀”·“嗯。”
林信偏头,看看站在不远处柳树下等他的顾渊,“带了喜欢的人过来·”·她跑回房里,拿了个柳藤编的小篮子,帮他将莲子都倒进去·还添了一些菱角,将篮子填得满满的。
小姑娘笑容真挚:“公子拿着吃吧·”·林信道了谢,将离开时,把道贺小夫妻新婚的贺礼,塞到小姑娘的郎君手里··他提着小篮子,剥开莲子。
走到顾渊面前时,将手中剥好的莲子分了一半给他··两人慢慢地走回枕水村去··枕水村三面环山,山上有几株青梅树··回来的时候,林信又折了几枝青梅,放在篮子上。
天色尚早,枕水村村口柳树下,挂着一盏小灯,村中老人,都坐在树下乘凉闲聊··还有一个挽起头发的小姑娘,坐在灯下看书··没有隐身,也没有靠近。
林信与顾渊站得远远的,剥篮子里的莲子吃··只听树下老人们笑着道:“还是蓁姐儿爱念书,倘若是个男子,日后定能出将入相·”·从前与林信熟识的、村中那位颇有名望的老人家,转头看了眼那看书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林信记得,这老人家从前同他说过,这“小姑娘”林蓁,是越国皇室的旁支,为了掩人耳目,小时候男扮女装养着··不过,林信想着,现下这位老人应该是不再想着复国了。
得找个时候跟他说说,还是让小孩子换回来吧,总是这样,对他也不好··那边正说笑时,身后铜铃声响,林信回头去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只见一个年轻道士,木冠短衣,牵着一头小毛驴,背上背着一个竹药篓。
那道士一双小眼睛,随着他笑时眯了眯,一挥拂尘,朝林信作揖:“仙君有礼·”·这道士是个已经入门修行的半仙,超脱人界,但还没能飞升成仙,仍旧在人界修行。
林信回了礼··那道士和和气气地笑着,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小仙霜林,途经此地·天色渐晚,意欲投宿,先来拜见仙君·”·林信的桃花眼也跟着弯了弯:“仙友不必客气。
村中不是我做主,若要投宿,仙友去前边问问吧·”·霜林也不恼,笑着行礼:“好·”·林信随手抓了一把菱角莲子,塞到他手里:“给你吃。”
霜林拢着双手,朝林信笑笑,牵着毛驴,走到村口柳树下,仍是笑吟吟地询问村中老人··枕水村向来民风淳朴,老人家着一个年轻人,引他去村中待客的小木屋里。
再闲聊了两句,树下人也都散了··四处沉寂,唯有柴扉里,鸡鸣犬吠··路上再没有别人,林信便对顾渊道:“走吧,过去看看老道长和柴全·”·二人途径一户人家,不经意间听见里边人说话。
是与林信交好的那位老人家:“阿蓁,来给仙君上香·”·林蓁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门外的林信脚步顿了顿,在门前站定··又过了一会儿,只听老人家又道:“阿蓁,等后年,你十岁了,就换回男装,好不好”·林蓁应道:“好。”
“到时候阿爷让你去城里的武馆里学武,好不好”·“好·”林蓁想了想,又道,“阿爷,前几日借的书又看完了。”
门外的林信不再多听,与顾渊一同离开了··林蓁却似是有所感应,跑出门外,探出脑袋看了看··只见月华流转,铺陈满地,如云锦花绣··两个人缓步离去,月色清皎,将行走时扬起的脚下轻尘,都照得明澈。
仙君脚下尘埃,也是澄净之至··林蓁直觉,那个身形单薄些的,就是林仙君··他吸了吸鼻子,回头对阿爷说:“阿爷,我看见林仙君了·”·但是林仙君为什么提着一个装满莲子、菱角,还有青梅的篮子·这个问题,林蓁一直想到深夜。
第二日早起,往供奉仙君的案上,堆了很多零食··林仙君爱吃零食··*·昨晚去得太晚了,枕水村的老道长和柴全都已经睡下了,林信没有打扰,将半篮子的莲子菱角放在院子里,便悄悄离开了。
次日晨起,林信要去神界的天均峰伺候师祖··他有好久没去天均峰了··之前是顾渊帮他告了假,不许他去·后来是林信的本心石头受了伤,他又想躲懒,又向师祖告了假。
也不知道师祖有没有生气··仍旧是顾渊送他过去,在山脚下把乾坤袋递给他··顾渊帮他将背包的带子理好:“早点出来,不要打架,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林信总是交朋友··照着他交朋友的速度,再这样下去,全天下都是他的朋友了··林信有些不满:“什么”·“没有,本君是为了他们好。”
林信瞅瞅,四下无人,便张开双手,抱了他一下:“知道了,会早点出来的·”·然后顾渊就抱着他不撒手了··“稍微忍一下吧,我下午就回来了。”
林信费力挣脱,拍拍他的腰,“我走啦·”·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他飞身登上天均峰··他师祖广乐老祖独居天均峰,他到时,广乐老祖正坐在案前摆点心。
这么些天没来,林信还有些怕他,探了探脑袋,弱弱地唤了一声:“师祖·”·广乐老祖一见他,连眼睛都笑了,朝他招招手:“信信啊,快来,师祖一早向天君要了些点心,你快来吃。”
他老是使唤林信,林信有些不放心,扒在门框上,问道:“吃完了呢”·“吃完了师祖再去要·”·“不……”林信顿了顿,“我是问,吃完了,我要干什么活儿。”
“不用干活儿,吃完了师祖带你去后山钓鱼·”·“好呀·”·林信小跑到广乐老祖面前,行了礼,便在师祖面前坐下,捻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广乐老祖笑眯眯地问道:“好吃不”·“好吃……还是师祖吃吧·”林信把碟子往对面推了推,“师祖你别这样看我,我有点害怕。
我总感觉你在憋坏招·”·广乐老祖一拍桌子,随后好像想起什么,面色稍缓··“……傻乎乎的·”广乐老祖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师祖问你,你前几日怎么不来这儿了呢”·“啊,出了点事情……”林信自然不会把自己差点被顾渊锁起来的事情说出去,他只道,“我受了点伤。”
“伤着哪儿了”·“就是本心石头受了点伤,不妨事的·顾仙君帮我弄好了·”·“那就好·”广乐老祖偷偷对他说,“帝君修为深厚,你有事情,能麻烦他的,全都推给他。”
林信一脸复杂··广乐老祖又问:“信信啊,那你不生气了”·“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就是……”广乐老祖不好意思说出口,只道,“等会儿师祖带你去钓鱼,你去书房里,帮师祖把那根青竹的鱼竿拿出来。”
林信起身,进书房找了一圈··那鱼竿就放在窗户下的高案上,铜香炉前··上回林信来他这里,帮他整理书房,在这案上看见四张红纸条·是玉枢仙尊收徒之前,询问广乐老祖的意见的纸条。
对林信的三个师兄,广乐老祖都是夸赞之词,唯独对林信,他写的是“高兴就好”··林信当时有些不高兴·今日再看,他的红纸条已经换了。
一张小纸条,被换成了一大张纸··那上边夸他不从流俗,身正心清,极尽赞美之词,最后以与师兄们相同的“甚好甚好”结尾··因为想不出别的四字词,广乐老祖甚至连“可可爱爱”这样的话都写上去了。
林信挠了挠头,转头看见师祖就站在门前··“快把师祖的鱼竿拿出来吧·”广乐老祖朝他歪了歪脑袋,“小信信”·“好。”
师祖与徒孙走在山路上,一人扛着鱼竿,一人提着木桶··广乐老祖靠过去,撞了他一下:“小信信,你现在高兴了吧”·林信点头:“嗯。
