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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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4)
·林信抱着手,看着殿中神像,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再转头看看顾渊——方才他与顾渊坐在屋顶上找星星,此时顾渊还坐在屋顶上,帮他记着数到了哪里,乖巧地等他回来。
好像有点消气了··林信估摸着,看顾渊平素万事都不上心的模样,他大概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人都走后,林信朝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顾渊,你给我过来”·顾渊回头,连忙瞬移到他身边:“林信,怎么了”·林信拍拍他的脸,“恶狠狠”地笑了笑:“你变出来,给太子殿下看看。”
“噢,好·”·顾渊化作实形,就站在徐恪面前··今晚徐恪穿着吴国国君的礼服,顾渊变幻时,还刻意换了一身装扮··金冠束发,同是一身玄袍。
却因顾渊久居高位,徐恪与他相比,气势上还是差了许多··林信不高兴,于是顾渊也不高兴了··他面无表情,对徐恪微微颔首··徐恪站在原地,也没有说话。
林信亦是看向徐恪:“这位就是你吴国的护佑神,重渊帝君·”·顾渊只觉得奇怪,想要解释:“林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不是吴国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不用着急,等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林信朝他“和善”地笑了笑,“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顾渊点头:“本君知道了·你不要那么凶,本君有点害怕。”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好像并没有害怕的意思··但是林信被哄得开心了,他摸摸顾渊的脑袋:“好的呢,小圆圆·”·林信看向徐恪:“他就是重渊帝君。”
怕徐恪不信,他从怀里拿出顾渊给他的鳞片:“喏,龙鳞·”还摸了摸顾渊的腰带,从他腰上扯下代表神仙身份的玉牌:“喏,玉牌·”·他对徐恪道:“我先前说,我在承朝宫伺候,你说我伺候你们的护佑神,就是要在你们吴国做护佑神。
正好你们吴国的护佑神也在,我现在帮你问问他·”·林信扭头看向顾渊,朝他眨了眨眼睛:“重渊帝君……”·顾渊倒是很配合他:“林信,你不要这样喊我。”
“好,顾渊,我问你啊,你们吴国的皇帝让我伺候你,你要不要”·“不要·”·“为什么”·“还是本君伺候你吧。”
“好·”林信有点满意,“下一个问题,我代替你,做吴国的护佑神,你觉得好不好”·“不好·”·“为什么”·“吴国没有枕水村来得自在,不想你受累。”
林信十分满意,对徐恪道:“你看见了,这是重渊帝君的意思,我也不想做吴国的护佑神·你们吴国供奉一个亡国之君,不觉得别扭么”·徐恪没有回答。
“其实护佑神并没有什么用处,我也不过是偶尔去枕水村中逛一逛·这回枕水村中遭了难,我也只能跑来吴国皇宫,求一线生机·倘若护佑神是无所不能的,枕水村早就造反了,还轮得到你威胁我”·林信拍拍他的肩:“殿下,你好好想一想吧。
你误入歧途,对我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我对你期望不变,做个明君,别想这些事情了·”·“你在这儿想着,借承朝宫一用·”他拉起顾渊的手,把他带进殿中,“你给我过来。”
顾渊不明就里,跟着林信走进宫中,又看着林信将殿门关上了··顾渊“瑟瑟发抖”:“林信,你别打我,你打人可疼了·”·林信掩上门,回头看他:“我又打不过你。”
“可是你打我,我不敢还手·”·怕把林信打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放心,你我之间,这又不是第一回 了·”林信勾住他的脖子,“老惯例,内部矛盾,内部解决。”
林信将他带到神像面前,问道:“你看这是谁”·顾渊看了好几眼,不大确定道:“……我”·“看不出来的话,可以看看下面的神牌。”
神牌上金漆的四个大字,重渊帝君,确是顾渊··顾渊一脸疑惑,看着林信,眨眨眼睛:“可是本君不记得有这件事,·”·林信气得想揍他,但是又下不了手:“你别看我,我更不会记得有这件事。”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年岁··“吴国建国九百年,九百年前,你在哪里”·“我在天池·”·“好,就是你没错了。”
事情对得上,林信理直气壮,“吴国高祖就是在天池撞见你洗澡的,还沾了你的洗澡水·”·顾渊连忙解释:“我当时是个蛋,是泡在天池里的,并没有在洗澡。”
林信一愣,有点反应不及:“啥”·“数万年前神魔大战,我上战场,和当时的魔君一起堕入魔界密林,他被封印,我散去一身修为,重新变回一个……蛋。”
分明是波澜壮阔的大战,被顾渊这么说出来,有点好笑··“南华把我带回来,放在天池将养,他负责看着我·而且那时候,天池还不在西山上,在云端。”
顾渊想了想:“吴国先祖,应该是正巧撞上了我的……龙形出壳·他站在地上,我在云上,因为刚刚出壳,活动了一下筋骨·大约就是那时候,搅得风云变幻,我不经意间布云施雨,淋- shi -他一片衣袖。”
林信指了指神君塑像,又问:“那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模样做的神像,模样还挺像的·”·“像吗”顾渊皱眉,“本君觉得没有本君好看。”
“正经一点·”·“本君不知道·”顾渊正色道,“本君现在问一下南华·”·顾渊给南华老君传了音讯,还让他顺便把林信的玄光镜带过来。
等着南华老君过来的时候,林信又问:“史书上记载的是一条玄色水蛟,你不是不住在水里的真龙么”·“当时没有恢复完全,所以暂时是黑色的蛟龙。”
顾渊道,“大约又过了六百年,才变成银色的蛟龙·再过了三百多年,你调戏‘公鱼’之后,我在斩仙台上历雷劫,趁势突破,变成现在这种金色的龙。”
林信悄悄看他:“你当时,伤得很严重么”·顾渊淡淡道:“小伤而已·”·在天池将养了几万年,林信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伤得厉害。
顾渊又道:“本君原来的真身,比现在这种金色的更好看,什么时候炼成了,让你带出去炫耀炫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什么”·顾渊随手指了指外边:“他们做皇帝的都有龙,你也要有。”
林信低头,摸了摸鼻尖,小声道:“我现在没跟你说这个·”·正说着话,南华老君也到了··他手里捧着可以回溯过去的玄光镜,看见殿中的神君塑像,讪笑道:“帝君和信信,都知道了啊”·林信指了指塑像:“为什么他是吴国的护佑神”·“啊哦……说的是这个啊。”
南华老君将玄光镜塞给林信,“当时帝君重伤,老夫奉命守候帝君左右,帝君数万年不曾苏醒,老夫请示天君之后,特意挑选了一个命格非凡的人,再拨给吴国整九百年的太平国运,让帝君享吴国祭祀九百年,也好尽快恢复。
吴国的事情都是老夫在管,这事儿老夫向帝君提过,大约是帝君不记得了·”·林信抱着玄光镜:“真的”·“当然是真的。”
南华老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难道老夫还骗你不成”·林信将玄光镜递给顾渊:“那让我看看·”·顾渊正要接过镜子,林信便将手收回去了。
老君却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见林信收回手,又暗中松了口气··“罢了,不看了·”林信又道,“你享吴国祭祀九百年,不用报答他们的么”·老君道:“九百年太平国运,原本就是从帝君的簿子上划出去的。”
林信点点头··老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连忙道:“信信啊,吴国建国九百年,越国是在三百年前亡国的·吴越相斗,吴国胜了,与帝君赐的那一段仙缘没有关系,你别误会。”
“我知道,我没有迁怒的意思·”林信叹了口气,“没有吴国,也会有其他国·有那样的皇帝,越国不亡也难·”·他说的是他父皇,兵临城下,把国事家事都推给他、自个儿跑了的那个皇帝。
“其实朝代更迭,都是轮回……”·正当此时,殿外传来敲门声··徐恪刻意放轻了声音:“仙君”·林信上前给他开门。
原本对这太子有些怨气,但是林信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吴国得仙缘,享太平国运九百年,而吴国建国,至今已有九百年··林信垂了垂眸,见徐恪低着头,怪可怜的。
罢了,不与他计较了··徐恪将一卷帛书双手递给林信:“仙君,我知道错了·这是处置行宫事宜的帛书,请仙君过目·”·林信却拒绝了:“你们吴国的东西,我就不看了。”
他想了想,朝代兴亡更迭,苦的还是百姓,有心提点他两句:“你年纪小,做了点错事儿,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我对你期望不变,做个明君·”·徐恪垂着头,闷闷道:“我知道了。”
老君连忙上前,扯了扯林信的衣袖··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泄露天机了··最后林信拍了拍徐恪的肩:“就此别过,再也不见·”·老君揪了一把他的耳朵,把他带走:“事情解决了吧现在来解决一下你自己的事情,你最好跟老夫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在吴国你不要命了不怕雷劫了”·林信被他拽着走,疼得直喊“圆圆”。
那时顾渊正与徐恪说话··“你若是觉得心中不快,便把殿中神像拆了·本君从不过问凡间俗事,你大可以放心,本君不会挟私报复·”·徐恪道:“不敢。”
顾渊压低声音,怒道:“本君花了多少心思哄来的林信,差点被你一个晚上就吓跑了·”·正巧林信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回头问道:“圆圆,你干什么呢”·顾渊狠狠地拍了一下徐恪的背,正色道:“本君在教他,如何做一个明君。”
 · ·第103章 孺慕·吴国承朝宫前,徐恪俯身作揖,送别仙人··林信离开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子··徐恪背着双手,走下八十一级台阶。
等候在下边的侍从上前请示:“殿下,那百来个方士,还候在乾元殿·”·徐恪面色- yin -鸷,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人,道:“妖道误国,赐毒酒。”
侍从领命离去,徐恪缓步走过宫道,在乾元殿前停下脚步,偏头望了一眼··底下人动作利落,百来个方士很快就料理完了··两个侍卫正抬着方士的尸体要带出去。
徐恪一抬眼,低声道:“放回去·”·不敢迟疑,那两个侍卫很快就将尸体抬回殿中··徐恪道:“桐油·”·“是。”
身边的小太监迅速会意,遣人抬了两桶桐油过来,浇在宫殿的门窗上··期间徐恪道:“屏声息气,莫要惊扰了仙人·”·众人闻言一愣,却不敢不从,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洒满桐油,徐恪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火把··他随意地将火把往前一抛,火把燎过的地方,迅速带起火星,火势乘风而起,蔓延整座宫殿··热气冲天,徐恪转头离开,没有再看。
短靴软底,落地无声,身后烈火熊熊,劈啪作响··顶上屋瓦捣塌下来,隐约还可以看见那百来个方士的影子··徐恪没有理会,回到寝殿,宫人伺候他换下衣裳时,一个小宫女捧着他的外裳,这才看见,今晚他穿出去的玄色礼服的衣袖上,已经被溅出的火星烧出一个小孔。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小宫女暗中看看徐恪的背影,终究没有说话,将那处破损遮掩好,挂在衣桁上,随着宫人们匆匆离去··天命如此,徐恪执迷不悟,又怎么会因为林信的一句话就改过·*·从吴国皇宫出来,林信还想回枕水村去看看。
南华老君再三嘱咐:“再玩几日就回来了,你师父、师祖都还等你回去行拜师礼·不要插手人间的事,天意自有定数,要是违反了,要担责任的·你那点修为,连自己也照顾不好,还想保全别人,没得把自己都搭进去。”
“我知道了,知道了·”林信道,“我会小心的,这次也没出什么事,我不过是旁观了一场宫变·”·老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倘若这回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老夫只怕老夫这回来,就是来给你收尸的了。”
“我有分寸的·”林信笑着揽住他的肩,“况且,圆圆一直和我在一起呀·”·他这么一说,老君便将目光转向顾渊,道:“帝君,你也别老纵着信信……”·“好呀。”
顾渊应了一声,抬起手,揉揉林信的脑袋··林信朝他笑一笑,顾渊整条龙都要飞起来布雨,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应了什么··这该死的美人计··老君无奈道:“……罢了,这个要求对帝君来说太严苛了。
我只求帝君不要被信信牵着走,信信能早些回来·”·再正经地嘱咐了林信两句,老君宫中还有事务,便离去了··天色尚晚,这时候回枕水村,村中人大概都已经睡下了。
不好打扰,所以林信与顾渊也不急着回去,慢慢地踱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南边走··他二人并肩而行··林信一只手撑着头,用手指点了点脸颊:“我觉得我这回不该来吴国的。”
“倘若我没来吴国,徐恪登基之后,自然会颁旨,把修建行宫的事情撤了;结果我来了吴国,还被徐恪给看见了,简直是越帮越忙·”他用手肘撞了撞顾渊,“圆圆,我这算不算是违反了天数,要遭雷劫的”·“不算。”
顾渊答道,“只要没有在人界动用大的术法,那就不算·天数有定,你做的事情,也在天数之内·”·“噢·”林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是说,我来吴国,其实也是天数定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这么说·”·“分明就是你说的,你刚刚还说……”·顾渊握住他的指尖:“倘若真有雷劫报应,本君会挡在你身前的。”
林信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我不要·”·顾渊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林信轻叹一声,反手扣住他的五指:“紧要关头,挡在自己的仙侣前面,是每个仙君都会做的,并不由修为高低决定,而是看谁的反应更快。”
林信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同样的,修为高低,也不决定感情深浅·”·顾渊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道:“本君知道,只是忍不住对你好。”
“重渊帝君·”林信拍拍他的手背,正经地仿佛在喊他“革.命同志”,“我很理解你的这种心情——因为我也有。”
他二人之间,还挺坦诚··后来,林信笑着道:“当时我看见吴国的护佑神是你的时候,我吓得整个人都呆在那儿了·我心想,等打发了徐恪,得找个由头把顾渊吊起来揍一顿。”
顾渊便道:“你果然想打我·本君当时就见你杀气腾腾的·”·“后来想想,你也不是故意的·”林信道,“况且,你做吴国的护佑神,比我做枕水村的护佑神要早。”
林信有意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呢先前又不知道,现在又不能把你甩了·”·顾渊问道:“你现在还生气吗生气的话……”·“知道了,我有贵宾终生限定,我打你你绝不还手。”
林信想要捶他一下,最终还是变拳为掌,轻轻地推了他一把,“但是,如果有漂亮小鱼说一句软和话来听,就更好了·”·顾渊问道:“你想听什么”·林信歪了歪脑袋:“那你就说一声‘林信真好’来听好了。”
“林信啊·”顾渊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你真好·”·顾渊说完这话,便双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往前一靠,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信一怔,随后伸手拍拍他的背··顾渊抱着他不松手,他也没有说话··搭在顾渊背上的手,向上探了探,摸摸他的后颈,然后又向前,挠了挠他的喉结。
