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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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3)
·面前的墙上,故事情节正好到了主角英雄救美··林信无奈道:“二师兄,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开开窍吧”·“他就是这样的。”
胡离搂住他的肩,“你之前不是编过美人榜吗给他安排·”·窗外雨声不绝··*·入夜,漱玉楼··师兄弟四人挤在窗前,或靠、或站、或坐,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面上,轻风吹过,还有些发凉。
因为天气不好,玩耍的兴致都不高··栖梧掂了掂剩下的小半袋灵石:“还有一些,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剩下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于是四个人十分默契地、一人拿了一块灵石··烧着玩儿··火光烧成莲花模样,在细雨中明灭,从高楼飘到街道上,最后消失在水中··就这么把最后一点灵石也祸害掉了。
挺爽的··凡间有个词,叫做“五陵年少”··司悬拍拍手:“行了,天也不早了,回吧·”·“好·”胡离从窗台上跳下来,顺手掩上半面窗扇,然后搂住林信的肩,“你出来这么久,你的顾仙君没找你”·正说着这话,传音符就找到了林信面前。
顾渊的语气一如寻常,还是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问他一句:“在哪里”·林信掏出一张符咒,要给他回信:“在妖界,马上就回去……”·这时候,他的好师兄们纷纷化身妖界“大美人”,掐着嗓子在他身边说话。
“小信信,来玩呀·”·“仙侣查岗呀别管了,我们玩嘛·”·仿佛瞬间掉进青楼·林信被他们吓了一跳,手一抖,传音符就送出去了。
林信表情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扒拉着窗框,要跳窗:“回来啊给我回来”·“好了好了,没关系的·”师兄们把他架回来,“师兄会解释的,顾仙君又不是不讲道理。”
有人在外边敲了敲门,冷冷清清地唤了一声:“林信·”· · ·第90章 鱼汤·漱玉楼中,迎来送往··身形挺拔的仙君站在最上的一个房间前,神色清冷,抬手叩了叩门:“林信。”
没有想到顾渊来得这么快··他才送出传音符,顾渊就到了··林信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儿滑了一跤··师兄们扶住他:“有这么夸张吗”·“你们不知道顾渊独占欲有多强。”
林信想了想,压低声音,对师兄们道,“就说我不在·”·“噢·”司悬对外边喊道,“信信说他不在”·话音刚落,就被林信跳起来揍了两下。
“你不如说我死了”·“信信说他死了”·门外的顾渊皱了皱眉,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再敲一回。
正当这时,不远处,漱玉楼中的花魁娘子,抱着一把古琴,袅袅婷婷地走近··花魁娘子向他盈盈一拜:“仙君·”·顾渊顿了顿,随后微微颔首:“嗯。”
“房中客人曾替奴家解围,奴家心中感激,唯恐客有吩咐,所以特意在此守候·”花魁娘子的指尖拂过琴弦,“敢问仙君,是房中客人的朋友么”·顾渊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里边的人就开了门。
司悬与胡离站在门里,把“醉眼朦胧”的林信交给他··“在这儿呢·方才他喝醉了,说胡话呢·传音符里,也是我们几个人闹他玩儿。”
“我知道·”顾渊架着林信的双手,把他接过来,“天晚了,所以过来接他·”·林信的脑袋抵在他的肩上,低着头,偷偷地笑。
今日出来玩儿,因为是在妖界,不比仙界在自己家里·他是吃了点酒,但是吃的也不多,还不能够就醉了··方才在房里,猛灌了两口,弄得满身都是酒气,他才出来见顾渊。
他只觉着,顾渊应该不大喜欢他出来玩儿,更不喜欢他和朋友们喝得醉醺醺的··所以这招还挺有用的··起码可以躲过去一时··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顾渊稳稳地扶住林信,胡离又道:“我们正好也要回去,一起回吧”·“好·”·前来道谢的花魁娘子,就一直抱着琴,站在门边,也没说话。