我那时生气了一会儿,很快就忘记了·”·“明天还来吗”·“来·”·师祖接过他手里的木桶:“还是你同师祖最投缘,隔代亲是真的。
不如你从西山搬到天均峰来,和师祖一块玩儿吧”·林信心中咯噔一下,转头看他·师祖怎么知道他近来住在西山的·广乐老祖了然道:“师祖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信眨眨眼睛,往边上躲了躲·他是谈感情被师祖抓住的无助徒孙,谈恋爱被教务主任抓住的可怜学生·· · ·第85章 传唤·天均峰后边有一个水潭,碧青澄净,锦鲤游曳。
林信才来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水潭,还往乾坤袋里硬塞了一根鱼竿、一个木桶··他与师祖两个人,分别拿着鱼竿,盘腿坐在潭边的一块大青石和一块小青石上。
·脚下水面涟漪微动,红色的与金色的锦鲤摆尾游过··心愿达成··半天了,也没有一条鱼上钩··广乐老祖瞥了林信一眼,悠悠道:“你身上龙气太重。”
林信捂脸:“这又不能怪我·”·耐心地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一条鱼··广乐老祖又道:“你……”·林信怒摔鱼竿:“都怪圆圆。”
脚边的锦鲤,都游到另一边去了··他二人也不再想着要钓鱼了,只是信口闲聊··“再过一阵子,你二师兄与鸟族少主退婚……”·林信试图纠正师祖:“是孔雀族,不是鸟族。”
“好的,鸟族·师祖知道了,鸟族·”·看来这是纠正不过来了··广乐老祖继续道:“听说孔疏那小子婚约还没退,转头就和南海的蛟龙又订了亲”·“是。”
“欺人太甚·”·师祖一脚踹下去一块碎石,碎石落进潭中,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林信道:“我和另外两个师兄,在想办法帮二师兄找场子了。”
前些日子,孔疏继任了族长的位子,又与一条蛟龙订了亲··所以林信与他另外两个师兄,这段日子,也在想法子,给栖梧也弄一条龙··林信摸摸下巴:“不过,二师兄对这件事,看起来好像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也是用了真心的嘛·”广乐老祖戳了戳他的脸,“要真对孔疏动手,他也舍不得,好聚好散·”·“嗯·”·“原本我看孔疏,还是不错的。
虽然是个鼎炉体质,人长得也漂亮,但是也不像那些邪魔外道似的·”·广乐老祖颇有感触地叹了口气:“从前我见他时,他虽然傲气些,不把自己的体质放在心上,但是修行挺认真的。
做少主时,帮他爹管事儿,也不曾出过差错·算是个好孩子,否则当时,栖梧的父王与我也不会同意定亲·”·林信老神在在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他与孔疏有过节,还是很大的过节·孔疏冒充“公鱼”骗过他··林信还挺记仇的··对这只孔雀的事情,他不想听也不想问··师祖非要说,他就假装听不见。
只听广乐老祖最后道:“谁知道,他怎么变作这副模样了·为飞升,整个人都魔怔了·”·“唉,老夫也管不了他……”广乐老祖不经意间转头去看,看见林信的面色,笑着捏了捏他瘪着的嘴,“我是收了个小鸭子做徒孙吗”·林信“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却连忙问道:“师祖,天山雪莲,对改造鼎炉体质,有用处么”·广乐老祖想了想,回答道:“对后天才被炼成鼎炉的或许有一些用处。
要说孔疏那种天生的,没有用处·”·林信又问:“那金雀玉蝉呢”·“没有·”·“青锦翠柏”·“也没有。”
广乐老祖道,“这些都是能够大大提升修为的东西,对改造先天体质,没有作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确实是不对劲,林信豁然从青石上站起来:“那孔疏向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他既是天生鼎炉体质,这些东西又只对提升修为有作用,孔疏怎么会冒充“公鱼”向他要这些东西·况且,他们族中向林信赔罪的时候,很快就能拿出十倍的赔偿。
这些东西,虽然有市无价,但孔疏若是想要,吩咐下去,顶多多费一些功夫,想要还是能找到的··再想想孔疏的- xing -子,他这人傲气得很,又怎么会做这种冒名顶替的无耻事情,折损自己的骨气·之前林信气恼得很,也不知道孔疏的特殊之处。
此时细细想来,这件事情,哪哪儿都太不对劲··广乐老祖也有些惊讶,沉吟半晌,推测道:“那时候……他还与你二师兄有婚约,他是不是……”·“不会。”
林信断然道,“二师兄不会是这种人·”·“说不准是,他暗中给你二师兄用了,你二师兄不知道这件事·”·林信也想不明白。
照他与孔疏的关系,也不能够直接去问他,就算勉强问了他,他也不会说实话··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林信重新坐下,又问:“师祖可知道,与孔疏定亲的那条蛟龙,是个什么来历”·“长泽,南海老龙王的玄孙。”
广乐老祖道,“师祖许多年不曾出过神界,这些小辈的事情,你要问师祖,师祖也说不明白了·”·“好吧·”林信摸着下巴,“我回去同二师兄说说这件事,具体如何,看他的意思吧。”
这种事情,他确实不好插手··个人做事有个人的规矩,他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这样容易惹人烦··正巧此时,他随手丢在地上的鱼竿被扯动了一下。
“有鱼”·他迅速捡起鱼竿,站起身来,往回扯了扯鱼线··大抵是神界的鱼都狡猾一些,那鱼只挣了一下,便脱钩了··林信坐回青石上,有些丧气。
广乐老祖笑了笑,问道:“你和你另外两个师兄,要帮你二师兄找回场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孔疏不是有了新的未婚夫么我们预备也给二师兄找一条龙,还得给他安排比族长更体面的仪仗。”
广乐老祖一听这话就笑了··“幼稚·”·极其简短的点评··“你们这无聊的攀比心·”广乐老祖瞥了一眼林信,小声问道,“那你们找到了没有”·“还说我们幼稚”林信的声音后来也弱下去了,“还没有找到,龙和仪仗都没有找到。”
“师祖的仪仗借你们用,昆仑山上祭祀,每年出行都有新的仪仗·”·“太好了,谢谢师祖·”林信又高兴了,“我回去告诉师兄他们。”
“那天师祖不去,别给咱们师门丢脸·”·“知道了·”林信一只脚踩在青石上,“二师兄肯定是风风光光入场,浩浩荡荡退场。
好聚好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乖·”广乐老祖起身,摸摸他的脑袋,“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吧·”·“好。”
林信拿起两根鱼竿,却不料临走时,一只鱼竿动了动··“又有鱼了”·广乐老祖也有点高兴,连连道:“慢点慢点,小心小心。”
林信小心翼翼地往回收线,动作轻缓··金色的锦鲤被拉出水面,最后被装进木桶里··师祖徒孙默契击掌··*·那尾鱼暂时被养在一个大缸里,已是傍晚,林信收拾收拾东西就要回去了。