再向下,他摸见一个月牙形的小硬片··顾渊的声音有些哑:“林信啊,那里是逆鳞·”·林信连忙收回手:“不好意思,我手痒了·”·龙在喉下有逆鳞,触之则必杀人。
林信从前听说过,只是没想到,顾渊幻成人形之后还有··顾渊眼中闪着碎金似的光,见林信有些惶恐的模样,也觉得可爱,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角··*·慢慢地踱着步子回枕水村去,天色微明之时,便驾云赶回去。
林信站在云上,往枕水村里抛了两颗山楂丹··这是他的惯用手法,自己来时,便丢两个山楂丹,让这段时候,变成一场梦境··不会留下仙君来过的痕迹。
林信还站在云端,很是心急地跳到地面上··小雀儿先行一步,前几日便回来了,告诉老道长,林信大约十月廿六就会回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所以老道长在下边等他。
见他回来,快步迎上去:“仙君·”·“嗯,一切顺利,不用迁了·”林信道,“大约再过几日,朝廷的文书就发下来了·”·“那就好。”
老道长彻底松了口气,“这几日,村中人都提心吊胆的·”·“比起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情更加要紧·”·老道长又提起了心:“仙君是指什么”·“我还没看看宋娘子的孩子。”
林信正经道,“想当初我还算是撮合了他们小夫妻的,我成仙这么些年,见过猫崽,但是没有看过刚出世的小孩子·”·老道长缓过神来,笑了笑:“让小雀儿带仙君去看看。”
小雀儿叽叽喳喳的,从老道长的肩上,跳到林信的肩上··顾渊把他捉在手里,丢到地上,他便变作了孩童模样··——这样他就不能趴在林信的肩上。
——但他还能跑过来拉住林信的手··小雀儿拉着林信往前冲:“仙君快来”·经过一户人家门前时,挽着头发、穿着裙装的林蓁正好从里边推门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子。
小雀儿傻了吧唧地唤了一声:“阿蓁妹妹·”·他的“阿蓁妹妹”,近来又长高不少··知晓内情的林信不好揭穿,只好抬头看天。
林蓁倒是清脆地应了一声:“早·”他提起篮子:“那些士兵走的时候,弄走我们不少东西,阿爷让我送点鸡蛋给宋娘子·”·“正巧仙……林哥哥也要去看看小孩子,我们一起去吧。”
林蓁点头,小雀儿便迅速将林信丢开,上前去牵住林蓁的手··林信看看自己被甩开的手,有点难受:“嗯”·顾渊顺势挽住他的手:“来吧。”
走出去不远,顾渊看着走在前边的林蓁与小雀儿,忽然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林信觉着奇怪:“你笑什么”·“没有。”
顾渊分明是在憋笑,林信便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说话,你笑什么”·“本君要是说了,林信你别生气·”·“嗯,我不生气,你说吧。”
“你们族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特- xing -”·“什么”·顾渊小心地瞥了他一眼:“本君是说,你和你的这位后人,好像都穿过裙子,扮过姑娘家。”
话音刚落,林信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今天一整天都别想靠近我”·林信愤愤地甩开他的手,冲上前,挤进小雀儿与林蓁之间,一手牵起一个。
小雀儿有些幽怨··林蓁倒有些高兴,眼睛都亮了,看着林信的侧脸,眼神里掩不住雀跃·他小心地用指尖划过林信的掌心,勾勒出他的掌心纹路··崇敬与孺慕。
 · ·第104章 交颈·枕水村沈家堂中,立有林仙君的长生牌位,案上香炉里的香还未燃尽,应当是早晨才上过香··林信靠在庭院墙边,正对着自己的长生牌位。
有点不好意思,他往边上挪了挪,站到院中芭蕉树后边··过了一会儿,林蓁抱着一个小猫似的小孩子,掀帘出来,站在檐下,唤了一声:“林……哥哥。”
林信精神一振,连忙上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宋娘子的孩子不是足月生的,所以长得瘦小,养了十几日,看起来还是怪可怜的模样。
不过眼睛还是漆黑有神的,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林信站在他面前,帮他挡着风,看着孩子笑了笑,叹道:“这样小一只,又正巧在这时候到了·”·他在袖中摸了摸,拿出一只银的长生锁,放在襁褓上,对林蓁道:“一点心意,等会儿你代我拿给沈家哥儿和宋娘子。”
林蓁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应下了:“好,我代他们谢谢哥哥·”·林信又问:“取了名字没有”·“还没有。
宋娘子说,要等仙君托梦给她·”·“林仙君连字都写不好,就更不会取名字了·”林信失笑摇头,“他们自己做主就好,仙君不管这个。”
“是·”林蓁抱着孩子,往前递了递,“哥哥要不要抱抱他”·“不·”林信闻言,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我不要,我抱不住。”
林蓁也没有勉强,歪了歪头,看见院门外有人:“霜林道长来了·”·霜林是暂住在枕水村里的半仙道士,精通医术·宋娘子与这孩子,应当是他一手照料的。
霜林天生一双笑眼,不笑的时候,也弯得月牙似的··他背着药篓,站在门前,朝他们行了个礼·又走上前,道:“我来看看孩子,顺便给宋娘子诊脉。”
他转头对林信道:“您也在·”·“嗯,过来看看·”林信在乾坤袋中找了找,摸出一盒从前何皎送给他的药材,“我与老道长都不通医理,这次亏得有道长照料,还是要多谢道长。”
霜林眯着眼睛笑了笑:“客气了·其实,村中诸老苦苦相留,贫道也预备留在枕水村中·日后,贫道也算是枕水村中人,还要请仙君多照料。”
后边那句话,他说得轻,只有他与林信二人听见··林信将药材放进他的药篓里:“道长要留下也好,还要托道长多多照料村中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是自然。”
从沈家出来,还是林信牵着林蓁与小雀儿,顾渊一个人跟在后边··林信不理他了··就因为一条裙子··林蓁父母早亡,由村中的老人家带大。
因为扮作姑娘家,所以不常与村中的男孩子们一同玩耍,平常只是一个人看书练字··大抵是因为这样,他才格外喜欢和林信在一块儿待着··林蓁牵着他的手,轻声询问:“哥哥,能不能去仙君祠走一走”·“好呀。”
仙君祠建在山坡上,由几株桃花圈出地儿来··走在路上,林信想了想,自己的乾坤袋中还剩下什么东西··到了仙君祠,林蓁推开木门··正中的仙君神像并不威严,也不华贵,温温和和的模样。
林蓁又拉了拉他的手:“哥哥,能不能进去陪我看看”·“好呀·”林信见他模样,心下了然,把小雀儿推给顾渊,“你们两个在外边等着,阿蓁找我有事情说。”
小雀儿委屈:“我也想听·”·顾渊也委屈:“本君也想听·”·“都站好,认真反省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林信看向顾渊,“特别是你”·顾渊试图辩解:“林信,我没有。
你说你不会生气的·”·枕水村的护佑神,与越国皇室的后人一同入了仙君祠··还将门给掩上了··毕竟是自家亲戚,林信看着他,就觉得喜欢,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有话说”·林蓁想了想,低声唤道:“仙君……”·“你也知道了啊”·“嗯。”
林蓁点点头,“仙君来枕水村的时候不多,但是仙君总是在紧要关头出现,和别人很不一样·”·“这样啊·”林信笑着问道,“那你……是有心愿要和仙君说,让仙君帮你满足”·“不……不是。”
林蓁捏了捏袖口,“其实我不是小姑娘,我姓林·”·“你要说这个,那我早前就知道了·”·“那……”林蓁抬头看他,“仙君希望我……”·“我不希望你为了复国,才去念书学武。”
林信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枕水村的人都为了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林蓁有些恍惚:“那我”·林信认真道:“你也一样。”
·他二人相对站着,隔着百年岁月划出的长河··长河之间,江流滚滚··两人之间有极弱的牵引,却并不是由于单薄的血缘··林蓁思索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仙君,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念书么”·“我是真的喜欢念书,也很想习武,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林蓁道,“而且,我也想让天下人都为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林信便笑道:“你大概也能成仙了·”·“不,我不想成仙,我也还不能成仙·”林蓁的目光澄澈明净,“我应当是天底下最后一个成仙的。
众生成仙之后,我再成仙·”·林信有些惊讶,也有些惊喜··他的悟- xing -极高,但是要渡尽天下人,又谈何容易·恐怕终其一生,他也没办法完成这样的事业。
“要让全天下人都供奉仙君,都依照仙君的这句话生活·”·“那倒不用·”林信摆手,“你们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若是真有那日,把我的神像推倒了也没关系。”
林蓁还是年纪太小,先前那话,也不过是灵光一闪·没能抓住,很快就过去了··林信笑着叹了一声:“你年纪还小,喜欢的事情可以有很多,慢慢再想吧。”
临走时,林信把他喊住了··林信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玉冠,塞给他:“喏,拿着吧,以后用得着·”·再过几年,林蓁便要换回男装了。
林蓁问道:“仙君不觉得我现在这样别扭吗”·“不觉得呀·”林信满不在乎,“我以前也穿过,一件衣裳罢了,又不是没穿衣裳。”
林蓁扑进林信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道:“仙君,你真好·”·“好了好了·”林信抱着他,把他抱起来。
却不料小雀儿趴在门上偷看,一时气恼,竟然把门给撞开了··一时间,场面上的关系有些混乱··小雀儿最先反应过来,气得直跳脚:“仙君,你在干嘛”·“我没干嘛呀。”
林信走上前,也抱了抱他,“好雀儿,你听我跟你说·你别喜欢阿蓁,没结果的·”·“为什么”小雀儿跺脚,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因为仙君也喜欢阿蓁妹妹顾仙君,你管管仙君啊,仙君的爱慕者要从江南排到江北……”·顾渊淡淡道:“本君早就知道了。”
学会微笑面对··小雀儿带着哭腔喊道:“那你管管他呀,你把他关起来,让他永远陪你一个人吧·我已经亲过阿蓁妹妹的脸啦,阿蓁妹妹长大之后是要嫁给我的。”
林信皱眉,深深皱眉·现在的小孩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不,我不喜欢阿蓁·”林信把他抱起来,小声解释道,“主要是因为,阿蓁他……是个男孩子,他没办法嫁给你。”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以为,自己的语气已经很委婉了··结果,小雀儿还是被吓得僵住了··他两只短手攀着林信的脖子,仿佛猛地被暴雨打- shi -羽毛的可怜小鸟,转头去看林蓁。
林蓁道了一句“对不起”,因为年岁还小,声色难辨·怕小雀儿不信,还想要解开衣带,给他看看··小雀儿哀嚎一声,趴在林信的肩上,嚎啕大哭。
太残忍了··林信都忍不住为他感到伤心··他在仙君祠蹭了几百年的祭祀,不早前才修成人形,第一个喜欢的姑娘家,忽然变成了好哥们儿··如流水一般迅速消逝的恋爱。
换了林信,林信也要大哭一场··林蓁也没有解开衣带,走上前去,想再给他赔个罪,结果小雀儿一见他走近,就哭得更厉害了··林信拍着他的背,一边哄他,一边对林蓁道:“我先带他回去。”
“好,麻烦了·”林蓁看了一眼哭得凄惨的小雀儿,欲言又止··顾渊上前:“林信,我抱他吧,他挺沉的,还把你衣裳都弄脏了。”
他刚要把小雀儿接过去,小雀儿就搂着林信的脖子不放··林信也没办法:“他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可能现在只相信我·”·直到回了家里,小雀儿还是打着哭嗝,哭个不停,满脸泪水,可怜兮兮的模样。
后来他哭累了就睡着了··老道长把他带回去睡觉,还给他擦了把脸··林信换了身衣裳·他先前的衣裳,被弄得都是眼泪··还是正午时分,吃过午饭,林信搬了一把木躺椅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睡午觉。
还没睡着,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个人搬了把椅子,就在他身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也要睡午觉··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迈着小小的步子,从房里跑出来··小雀儿唤了一声:“仙君……”见林信睡着,也没有再喊。
他不再哭了,站在原地想了想,变作原形,振翅飞出院墙··林蓁正在自家院子里砍柴,小雀儿俯冲下去,却看见林蓁的身后,有一条拇指大的“小虫子”,有鳞有角。
他落在林蓁的肩上,狠狠地啄了他一口··林蓁放下斧头,将头发往边上一拢,露出脖颈,由他去啄··*·桃花树下,林信梦见自己被一条龙缠得紧紧的。
他把那龙往外一推,惊醒过来·摇椅晃了两下··确实是有条龙缠着他了··顾渊握着他的手,引他去摸自己的喉间:“林信,本君的逆鳞给你摸,你不要生气了。”
林信低头看看他缠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化形:“为什么你能同时变出两个形态你先把龙形收回去再说·”·“不要。”
顾渊放下他的手,另一个化形的龙尾便顺势缠了上去··顾渊双手撑在摇椅两边,欺身靠近··林信被他的龙形缠着手脚,动弹不得,一边往后躲,一边道:“姓圆的,姓圆的好好说话,你别过来”·顾渊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随后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按了按。
顾渊近前,却偏了偏头,脖子靠在他的颈上,喉结下边那一块小小的月牙形的逆鳞,贴着他的皮肤··呼吸声渐重··他甚至能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林信因为慌张,微微跳动的血脉。
而他向来不通世事,实话实说··“和林信交颈很舒服·”· · ·第105章 独占·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初冬疏疏落落的桃树枝叶,照在地上,一片光影。
兴许是因为林信修为尚浅,或本心的石头模样,或成仙之后的人形,他一次只能变一个··所以他不知道,原来顾渊可以一次变出好多个来··譬如此时,他的龙形缠在林信身上,将他的手脚缠得紧紧的,脑袋还靠在他的颈边,用逆鳞蹭他的脖子。
人形模样也靠在他身前,按着他的脑袋,同样用逆鳞磨蹭他的脖颈··林信大概是第一个,触摸了龙的逆鳞,没被杀死,还引得龙自己靠上来蹭蹭的人了··昨日夜里,林信用指尖抚过他的逆鳞,他就很想说了。
真的很舒服··和林信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很舒服,要是林信想要碰碰他,那就更舒服了··本- xing -如此··即使是到了这个层次的修为的顾渊,也避不开本- xing -驱使。
过了一会儿,林信悄悄扭了扭脖子:“可以了么我觉得脖子有点酸·”·于是顾渊腾出一只手,帮他捏捏后颈··继续。
林信抬眼看天:“圆圆,我感觉你要把我的脖子磨细了·”·顾渊微微抬起头来,捏住他的后颈,好像抓住一个小动物··他正色道:“原本就很细。”
“我当然知道·”·顾渊又用拇指按了按他后颈上突起的骨头,他一向有话直说:“想咬·”·林信无奈道:“哥哥,你应该是狼吧”·“嗯”·“怎么”·“没有。”