顾渊转眼看见,便对林信的三个师兄道:“她来找你们道谢·”·直接就把林信排除在外了··司悬与胡离一起回头:“七五,过来接受道谢。”
仍旧是简单的交谈,花魁娘子抱着琴,柔柔弱弱地朝栖梧福了一福··栖梧正直得很,正色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牵怀·倘若当时是我任意一个师兄弟遇见这种事,他们都会这样做的。”
他朝花魁娘子抱了抱拳:“告辞·”·花魁娘子神色温柔,仍旧福了福身,送走客人··才下过一场雨,夜渐深的妖界有些冷··林信身上披着顾渊的外衫,还装醉,赖在顾渊的背上,不肯下来。
他以为顾渊不知道,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朝师兄们得意地挑挑眉··师兄们抬手要揍他,正巧顾渊回头,他们便变拳为掌,“温柔”地将林信鬓角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
“信信睡得还挺香的·”·顺势掐了一把他的脸··林信还忍着疼,不敢有反应,顾渊的面色就变了··忽然有点明白,林信说“顾仙君独占欲强”是怎么回事了。
确实挺强的,掐一下都不准··守缺山与林信的宅院在两个方向,一行人一同行过一段路,分做两边,行了礼,道过别,便要往不同的方向走··栖梧落在师兄和师弟后边,朝顾渊又作了一个深揖:“孔疏的事情,还没有向帝君道谢。”
大约是顾渊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应了一声:“不用客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没什么话可说,道了谢,又道了别。
原本顾渊不出西山,行事并不张扬·仙界中人,能认识他,大多是因为林信,所以寻常仙君都不清楚他是神界的帝君··林信的两个师兄,司悬和胡离也不知道这件事。
胡离又爱玩闹,走出去一会儿,不见栖梧跟上来,回头看见他与顾渊说话,便悄悄地溜到顾渊身后,挼了一把趴在他背上的林信,把林信的头发都揉乱。·林信忘了自己还在装醉,猛地抬起头来,喊了一声,蹬着脚要踢他··结果正巧撞上顾渊回头··四目相对,林信眸中神色清明,未有半分醉意··师兄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朝他挥挥手:“小师弟,明天见·”·“明天见……”林信吸了吸鼻子,弱弱道,“明天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顾渊笑了一声,背着他往回家的方向去,问道:“本君是吃人的老虎吗”·林信小声嘀咕:“可能是吃人的龙吧·”·“骗我做什么”·“一时鬼迷心窍。”
林信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示好似的蹭了蹭,“我刚送了传音符过去,你就来了,我以为你误会了,解释又解释不清,所以……况且你看起来,好像不大喜欢我和朋友们在一块儿玩得太过分。”
“我没有·”·“哦·”林信晃了晃双脚,“那可以放我下来了·”·“不放·”·“也行。”
沉默了一会儿,林信道:“今日二师兄退婚,看着还挺爽的·”·“是吗”·“是呀·那个把孔雀一族转给二师兄接管的文书,还是要多谢你。”
“方才他已经谢过了·”·“这个是我的道谢嘛,不一样的·”林信笑了笑,“我竟然不知道,二师兄是什么时候和你合计的这件事。”
“是他爹娘引见的·有一天送你去天均峰,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这样啊·”林信搂紧他的脖子,“可是我从没看你批过文书。”
“我从前也没批过文书·”·“原来如此·”·林信转头看他··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顾渊的侧脸·下颌棱角分明,薄唇微抿,眼眸漆黑,也是顾渊寻常的淡漠神色。
林信趴在他背上,偏了偏头,正巧吹气在他耳边:“圆圆,你笑一个吧·”·“嗯”·“你笑一个……”林信现出原形,调笑道,“给大爷我看看吧。”
顾渊原本是要笑的,一听林信这么嚣张地说话,便抿了抿唇角,将笑意按住了··林信摸摸他的下巴:“我在漱玉楼都没有看美人儿,小美人鱼给我笑一个吧”·正巧到家,天色尚早,蛮娘坐在檐下乘凉,顺便绣嫁衣。