“信信,师祖说真的,考虑一下,搬过来和师祖一起住·”广乐老祖靠在竹榻上,凄凄惨惨的模样,“师祖一个人很无聊的,师祖是孤寡老人·”·“不。”
林信将乾坤袋甩到背上,纠正道,“顾仙君的年纪比师祖大得多,他更需要陪伴·”·向师祖辞过行,林信飞身下了天均峰··顾渊正站在山下等他。
林信一看见他,就想起“孤寡老人”这个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顾渊顺手接过他背着的乾坤袋,林信也乐得自在,就给他了··顾渊问道:“今天很高兴”·“是呀。”
林信转头看他,岔开话题,“今天和师祖去钓鱼了·”·“你身上龙气重,不会有鱼胆敢……”·“师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最后还是有一尾金色的……”·“公的母的”这话问得好像有些不对,顾渊改口,“雄的雌的”·林信挠挠头:“没注意看。”
行在云廊上,同之前一般,路过的神君都停下脚步,向顾渊行礼··“师祖问我,要不要搬去天均峰和他一起住·”·默了一阵,顾渊忽然道:“林信,我还没有徒弟。”
“什么”林信脚步一顿,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你还没有行拜师礼,如果一定要和师门中人一起住的话·本君向广乐和玉枢开口,他们应该会……”·“不,他们不会。”
林信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师父师祖都可喜欢我了·”·他松开拳头,勾住顾渊的脖子:“我绝不叫你‘师父’,圆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为表决心,他连唤了好几声“圆圆”··原本只是随口一说,顾渊也没再提这件事,只偏头看他:“本君要是早知道,在山那面,有个小星官,早些抢过来关起来。
也不至于到了现在,六界都有人喜欢他·”·他说话声音平常·云廊上,还站着许多神君··林信知道他久居西山不出,从不过问凡尘俗世,说话直接,行事简单。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直接··林信按了按他的脑袋:“你再这样,我就假装不认识你了·”·“好罢·”·顾渊没有再说话,但是看向他的目光灼灼。
林信想着,他得先去一趟守缺山,把师祖借给他们仪仗的事情告诉师兄们,还要把孔疏冒充“公鱼”那件事情的疑点告诉栖梧,让他定夺··他虽然与孔疏有过节,但是事关“公鱼”,他也不想就这么被草草地糊弄过去。
所以他先用传音符给守缺山那边传了音讯··“师兄,我现在过去方便么”·给他回信的,不是任何一个师兄,是胡容,他三师兄胡离的弟弟,妖界的王上。
“他们在打牌,让我给仙君回信,仙君可以过来·要我去接仙君过来吗仙君现在在哪里”·林信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又一撮狐狸毛飞到他的手心里。
胡容道:“我过去了,殿下在原地等我就好·”·他看看落在手心的狐狸毛,再抬头,就看见只片刻便出现在他面前的胡容··胡容唤了一声:“仙君。”
他瞥了顾渊一眼,温温和和地向林信解释道:“从前在人界,仙君在敌国宫中点灯,仙君眼盲,总是我接仙君回去的·仙君不记得,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怕殿下摔着,所以习惯了殿下要来,就立刻赶到殿下身边。”
他询问的目光落在林信身上··难怪,第二回 传来的音讯里,他喊的是“殿下”·方才那段话,说到后边,不知不觉也变成了“殿下”。
林信忙道:“不要紧,没有怪你的意思·师兄他们都在的话,那就过去吧·”·他转头去牵顾渊的手,见他面色淡淡,好像有些不对:“圆圆”·顾渊扣住他的手,但是方才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也不至于到了现在,六界都有人喜欢他·· · ·第86章 年岁·守缺山洞府里,赌局正盛··林信的三个师兄围坐一圈,手中捏着叶子牌,随口闲聊。
司悬道:“狐狸,你那弟弟跑得也太快了些·一听小师弟说话,连耳朵都收不住了·”·胡离笑了笑,无奈道:“几个兄弟里,都是来去自在的。
偏他是个情种,我有什么办法”·一心站在顾渊那边的栖梧甩出一张牌,悠悠道:“那有什么用信信是石头心·”·挂在洞府里的铃铛响了一声,有客来了。
胡容背对着门前,没有回头,调笑道:“接到人了也不枉你一连几日都在这里蹲守·”·气氛好像有些不对··栖梧先站起来,朝站在门前的顾渊做了个揖:“表叔。”
顾渊微微颔首··众人见过礼后,林信道:“我有事情……”·师兄们异口同声:“待会儿再说,过来玩儿·”·说着便给他让了位置。
林信有些心动,回头看看顾渊·顾渊会意,点点头:“去吧,我不急着回去·”·小赌鬼信誓旦旦:“就玩两把,说完了事情就回去·”·地上铺着狐狸毛与蛛丝交织编就的毯子,间有闪闪发光的凤凰羽毛。
重新洗牌,林信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顾渊在他身后坐下,胡容便在自家兄长身后坐下··林信一面摸牌,一面转头,看看坐在身后的顾渊:“你会玩儿吗”·“不会。”
顾渊摇头,稍弯下腰,靠得很近,“我看看·”·林信将手中的几张牌都放到他面前··因为顾渊呼吸时与说话时的气息都打在林信的颈上,林信不大自在,腾出手来,托着他的下巴,就把他的脑袋推远一点。
顾渊被他托着脑袋,面无表情··可真是一颗十足的石头心··坐在林信身边的三师兄胡离低头理牌,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摸摸自家兄弟的狐狸头··胡容似是不大在意地笑了笑,推开兄长的手。
但是牌局未受任何影响··本质小赌鬼的林信嘴上说只打两把,其实打了两把又两把··守缺山赌王争霸赛加赛再加赛··一直到入夜,他才想起来说正事儿。
“对了,师祖说,他的仪仗可以借给二师兄用·”·司悬道:“是吗你向师祖提了这件事情”·“是师祖先提的。”
“昆仑山上的仪仗,每回都是镶金绣玉的,七五这回要在六界扬名了·”司悬笑道,“事了的那天晚上,咱们师兄弟去喝酒吧,庆祝七五恢复单身。”
他三个师弟都应了··一局将完,林信忽然喊了一声:“容容”·胡容转头看他,下意识应道:“是,殿下·”·“不用那么客气。”
林信挠挠头,“你会玩儿吗”·胡容笑了笑,狐狸眼中带了狡黠的笑意:“会,是殿下教的·”·“我有点事情想跟二师兄说,说完就回去了,你替我吧。”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好·”·这局结束的时候,林信朝坐在对面的栖梧歪了歪脑袋,又指了指外边:“二师兄,有些事情,出去说”·“好。”
于是胡容顶了林信的位置,林信拉着顾渊,与栖梧出去说事情··事情不过是无端的推测,林信自己也搞不明白,更不好掺和,所以只能告诉栖梧,让他定夺。
林信将顾渊留在洞府门外:“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跟二师兄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虽然不知道林信为什么偷笑,但顾渊还是点了点头··林信招呼栖梧,两个人走远了。