顾渊垂眸,眼中晦暗神色很快消散,“你老是给我取新外号,刚听见的时候,会有点不习惯·”·“喔,你不喜欢‘哥哥’这个称呼,那我以后不……”林信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说错了,其实你很喜欢”·没等顾渊回答,小雀儿便拍着翅膀,飞过了院墙。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说了一声“小雀儿回来了”,但是手脚被龙尾缠着,推不开顾渊,一时情急,变成一块石头··原本缠着他的龙,也随着他变小而变小,盘起身子,落在石头上。
石头用小树杈手推了推他:“我没让你盘我·”·顾渊应了一声,那小龙便被他召了回去··林信重新变作人形,整了整衣襟,推开顾渊,对小雀儿道:“弟弟,你回来啦”·顾渊看了他一眼,才叫“哥哥”,转头就喊别人“弟弟”。
仔细想想,他之前好像还这样喊过吴国的徐恪··所以你到底有多少好哥哥、好弟弟·小雀儿飞到他面前停下,变回人形,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林信面前。
他哭丧着脸:“仙君,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怎么”林信从躺椅上坐起来,“就因为阿蓁是个男的,你就不相信爱情了你才多大谈情说爱的,不健康。”
“我是和仙君同时的鸟雀,我自然和仙君一般大·”小雀儿振振有词,“况且我已经遍体鳞伤了·”·“嗯……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也可以。”
小雀儿瘪了瘪嘴:“气死我了·”·“怎么了你方才出去找阿蓁了”·“是,气死我了我去啄他,他理都不理我。
还借着劈柴的动作,把我给抖掉了·我跑的时候,他还追我·追不上我,他就回去拿抓鸟的网·”·“他这个人……”小雀儿愤怒地捶了一下林信的腿,“又有心机又狠毒。”
林信道:“……干嘛打我啊”·顾渊帮他揉了揉腿··“因为仙君是他的家长”·“那我也是你的家长啊”·人形的小雀儿,噘嘴噘得像雀形。
“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很好的感情,还可以做好朋友的嘛·”林信摸摸他的额头,“你和我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玩儿呀。”
“那我可以和仙君交颈吗”·林信转头看了一眼顾渊,顿了顿,道:“那你大概会永远失去你的‘颈’·”·顾渊面色稍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我就知道·”小雀儿道,“所以仙君还是和顾仙君一块儿玩耍吧·”·林信无话··小雀儿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交颈,分明就是修为很低的鸟兽才会有的行为。
稍微有些修为的,稍微花点力气,就能克制住了……”·顾渊便道:“本君克制不住·”·“你就是趁机想占仙君的便宜·”·“是又怎样”·重渊帝君十分嚣张。
小雀儿跺脚:“仙君,你看他啊你长点心吧”·林信装傻:“点心”·小雀儿气得又要哭,林信赶忙哄住。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仙君·”小雀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要变强·”·林信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什么”·小雀儿大声嚷道:“我要修炼啦然后把林蓁按在地上打”·“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喊这么大声。
还没把阿蓁按在地上,就已经被他听到了·”林信往后挪了挪,“我找我的凤凰二师兄问一问,看有没有适合麻雀练的术法就是了·”·麻雀说:“仙君,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没有没有,我自己就是石头,我笑话你做什……噗嗤。”
林信靠在躺椅上大笑··*·在枕水村待了几日,帮小雀儿寻了合适的术法书·广乐老祖便给林信传了音讯,问他腊月初七之前能不能回来,倘若可以,便把拜师礼的日子定在这一日。
林信先前给师祖和师父添了太多的麻烦,这次师祖来问,时间充裕,他当然说可以··正巧这日是大雪··赶不上冬月廿六的初雪,赶上大雪也是可以的。
林信在夜里拾起丢在村子里的山楂丹,与老道长他们道过别,便要回仙界去··老道长特意送给他一叠符咒,还有一只桃木剑做贺礼,让他多加保重··柴全送给他一只肥鸡,从后山抓的。
就连小雀儿,也拔了自己最漂亮的一根尾羽送给林信··林信带着枕水村的礼物,回到仙界··他到家时,正是夜里··正与顾渊说话,还没来得及推开门,便有人从里边给他开了门。
小狸花猫用身子拱开门,朝他“喵”了一声,想要顺着他的衣摆爬上去··林信俯身将他抱起,顺了顺他背上的毛:“小奴,你在家等我呀”·小奴又“喵”了一声。
林信抱着他往里走,顺便掂了掂:“好像又瘦了一点·”·“阿姐知不知道你过来了晚上要跟我一起睡吗”·小奴往他怀里凑了凑。
“我知道了,我给阿姐传信·”·林信给蛮娘传了信,抱着猫坐在檐下等回信··林信和猫都想吃夜宵,所以顾渊在厨房忙活··冬月廿六时,仙界就已经下过了初雪。
他们回来时没有下雪,地上也只有薄薄的一层积雪··在檐下坐了一会儿,天上便开始飘雪,细细碎碎的雪粒子,亮晶晶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放下猫,找了个小板凳垫着脚,将挂在檐下的纸灯笼点亮。
顾渊端着甜汤圆子从厨房走出来时,便看见林信从小板凳上下来,小奴围在他的脚边,用爪子拽他的衣角··檐下灯火与雪色,林信与猫··风吹过时,将小小的雪粒子吹进廊内,附在林信的衣袖上,林信也不觉冷,反倒朝他笑了笑。
林信抿了抿嘴角,认真问道:“有吃的了吗”·他一开口,顾渊就知道他想吃东西··顾渊走进廊中,将甜汤递给他··“只有这些东西,随便做的。”
“也行·”林信双手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甜汤,“好吃·”·两个人,还有一只猫,并排坐在廊下吃东西··风雪吹在面上,也不觉得冷,反倒挺暖和的。
林信吃了半碗,双手捂着碗取暖,忽然道:“圆圆,要不我拜师之后,不搬去守缺山和师兄他们一起住,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顾渊淡淡道:“你想让我天天给你做吃的。”
“是呀·”林信理直气壮,“这么好的手艺,不要浪费了·和我一起住的话,你的厨艺就有用武之地,还可以日益精进,我们两个说不定还能达到灵魂契合的共鸣。”
“你要是很想和我一起住的话·”顾渊点头,“可以·”·“真的呀那我过几日去问问师父·”·顾渊继续道:“成婚之后,我自然就会与你住在一起了。”
仿佛是有些冷,林信吸了吸鼻子,问道:“重渊帝君,你真的想跟我成婚”·“是·”顾渊答道,“早一点把你握在手里的话,本君比较安心。”
“你有什么好不安心的”林信笑笑,“我虽然从前有些风流,朋友有点多,但还是很守规矩的·”·“我知道。”
顾渊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是石头心,你不会懂的·”·“……你忽然又歧视石头心做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渊直望进他的眼底,“龙潜藏在骨子里、暗流涌动的独占欲,难道你会懂得吗龙习惯把伴侣直接绑回巢- xue -·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才总是为你放宽界线,跟着你四处乱跑。
对你实在没办法下手的话,那就只好换一种合理的方式了·”·林信避开他的目光:“忽然说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年……”·“不止一年。”
顾渊纠正道,“点化你的时候,本君就认识你了·”·良久,手中的甜汤也凉了,林信道:“之前老君给了我一支玉简,要是真的很想的话,那我把那支玉简找出来……”·“蛮娘成婚的时候,你要怀虚昭告六界。
现在到你了,你的朋友又这么多,怎么不用昭告六界了”·“你要办礼,那你就去问我师父和师祖吧·”林信忽然道,“不过,圆圆啊,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如何”·“你对着我的时候,分明有一大段一大段的话,在别人面前,却经常一句话也不说·”林信偷笑,“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了。”
“你才明白·”· · ·第106章 拜师·腊月初三,林信行拜师礼的前三天,师祖特意传召,让他去天均峰一趟··林信与顾渊一同过去。
西天的华莲菩萨暂居天均峰,与广乐老祖一起谈佛论道··见林信来,便朝他招了招手:“嗨·”·“喔·”林信惊叹道,“菩萨,你学得很快嘛。”
华莲菩萨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过奖了·”·竟然连谦辞都学会了··连梵语数字都还没学会的林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四人见礼,林信向坐在菩萨身边的广乐老祖做了个揖,唤道:“师祖。”
“嗯·”广乐老祖捻了捻胡须,“这回不会再改了吧”·他说的是拜师礼的日子··林信在春末时候,由南华老君引荐给玉枢仙尊,当即便拜了师,但是拜师礼一拖再拖,拖了快有一年了。
林信拍拍胸口,保证道:“不会了,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最好是这样·”·“这次我去人界,不是去找朋友玩儿的。
而且我还给师祖带了礼物·”·林信解下挂在肩上的乾坤袋,挽起衣袖,在里边掏了掏··最终拿出来一个比他的乾坤袋还要长许多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塞进去的。
奇妙无穷,林信的百宝袋··“看吴国特产鱼竿”·广乐老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忍住得意的心思,问道:“怎么忽然送给师祖这个”·“上回师祖和我出去钓鱼,钓了一天只钓了一条。
事后想想,应当是鱼竿不行·”林信将鱼竿放到师祖面前,“吴国水域纵横,老工匠做这些东西在行,看见就给师祖带了一根·”·在林信面前,广乐老祖也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拿起鱼竿,看了两眼,便放下了。
“你有心了,这样的小事还记在心上·”他的语气里倒是掩不住的高兴,“你过几日要穿的衣裳,师祖给你改好了,你去试一试·”·“谢谢师祖。”
林信走后,广乐老祖双手拿起鱼竿,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眼中带笑,对华莲菩萨道:“华莲,你没有这么细心周到的徒弟给你送礼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华莲菩萨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广乐老祖也没有理会,捧起鱼竿,摆在正对着华莲菩萨的地方··华莲菩萨无奈地转过头,看见坐在一边默默饮茶的顾渊,同他问了声好··顾渊放下茶盏,用梵语回了一句。
“帝君·”华莲菩萨把方才林信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你也学得很快·”·顾渊不过是陪着林信来过几回天均峰,也不常与华莲菩萨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微微颔首,转眼看向广乐老祖:“广乐,本君早十几日,让人给你递了文书,你看了吗”·广乐老祖眼珠一转,笑着问道:“帝君可是有公务上的文书,我不曾见到……”·“不是公务,本君从不过问神界公务。”
知道他是假装不知,顾渊面色不改,淡淡道,“是那封求娶林信的文书·”·华莲菩萨尚且没有学到“求娶”这个词,不太明白,转头去看广乐老祖,却见他面色不善。
正巧林信从殿门外探出脑袋,小声询问:“师祖,我不小心把你桌上的玉冠摔了一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广乐老祖应了一声:“好。”
他站起身,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对顾渊道:“信信还小,我留下来陪我玩一阵子·帝君高抬贵手”·顾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外的林信。
林信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也朝他挥了挥手··广乐老祖走后,华莲菩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想说话,问问顾渊,顾渊却道:“菩萨六根清净,不会明白的。”
“我原以为,菩萨的六根清净,与帝君的太上忘情是一样的·”·“大抵是一样的·”顾渊道,“不过本君还没有到这样的境界。
‘那伽’在西天,仍旧入畜生道,改不了爱憎,本君也一样·”·“那伽”是梵语的龙··华莲菩萨合掌道:“这也就是帝君还未完全恢复真身的原因了。”
默了一会儿,他二人仿佛入定一般,没有其他动作,唯有顾渊搭在案上的指尖轻点了一下··*·腊月初六,从夜里便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大雪,鹅毛似的。
门窗紧闭,床榻前的帐子垂下来半边,林信早早地洗漱好了,又给小奴洗了个澡··小奴近来总往他这里跑,蛮娘也没有办法,只好随他去了··林信与小奴,一人一猫,身上盖着毯子,相对坐在床上。
林信弯着腰,伏低了身子,长发垂落·小奴也趴在榻上,用脑袋顶他的脑袋··他数数:“一二三,开始·”·小奴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爪子扒在被褥上,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撞林信的脑袋。
林信装模作样地与他玩了一会儿,然后顺势往后一仰,小奴来不及收力,整只猫往前扑去,也被他接在怀里··“输了输了·”林信躺在榻上,举起小肥猫,“小奴最厉害。”
小奴高兴到用爪子拍胸口··林信便笑着问道:“你原来是一只狒狒吗”·于是小奴用后脚踩他,林信便把他举起来:“诶,踩不到,踩不到。”
正玩着的时候,顾渊从外边进来,很快地将门关上,没有一丝冷风吹进来··林信将小猫对准他:“看,那里有一条鱼·小奴,冲呀·”·小奴蹬脚。
顾渊将明日要穿的衣裳放在他的榻前:“你师祖方才差人送过来的·”·“知道了·”·“早点睡吧,明日一早便要起来·猫老是闹你的话,我把他带去西山吧。”
“不用不用,天气这么冷,晚上抱着小奴睡觉,很暖和的·”林信坐起来,“雪这么大,你今晚还要回去吗”·顾渊点头:“嗯。”
“当着未成年猫的面,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林信拍拍小奴,挑了挑眉,“你对我调戏你有心理- yin -影”·“不是,今晚有两件事要去做。”
“行吧,那你办完事情,早点回去·”·“好·”顾渊站在他面前,特意嘱咐了一句,“不要等我走后,又跑出去玩。”
“我知道,我又不是特别贪玩·”·“从昨日夜里到现在,本君已经截获你的朋友喊你出去玩儿的几十条音讯·”顾渊正经道,“你拜师固然是大事,但是他们为什么要给你举办‘拜师之前’的宴会”·“我的朋友多,他们比较爱玩儿,就想尽各种法子骗我出去。”
林信拍拍他的手,“我绝对不偷跑出去玩,你有事情就快走吧,雪又下大了·”·顾渊稍俯下身子,林信连忙捂住小奴的眼睛··顾渊撩开他散在额前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临走前还帮林信吹了灯··林信抱着猫,平躺在榻上,伸手摸摸额头,又摸摸猫··顾渊从南华老君处出来时,用灵犀唤了他一声,林信没有回答,大约是睡着了。
他回到西山··- yin -云压顶,雪团不散··*·下了一夜的大雪·早晨起来,雪势转小,天色有些- yin -沉··后院的落霞树上都堆满积雪,白雪压折树枝,“咔嚓”一声轻响。
而树枝落在雪地里,很快就被掩埋··林信的师祖广乐老祖身边没有伺候的小道童,玉枢仙尊随他,也没有··于是南华老君派了十来个小道童来,一个把林信从被窝里挖起来,一个负责给林信洗脸,一个给林信梳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竟然还有给小奴梳毛的··林信被按着坐在桌前,昏昏欲睡,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被梳头的小道童拽着头发,往后一扯。