三只小猫蹲在她身边,懒懒地抬起爪子,扑灯下的小飞虫··在门前,林信就让顾渊把自己放下来··一见林信回来,三只小猫便围上来,踩他的鞋子,扒他的裤脚。
·林信向蛮娘说了一声“我回来了”,大手一揽,将三只小猫都揽进怀里··“这美人鱼不给仙君笑,咬他一口·”他抱着猫,说笑着把猫往顾渊身上推,“小奴,这是你最爱吃的鱼,舔他一口。”
顾渊收敛气息的时候,小动物们认不出他,所以敢大着胆子去挠他,或者咬他··小奴试探着要吐出舌头的时候,林信便把他给抱走了··林信抱着猫要进厨房:“好了好了,不咬了,不咬了。
小美人鱼都快被我们小猫猫给弄哭了,吓唬他一下就可以了·”·顾渊无奈失笑··林信回头,朝他挑眉:“你是笑了吧笑了吧”·厨房的炉子上煨着一碗奶白的鱼汤,水缸里还养着三条小鱼。
林信抱着猫出来的时候,三只小猫一猫衔着一尾鲜鱼·林信一手抱猫,一手端着鱼汤··有滋有味··林信在走廊上坐下,将三只小猫也放在廊下,让他们自个儿吃。
蛮娘将在绣的嫁衣放回绣篓里,伸手抹去小猫沾在胡须与下巴上的鱼鳞,有些头疼:“怎么能吃成这样刚才还给他们洗过澡的·”·“等会儿我和顾仙君给他们洗。”
林信捧着汤碗,转头看看顾渊,“可以吧”·“好·”顾渊抬手,抹去他唇角上一点汤水··林信喝了半碗汤,感觉身上有些热,便放下了汤碗。
“阿姐的嫁衣快绣好了吧”·“这些日子只有晚上得闲,能绣一绣·不过日子还早,会绣好的·”蛮娘看着他,琉璃绿的眼睛眨了眨,“那也比你绣得快。
顾仙君应该也看见了吧仙君房里,那件永远只有半条鱼尾巴的衣裳……”·林信连忙喊停:“我不听”·被三只小猫教坏,他也大声地“喵喵”乱叫耍赖。
蛮娘笑了笑,也不再提这件事··林信又问:“方才说……阿姐白日里在忙什么”·“在忙着修行·”蛮娘羞怯地笑了笑,“这些日子,怀郎送了一些修行的书册与法宝过来,我照着上边练一练。
这些年待在仙君这里,确实也都有些荒废了·”·“嗯·”林信认同地点点头,“这件事情,怀虚做的还是挺周到的·阿姐,永远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不要以为男人直来直去的,什么都不懂,其实都懂的。
修行好了,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可以打回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蛮娘便看着他笑··林信诚恳地说:“我也一样,我有时候,也觉着自己像个小混蛋。
不过我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会反省·”·“好,阿姐知道了·”·“说到这个,前几日太忙,从现在到婚期,我应该都得空,可以给阿姐准备嫁妆了。”
林信最后抿了一口鱼汤,放下汤碗,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过去,“前些日子我就在想了,阿姐的嫁妆,得集齐六界珍宝,法器宝物、都得要有·仙界月老的红线得有两条,北海那边的鲛珠得有两对,还有仙界的房产得弄一套。
出行的坐骑,我去南山那边捉两头仙鹿来·妖界那边有一个婆婆,制衣裳很漂亮,请她给阿姐制两身衣裳,日后仙君的贵妇茶话会肯定要穿的·魔界那边还有……”·林信余光一瞥,三只小猫,正围在他放在手边的鱼汤边,偷吃他的鱼汤。
他大声告状:“蛮娘,你看你崽”·“好了好了,阿姐再去给你热一碗·”蛮娘站起身,“再给你炒两盘花生米。”
林信疑惑:“为什么”·“你多喝两碗·到时候你一统六界,做六界共主,我就做六界共主的阿姐·不要说六界的宝贝了,六界咱都给他拿下来。”
 · ·第91章 修行·后院的落霞树变作藏蓝颜色,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片··先前林信答应了蛮娘,给三只小猫洗澡··待三只小猫吃完夜宵,他便在后院里放了一盆温水,准备“洗猫”。
林信认真地扎好头发,挽起衣袖,塞好衣摆,蹲在木盆边,用手试了试水温··顾渊见他模样认真,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他身边看着··林信又往水里丢了两颗外用的丸药,好增强小猫体质。
他正色道:“那三只小猫道行尚浅,猫本- xing -怕水,所以每次给他们洗澡都很麻烦·”·那三只小猫看见他烧了热水,就知道林信要把他们全都弄下水,早已找了地方躲起来了。