“师兄,今日师祖与我说起你和孔疏的婚约,我发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想着跟你说一声比较好·”·月色不明,栖梧面色一凝,点点头:“然后呢”·“从前有人冒充顾仙君,找我要东西。
后来查出来是他·”林信顿了顿,“但是今日我问师祖,师祖说,他向我要的那些东西,他根本用不上·”·“我不了解这件事·后来你让他赔罪,他并不让我插手这件事情,我不过是帮他出了点赔罪的东西。”
栖梧面色不善,却也问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向你要东西的”·“大约是……”·林信掰着手指,两人开始细细分析这事的情况。
而顾渊就站在洞府外一棵梧桐树下,月光疏落,树影斑驳··他抱着手,站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林信身上··顾渊与他,虽有点化之恩、前定因缘,但要说喜欢,与这些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点化之恩,要喜欢的时候想起来,才算个点缀··顾渊对他,在天山上才开始隐约有点动心·人界魔界,一起走过一圈,林信捧着满是星光的琉璃灯,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将他心上各处都照得亮堂堂的。
教他如何不喜欢·林信带他去见各路朋友,但他却只想要这一个朋友··顾渊摸了摸鼻尖,掩去面上笑意,目光小小地绕过周遭一圈,又回到林信身上。
远看近看,都很喜欢··忽然,胡容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顾仙君·”·顾渊敛起神色,回头睨了他一眼:“何事”·胡容在他身边站定,他二人齐高,身形相似,目光又都落在不远处的林信身上,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胡容闲聊似的开了口:“我原以为,仙君活的年岁长久,什么人都见过了,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应当无欲无求·”·顾渊便道:“我不修无情道。”
“我在人界认识殿下的时候,殿下才十五岁·”·“本君在西山点化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石头·”·胡容皱了皱鼻子,道:“仙君不要误会,我与殿下交朋友,我自然不喜欢殿下。
就像从前,仙君还是殿下的好朋友时一样的不喜欢·”·狐狸惯会胡言乱语、颠倒是非··他二人心中都清楚得很,顾渊与林信还是好朋友的时候,顾渊哪里是不喜欢他简直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此时胡容说自己与他相同,说的分明是反话··但是顾渊却笑了,还无情地笑出声来了··他道:“林信不会懂的·”·如果不说,林信的石头心就永远都也不会懂。
顾渊想了想,继续道:“你要是同他说了,倘若你二人感情不深,他会和你断交·他还会觉得这样很不公平,觉得对不起你·”·胡容亦是笑了,颇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
他二人之间,好像因为有了某种共同点,气氛缓和了一些··神仙或妖魔,与人不同,活的年岁久一些,见的事情也多一些,看事情看得简单些··争锋相对的劲头过去了,还算是平和。
于顾渊看来,胡容不过是一个与林信相处的法子都还没找到的情敌··于胡容看来,顾渊不过是一个林信一时兴起、才与他玩一玩的情敌··他二人都以为对方不足为虑。
“确实很不容易·”顾渊笑着叹了一声,“我有最好的朋友的地位,让他习惯有我在身边,离不开我,还有一世的情劫做铺垫,才把他留住·前几日,又因为身份与地位,他想要逃,被我给按住了。
他是石头心是真的,不过石头很可爱,也是真的·”·“看得出来·”胡容若有所思,“若是我把狐狸尾巴甩出来,把我在人间见识过的那些狐媚法子都使出来,只怕……”·话没说完,他便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胡容道:“在人间,他们之所以要抢,是因为活的岁数不长,不抢的话,便很快就错过了·”·“仙界妖界,与人界不同,人界那些好笑的宫廷斗争、- yin -谋诡计,在几千几百的年份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天君的嫔妃、魔君的妾室,从来不会为了争宠这种小事相互陷害·”·他转头,定定地看向顾渊:“我也没有插足别人的爱好,但是殿下会厌倦的,你也会厌倦的,到时候,你们自然就好聚好散了。
我现在在等这一天·”·顾渊却面色不改:“如此,你且等罢·”·胡容坦然道:“我找了殿下这么多年,再等几年也无妨·”·此时,不远处的林信与栖梧也商量得差不多了。
“如此看来,孔疏可能是帮别人要的东西,也可能是替别人顶了包·”栖梧对林信道,“你与孔疏有过节,这件事情你别管了,等师兄查清楚了,给你回复。”
“好·”林信应了,小声嘀咕道,“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管这件事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栖梧大约是听见了,也没在意,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我不过是怕寻错了仇·”林信思忖了一会儿,试探着小心问道,“师兄,你对孔疏还……”·“没有·”栖梧看向他,眼神不似作假,“那时候与你一起去魔界拿玄光镜,我是为了看看,从前舍命救我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我二人就是因为他救过我,你大概知道,他是天生鼎炉,要救我是冒了很大的险,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定的亲。
虽然话本子里都写,要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在一块儿,但是现在想想,这件事情离现在也很久远了,话本里写的,也不全对·仙君少则有几千年的寿数,几千年里变的事情太多了。
我也还有几千上万年好活,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变数·”·林信笑笑:“那就好啦·”·他走到顾渊面前,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回去吧。”
“殿下·”胡容将手中握着的几颗灵石递到他面前,“最后牌局赢了,这是司悬与我兄长输给你的·”·“你也帮我玩了半局,分你一半。”
林信将一般的赢钱收进袖中,临走前朝他挥挥手··胡容也向他挥手作别··回家路上,林信用手肘捅了捅顾渊:“你终于学会交朋友了,爸爸我很欣慰。”
“嗯”·“你和容容,方才站在那儿,聊了……”·正巧到了林信家门前,顾渊的脚步顿了顿,他反手一推,便将林信按在角落里。