他那个方向倒去:“弟弟,头发扎得有点紧·”·他转头去看小奴:“弟弟,猫毛应该是不用扎的·”·梳洗完毕,蛮娘赶过来接走小奴,说好了太极宫再见。
林信一身宽袍大袖,素白织金的礼服,玉腰带玉禁步·南华老君怕他冷,还特意让小道童给他披上大氅··用他好朋友江月郎的酸唧唧的话本子里的话来说,就是——·把通身内里的仙骨剔透,都显在外边了。
相配的十来个小道童两列跟在他身后——这一部分,林信原本想用山楂丹变十来个小仙官,但是被老君极力否定了··小道童们手执华盖,提灯缓行··林信不大放心,转头看看拿着华盖为他挡雪的小道童,道:“你拿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小道童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仙君禁言。”
大约是南华老君给他禁的言··林信点点头··他等在太极宫的后殿里··前边有他师父、师祖,还有三个师兄照料,他只要等在后边,等他们传召,再出去行拜师礼就行。
玉枢仙尊怕他等得无聊,还给他预备了小零食和话本子··不过他现在也不想看话本子,有点紧张··他坐在后殿,注意着前边有什么人来了··他与朋友们约好日后再聚,所以来的人,大多算是他的长辈。
他隐约分辨出南华老君与月老,二师兄栖梧的父王母后、凤凰一族的族王与族后,西天的华莲菩萨,还有他师祖的声音··他师祖在诸位同僚面前,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是句句都是得意的。
“隔代亲,信信还是更喜欢老夫·”·玉枢仙尊没有说话,也争不过自己师父··过了一会儿,外边人忽然屏气静声,林信觉得奇怪,停下吃零食的动作,随后便听见外边人叩拜请安的声音。
这个人林信不用听都知道··重渊帝君··其余人都是互相问好,只有他来,旁的人才要给他请安··特别有脸··有一个林信没听过的声音小声道:“帝君随- xing -惯了,连仪仗……”·只听顾渊淡淡道:“林信不喜张扬,本君又不想抢了他的风头,所以从简。
再者,本君正欲求他垂恩,在他面前,自然要将姿态放低一些,讨他欢心·”·那位神君轻声道:“小神多嘴了·”·顾渊走到广乐老祖面前,道:“给林信的贺礼,就不劳你拿着了,本君亲自给他。”
“是·”·林信撑着头,坐在后殿,心中暗自猜度,顾渊到底给他送了什么东西·· · ·第107章 佩剑·今日林信拜师,太极宫宫中来客,俱是仙界神界的尊贵人物。
他师祖与师父的面子确实不错··林信待在后殿,吃完一小碟仙果蜜饯,小道童便来请他··“仙君,可以过去了·”·自然还是由正门入殿。
外边大雪暗天,纵使有华盖遮挡,林信的衣摆上还是沾了些碎玉··他踏过漫天飞雪,通身剔透仙骨,如水如镜,自桃花眼中映出,清明透彻··玉冠玉佩,衣上绣的是云水纹与龙纹,张扬得很。
林信行至殿前,先向位于正中的广乐老祖揖了三揖,又略侧过身,朝玉枢仙尊同样作揖··随后小道童搬来草蒲团,放在他的面前··林信上前半步,跪在草蒲团上,挺直腰背。
广乐老祖站起身来,玉枢仙尊便跟在他身后··徒弟初入门,照例要先赠门中玉牌··昆仑山中多修剑,广乐老祖与玉枢仙尊都是昆仑山中飞升上来的,所以不论徒弟是否用剑,也都会赐剑。
林信的玉牌是他师父亲自刻的,用的也是昆仑山上的玉料··玉牌握在手中微暖,正面刻着昆仑二字,背面是林信的名字··知道他不用剑,但是玉枢仙尊亲手还是给他锻了一柄好剑。
山中难得的寒铁,与暖玉正好相配·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元页··林信没有取过字,“元页”是他自个儿随手给自个儿取的号··他从前编六界美人榜的时候,出的书册,书名就叫做《林元页评六界美人》。
“元页”合之为“顽”,玉枢仙尊觉得颇有意思,便挪来给他当了字··“顽”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字,不过玉枢仙尊说,他前头还有师祖、师父和三个师兄替他顶着,“顽”这个词,虽然不好,倒是个很适合他的字。
广乐老祖手执柏枝,沾了点水,在他额前一点··“入我门中,持守本心……”·下一句应当是“勤勉克己”,但是广乐老祖临时改了口。
“保持可爱·”·对小徒孙的偏疼··只希望他高兴就好,其余的便随他去了··林信差点没忍住笑,连忙又三次叩首··广乐老祖将玉牌与佩剑交给他。
他站起身,小道童们帮他将玉牌与佩剑佩好,然后给师祖与师父奉茶··还是昆仑山上的规矩,喝了拜师茶,才算是真正的入了门··师祖与师父又单独赠了法器丹药,都是神界的无价之宝。
林信双手接过,放在跟在他身后的小道童举着的托盘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玉枢仙尊抿了口热茶,温声道:“去见你三个师兄·”·他三个师兄就依着次序,站在另外一边。
一改素日不着调的作风,严肃冷峻,见他看过来,才有了些笑意,朝他微微颔首··林信走近前去,俯身作揖,先站在司悬面前,唤了一声“大师兄”··司悬为了忍住笑,皱了皱鼻子。
这意思分明就是,又来一个师弟,不想带了··上回说给他送礼,司悬便做了把绢伞给他·妖兽兽骨的伞骨,蛛丝编的伞面··二师兄栖梧随他爹娘,看起来清苦,一出手豪气得很。
送他凤凰尾羽三支,宝石若干··前任妖王,三师兄胡离一向别致··“你猜为什么师兄一直只有七条尾巴·”·林信答不出··“我原来有九条,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条,就只剩下七条。”
胡离拍拍他的脑袋,“再给你一条·”·林信抱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怔怔的·他没想到尾巴也能送人,从今天起,我也是块有尾巴的石头了。
“上回你不是说喜欢这一条吗”胡离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边上一拉,再从他手里拿过尾巴,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林信忍不住喊出声:“师兄,疼啊”·“粘好了,回去再炼化一下。”
粘是粘好了,但是林信还不太会用,尾巴——·收不回去··直直地立在他身后··有点滑稽··拜师礼后,广乐老祖与玉枢仙尊领着徒弟徒孙们,拜见各位神界长辈。
南华老君拍拍林信的肩:“信信啊,你也算是有后台的人了,以后不会被欺负了·”·林信小声道:“这话讲得也太直接了吧”·华莲菩萨随广乐老祖一同前来,双手合十,对林信道了一声“恭喜”,还送给他一盏莲花模样的魂灯。
林信道过谢,拜见过殿中长辈,最后才是重渊帝君··见过礼,顾渊朝他招了招手··他下意识挪了半步,然后反应过来,转头看看师祖与师父,他们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许了。
林信挪过去,站到顾渊身边··顾渊轻笑:“现下你有尾巴了·”·林信回头看看三师兄送他的狐狸尾巴,尾巴还是僵直的,他还没能自如收放。
顾渊伸手,捋了一把他的尾巴·林信一激灵,抖了一下,压低声音对他说:“别动,痒·”·“好·”·静了一静,广乐老祖道:“放他们小辈去玩儿吧,我们一群老神仙,把他们拘在这儿,他们也不自在。”
他拉了拉林信:“信信,同师兄们一块儿去玩·”·“是·”·林信与三个师兄才要离开,顾渊一抬脚,也跟了上去··广乐老祖皱眉:“帝君”·顾渊却道:“本君不是老神仙,本君要和林信在一块儿。”
林信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落下三个师兄半步,朝他招招手··顾渊快步上前,牵住他的手··林信今日衣着繁复,要走时,身后的十来个小道童也跟着他走;但是顾渊从简,竟连仪仗也没有,相差明显。
他二人倒浑然不觉,放轻了声音聊天儿··林信道:“晚上魔界的朋友约我喝酒,你去么”·“去·”顾渊偏头看他,“你今日的衣裳很漂亮。”
“但是也很重·”林信悄悄扭了扭脖子,“这上边绣龙纹,你没意见吧”·“没有,很适合你·”·“嗯……你不要暗戳戳说你自己。”
“本君没有·”·林信最后问道:“我方才在后殿,听见你要给我送礼,你要给我送什么”·顾渊拢在袖中的手,指尖划过一个月牙形的弧度。
但是他没有言语··将要走出太极宫时,外边还下着雪··身后的小道童捧着大氅··林信连忙道:“不穿了,不穿了,我又不会冷·”·顾渊拿起大氅,抖落开,给他披上。
仙兔的绒毛,贴在林信颈边··顾渊道:“下雪- shi -了衣裳,你就算不冷,也不舒坦·”·林信低头吸了吸鼻子,顾渊便拍拍他掩在大氅里的尾巴:“走吧,你师兄都还在等你。”
殿中神君静了半晌··最后是广乐老祖开了口:“他不是老神仙,在座各位,还有哪位能算是老神仙啊”·特大新闻,重渊帝君沉迷小星官林某美色,老树发花,甘愿自降辈分。
*·太极殿外,林信停了停脚步··回头看时,蛮娘正带着三只小猫,从殿中出来:“仙君·”·“阿姐·”·他们方才在殿中已经见过了,怀虚灵君也给林信送了礼,此时他抱着蛮娘的披风,跟在四只猫的后边。
蛮娘仍旧放心不下,嘱咐了他一番,让他好好与师门中人相处,不要打架,更不要熬夜玩耍··林信一一应了,然后被三只小猫吸引去了注意力,偷偷逗三只小猫玩儿。
蛮娘见他听得烦了,大概也听不进去,也不再与他说话·转头去看顾渊··“仙君顽皮得很,还是要顾仙君多多照料了·”·“那是自然。”
蛮娘压低了声音,问道:“顾仙君,方才我看你的来头,好像很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她不知道顾渊是帝君,林信没有同她提起过。
隔着兜帽,顾渊摸摸林信的脑袋:“比林信还差一些·”·再说了一会儿的话,林信的三个师兄在后边催他··“信信啊,冰天雪地的,师兄们很冷啊。”
林信连忙放下小猫,道:“阿姐,我先走了·明天再去找你·”·他们约好了明天再见,蛮娘给他和三只小猫做点心吃··“好,阿姐在家里等你。”
林信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他身上衣裳太重,竟然连小奴悄悄趴在他的衣袍上也不知道··还是顾渊抱起猫,交给他··蛮娘看见了,也随他去了,笑着叹了一句:“小奴是真的很喜欢仙君了。”
怀虚灵君帮她披上衣裳,道:“还没有带你来过这里,这里景致不错,去走一走好不好”·“好·”·剩下的两只小猫还不能化形,但也穿着小衣裳,跟在爹爹娘亲的身后。
四处飞白,冰雪琉璃··怀虚一手揽住蛮娘的肩,一手握住她的双手,低头帮她呵手··他忽然道:“我从前也想要拜广乐老祖为师,不过被拒绝了。”
蛮娘笑着反握着他的手:“那有什么关系没有拜老祖为师,你也一样很厉害·”·“广乐老祖对林信很好,据说连拜师礼的日子,都是他亲自问卦,卜了足足三日才选的。
林信临时有事,日子往后推,他也很是迁就·”怀虚笑了笑,“不过今日也是个很好的日子,灵气充盈,瑞雪兆吉·”·*·今日晚上,扶归约林信去魔界喝酒。
此时离入夜还有好一段时间,外边又下着大雪,所以林信不想出门,便与三个师兄在守缺山的洞府里打牌玩儿··小奴也跟着他一起过来,冬天打牌手冷,所以林信一手揣着猫,一手打牌。
顾渊坐在他身后看牌··没过多久,妖王胡容也到了··“仙君,好久不见·”胡容也在他身边坐下,点了他手里的一张牌,“出这张。”
林信看了看场上局势,也抽出这张牌:“英雄所见略同·”·“恭喜仙君拜玉枢仙尊为师·”胡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匣,里边是一对毛毡的狐狸耳朵,放在他的手边,“兄长应该送了仙君一条尾巴,我再给仙君送一对耳朵,应该就齐全了。”
怕他多想,胡容还道:“不是我的狐狸毛,是前几日冬猎,捉的一只小妖兽·”·林信看向他,道:“多谢你,费心了·”·顾渊捏了捏他的后颈,好像捏住自己的小动物的后颈。
一对耳朵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本君还有龙鳞呢·· · ·第108章 小奴·守缺山师兄弟四人都是赌鬼,打起牌来就没日没夜的··正午的时候,顾渊出去一趟,拿了些点心来投喂。
小赌鬼林信沉迷赌局,连点心也不吃,还是顾渊捏着他的脸,强迫他吃了两块··一直到了下午,十六局胜败已定··胡离将手中的叶子牌丢到面前的地上:“看我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抬眼看向林信:“信信啊,晚上有没有局”·“晚上魔界的朋友请我吃饭·”林信正低头看他的牌,随后抬起头来,“怎么师兄要做局请我”·“是。”
胡离转头看看身边的两个师兄,“那明天呢有没有空”·“明天阿姐找我过去吃饭·”林信抱起怀里的小奴,“我阿姐,就是他的娘亲。”
“行吧·”胡离笑道,“你朋友太多,请你吃饭还要排队·”·司悬架着脚,拿着烟杆,抽了口烟:“那就现在吧,咱们随便吃一点,等会儿你就该去魔界了。”
“好呀,还是出去吃吗”·“外边这么大雪,出去一趟麻烦得很·”司悬道,“就在这里吃,烫锅子吃,你等一会儿,应该很快。”
三个师兄站起身来··司悬披上衣裳要出门,栖梧与胡离从一个小柜子里,搬出一个炉子,再搬出一个铜锅,以及新鲜食材若干··谁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是怎么塞在一个小木柜里的。
一看这熟练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经常在房里煮东西吃··丰富多彩的守缺山宿舍生活··架好炉子与铜锅,点起银炭,摆好食材,司悬便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大锅。
“师父今日正好煲了骨汤,应该是想晚上喊我们过去喝的·”·他将锅放下,拍了拍肩上的碎雪··外边的雪越下越急··铜锅中汤水沸腾,他们没有饮酒,只是一起吃了点东西。
司悬道:“小师弟,今日正式入了师门,明年也要开始做任务了·”·每年仙君都要积攒功德,不过林信之前一直不用担心这个,因为枕水村会供奉他。
入了师门就不一样了,积攒功德的同时,也要提升修为··林信点点头:“好啊·”·“信信跟我去做佞臣·”胡离道,“正巧最近人间有一个朝廷又不行了。”
司悬失笑:“他做佞臣他又不跟你似的·”·栖梧道:“还是跟我去对面做忠臣好了,没有道德负罪感·”·胡离放下碗筷:“师兄,你就是说我没良心咯”·“不是。”
栖梧转头看他,“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一次可以和我一起出任务·”·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不要·”胡离重新捧起碗筷,“做忠臣太苦了,我不想吃苦。”
他们正说着话,胡容转头问林信:“仙君,上回你托我寻那位吴婆婆的丈夫与儿子,后来事情如何了”·林信一怔,胡容惯于察言观色,见他面色不好,连忙道:“勾起仙君的伤心事了,仙君还是别说了。”
“没有·”林信想了想,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胡容听后,叹道:“不算是十分圆满,但是也不错·”·“是。”
林信道,“还是要多谢你,过几日得闲,请你吃饭·”·“不用·”胡容笑着道,“不过仙君要积攒修为,可以试试来我妖界,妖界有一个小祭司的位置,做一些阵法符咒的事情,仙君应该会喜欢。”
林信没有正面回答,他看了看窗外,道:“时候差不多了·”·他抱着小奴站起身来,顾渊站在他身边··林信笑着道:“师兄们,还有容容,都慢慢吃,我同顾仙君就先走了。”
道了别,他二人便要离开··顾渊依旧给林信披上大氅,低声问道:“你不是说衣裳重得很回去换一件再去魔界”·“不要。”
林信扭了扭脖子,“我要穿给扶归他们看一看·”·“你要积攒功德,不如来本君身边伺候·”·林信还是没有说话··胡离给胡容夹了根小青菜,没等胡离说话,胡容便道:“我知道了,兄长。”
·只听顾渊又问林信:“把小奴也带去吗”·“我先问问阿姐现在在哪里·”·他说着,就给蛮娘传了音讯。
他二人一同走出洞府,漫天风雪,掩去背影··林信一只手掀开大氅,对顾渊挑了挑眉:“你冷不冷要不要过来”·“好。”
顾渊还没靠近,蛮娘便给林信回了音讯··“阿姐还在外边,小奴就暂时托付给你,他想晚上跟你一起睡的话,那你就留他一起睡吧·”·林信给她回了信,把小奴揣在衣袖里,准备把他也带去魔界。
蛮娘有雷劫在身,出不得仙界,也去不了仙界的斩仙台·不过小奴他们可以出去玩儿,林信也常把他们带出去··不过,当着未成年猫的面,今天就没办法喝酒了。
时候尚早,林信与顾渊慢慢地驾着云过去·正巧今日拜师礼上,大师兄送给他一把伞,用来挡雪正好··也正因为今日大雪,途中没有遇到什么朋友··林信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渊:“连容容都给我送了礼,你什么时候才给我送礼啊我都等了好久了,猜又猜不出来,方才打牌都不怎么专心。”
他要是不说最后那句话,顾渊可能还会信他··顾渊却道:“晚些时候,送你回家的时候再给你·”·林信玩笑道:“要是我不让你送我回家呢”·顾渊没有回答,林信想了想,又笑着道:“看你今天好像没什么话说,是因为有别人在,你不想和他们说话,还是别的什么”·林信思忖了半晌:“你不会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吧”·他放慢脚步,挑起顾渊的下巴:“要真是这样……”他捂住小奴的耳朵,不让他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噢。
虽然哑巴小美人鱼在床上可能没什么意思,但是抵不住我喜欢·”·哑巴小美人鱼没有话说,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被小恶霸调戏的小哑巴··林信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他挑起顾渊的下巴,凝眸一看,连带着语气也变了:“顾渊,你逆鳞呢”·顾渊握住他的手,仍旧没有回答··虽说没有龙会那么傻,把自己的逆鳞拔下来,况且顾渊已经送过他一片鳞了。
但是这人是顾渊,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说不准了··林信有些急了,再问了一遍:“我问你,你逆鳞呢”·顾渊顿了顿,道:“收起来了。”
林信不满地嚷了一声··“真的收起来了·”·顾渊的手拢在袖中,指尖划过一个月牙形的弧度,他面不改色:“上次同你交颈之后,它一见你,就突突直跳,我就把它收起来了。”
林信低头看看他的手,然后飞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掀开衣袖来看,顾渊的手中什么也没有··林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道:“不是我自作多情,实在是你太不让人放心了。
你要是敢把逆鳞剜下来给我,我就当场把你……”·他举起手,做了个威胁的动作··顾渊点头:“我知道·”·“你最好是知道了。”
“之前送你的龙鳞还在吗”·“在的,我随身带着的·”林信道,“真的很有用,我之前都不怎么去魔界的,魔气太重,随身带着龙鳞就好很多了。
而且我每天都给它做保养的·”·顾渊揉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帮他戴上兜帽··林信抖落开大氅,半边披在顾渊身上:“不过你以后也不用给我送龙鳞了,给我送这个,不如你待在我身边,反正你身上有这么多鳞。”
顾渊转头,隔着兜帽,唇角擦过他的脸颊··*·仿佛今日六界一同落雪,连魔界也是大雪纷飞的天气··虽然- yin -云灰暗,但是魔宫各处积满白雪,也是另一番景致。
林信站在殿外,叩了叩门,得了里边人一句“请进”,才推开门进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富贵我儿看我的新衣裳比你做魔尊时的衣裳好看吧”·“丑得我不想再看第二眼。”
扶归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面前的奏章,不耐烦地教扶珩批折··林信抱着猫走进去,顾渊在他身后将殿门关上··扶归看见他怀里的猫,道:“你干嘛带未成年的过来我们晚上不用喝酒、不看姑娘的吗”·林信在他身边坐下,握住小奴的两条前腿:“小奴,跟扶归叔叔打招呼。”
小奴“喵”了一声,于是扶归顶不住了··“不喝酒、不看姑娘也行·”他朝小奴伸出手,“来,叔叔抱抱·”·扶归的原形是头黑虎,他与小奴,算是一个族的。
再大的猫,那也是猫··扶归又道:“你什么时候下的崽”他看了一眼顾渊,又对林信道:“你和他怎么会生一只猫出来”·“你批折子批傻了我是个男的。”
林信把小奴抱回来,“这是我阿姐的孩子·”·说笑了一阵,林信问道:“怎么今日请我去哪里吃饭”·“你在魔界不是还有两个朋友嘛,我让他们也一起过来了。”
扶归道,“不过那位驿馆的游方,请不动他·”·“他就是这个- xing -子的,要我们去找他·等我们吃差不多了,再去找他喝茶。”
正说着话,何皎与秦苍也到了··扶归就在宫中设宴,没有饮酒,也没有歌舞,一群人都围着小奴,认真摸猫··林信坐在案前,认真吃菜,还顺手给顾渊夹菜:“把小奴带来,还真是带对了。”
平日里,小奴对他嚣张蛮横,到了外边,却有些怕生·躲开众人,又跑到林信身边,往他衣摆下钻··夜色渐深时散席,一群人在殿中待得久了,后来又喝了些果酒,有些头脑发热,便一起出去散步。
外边还在下雪,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人,他们一行人并排走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林信便道:“去找游方吧,很久没有见他了·”·慢慢地走到游方的驿馆前,他站在里边,正好要关上门。
·林信站在台阶上,叩了叩门:“不好意思,又来打搅你了·”·游方还是那样一身装扮,黑斗篷裹得严实··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正当此时,小奴从林信的衣袖中探出脑袋,游方一愣,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林信笑着道:“不是吧你怕猫”·话音未落,小奴便从衣袖里挣扎着跳出来,落了地,用爪子扒拉住游方的斗篷,叫了两声。
旁的人听不懂,林信倒是听得清楚··与去年道法大会上,小奴喊怀虚灵君的一样,他喊的是——·“爹爹”·· · ·第109章 传音·原本与朋友们一起饮了些果酒,林信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忽然之间,听见小奴喊游方“爹爹”··他想起去年在道法大会上,小奴也是这样喊怀虚灵君的··不知道是因为血缘牵连,还是因为心有灵犀,小奴没有认错人。
在玄光镜中看见的,与蛮娘一同在人间度过十来个年头的人,也是怀虚灵君··小奴不会认错人,可是现在,他为什么又压着游方的衣角,喊他“爹爹”·林信仔细想想,游方与蛮娘,还有三只小猫之间,仿佛并无其他交集,除了他每次来魔界,游方都会给他两条鱼,让他带回去。
他不怎么爱吃鱼,这一点,他的朋友们都知道··林信凝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游方··他与游方相识,是在从前吴婆婆的面馆里··他对这个朋友了解不多,也从不设防。
林信不知道游方的来处与去处,游方没有向他提过,他也没有追问··游方常年裹着黑斗篷,将面容与身形都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这一点,林信倒是知道为什么。
他浑身是伤,怕吓着别人,所以这样穿着·就连喉咙上也有好大一道伤疤,所以他不常说话··林信只当他是- xing -格孤僻,每每来魔界,都会来找他说说话。
但他这个人,实是有些古怪··林信弯下腰,想要将小奴抱起来,刻意道:“不要到处喊人家‘爹爹’,容易引起误会·”·他暗中抬眼去看游方的反应。
游方没有说话,他又用黑布缠着脸,看不清表情,唯一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大抵是自己多想了··但他又觉得,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也看见过。
林信把小奴抱起来,小奴破天荒地不要他抱,胡乱地蹬着四只脚··林信一边哄他,一边把他抱进怀里··小奴蹬脚时,爪子勾住游方脸上的黑布,往回一扯,便将黑布扯下来半边。
游方比谁都最先反应过来,他没有理会面上的黑布,反倒先捂住小奴的脸,语气几分哀求:“仙君,别让他看见·”·游方的脸确实不怎么好看,全是刀伤剑伤。
因为伤口太深,愈合之后,仍留下了交错的伤疤,很是骇人··小奴张开嘴,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林信直觉此事不对,将小奴交给扶归他们,让他们带着小奴去外边走走。
自己把这件事情给弄清楚,顾渊留下陪他··他们退出去时,还将门给关上了··送走了小奴,林信才转头去看游方,游方已将面上黑布重新缠好··林信快走几步上前,冷声问道:“你是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没有说话,林信便扯住黑布,想要再看一看他的脸,却被游方按住了手。
此时顾渊站在他身边,提醒道:“林信,他与怀虚长得一样·”·自入秋以来,游方的身子骨便不大好,他使不上力气,林信按住他的手,很容易便将他面上黑布扯了下来。
大大小小的伤疤,干扰了判断··林信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认出来,他与怀虚灵君,好像是同样的相貌··也就是说,他在玄光镜中看到的蛮娘的夫君,可能是怀虚灵君,也可能是游方。
他问了一遍:“怎么回事”·游方依旧没有说话··就是他这副模样,惹得林信恼火·林信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前扯了扯,厉声问道:“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游方哑着嗓子道:“仙君,多说无益。”
“我偏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明知道我阿姐……你这样骗她……”林信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倒在柜上,他一拳砸在游方面前,“说话”·游方喘得厉害:“仙君,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我就快死了,你让这件事和我一起死好不好”·过了一会儿,顾渊握住林信的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本君看看·”·林信被他护在身后,游方趴在柜上,连撑一把手,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有句话没说错,他快死了··一时之间,顾渊也看不出他与怀虚灵君是什么关系··他只道:“林信,他身上有一个仙君的诅咒·那个仙君恨极了他,立下诅咒,要他此生,日夜不得安宁。”
难怪游方总是一副很虚弱的模样··林信稍微冷静下来,拽起游方的衣领,让他坐在椅子上,好让他舒服一些··林信问顾渊道:“是离魂吗”·“不是。”
顾渊道,“他与怀虚,现在是两个人·”·“那就是双生子”林信自己也很快就推翻了这种说法,“要是双生子,小奴不会错认,他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游方靠在椅背上喘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仙君,我快死了,就这么算了吧·”·“你要是死了,我追到地府也要把事情问清楚·”林信道,“这样对阿姐不公平,你和怀虚,到底是谁”·游方又不说话了,这是他的惯用招数。
林信气恼,他不愿说,也没有再理他,转头翻自己的乾坤袋··他没有把玄光镜带来,也就没办法查探游方过去的事情··游方道:“仙君,我与怀虚灵君……”·顾渊伸手按在他的额上:“林信,他也是蛟龙。
你有没有想过,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也是蛟龙,谁能轻易地把一条蛟龙伤成这样·或许是另一条蛟龙··林信下意识道:“怀虚”·游方没有否认。
林信道:“我求你快说话啊,你与怀虚,究竟哪个才是……”·“怀虚·”游方打断了他的话,“怀虚是真的·”·“那你……”·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林信,从椅子上站起来,喊道:“我是被他从生魂当中剖出来的,最没用的那部分”·游方握住他的手,将午夜纠缠的噩梦袒露给他。
*·怀虚灵君飞升成神的最后一劫,便是与蛮娘的情劫··他被困在劫中不得出,最后没能飞升··历过雷劫,回到仙界,他继续修行,但始终不得其法··某天夜里,他修行出关,手执长剑,看见铜镜中的自己。
他在铜镜边点起蜡烛,盘腿坐在镜前,解开衣裳,用长剑把自己的生魂剖作两半··只留下适合他成神的那半边··剩下半边,是情.欲、软弱、优柔寡断各种他不喜欢的模样。
也是游方··所以游方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原本是一个人··将生魂剖作两半之后,怀虚灵君又举起刀剑,对准自己剖出来的半边生魂··他最看重修为与成神,将看不破情劫的一腔怨怒都发泄在游方身上,所以游方身上都是伤疤。
也是在这时候,怀虚一边砍他,一边说出的话,变作仙君最恶毒的诅咒,要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这日夜里,怀虚应该是因为修行出了差错,有些走火入魔··次日清晨他才清醒过来。
他恍然,将游方拖到洞府最深处关押,不敢再面对他,自己继续修行··这么来说,游方算是他的半边生魂,也算是他的心魔··没了干扰,修行确实加快了许多。
游方与怀虚便慢慢地长成两个人··直到一天深夜,游方从洞府里逃跑,辗转到了魔界··他在吴婆婆的面馆里遇见林信,听见林信与吴婆婆说起家里新来的四只小猫。
*·驿馆里,游方瘫倒在椅子上··“仙君,就是这样,怀虚是真的·我刻意接近你,利用你·反正我快死了,对不住·我求你,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林信无奈道:“你糊涂啊·”·“仙君……”·林信质问道:“怀虚既把情.欲都剖给了你,他怎么会再喜欢阿姐”·游方顿了顿,道:“他会的,他与我本是一人,他怎么会不喜欢阿蛮”·“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还想反驳,却猛然想起,之前他帮蛮娘筹备嫁妆,蛮娘说,怀虚好像不大喜欢和她单独相处。
当时他只道是仙君忘情,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因为怀虚是真的无情么·他分明不喜欢,却还是要求娶蛮娘··分明是别有所图。
林信连忙拿出传音符,给蛮娘传了音讯:“阿姐,你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你·”·游方道:“仙君,别告诉她·”·“你……”林信揪住他的衣领,“你实在是糊涂。
他对待自己的生魂尚且如此,对阿姐岂不是更加怨恨·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游方没有说话··大抵是因为他模样丑陋,林信曾经在他面前说,蛮娘要配天底下最俊朗、最厉害的郎君;或许是因为怀虚把懦弱无能的- xing -子也剖给了他,他害怕,他不敢;又或许是因为他快死了,勉强见面,也是徒增伤心。
林信传出去音讯没多久,他便有些等不及了··他又给住在怀虚洞府那片地儿的朋友传了音讯:“麻烦帮我看看,我阿姐在不在·”·那朋友听他语气很急,很快就给他回了信:“信信,蛮娘不在,还没回来。”
都这么晚了··林信心中一惊,抓起顾渊的手就往外走··顾渊掐了掐手指,道:“林信,怀虚刻意隐藏了行踪,我追不到·”·“今日在太极宫那边见到他,我问问师父。”
林信一面往外走,原想拿出一张传音符,最后从袖中抓出一大把传音符:“朋友们,朋友们,麻烦帮忙找一找我阿姐·”·他将传音符抛洒在空中,冷风卷起符纸,隐没在几日未曾停歇的大雪当中。
 · ·第110章 大雪·六界同日大雪,几乎倾覆天地··林信与顾渊赶回仙界,只是仙界地域宽广,更不知晓怀虚是否将蛮娘带出仙界,而他又刻意隐藏了行踪。
一时之间,很难找见··林信将所有的传音符都传给朋友们·在最早的时候,他就给南华老君和玉枢仙尊传了音讯,两位长辈都说立即派人帮他去找··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
因为白日里曾在太极宫见过怀虚与蛮娘,所以他先去了太极宫··还没靠近,顾渊便扯了扯他的衣袖··“林信,斩仙台有人在布阵·”·正巧此时,胡容也给他传了信——他原在守缺山,与林信的三个师兄一块儿,留在仙界还没回去。
“仙君,他们在斩仙台,外面有阵法,我暂时进不去·”·斩仙台是神界执法之地,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寻常没有仙君会到这边来,为了防止不知情的仙君靠近,石台外边还拉着显眼的黄色警戒线。
林信与顾渊赶到斩仙台时,只见石台上用灵气绘了阵法··阵法周边四个角,蛮娘与两只小猫分别在三个角上,相距甚远··两只小猫不知是生是死,蛮娘每每要挣扎着爬起来,便被天雷击倒在地——她上不得斩仙台。
先前的情劫,她应历的雷劫未完,是林信把她带回来,让她躲在仙界里··她一旦上了斩仙台,未完的雷劫就会继续··纵使有雷劫加身,她仍旧一次一次支撑着站起来,想要去看看两个孩子。
又一次一次地被天雷击倒··怀虚之前教她修行,送她法器增进修为,便是为了让她能够支撑这个阵法··而此时,怀虚就站在阵法中央,动也不动一下,凝神入定,周身散发出点点金光。