“我不要别的朋友,我甚至不想让你有别的朋友·”顾渊捏住他的下巴,眼中不明意味的情绪翻滚,“你到底明不明白”·顾渊朝他伸出手:“拿来。”
林信一愣:“什么”·“赌资·”·“你要干嘛”·“没收·”·林信气得连眼睛都睁大了:“我就那么一点小小的爱好。
而且这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成亲之前还有个人财产的划分,这还没成亲呢,你就想管我的账”·“以后我陪你玩·”·“你不会”·“方才看你玩,学会了。”
小赌徒誓死不屈,因聚众赌博、拒绝上交赌资,被拖回家中管教··被遣返回家之后好一会儿··形势逆转··“林信,别生气了,本君给你一颗更大的宝石。
不算没收,算是本君跟你换的·”· · ·第87章 打赌·已经是夜里了,蛮娘在檐下挂了一盏灯,领着三只小猫,早些时候就睡下了··林信换了衣裳,洗漱一番,盘腿坐在榻上,手中捏着顾渊跟他换灵石的宝石。
案上烛焰跳跃,他捏着宝石,靠近烛火,那宝石明澈透亮,不是俗品··林信将宝石放下,磕碰在案上,一声轻响··“圆圆,你不是说你会玩儿了么来吧,我们来赌这个。”
那时顾渊正端着两碗甜汤进来,回身将门关上时,听他这样说··只听林信继续道:“我屋子里的东西,你挑一个你喜欢的,谁赢了谁就把东西拿走。”
咔哒一声响,顾渊将门扇掩上··他回头,将一碗甜汤放在他面前··“头一回煮,看见蛮娘煮过几回·”·甜汤是用林信最喜欢的仙果煮的,不黏腻,爽口得很。
林信拿起瓷勺搅了搅,尝了一口:“好吃·”·他端着瓷碗,放到一边去:“放凉了再吃·”又问顾渊:“玩不玩你方才还说你陪我玩儿的。”
“玩·”·“那你挑东西吧,我屋子里的……”·“本君已经挑好了·”·抬眼之间,忽然看见顾渊目光定定。
都是男人,林信大概知道他挑了什么··“不能挑我·”林信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甜汤,“我是东西吗”·顾渊还挺诚实:“不是。”
林信原本抱着枕头,斜斜地靠在榻上,听了这话,迅速坐了起来,反驳道:“你才不是……”·他丢开枕头,踢踏着鞋子下了榻··从架子上抱了一个金漆的檀木盒子下来,那里边装着的全都是他解闷用的小玩意儿,有时朋友们上他这儿来玩,也玩这些。
他从里边拿出一副骨牌,然后将盒子放回去··背对着顾渊,他问道:“你挑好了么要是赢了之后再挑,可是不做数的·”·顾渊看看案上,再看看他的背影:“挑好了。
要我先写下来,省得事后变卦吗”·“不用·”林信抱着骨牌,回头看他,有些小得意,“你有没有撒谎,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拖着鞋子小跑回来,将骨牌散在案上··林信一边搓牌,一边道:“三局两胜,谁最后赢了,就能把东西拿走·”·“好。”
顾渊应了一声,开始摸牌··原本林信心想,这人就看他玩了几局,学也学不精,说学会了,大概是哄他的··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把顾渊放在心上,抱着枕头,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同他玩儿。
大意轻敌,头一局就输了··倒是忘了这人学东西学得快··林信抬眸看他,他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将枕头甩开,坐直了,认认真真地同他玩第二局。
一面洗牌,一面暗中看看,自己这屋子里最值钱的是什么,猜猜顾渊会挑什么··能拿出那样的宝石,又是帝君,顾渊大概不缺宝物··林信摸摸下巴,有些出神。
他会挑那边案上的酒杯那酒杯是他自己做的,他二人还用这酒杯对饮过两回,挺有纪念意义的,有可能是这个··也有可能是那件旧衣裳·林信往上边绣花儿,直到现在还没绣好,蛮娘提起这件事就要戳他的额头。
顾渊学东西学得快,可能拿回去绣好了,再跟他显摆·也有可能··说不准这人剑走偏锋,为了让他戒赌,把这副骨牌给要去了·他这个人醋劲挺大的,没错,这个最有可能。
林信收回心思,坐得端正,开始摸牌··一开始是林信大意,他到底纵横牌局这么些年,顾渊头一回玩儿,总是被他下套·下了套还不算,还是套得牢牢的那种。
后边两局,全是林信胜了··“算是险胜,你头一回玩儿,还是太嫩了,能赢我一局,算是不错了·”林信嘚瑟地挑了挑眉,将案上散乱的骨牌都推到他面前,“输的人收拾。”
顾渊垂眸,面上表情,也不像是输了的模样,唇角倒有些淡淡的笑意··林信撑着头,手中掂着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玩儿:“这个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顾渊还不太熟练,有些生疏地将骨牌一张一张排好,收进小木匣里··“你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几箱,明日拿来给你·”·“我不要。”
林信小孩子似的撇了撇嘴,“你送的东西,哪有我从你这儿赢的好”·又过了一会儿,一声轻响,顾渊将骨牌都归置好了··林信一手捏着宝石,一手要去拿甜汤,随口问道:“你一开始选了什么要不我送你吧,也算是换了这颗石头。”
这话方才落地,顾渊只看了他一眼,他就没由来地有些慌张··喝汤的动作都顿住了··林信端着汤碗,往后缩了缩:“我说了不能选我的吧”·无奈小榻太小,原是照着他一个人的身量打的。
两个人坐在上边,再摆一张桌案,已经是挤得慌了··林信再往后退,也退不到哪里去··反倒是顾渊往前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又怕把汤洒到衣襟上,林信一面端着汤碗往后仰,一面忙道:“我后悔了,东西不送你了。”
顾渊稍往前靠了靠,探出手来,却捏住了碗中的小瓷勺··林信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啊”·叮咚两声脆响,顾渊拿着瓷勺,在碗中搅动两下,随后用瓷勺舀起碗中鲜红的仙果。
仙果在水里烫过一回,但还是脆得很··他收回手,将瓷勺盛着的一块仙果吃了··他看看林信慌里慌张、愣在原地的模样,觉得好笑,便解释道:“本君要的是这个。”
林信还是傻傻的,不知道他要这个做什么··顾渊愈发觉得他好笑,又道:“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不是在说谎吗现在呢看不出来了”·他当然不是在撒谎。
林信只是想不明白,他做什么只要这么一块仙果··大约是因为它甜·原来之前,林信猜的都不对··他不要酒杯、衣裳,或是骨牌。
顾渊想要坐在对面的林信的汤碗里的、被冰糖水浸过的、那一块最红最甜的仙果··一同吃了半碗甜汤,顾渊起身要回··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嘱咐道:“吃了东西别急着睡。”
他要是只说这一句还好,可他接下来又说:“肚子上会长肉·”·大逆不道你竟敢对本爸爸说这样的话·林信看看他,有意双手捧起汤碗,“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