他以天雷为引,用曾在情劫中令他飞升失败的蛮娘与两只小猫做祭,借广乐老祖挑选林信拜师的日子,挑了一个大吉的日子··他仍旧想着,只要过了情劫,便可飞升。
金光逐渐加强,是他将要飞升成神的预兆··阵法将林信挡在外边,胡容是最先发现他们的,也是最先给林信传信的··林信到时,胡容正在想法子破坏阵法,进入斩仙台。
林信道:“去喊我师父师祖过来·”·胡容道:“我已经通知兄长了·”·林信反手抽出折扇,往空中一抛,想要将怀虚的阵法搅乱。
却不料才弄坏了阵法的一角,那阵法便重新恢复原样··怀虚谋划多时,就为了这一日,自然是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阵法上··林信被阵法反噬,涌动的灵力将他往后狠狠一推,一时不防,呕了半口鲜血。
顾渊一手搂住他,把他往身边拉了一把:“站到本君身后去·”·他方才观察了一阵,一面蓄力,一面找入手的地方··正巧方才林信将阵法坏了一个角,便从那里入手。
顾渊反手推掌,较阵法中心更加强劲的金光涌现,从林信方才打出的缺口进入,慢慢推进,将石台的地面震得崩裂破碎··他企图将整个阵法都推翻,彻底断了怀虚的飞升之路,也彻底毁了蛮娘与两只小猫做祭的阵法。
这个阵法由四个小阵、一个大阵组成,以四个小阵供给怀虚的飞升··林信暗中调息吐纳,收在怀中的龙鳞也在帮助他适应周围强劲的术法··待他能够自如行动时,顾渊也已经破坏了两个小阵,灵力径直向正中的怀虚而去。
林信先去看看离得最近的一只小猫··额上有一条花纹的大奴··他用手指试了试小猫的脖颈··在漫天风雪的夜里,小猫的身体都已经冻僵了··来不及难受,林信解下乾坤袋,从里边翻出一堆符咒,却没有一张是能起死回生的。
慌乱之间,他定了定心神,忽然在乾坤袋中摸见今日拜师礼、华莲菩萨送他的那盏魂灯··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胡容一直跟在他身边,林信将魂灯塞给他。
“同为妖族,麻烦你用妖术持着魂灯,我来布阵·”·当场布阵太难,林信低头,看了看脚下原本用来供怀虚飞升的阵法,反手抽出腰间师父赠与的佩剑,在崩裂的石台、原本阵法的基础上,刻画出引魂阵的模样。
不多时,林信将阵法画好··他抹了把脸上融化的雪水,反手持剑,立于阵中,双眼微闭,口中念起咒语··阵中疾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袖··念过十来遍咒语,才终于有一点鹅黄颜色的光点在他面前浮动。
林信睁开眼睛,动作轻柔地用双手拢住这点微光,慢慢地放到魂灯中··他回头去看顾渊那边··阵法半面已经被损坏,怀虚不再站在阵法中心,而是随着顾渊术法的推进,慢慢地往后退,拖延时间。
金光愈盛,只怕他很快就要飞升了··蛮娘的雷劫,也被顾渊分神挡住了,只是阵法依旧未开··林信来不及多看,囚禁另一只小猫的阵法也已经开了··小猫尚且不能化形,一早便承受不住了。
林信用相同的法子画阵,与胡容一起,想要召回小猫的最后一点魂魄碎片··这回有些棘手,林信弄了许久,还是没能成功·他勉强屏气凝神,试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南华老君与玉枢仙尊他们才赶到斩仙台··他们赶到时,怀虚周身金光刺目··有神君喃喃道:“怕是要飞升了·”·南华老君啐了一口:“杀妻证道的同僚,你敢不敢要”·他与玉枢仙尊同时推掌,顾渊也在此时蓄力,想要将怀虚飞升的过程打断。
但是他们都没赶上游方··游方身负怀虚的诅咒,是将死之人,只剩下苦苦支撑的半片残破不堪的生魂·他赶不上林信他们的脚步,又认不清楚仙界的路,还是随着南华老君他们匆匆赶来的。
一路赶来,没有停顿,他抽出一位神君的佩剑,以剑劈开一道缝隙,冲入阵法之中··怀虚周身的金光确实有一瞬间的黯淡··但是游方凭着一腔孤勇,只划破了他的胳膊。
怀虚微微抬眼,看向他,恍然道:“是你啊·”·他一抬手,便将游方打飞出去··长剑也断做半截,游方正巧摔在离蛮娘不远的地方,他挣扎着爬到蛮娘身边,推了推她,唤道:“阿蛮”·蛮娘倒在地上,睁开眼睛,下意识往两只小猫的方向看去。
半边阵法既毁,积雪覆盖,入眼处便只有白茫茫一片··正当此时,受到短暂影响的金光达到极胜··纵是顾渊再出手,也来不及了··怀虚微微仰头,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飞升。
再没有看不见自己的孩子,蛮娘抹去嘴角血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地上断剑··一剑当心··怀虚回头看去,还没看清蛮娘的模样,便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金光破碎,反将他吞噬,四肢百骸齐齐折断,即将飞升的那颗道心,逐渐粉碎··蛮娘手握长剑,不仅是那半截断剑,她几乎将剑柄都送进怀虚体内··蛮娘将剑柄再往怀虚心口送了送,手上浸满鲜血,低声道:“你不该、动我的孩子。”
怀虚自知功亏一篑,只看了一眼林信,把住蛮娘握剑的手,掐了个诀··两人瞬间来到斩仙台的边界··北风夹杂着大雪,吹动浸透鲜血的衣袍··怀虚拉着蛮娘,往石台下一倒,两人齐齐跌下斩仙台。
林信还是没能将另一只小猫的魂魄召回,正心急时,胡容拽住了他的手,唤了一声:“仙君·”·怀虚的动作在一瞬之间,在场神君,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斩仙台上狂风更紧,林信回头,双眼滚下两行热泪,很快就被迎面的冷风吹散·他张了张口,不知道是说不出话,还是耳边风声太响,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斩仙台下浓重的魔气翻滚,传来怀虚的惨叫。
怀虚与游方本为一人,游方身负他的诅咒,原本就命不长久··此时怀虚一死,游方卧于斩仙台一角,也无声无息地断了气··林信回过神来,眼泪却越抹越多,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顾渊身边,拉起顾渊的手。
他泣不成声,连站也站不住,险些要给顾渊跪下··林信哭得喘不上气,连一句话也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救命,救命啊……”·顾渊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林信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带着哭腔问道:“小奴呢小奴呢”·在魔界时,他把小奴交给扶归他们了。
此时,扶归也抱着小奴过来了··林信抱着小奴,红着眼睛,摸摸他的脑袋··——你没有娘亲了,我也没有阿姐了··*·后来林信打起精神,在斩仙台上重新摆了阵法。
他试了千百遍,才终于在第三日,日出雪停的时候,将另一只小猫的魂魄碎片纳入魂灯之中··但是蛮娘与怀虚一同跌入斩仙台下,斩仙台下上古魔气翻涌,就算是神君跳下去,大概率也会灰飞烟灭。
林信摆出阵法,试了一遍又一遍,将斩仙台的每个角落都试过一遍,但是从来都没有感应到蛮娘残存魂魄的存在··后来顾渊带着客居的华莲菩萨来找他··华莲菩萨原本是为了给林信送礼才来的,为了避免非议,他从不在神界动用术法,就算是烹茶这种小事,也是自己亲自动手。
他摸摸林信的脑袋:“不要难过,让我看一看·”·林信退开半步,让他进入自己正在部署的一个阵法当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胡容与蛮娘同为妖族,要为他们持守魂灯,所以此时也陪在林信身边。
华莲菩萨将现有的阵法收起,重新换上莲花灯··半晌,华莲菩萨道:“他们的魂魄碎片缠在一起了,所以她没办法回应你,我把他们召出来,你要做好把他们分开的准备。”
林信点头,反手抽出腰间佩剑:“我知道了·”·莲花灯全部燃起的时候,狂风乍起··自斩仙台下翻滚的魔气中,浮现出两个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的光点。
林信紧紧地握着长剑,看清楚之后,挥剑动作飞快··那两个光点要分开时,他听见怀虚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林信,顾渊和我一样,要真到了那日,你猜他会不会在斩仙台上杀了你……”·那时胡容就站在林信身边,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去看林信。
顾渊也正看他··林信却不曾受到怀虚的影响··手起剑落·· · ·第111章 魂灯·斩仙台上锁魂阵,两只修为尚浅的小猫当即被绞得魂飞魄散。
从前怀虚教蛮娘修行,赠她法器,也是为了让她能够在阵法中坚持得久一些··正巧那时,小奴跟着林信走了,所以四个角的阵法,留出了一个口··旁的人都帮不了,是蛮娘自己用断剑击碎怀虚即将修成的道心,随后两人一齐跌下斩仙台。
斩仙台下魔气混浊,魂魄很快就会被冲散··不能前往地府往生,只有用魂灯养魂··林信在斩仙台上待了三日三夜,才成功将两只小猫的魂魄碎片捡回来。
随后赠他魂灯的西天的华莲菩萨亲自施法,才将蛮娘与怀虚的魂魄碎片引出来··斩仙台上,林信手持长剑··剑芒闪过,将两个纠缠的魂魄碎片分开··华莲菩萨用莲花灯拢住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小光点,又将它放在一盏较大的魂灯中养护着。
林信看着蛮娘的魂魄碎片,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魂灯里,稍微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怀虚的··怀虚的那点魂魄碎片,似乎还在想着飞升成神,不死不休地散发着一点金光。
林信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从中折了一道,抵在剑尖,对准了它··怀虚的魂魄碎片躲避不及,被吸附在符纸上··林信将符纸从剑尖上取下来,握在掌心,搓成一个纸团。
他对华莲菩萨道:“菩萨,我要杀生了·”·华莲菩萨双手合十,道了一句佛偈,低下头去,再没有说话··林信攥着纸团,走向斩仙台的边界。
他并没有将佩剑收入鞘中,剑尖拖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斩仙台被顾渊毁了半边,地面崩裂破碎··他走到石台的边缘处,一扬手,便将附有怀虚魂魄的符纸丢下去。
石台下戾气翻滚,很快就将纸团吞噬··林信背对着他们站着,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死去的蛮娘和两只小猫,眼圈又有些发红··他抬起手,用掌根轻轻压了压眼眶,转回身。
顾渊就站在他身后,没有言语,摸摸他的脑袋,又揉了揉他的耳朵··两人相对站着,一时间默默无言··这时,帮蛮娘与小猫持守魂灯的胡容远远地唤了一声:“仙君。”
林信转眼去看,声色沙哑,对顾渊道:“过去看看·”·顾渊张开五指,手掌顺着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手心温热,在深冬的时节很是舒服。
那头儿,华莲菩萨又捡到一个魂魄碎片,让林信辨认一下是谁的··神仙妖魔死后,若是魂飞魄散,都会留下魂魄碎片··这东西要找起来很麻烦,没有多久,便会彻底消失。
两只小猫死在阵法当中,魂魄被阵法困住,做怀虚飞升之用;蛮娘跌下斩仙台,被魔气冲散魂魄··但是华莲菩萨捡到的这一个——·林信看了看,道:“这是游方的。”
游方身负诅咒,死后也不得安宁,所以也只留下魂魄碎片··华莲菩萨用手护着它,将它放入另一盏魂灯当中··林信叹了口气,转头却看见江月郎与小孟君抱着小奴过来了。
这几日他在斩仙台招魂,把小奴托付给朋友们照顾·有时候不放心,经常让顾渊回去看看··林信见了,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带他过来做什么”·小孟君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和江月郎实在是没法子了,他不吃东西,给他什么他都不吃。
只好带他过来见见你,看见到你之后能不能好一些·”·小孟君望了一眼斩仙台上,问道:“现在怎么样了”·林信点点头,表示无碍。
他转身抱起小奴,小奴窝在他怀里,恹恹地睁开眼睛··林信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放缓了语气,亲昵地问道:“你做什么不吃东西”·小奴往他怀里拱了拱,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石台上,华莲菩萨将魂灯收好,要回天均峰去·此事仍需林信在场,所以菩萨喊了他一声:“林信”·小奴抻长了身子,脑袋靠在林信的脖子边。
林信蹭了蹭小猫,道:“你先跟我的朋友们一起回去,我晚上就回去,晚上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小奴虽然舍不得他,但还是被抱走了。
他趴在小孟君的肩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林信··林信朝他挥了挥手,在他离开之后,伪装的笑脸也放下来了··顾渊仍旧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握了握他的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要用西天秘法,将魂魄碎片养成魂魄,送去地府转世轮回,至少需要上千年的时间··期间须得小心看护,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西天经卷记载,万千年来,成功使用此法的僧人菩萨并不多··魂魄碎片随时可能破碎,在华莲菩萨把魂灯带回西天之前,还需要四十九天或八十一天的炼化,让魂灯保持长明。
这需要与蛮娘与小猫们同族的胡容的妖力护持,华莲菩萨在一边施法,还需要亲近的人的心头血,作为魂灯灯油··这个人自然就是林信··蛮娘与小猫在这世上较为亲近的人,大约就是林信了。
游方更不必说,他深居简出,认识的人也只有林信··天均峰上,广乐老祖特意辟了一个洞府给他们用··广乐老祖找了个木托盘,上边放着一把匕首、一个玉碗,还有一段包扎伤口的白布,本想交给林信,后来想想,却给了顾渊。
“四盏魂灯,这一个玉碗应该足够了·”他压低声音,对顾渊道,“看着林信点,我看他还是不太好·”·顾渊接过托盘:“好。”
旁人端着魂灯出去了,洞府中只剩下林信与顾渊两人··石壁边上放着一张小案,案上一面铜镜,案前一张软垫··林信从顾渊手中拿过托盘,淡淡道:“料想你也下不了手,我自己来。”
他背对着顾渊,将东西都放在案上,对着铜镜松了松腰带,右手拿起匕首,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石头心一向跳得很均匀,只是这时候有些闷闷的,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刀尖抵在胸口,还没扎下去的时候,顾渊握住他拿着匕首的手,在他身后坐下,把他揽进怀里··顾渊道:“疼得很,你缓一缓,等会儿本君帮你·”·不知道他说的是取心头血疼得很,还是说他此时就心疼得很。
林信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将匕首交给他,随他去了··但顾渊让他“缓一缓”,大约是让他哭一会儿的意思··顾渊没有再解释,林信转头看他,却看见他闭上眼睛,把林信往怀里按了按。
他也就在那个雪夜落了两滴泪,随后很快就振作起来,忙着画阵招魂,不敢松懈··林信以为,自己只想叹一口气,这口气却在喉间哽住了··顾渊闭着眼睛,也收敛了五感,不刻意去注意林信是什么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地从身后抱着他。
不劝他,也不哄他··被他抱在怀里的林信有些颤抖,开始小小地抽噎··林信哭得更凶,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顾渊没见过这架势,只能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林信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还带着哭腔:“可以了,华莲菩萨该等急了·”·他发了话,顾渊才睁开眼睛,仿佛没看见林信面上未干泪痕,只应了一声:“好。”
林信伸手要去拿玉碗,被顾渊抢了先:“你的衣袖上都是眼泪·”·顾渊按住他,因为林信哭得还抽抽,便道:“你放松些·”·林信往后靠了靠,卸了力一般靠在他怀里:“你动手吧。”
“本君之前给你的龙鳞呢”·“这里·”林信拿出龙鳞,递给他··顾渊接过龙鳞:“你闭上眼睛。”
林信依言,合上双眼··他感觉到一个弧形的硬片压在他的心口上,有些凉,应该是龙鳞··顾渊拿着匕首的手并不稳当,顿了许久,刀尖才沿着龙鳞的弧线,慢慢地刺进去。
或许是顾渊暗中护持,林信也不怎么疼··他睁开眼睛,看见顾渊垂着眸,认真地端起玉碗··林信低头再看,顾渊拿着匕首的手仍在颤抖·他还不留神划破了自己的手,他自己手上的伤口,比林信心口上的,还要大一些。
不敢让龙血混入其中,顾渊便用衣袖堵住伤口,沾染得衣袖一片赤金··顾渊这人,也不过是看起来专心无情··林信转回头,闭上眼睛:“再划一刀吧这样装不满。”
于是顾渊重新拿起匕首,停顿了许久··那玉碗看起来不大,真要装起心头血来,却好像永远也装不满··林信把住他的手,引着匕首,沿着先前的伤口,再往前刺了刺。
猛地这样来一下,林信也有些受不住,面色发白,呼吸也有些沉重··顾渊看着心疼,但也只能加强暗中持护的力度,忍不住唤了一声:“林信”·林信抽了口冷气,道:“圆圆啊,说说话,让我想点其他的。”
顾渊蹭了蹭他的鬓角:“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去看小奴·”·“嗯·”·顾渊费力找了些闲话与他说,林信也都一句一句地应了。
玉碗将满的时候,林信道:“方才在斩仙台上,怀虚残魄说的话,我听见了·”·但是此时,顾渊好像没有听见··他将接满的玉碗放在案上,然后拿起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林信的伤口,又帮他上药。
林信勉强地轻笑一声:“你哪里有那个胆子来杀我要你取我一点心头血,都要了你的命了·”·仿佛还是没有听见,顾渊于指尖凝聚真气,认真地帮他将撒在伤口上的药粉抹匀。
 · ·第112章 道心·仙君的本心尤为重要··林信的本心便是他那一颗石头心,要他一大碗的心头血,是十分损伤仙身的事情··顾渊帮他将伤口包扎好,见包扎的白布里不再渗出血迹,便将玉碗端出去给华莲菩萨,然后回来看看林信。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神经紧绷,又取了一碗心头血,林信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使不上力气··顾渊进来时,他正趴在案上休息。
·顾渊仍旧在他身后坐下,抱着他的腰,把他扶起来,怕他压着伤口··林信察觉到他回来,连眼睛也睁不开,便问:“好了么”·顾渊道:“已经给华莲拿去了,他正在炼化,你去了也插不上手。”
“嗯,那好·”·再给他渡了一些灵力,林信稍微好转,睁开眼睛,想要看看窗外··但是他与顾渊在洞府之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他便问:“天黑了没有”·顾渊答道:“还没有。”
“我还应了小奴,晚上要回去的·”·“你歇一会儿,快天黑的时候我带你回去·”·“好·”林信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顾渊怀里,“我歇一会儿,天黑之前叫我。”
“好·”·洞府里很是安静,没有点蜡烛,所以连烛花炸开的噼啪声也没有··但是外边仿佛又下了雪,积雪将树枝压垮,发出轻微的响动。
顾渊把林信揽在怀里,扣住他的手,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将他周身经脉都游走过一遭,好让他舒服一些··顾渊垂眸,目光落在林信的面上··他二人的身高只差了一个额头,或许是因为林信小的时候过得不好,他长得瘦弱一些,成仙之后也是这样。
他躺在顾渊怀里,歪着脑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打在顾渊的衣上·他偶尔不安地动一下,衣料相摩,有簇簇的声响··顾渊伸手,拿起放在案上的龙鳞··那龙鳞上沾了血,林信的血,还有他自己赤金的龙血。
龙鳞被匕首划了两道,也只是两道浅浅的白痕··顾渊握着龙鳞,将鳞片上的血迹拭去,不自觉用拇指划过龙鳞的边缘··匕首不能损坏龙鳞,但是他自己能。
他微微失神,便将鳞片边缘弄缺了一个角··正当此时,林信从他怀里惊醒··顾渊用手指按住缺口,不让他看见,又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后背:“怎么了”·林信的额上都是冷汗,他喘了口气,心有余悸:“我梦见魂灯倒了。”
顾渊将龙鳞放进他的襟中,把他扶起来:“那就去看看·”·石壁隔开的洞府另一边,华莲菩萨端坐莲台,周身四盏魂灯,明明灭灭··林信只看了一会儿,不想打扰他,便转身离开。
向广乐老祖辞过别,他要先去把小奴接回来··与顾渊并肩走在云廊上,一时无话··顾渊小心地护着他,怕旁人冲撞,引得他心口的伤口又不好了··神界与仙界的通道就在斩仙台附近,顾渊怕他看见斩仙台又难受,便刻意挡着他的视线。
林信推了他一把,无奈道:“我又不是这么喜欢哭·”·顾渊没有说话,仍旧护在他身侧··小奴被林信托给江月郎与小孟君照顾,此时他们应该在月老的天喜峰。
林信到时,小奴恹恹的,趴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碗,碗里鱼汤还是满的··江月郎与小孟君二人,一人拿着毛线球,一人拿着咸鱼布偶,使了十二分的力气去哄他。
看见林信过来,小奴才有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哒哒地跑到他的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脚··林信想把他抱起来,但是被顾渊拉住了··怕他碰着伤口,顾渊帮他把小奴抱起来,与他说了两句话,才把小奴交给林信。
小奴温温顺顺地趴在林信的手中,不敢乱动··从天喜峰出来,顾渊对林信道:“去我那儿”·怕他回了无名山山脚下的宅子,又想起蛮娘与两只小猫。
林信点头应了··*·西山云宫,林信抱着小奴坐在檐下,顾渊将热过一遍的鱼汤放在小奴面前,又煮了一碗放了药材的甜汤,塞到林信手里··林信没什么心思吃东西,顾渊看着他饮了半碗甜汤,最后见他实在是吃不下去,便催他去睡一觉。
其实仙君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才是寻常··但是林信不同,林信贪吃爱睡,不饮不眠才是不寻常··他抱着被子坐在榻上,怅然若失地看着帐子顶,叹了口气。
顾渊将小奴抱来,就放在他身边··大约是顾渊又嘱咐了一遍,小奴很小心地避开林信的伤口,只是虚虚地靠在他的身边··林信从云被中伸出手,顾渊会意,顺势在他面前坐下,然后握住他的手。
林信缓缓道:“我与阿姐相识这么些年,她待我一片真诚,比我在人间的亲生姐姐待我好·”·顾渊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我历情劫时,她怕我冷着,要给我添衣裳,冒着雷劫要去地府寻我。
她给我做点心,教我绣花·”林信停了停,“但是我亲手凑了嫁妆,背着她,把她送给怀虚·”·他想要收回手,却被顾渊扣住了手指··林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自诩机灵,却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明白。”
“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他二人扣着手,小奴也凑上前,用前爪拍拍林信的手··顾渊捏着小奴的后颈,放在他的腿上:“他年纪还小,还要你照顾。
我不会照顾他,没有你,我们两个就要死了·”·小奴很配合地“喵”了一声··林信低头看看这只小小的黄狸猫,伸手摸摸他额上三道白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睡吧·”他轻叹一声,抱起小猫,往里边挪了挪,对顾渊道,“这几天你也不好过,神界仙界来回跑,一起睡一会儿”·“好。”
顾渊起身,解了衣裳··林信抖落开云被,小奴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外边又下起了小雪··顾渊侧躺在榻上,看着林信一手搭在小奴的背上,然后闭上眼睛。
一时无话,也不知道对方睡着了没有··良久,林信忽然道:“圆圆啊,我有点冷·”·中间还隔着一只小猫,顾渊伸手抱住他与小猫,又伸出脚,勾住林信的双脚,好让他暖和一些。
小奴呼噜了一声,把脑袋埋在林信的肩窝里··顾渊也吻了吻他的额角··他枕手侧躺着,面对着林信,一手搭在他的腰上·如林信从前拍小奴一般,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林信,哄他睡觉。
·冬日夜长,林信慢慢地就睡着了··顾渊盯着他出神,一见他在梦中皱眉,便稍坐起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查探他本心石头的状况··金色的小龙盘在石头身边,用尾巴拍拍他,把石头也哄睡着了。
龙尾试探着拂过石头的小树杈手··*·要让魂灯长明,需要四十九日或八十一日的炼化··养魂是及其艰难的过程,不能一步踏错··林信这几日,每日都早早地起来,把小奴送到朋友们那边,然后再赶去天均峰见华莲菩萨。
斩仙台上一时情急,被他拉来护持魂灯的胡容,也没有任何怨言,日日早来··这日傍晚,结束了一日的炼化,林信与华莲菩萨说了两句话,与胡容才走出洞府,便看见顾渊抱着小奴,在外边等他。
胡容看看林信,再看了一眼顾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向林信作揖:“仙君,告辞·”·林信朝他挥挥手:“明天见·”·当日在斩仙台上,怀虚的残魄所说的话,胡容也听见了。
他方才想问一问林信,又觉得不是时候,便没有再问··林信走到顾渊面前,接过小奴··小奴近来瘦了不少,但是只要看见林信,就很精神··他去向师祖辞别,广乐老祖让他喝了一碗补药,然后看看小奴,问道:“近来谁帮你带他”·“我的一些朋友们。”
不过林信的朋友们,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小奴便有时跟着这个朋友出去狩猎,有时跟着那个朋友念书··有的时候顾渊也带他,不过顾渊这人无趣得很,他就盘腿坐在那儿,身边放一碗鱼汤。
小奴饿了就吃,闲了就在他背上扒拉着玩儿··实在是错误的育猫方式··广乐老祖道:“明日起就不要麻烦你的朋友们了,你把他带过来,师祖帮你带。
也省得你到处麻烦朋友·”·“好,谢谢师祖·”·过了一会儿,广乐老祖试探着道:“你二师兄近来在管孔雀一族,他们原先那个少主孔疏,好像与这件事有所牵连。”
“我大概猜到了·”林信点点头,“从前有人冒充顾渊向我要东西,那些法器宝物,孔疏用不着,但是怀虚用得着·他二人关系好,大约是怀虚向孔疏许诺了他成神之后的什么好处,让孔疏帮他顶了。”
林信道:“我抽不出身去查这件事,具体情况,还要请二师兄处置·处置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怀虚的洞府请二师兄先不要动,阿姐和小猫的东西还在里边,我想收拾一些。”
“好·”广乐老祖顿了顿,又问,“你仙界神界来回跑,会不会麻烦了些要不就在师祖这儿住下”·“不用了,谢谢师祖。”
林信垂眸,“我在路上走走,能舒服一些·”·“等你阿姐的事情安置好了,师祖带你去后山钓鱼·”广乐老祖拍拍他的脑袋,“你在想什么”·林信默了默,轻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怀虚这种人,能够差一点儿就成神杀妻证道怎么会是飞升的法子”·广乐老祖叹了一声:“天道无情。”
“我不明白·”林信抬眼看他,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有情为何不能修成正道”· · ·第113章 梵语·有情为何不能修成正道·这个问题,林信拿去问广乐老祖,广乐老祖不知道。
便是顾渊,他此时也不会知道··西山云宫,夜色正浓··林信站在云廊上,拍拍顾渊的心口:“可是我看你,也不像是无情的模样·”·所以顾渊尚且未能完全修成正道。
顾渊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答道:“本君并不想修成正道,本君志不在此·”·“我懂了·”林信了然地点点头,“你对修成正道没有欲求,所以你能慢慢地修成。
所以你什么时候对情.爱之事没有欲求,你大概就能修成正道了·天道无情,并不是要灭情绝爱,而是无欲无求·”·顾渊看着他:“但是本君做不到。”
林信强势地揽住他的腰,朝他挑了挑眉:“那就不要做了,你别修成正道·就像之前那样过,以后我罩着你·”·“好·”·正说着话,林信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摆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他低头一看,却是小奴从房里跑出来了,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裳··小奴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想来是睡到一半,发觉林信与顾渊都不在房里,所以出来找他们··林信把他抱起来:“你怎么醒了”·小奴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呼噜了一声,安心地在他颈边蹭了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还挺粘人的·”林信哄小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看了看顾渊,“回去睡吧·”·顾渊站在他身侧半步,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修不成正道,于本君无碍。
但倘若没有你在,本君只怕要死了·”·简直是“色令智昏”,林信捂住小奴的耳朵··容易教坏未成年猫··*·又过了半个月,一日傍晚,林信与顾渊带着小奴从神界出来时,林信看见自家二师兄就站在不远处,仿佛是在等他。
栖梧转眼间看见他们,也连忙上前··见过礼后,栖梧看了看林信,见他面色如常,虽然有些消瘦,但眼里还是有光彩的··他稍微放下心来:“师祖说你近来忙得很,师兄不敢打扰你,便没有去找你。
不过胡容近来日日与你相见,我们常问他你怎么样·”·从天均峰出来,胡容先行·仙界通神界的过道又在斩仙台附近,不远处就是太极宫与守缺山··林信转头去看,果真看见他另外两个师兄正与胡容说话。
见他看过来,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林信也朝他们挥了挥手··栖梧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递给他:“师兄们找的一些小玩意儿,你拿着玩儿,也高兴一些。”
他三个师兄大概不怎么会哄人··林信打开袋子看了看,确实也是一些小玩意儿·竹叶编的小蚂蚱,几册带图的小话本,还有——·大师兄竟然把自己的烟袋也放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放错了··林信道了声谢,然后把烟袋拣出来:“这个还是还给大师兄吧我不抽烟·”·“这应该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放错了。”
栖梧把烟袋收进袖中,“我还给他·”·他再看了一眼林信,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怀虚……”·林信忙道:“等一下,等一下。”
他拉了一下顾渊的衣袖,看向围着自己小跑着转圈圈的小奴:“把他抱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顾渊俯身,双手握着小猫,把他抱走··林信看着他抱着小奴,走到其他两个师兄还有胡容那边,然后将小奴放下来,让他自己玩儿。
林信转回头,看向栖梧:“师兄,可以继续说了·”·“你猜得不错,之前假冒帝君向你要东西的那个人,确实不是孔疏,是怀虚·那些东西,全是他要用的。”
这几日林信也想过这件事情··将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一起··一开始,是怀虚情劫失败,修行不顺,将自己的生魂剖作两半··但是将生魂剖成两半之后,他的修为仍旧停滞不前。
正巧听闻林信对被自己调戏的“公鱼”心怀愧疚,又心存侥幸,想着西山那位常年避世不出,应当不会插手这种小事,便动了歪心思··一开始只是向林信讨要些简单的一些小东西,到后来便是有市无价的宝物。
偏生林信朋友多,又对“公鱼”愧疚极了,“公鱼”要什么林信都给他··但是怀虚的修为仍旧凝滞··所以他又觉着,只要过了情劫,便能飞升成神。