林信瞪他,把汤碗放在案上:“我偏喝,喝了就睡·”·顾渊把碗勺收拾好·再转眼看时,林信已经重新洗漱过,脱了外衫,蹬开鞋袜,半跪在床上要放下帐子了。
见他看过来,林信连帐子也不放了,抱着薄被,就滚到床榻里边··顾渊却道:“既然已经上榻了,就不要再跑出去找朋友玩儿了,早点睡吧·明日我来接你去天均峰。”
林信在牌局里,把他套得牢牢的··顾渊在现实中,把他算计得死死的··原来是怕他趁他走了,再跑出去玩儿,他是这样的人么·这样看来,顾渊还挺了解他的。
林信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哼哼着应了一声··吹了灯,林信又背对着门前,只听见门扇一开一关,顾渊便出去了··顾渊走后,不知道为什么,屋子里忽然变得有些燥热。
林信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心想,可能因为顾渊是龙,身上带着龙气·他在的时候,房间里还凉快些;他一走,房里就有些热了··林信赤着脚下了地,摸黑走到窗边,一抬手,将窗扇推开。
顾渊将碗勺送回厨房,洗干净了,才要回去,便听见身后有人开了窗子··微风拂动后院花树晚香,也吹动林信耳边垂发··林信站在房里,向他笑了笑,又朝他挥挥手。
顾渊倒是给忘了,这小石头,从前向地府的小孟君学过勾魂**··*·再过几日,便是林信的二师兄栖梧与孔疏退婚的日子··他二人一位是凤凰一族的少主,另一位也是孔雀一族的少主,早些年订了婚约,甚至广发文书,昭告六界。
这两位在仙界,位高,日后必定权重··一纸婚约,牵连甚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好聚好散,要散时,也要挑个良辰吉日,由月老作证,告知六界。
·栖梧的三个师兄弟,为了给他找场子,上天入地,想要给他找仪仗和一条龙··最后是他们师祖广乐老祖借了仪仗··龙没找着,林信找了自己几个蛇朋友和蟒朋友,都不太满意。
最后他亲自上手,为二师兄扎了一个纸人··但是事到今晨,栖梧却忽然说不用了,都不用了··栖梧道:“我知道你们想帮我,这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胡离碰了碰林信的手肘,作势要掐住他的脖子:“二师兄这是要……亲自动手”·“事情了了,我请大家吃饭。”
栖梧背对着他们,站在铜镜前,披上金雀翠羽编就的礼服,束起高高的金冠,“你们就在外边等我,我保证很快就出来·”·他回头时,三个师兄弟惊叹道:“你还挺帅的。”
师祖的仪仗很合师祖的风格,颜色鲜艳,镶金绣玉,很是招摇··仪仗几乎绕过一个山头,栖梧坐在九匹仙鹿拉的华贵马车中,缓缓到了玉枢仙尊的太极宫。
三个师兄弟听他的话,在外边站成一排,乖乖地等他出来··三个人小声闲聊··司悬道:“从前没看出来,凤凰真的很漂亮·”·胡离接话道:“如果他不介意师兄弟的话……”·“狐狸,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看看他在里边怎么样了·”·司悬与胡离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从后殿溜进去··林信游离于状况之外,看着拉车的仙鹿,金色的华盖,陷入沉思:“师祖的仪仗,好像圣诞老人的仪仗。”
广乐老祖能认识西天的华莲菩萨,说不准也认识更西边的呢··一回神,身边的师兄都不见了,后殿里飞出来一条狐狸尾巴,缠着他的腰,把他掳走··他们趴在后殿的门上看。
月老坐在主位上,座中是两族长辈,玉枢仙尊自然也在·林信还看见之前见过的孔疏他爹,还有在神界碧梧枝见过的一对凤凰夫妇·难怪那时候凤凰夫人说林信之后就会认得她,原来是二师兄的娘亲。
他们来时,正碰上栖梧说完话,俯身朝座中长辈作揖,他们只听得一句··“……此事我二人都有责任,但与旁人无关·”·大师兄轻嗤一声:“他倒挺有魄力,给他排好的打脸戏份他不要,偏偏挑了这种。”
他们三人躲在这里,座中又都是修为深厚的长辈,不会没有发现··司悬正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仙君朝这里看来了··玉枢仙尊含笑,暗中朝他们摆了摆手。
司悬便按着两个师弟的脑袋,把探出脑袋的小鸟按回蛋壳里一般,把他们带回去··“行了,别凑热闹了,师父让走了·”· · ·第88章 接管·无极殿后殿里,一关上门,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师兄弟三人围坐一圈··“就这就这”胡离以手捶地,无奈道,“七五就给我看这”·“总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要这样,那也太窝囊了·”司悬亦是皱眉,“方才看七五的模样,他是不是另有准备”·“平时他看起来就不怎么凶,只懂得修行,让他打孔疏的脸,他顶多说一句‘三十年河东’,连‘莫欺少年穷’都说不出来。
他就不是复仇流的主角·”·林信从乾坤袋中抓了一把符咒:“实在不放心的话,那就进去看看吧·”·他翻了翻,从里边找出一张画着瞬移的小阵法的符纸。
“或许可以用这个·”·变作本心模样,一只小蜘蛛、一只小狐狸,还有一块小石头··他们用符纸掩去身上的气息··由大师兄拖着那张绘着阵法的符纸,从无极殿的梁上爬过去,悬下蛛丝,随后准准地落在了玉枢仙尊面前。
玉枢仙尊原本盘着腿,入定似的坐在殿中,看见眼前的小蜘蛛,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便朝他伸出手,让他到手心里来··蜘蛛将符纸放在仙尊的掌心,阵法微动,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狐狸便掉到了仙尊的手中。
玉枢仙尊一手蜘蛛,一手狐狸,分别摸了一下,随后用神识问道:“信信呢”·小石头从狐狸缠得紧紧的、七条毛茸茸的尾巴里探出头来:“师父,我在这里。”
玉枢仙尊笑着直摇头··这一遭无声无息,殿中没什么人知道他们进来了,偶然瞥见玉枢仙尊手中多了几个东西,也不敢多看··殿上栖梧与孔疏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案,月老坐在正位上。
他二人面无表情,目光也不落在对方身上,·案上摆着两卷文书——大约是他二人的婚书,一支玉简从中折断,一盏姻缘灯··“……听告六界,再无瓜葛。
事毕·”·那头儿,月老话音刚落,孔疏便豁然站起,拿起案上婚书,卷了一卷,凑近那渐渐熄灭的灯盏,借着最后一点火焰,将婚书烧了··那婚书写的时候,用的是月老天喜峰中特有的锦宣金墨。
烧的时候,却也是寻常的黑颜色的灰烬··灰烬四散··孔疏拂了拂衣袖:“留之无用·”·他转头,朝月老做了个揖:“今日亦是我与南海长泽殿下订立婚约的日子,烦请你老再走一遭。”
月老无法,看看栖梧,见他没什么反应,再看看孔疏,站起身来,回了礼:“自然·”·坐在玉枢仙尊手上的三个小徒弟很焦急,像看球赛一样焦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就这就这”·“走了走了”·“大招呢大招啊”·殿上九级白玉阶,孔疏下了台阶,同自家长辈说了话,又走到玉枢仙尊面前,道:“之前就给仙尊递了柬,仙尊也请。”
玉枢仙尊淡淡地笑着道:“本尊殿中有客,得了闲,会去的·”·忽然听见身后栖梧唤了一声:“孔疏·”·孔疏回头看去,只见栖梧仍在九级阶上,比他高出许多。
凤凰本该尊贵,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他斜眼睨着孔疏,拂着衣袖,缓缓站起··孔疏定了定心神,稍抬起头,回看过去:“何事”·栖梧站到殿中,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错”·孔疏梗着脖子:“我没错……”·不等他再说话,栖梧已然知道他的意思了。
跟在他身后的青鸾随侍,双手捧着帛书上前··栖梧拿起那卷帛书:“你既不知,还请你跪下接旨·”·凤凰座下总管百鸟,只不过凤凰一族长居神界,与仙界极少来往,所以也极少过问各族事务。
各族族里,大约都不怎么记得有这一件事了··孔疏一甩衣袖,不情不愿地走到阶下,掀了掀衣摆,跪地俯身··栖梧道:“你说你不懂,今日本君教你。”
“骄纵蛮横,撒诈捣虚;视族群为棋子,以政事为儿戏·”栖梧顿了顿,“我看你,是要走火入魔了·”·“你爹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你,也实在是老糊涂了。
放任你们一家胡闹,只怕你们一族都要在这世上亡了·”·“从今日起,本君接管你族·此事由重渊帝君与天君一同商定,你若不服,可以去问。”
栖梧站在殿上,将帛书往前递了递··孔疏伏跪在地,双手抓着衣摆,不愿意伸手去接··栖梧的手一松,那帛书便摔落在地,滚下一级一级台阶,滚到孔疏面前。
不再看他,栖梧转头,对孔疏父亲、孔雀族的老族长道:“本君明日便去你族上任,劳你准备·”·老族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栖梧也没管,一拂袖,便将伏跪在地上的孔疏变作一条绿颜色的鱼。
鱼缺了水,在地上拍着尾巴··“孔疏先前惹恼了重渊帝君,这是帝君的意思,由我代劳,再将孔疏变作鱼·”·坐在玉枢仙尊手里、抱着狐狸尾巴的小石头才知道,原来重渊帝君就是顾渊,重渊大概是他的封号。
原本孔疏即位,就是不想再变成鱼··这下不单又变作了鱼,更是将族王的权力拱手相让··算计到最后,却是一场空··栖梧缓步走下台阶,稍弯了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鱼:“莫要执迷。”
绣金的衣摆拂过鱼尾,栖梧没有再与他说话,径直走到玉枢仙尊面前,做了个揖:“师父·”·玉枢仙尊点头:“嗯,既然接管了,那就好好做。”
“徒弟知道·”·栖梧垂眸,看见师父手中的小蜘蛛、小狐狸和小石头,嘴角微动,面上有了些许笑意··他朝师兄弟们伸出手:“走吧,带你们去见见我父王和母后。”
今日凤凰一族的族长与族长夫人自然也到了,孔雀族的老族长仍旧不大甘心,不情愿将权力交出去,在凤凰族长面前苦苦求情··林信之前见过的漂亮夫人朝栖梧招了招手:“我儿,来这里。”
栖梧抱着师兄弟们走过去··凤凰夫人看了看,不大确定地问道:“这是……儿子你养的灵宠为什么还有个土豆”·“不。”
栖梧将他们放在地上,“这是儿子的师兄弟·平常多受他们照顾,带他们来见见父王与母后·”·师兄弟三人化作人形,齐齐作揖··那头儿,凤凰族长被孔雀族长缠着不放。
凤凰族长无奈道:“此事由帝君与天君一同商定,我也没法子·你既然能把族长的位置,让给你那个满嘴谎话、嚣张跋扈的儿子,为什么不能让给我儿我儿迟早要接任我的位置,统领凤凰一族,先让他在你们那儿练练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他再差,也不会比你儿子更差了,是不是这事情,得怨你自己糊涂,总是纵着他·”·好容易摆脱了老族长,栖梧爹连忙赶到儿子面前,摸摸他的鬓角:“有些日子没见,又长高了。”
夫人用手肘打了他一下:“我儿都几千岁了,还长高呢”·“儿啊,你这一手……”族长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凤凰一家说了一会儿家里话,夫人便塞给栖梧满满一袋灵石,把他往师兄弟们那里推了推:“去吧,和朋友们一起玩儿去吧·”·“好·”·“许久没见玉枢仙尊,爹娘去问问他你近来的学习与修行情况。”
栖梧忙道:“娘,别啊,你别去……”·眼见着凤凰族长与族长夫人走远了,三个师兄弟走上来,没个正形儿,揽肩的揽肩,抱腰的抱腰。
“咱娘还是出手大方·”司悬道,“如果能天天见到咱娘就好了·”·栖梧有些不满:“谁娘”·“你娘,你娘。
不过我觉得,我也是时候认个干娘了·”·余下人等纷纷表态··“带我一个·”·“我也想·”·胡离撞了一下栖梧的肩:“看不出来,正经时候,你还挺厉害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一手难怪不要我们给你找的‘龙’和仪仗·还是你了解孔疏,知道他的死- xue -在这上边·你站在那上边的时候,我和我的师兄弟们都惊呆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这也是秉公办事·”栖梧笑着道了一声“无量天尊”··林信问道:“不是说吃饭吗正好要到饭点了,去哪里吃”·正当此时,一封传音符飞到林信面前。
里边传来广乐老祖关切的问话:“小信信,你二师兄的事情怎么样了”·林信掏出一张新的传音符,递到栖梧面前:“二师兄自己和师祖说吧。”
栖梧温声道:“多谢师祖关心,事情已了,一切都好·改日栖梧去向师祖问好·”·传音符送出去之后,栖梧一扫先前若有若无的沉郁之色,朝师兄弟们挑了挑眉:“走吧,听说妖界新开了一座漱玉楼,菜色不错,酒也不错,里边的美人儿弹琴唱歌都很不错。
请你们去玩儿·”·他将满满一袋的灵石往天上一抛,随后接住:“不花完这一袋不回来·”·“七五,如果不是和你已经是师兄弟了,我简直想使尽浑身的狐媚法子,狠狠地勾.引你。”
胡离拦腰抱住他,“都怪这个师兄弟的世俗隔阂拦住了我,可叹可泣·”·司悬提醒道:“你的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狐狸脑袋埋在栖梧的胸前,哼哼了两声。
栖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信:“他在说什么”·“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林信摸着下巴,“三师兄在喊——‘爸爸’。”
 · ·第89章 漱玉·妖界,漱玉楼··隔着一扇屏风,屏风后人影绰约··琵琶声动,琵琶声停··宴罢,屏风后又换了一批乐娘。
师兄弟四人,私下随意得很,懒懒散散地坐在席上听曲儿··案上摆着醒酒的甜汤,各色果子··胡离抱着一盆葡萄——对狐狸来说,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葡萄。
据说漱玉楼的葡萄是用蜂蜜水浇灌出来的,所以格外的甜··胡离往林信的口里塞了一颗葡萄,林信撑着头,“嗷呜”一口吃了··他又摘了一颗,塞到林信手里:“传过去。”
坐在林信身边的是二师兄栖梧,林信把葡萄传过去,栖梧也接了··司悬侧躺在席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烟杆,正抽烟··胡离抛过去一个葡萄,正好塞在他的烟斗里。