于是怀虚向林信讨要玄光镜,想要查探之前与他一起历劫的人是谁··玄光镜在魔界,要取玄光镜,凶险异常·而他并不需要将其据为己有,只须有人将玄光镜带出魔界,他好借用玄光镜。
但他也察觉到了,西山那位避世不出的神君,那段日子就跟在林信身边··害怕被发现,但是飞升成神也已经成了他的一个执念··所以他继续给林信传书。
倘若能拿到玄光镜,自然最好;就算拿不到,他还能另想法子··却不料林信为了达成“公鱼”的愿望,还真就拿到了··但是林信也开始怀疑他,所以他将孔疏作为棋子推了出来。
栖梧继续道:“怀虚许诺给孔疏,说成神之后,一定提携他,所以孔疏才肯帮他·后来孔疏与我退婚,又被变作鱼,怀虚为了稳住他,又用这个法子哄了南海的长泽,让他二人定亲。”
林信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句:“竟然还会有人信这种事情·”·“孔疏是天生鼎炉体质,没办法自行修炼;长泽的修行也停滞了许久,所以他二人……”·林信不愿听他二人如何如何,便问:“最后如何”·“我将事情奏明帝君与天君,南海与孔雀一族,举族圈地为牢,算是闭门思过。”
“那两个呢”·“为虎作伥,流放极东蛮荒·”·“我知道了·”·再说了两句话,栖梧便要告辞:“你明日还要去神界,不打扰你了。”
“好·”林信朝他作揖,“师兄慢走·”·栖梧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林信喊他:“二师兄·”·他回头:“怎么了”·林信斟酌了一会儿,问道:“飞升成神,真的有这么重要么是仙君的头等大事么”·栖梧闻言失笑:“这有什么重要的这种事情要是十万要紧,你二师兄这么些年没能飞升,岂不是要在仙门外以死谢罪”·他想了想,重新走到林信面前,正色道:“你拜师的时候,师祖要你持守本心。
师祖说的,不是仙君修成的那颗道心,是本心·”·林信一点就通,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明白就好·”栖梧道,“等你得了闲,师兄带你下凡做任务,好不好”·“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个师兄与胡容转身离开·林信转头,看见顾渊带着小奴,站在不远处等他··顾渊上前,将一个小食盒递给他:“你师父让他们带给你的。”
林信抱着食盒,将点心掰碎了,托在手心,抱起小奴,让小奴就着他的手吃··他二人一同回西山去,顾渊道:“你师父说,让你也吃一些·”·“我知道了。
我回去就吃·”林信抿了抿唇,“我是说,师父师祖,还有师兄、我的朋友们,都很关心我·”·林信似有所感,轻叹道:“我命浅福薄,何德何能”·顾渊伸手抚过他的发顶。
帝君将他所有的福气都送给小星官··*·整整八十一日,从深冬入春,由盛春至夏初,才换得四盏魂灯长明··养魂轮回之事,短则千年,长则万年,不急于一时。
华莲菩萨这一回在天均峰客居数月,魂灯安稳下来,他便要带着魂灯返回西天··用的是西天秘法,养在西天,自然是最好的··天均峰上,华莲菩萨的豺狼小徒弟捧着魂灯。
华莲菩萨双手合十,面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意,对林信道:“不用太过担心,若是挂念,让你师祖给我传一封信,我让徒弟来接你,你可以来西边找我·”·林信握出乾坤- yin -阳的手式,向菩萨做了个揖:“林信知道了,多谢菩萨。”
华莲菩萨从袖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前你跟我学梵语,我不在天均峰的时候,你自己跟着册子学·有不会的,可以去问帝君·”·林信接过书册,再道了谢。
“不必客气·”华莲菩萨朝他点点头,“就此别过,来日再会·”·林信俯身作揖,送别华莲菩萨··广乐老祖抱着小奴站在一边,握着小奴的前脚晃了晃:“跟阿娘和哥哥,还有菩萨告别。”
小奴低低地叫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老祖的袖中··送走华莲菩萨,林信随手翻了翻那本小册子,用手肘碰了碰顾渊:“为什么菩萨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顾渊有些冤枉:“会的不多,不过是与他说过两句话。”
“我从没看你跟他比划过,你们是怎么交流的”·这段日子以来,林信忙着处置魂灯的事情,一直都是广乐老祖在帮他带小奴··广乐老祖带着他吃饭睡觉,哄他玩儿,俨然把他当做另一个小孙儿来养。
说到梵语,他便要带着小奴离开··林信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来,连忙追上去:“师祖,方才华莲菩萨说的不是梵语,原来他会说……”·“啊,他会说。”
广乐老祖忍住笑意,“他当然会说·要不我和他谈佛论道,要怎么谈像你之前一样,手舞足蹈地谈”·一时之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林信的脚步一顿。
“可是……我一直以为……菩萨他……”·广乐老祖瞥了他一眼:“哦,你想说,菩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的是梵语,所以你一直以为他只会说梵语。”
“难道不是么”·“他喜静,咱们这儿又不常有西天神佛来往,旁的人看见他,觉得稀罕,都想凑上去和他说两句话·他嫌烦,不想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听不懂,只跟别人说梵语。”
林信一愣·我被骗了,骗得好惨··“他一开始觉得你莽莽撞撞的,烦得很,不想理你,所以没跟你说话,却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假装自己只会说梵语,后来不知道要怎么跟林信讲清楚,只好将错就错,假装自己真的不懂,和林信比划着交流。
难怪他每次和华莲菩萨“说话”,广乐老祖就在一边笑··林信抬头望望天:“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会以为菩萨不会说话呢”·“没关系的。”
广乐老祖悠悠道,“等你学会了,你也可以用梵语骂他·”·林信恍然,转头去看顾渊:“圆圆,梵语的‘骗子’怎么说”·顾渊道:“我没有学过这个。”
将近仙府,广乐老祖便把小奴放在地上,让他自己沿着一段山路先跑回去··小奴特别喜欢先跑回去,给人开门··林信看着他一摇一摇的猫尾巴,笑着叹了口气。
他道:“师祖,能不能把小奴放在你这儿一天我晚上来接他·”·“你要出去”·“嗯。”
林信摸摸鼻尖,“前些日子不得闲,怀虚的洞府里,还有阿姐和三只小猫的东西,我想拿回来·还有魔界那边,游方的驿馆我托扶归照看,也该过去看看了。”
他不想把小奴带去怀虚的洞府··“去吧·”广乐老祖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师祖帮你照顾小奴,我带他玩一阵子,你明日来接他。”
“好·”·叮嘱了两句,师祖最后拿出一张符咒交给他,让他拿完东西,就把符咒贴在怀虚的洞府前··林信点头应了,将符纸收在怀里。
*·怀虚此人,以飞升为执念·除了修行,并不把其他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碧灵山也是凋敝不堪,怀虚应当是认为苦修对修行有利,所以他的洞府便像天山上的雪洞,简单得有些压抑。
不像林信的屋子里,堆满了好玩的东西·怀虚的洞府里,除了必要的器物,旁的什么也没有··林信没有兴致闲逛,便是待在这儿,想起怀虚,也觉得难受,只想拿了东西快点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难怪那时候小奴总往我那里跑,也难怪他那时候瘦了不少·”林信随处看了看,对顾渊道,“若是我早些反应过来就好了。”
顾渊推开一扇门,那个房间里,放着的是林信给蛮娘筹备的嫁妆··几十口箱子,看模样,应该是被怀虚打开看过了·拣了自己能用的去,其余的便放在这里。
林信只看了一眼,鼻头发酸,连忙移开目光:“这些不要了·”·坐榻前放在一个绣篓,绣花针斜斜地别在一件小衣裳上——应当是蛮娘给三只小猫做的新衣裳,衣上绣着两尾锦鲤,还没来得及收尾。
林信抱起绣篓,再看了看四周··他们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东西也不多··林信走了一圈,拿了三只小猫的玩具,又将三只小猫的小饭碗收起来,在厨房里发现一个小木箱,里边装着蛮娘做点心用的木模。
再无其他··他不想多待,拿着这些东西便离开了··临走时,他折了一枝槐树树枝,立在怀虚洞府前的青石上··青石裂出一道缝隙,可见林信心中愤恨。
他将广乐老祖给的符咒贴在洞府前,禁绝任何人往来··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信也有些日子没回去无名山的宅子了··宅中不曾落灰,林信简单收拾了一下,把三只小猫的饭碗与点心木模放回厨房,将蛮娘的绣篓放回她房里。
顾渊便问:“要回来住”·“不是·”林信将蛮娘的房门落了锁,“我过几日搬去守缺山,与师兄同住·”·“小奴呢”·“我问过师兄了,可以养在守缺山。”
林信与他一起往外走,“走吧,去魔界一趟,游方那里,应该也要帮着收拾收拾·”·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停了停:“等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林信转身向回,推开房门··可追溯过去的玄光镜被他收在架子上,林信拿起玄光镜,走到顾渊身边··“可以走了·”·顾渊看了一眼玄光镜,问道:“又有想要帮的朋友”·“不是。”
林信将镜子收进乾坤袋中,然后甩给顾渊,“你记不记得,我才拿到这东西的时候,老君对我说过一句话·”·“嗯”·“他说,有些事情,总是从往事着手,对当下没有益处,你且看看吧。”
林信道,“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他轻声道:“我依着玄光镜做的事情,大约有三件·”·“头一件事,我想知道西山天池的‘公鱼’是谁。
这件事情,事关你我,我想知道‘公鱼’是谁,不过是为了向你道歉·但是这件事情到了现在,你好像也不在乎·”·“后来我想用玄光镜帮魔界的吴婆婆,我想帮她,其实到了最后,还是她在安慰我,让我不要难过。”
“最后一件,便是阿姐的事情·我一心以为,只要是玄光镜里的,就是对的·倘若当时我细致些,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形·”·林信舒了口长气:“是我错了。
老君当时提醒了我,我却没有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并没有这么重要·”·顾渊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他散在额前的头发别开··“所以,等会儿去魔界的路上,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把玄光镜封印起来吧。”
林信朝他一笑,下意识伸手探向腰间:“……我扇子呢”·顾渊才觉着他颇有觉悟,却听林信道:“还是等会儿再把玄光镜封起来吧,先让我看看我的折扇掉到哪里去……”·他伸手要拿玄光镜:“等等,我乾坤袋呢我镜子呢”·顾渊看着找东西找得原地转圈的林信,无奈道:“林信,你刚刚把东西全都塞我手上了。”
 · ·第114章 喊冤·魔界都城,偏僻的小巷里,描刻着“青鸟传信”的木牌本就陈旧,又经受了几个月的风吹雨打,从正中裂开了一条缝。
林信用手指轻轻一碰,那木招牌便断做两半,落在地上··他俯身将两半木牌捡起,只是勉强拼凑在一起,也已经对不上了··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托扶归帮忙照料游方的驿馆。
主要是驿馆里养着一屋顶的青鸟,不能让他们饿死··扶归将分别系着红布条的两把铜钥匙递到他面前:“交给你了·一把是驿馆的钥匙,一把是吴婆婆的面馆的,原本是要留给游方的。”
林信接过钥匙:“多谢你这阵子帮忙照顾青鸟·”·“都是朋友·”扶归撞了一下他的肩,“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林信推门进去,驿站位置偏僻,光线不明。
他将柜上的蜡烛点起来,房中摆设,还似从前·很是狭窄的屋子里,放了三面的木柜,里边还存着些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笺··就连游方趴在柜上写了一半的信,还放在那里。
扶归解释道:“我一早就让青鸟把信送出去了·剩下的那些,都是找不着主人的·他在写的这封,还没来得及写信封,所以也送不出去·”·林信温声道:“那就等他自己回来辨认吧。”
再说了两句,扶归因为魔界政事要离开,林信说改日请他吃饭,两人便挥手作别··林信想了想,对顾渊道:“我想着,把楼顶的青鸟都放生了·这间驿站,还是原样给游方留着,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打扫一下。
到底还是他的东西,我暂时帮他保管·”·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如此甚好·”·林信用手摸了摸木柜台,落灰不重,想来扶归也是有打扫的。
“今日先帮他扫一扫吧·”·从前只要他来,就一定会来驿馆看看游方,所以他对这里很是熟悉··林信找了一柄快秃了毛的扫帚,又拿了一块抹布,让顾渊挑选。
他不愿意用术法或是符咒·游方打扫的时候,也没有这些东西可用··林信抱着扫帚扫地,随口道:“等会儿去市集上买一篓桃花吧,让楼顶的青鸟吃饱了再走。”
“好·”顾渊踩着木梯子,擦拭过靠在壁上的一个个小木柜子,“林信,你的朋友们……”·林信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朋友们都很好。”
只是他的朋友们都会一个一个离开,留也留不住··顾渊道:“你也很好·”·林信抱着扫帚,推了推正门对面那个铺满墙的大木柜··那后边还有一个房间,便是游方从前住的。
林信将柜子推开,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扶归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房间,也有打扫,只是经年积攒的药味,不是那么容易散去的··房中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木柜,还有一个煎药用的小炉子,连一把凳子也没有。
游方身上痼疾,原本不是因为生病·所以他吃药,也不是为了治病,只是为了止疼··他日夜不得安宁,长夜漫漫,身上伤口疼得厉害的时候,便靠煎药吃药熬过去。
但是,林信看见那木柜里,已经没有药材了··大约他也预见了自己的死期,不想再做徒劳的挣扎··林信不忍再看,匆匆打扫一遍,便退了出去··屋子不大,打扫起来也很快。
里外都扫过一遍,林信背起竹篓,与顾渊出去买青鸟要吃的桃花··下了小雨,临出门前,林信从乾坤袋中找出大师兄送他的那柄伞··他道:“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回 一起来魔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本君记得·”·顾渊接过伞,撑开之后,往外走了半步··顺着屋檐,雨水落在伞上,伞面微倾,汇聚起来的雨水便落在顾渊身边··咔哒一声响,林信锁上了驿馆的门:“下了雨,我就带你去吴婆婆那里吃东西。
雨停之后,我就带你到这里来了·”·顾渊轻轻点头:“嗯·”·当时的朋友们都不在了··林信走到他身边,稍稍挺直腰背,揽住他的肩,大手一挥:“走了。”
幸好顾渊还在··卖桃花的小摊贩还是熟悉的那一个,因为下雨,坐着小板凳,撑着大伞,身边围满了桃花枝··看见林信过来,他朗声便道:“林信,我就知道你今天过来了。”
林信放下小竹篓:“你怎么知道的”·“从前游方每天一早就过来买桃花,这段日子,你的那位朋友,也是早早地就过来了。
只有你,一路上走走停停,到处闲逛,磨蹭到很晚才过来·”·小贩把大伞交给林信,自己抱起桃花,往他的竹篓里装··“要不是因为你还没过来,我早就回去了。”
林信伸手拢住险些掉进水里的桃花,小声道:“你明日就不用等我啦·”·那小贩抱着桃花的动作一顿,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啊。”
回去的时候,林信撑伞,顾渊背起竹篓··那小摊贩送给林信一搂桃花:“反正下雨了,卖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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