呛了他一口烟,司悬咳了两声,嗓子都有些哑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干掉,然后自己做大师兄狐狸,我非得被你弄得戒烟不可·”·“手滑了,手滑了。”
胡离一手捏着一颗葡萄,和着外边的琵琶声,忽然唱了起来,“对不起,没关系·放个屁,臭死你·”·司悬腾地一下坐下来:“你今天可太嘚瑟了啊。”
酒足饭饱之后,精力过剩,就容易打架··栖梧小声对林信道:“我已经习惯了·”·他拉着林信往后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打架的位置。
他又道:“之前我还尝试拉架,后来发现根本就拉不开·信信你来了就好了,等会儿你按住狐狸,我按住大师兄……”·话还未完,林信已经站起来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您现在正在收看的是,六界自由搏击赛,妖界漱玉楼专场·我是主持人林信,为您直播本场赛事·”林信站在两个师兄中间,蹦跶了两下,“各就位,预备备——”·栖梧深深皱眉:“这到底是什么师兄和师弟……”·自由搏击赛裁判林信赛前喝酒,站立不稳,被一位选手拽到地上。
司悬捏住他的脸:“你今天也很嘚瑟啊”·“恶意袭击裁判,红牌罚下”林信愤怒捶地,“罚下来人呐”·“来了来了,师兄来了。”
胡离一扫尾巴,便把林信裹进尾巴里··林信趁机抱着狐狸尾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人失笑道:“有这么喜欢吗”·“趁顾仙君不在,偷偷摸两把。”
林信搓了搓狐狸尾巴的尖儿,“我最喜欢这个小尖尖·”·胡离转头问道:“信信啊,你最喜欢哪一条”·“我最喜欢……”·胡离有七条尾巴,看得林信眼花缭乱。
“先给每一条取一个名字·”林信用手捉着他最爱的“小尖尖”,“这个叫大毛,这个叫二毛……”·“你这样取名字有什么意思”·“有啊。”
林信捉住其中一条尾巴,“比如我最喜欢的这条四毛·处于中间位置,肥瘦合适,毛量中等,柔软程度中等·”·胡离扭头看了一眼:“哦,好,你的眼光还挺好。”
屏风外琵琶声绝,乐娘们起身,盈盈一拜,便退下去了··隐约间,还听得见乐娘的笑声··师兄弟这才想起,外边还有人,方才的乐声,并不是背景音乐。
司悬抄起烟斗,一人敲了一下:“丢脸,丢脸·”·栖梧委屈地捂着脑袋:“打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打架……”·“你没劝架。”
“我哪一回劝得动了”栖梧看看林信,“而且又来了一个·我还以为是跟我站在一边的,结果转头就参战了·”·一时无话,默默饮酒,四个人难得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酒壶倾倒,再倒不出一滴酒水··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栖梧将酒壶扶起来,问道:“还叫吗”·“我没脸去。”
胡离捂脸,“我觉得我会被认出来,然后被放肆嘲笑·”·栖梧又问:“那就这么回去了”·“不是说花完了钱再回去吗”司悬问,“你那钱袋子里还有多少钱”·“还有一多半儿。”
“连蜂蜜水种出来的葡萄都点了两筐,竟然还有一半·”胡离说,“你那不是钱袋,那是个聚宝盆·”·林信悠悠道:“要花钱还不容易。”
他朝二师兄伸出手,栖梧便从钱袋里拿了一块上等灵石给他··上等灵石闪着莹莹的光泽·林信用两指捏着,掐了个诀,一弹指,将灵石往前一推。
那灵石燃烧起来,旋转之间,幻作一朵莲花的模样··不过这东西烧得也快,转瞬即逝··林信道:“灵石和星灯里边的东西差不多,上等灵石烧起来最好看。”
“你这败家子就是这样才变穷的吧”胡离使劲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这是花钱吗傻孩子,你这是烧钱。”
正说着话,忽听闻外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男人听见雨声就烦,就更懒了,更不想出门了··栖梧站起身来:“我下去拿酒·”·胡离连忙举手:“我想要葡萄。”
尽管已经吃了两筐··林信跟着举手:“我想要仙果·”·尽管这里是妖界··司悬没有举手,贴心地嘱咐道:“快去快回。”
栖梧回头:“知道了·”·不想因为方才的打闹,被乐娘们笑话,所以栖梧亲自下去拿酒··他抱着酒坛、葡萄还有仙果回来的时候,三个师兄弟正围在一起——·比赛谁的睫毛更长。
分明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他们却好像拼上了男人的尊严在比··“我我我”胡离半眯着眼睛,揪了一根睫毛下来,“这根绝对是最长的睫毛了。”
林信不甘示弱:“我这根才是最长的,又长又翘,看这恰到好处的弧度·”·“呼——”大师兄吹了口气,“好了,再长也没有了。”
这溢出来的胜负心··栖梧站在门口,退出去看看··没有走错房间··他回身关上门:“我回来了·”·师兄弟们朝他招手:“快,过来比一下睫毛。
我们决定按照睫毛长度,重排一下师兄弟的座次·”·“真的很无聊的话,方才我在楼下看见有影息石,随手拿了两个·”栖梧将满满一袋的石头丢给他们,“你们看看,有什么想看的。”
影息石是妖界独有的小玩意儿,放在罗盘上,投影在墙面或白幕上,能浮现出事先刻录进去的场景··这东西一开始只用作修行教学,后来被用作展现话本里的情节,比话本看着简单。
因为影息石不多,所以也就不便宜,寻常的楼里没有··而像栖梧这样,一出手就买了一整袋的,大约是买了整个楼的货物··四个人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一统六界”的故事。
男孩子的小梦想··外边雨声淅沥,空气- shi -润,有些泛凉··师兄弟四人挨在一处,看得正入神时,外边响起敲门声··司悬吩咐道:“狐狸,去看看。”
“为啥是我”·“你离门最近·”·胡离道:“大师兄去吧,大师兄也担负一点点责任吧·”·“那就信信去。”
司悬又道,“最小的去·”·林信往边上躲了躲:“猜拳吧,输了的去·”·推来推去,让了好一会儿·外边人等得久了,又敲了敲门。
林信一蹬脚,将罗盘上的影息石踢歪:“暂停了,暂停了,到底谁去”·栖梧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我去·”·“快去快回。”
只隐约听见外边有姑娘家说话的声音,说了好长一段话,栖梧点了点头,又回头看看·只看见那三人伸长脖子,等他回来··果真是快去快回,没有几句话的功夫,栖梧便回来了。
林信伸长了腿,把影息石勾回来,重新放在罗盘上:“开始了·”·又过了一会儿,林信随口问道:“二师兄,找你的”·“嗯。”
栖梧坐得端正,“方才在楼下,帮楼里的一个花魁娘子解了围,她特意来道谢·”·林信转头看他:“那你说了什么”·“我说‘不必客气’。”
栖梧也看看他,“她想进来斟酒弹琴,我推辞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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