林信站起身来,拍拍顾渊的肩:“你去把我房里那只咸鱼布偶,还有那只布老虎拿来,他们玩这些的时候会安分一点·我去抓猫·”·顾渊看看他的身板,露出来的精瘦的手臂:“你小心。”
“好·”·林信只应了一声,便“喵喵”叫着,捉猫去了··顾渊去了林信房里,找了一圈,在他的床榻角落里找到了咸鱼与老虎模样的布偶。
但是,那条咸鱼身上,贴了一张字条··字条上边写着两个字——·“公鱼”··大约是总被林信捏着玩儿,咸鱼布偶的尾巴,被他捏得,只剩下薄薄一层棉花。
看得出来,那时候林信捏得很用力··他老是欺负“公鱼”··曾经被误认做西山天池的“公鱼”顾渊,忽然尾巴一疼··顾渊将字条摘下来,放在案上,还用镇纸压好了。
出去时,林信已经把三只小猫捉到木盆边··“坐好,坐好·”林信的目光在三只猫之间转过一圈,“懒得挑了,那就站在最前面的先来吧。”
三只小猫一起往后退,林信眼疾手快地抱起离他最近的、额上只有一道花纹的那只··“大奴,你先来,作为大哥,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林信抱着猫,捏着大奴的一只脚,让他往水里探了探,再把他往前边推了推,“怎么样舒服的吧慢慢地下去。”
仿佛是下油锅,小猫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不肯下水··僵持了许久,林信挪不动他,只好半倾了身子,把自己的手臂连带着猫,一起浸到水里去··大奴一声惨叫:“咿呜吁——”·顾渊微怔,这种叫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没错,上回林信本心石头的腿断了,林信也是这么喊的··也不知道是谁跟谁学的··林信一边用手沾了点木荚果研磨成的粉末,搓搓猫脸,一边哄他:“小花猫,很快的,很快的。”
顾渊抱着布偶坐在林信身边,看看林信,再看看水盆里的小猫··“为什么不把他们定住……”·“因为定住的话,就没办法——”林信给小猫下命令,“举起手。”
小猫抬起前腿的同时,林信顺势抹了一下他的小短腿··终于洗好了一只,水盆旁边放着一个小木架子,木架子上,五面都贴满了林信画的符咒··发热的符咒。
简易自制烘干机器··林信把洗好的大奴塞进去:“烘干了再出来·”·大奴抖落身上水珠,用舌头舔了□□上的小肉垫,“喵”了一声。
方才折腾了一番,林信的衣袖滑落下来··他举着手,转向顾渊:“帮我把衣袖撸上去·”·顾渊将手中布偶丢给小猫,然后将林信的衣袖往上折了几折,挽到臂上。
他却问:“你做石头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洗澡”·他一脸疑惑:“为什么石头要洗澡”·顾渊垂眸,专心地帮他挽起袖子:“可是石头也有穿衣裳,本君还每天给你洗衣裳。
石头为什么不洗澡”·“我那时每天和你在天池里泡着,不算是……”·“不算·”·顾渊问得坦坦荡荡,林信听着,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收回手:“反正你以后看不见我石头的模样·”·顾渊也没什么反应,仿佛只是想起这件事,一时兴起,问他一问··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转回头,大手一伸,捏着小猫的后颈,把额上有两道花纹的二奴给抓过来。
被顾渊给带偏了,他也开始思考这个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石头到底要不要洗澡来着·林信有些走神,按住小奴的时候,一时不防,手背被小猫的爪子划了一道。
小猫反应过来,也不再乱动,连忙帮林信舔舔伤口··折腾了许久,才终于把三只小猫都弄好··将小猫交还给蛮娘,却不料小奴今日黏他黏得很,蛮娘便抱着他两个哥哥回房去了,把小奴留给林信。
小猫昏昏欲睡,但是回过神来,还时不时帮林信舔舔伤口··林信还不急着睡,抱着小猫,在顾渊面前晃晃:“你要不要摸摸他”·顾渊小心翼翼地将猫接过去,动作僵硬。
回了房,林信跪坐在案前,铺开一大张宣纸··“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帮我参谋一下蛮娘的嫁妆吧·”·顾渊抱着猫,在他身边坐下:“好。”
“既要展现雄厚的财力,又要展现超凡的修为,还要表现出脱俗的品味·”林信提笔沾墨,“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不知道。”
顾渊诚实回答,“我还没有经历过嫁娶之事·”·“好嘛,等等……”林信搁下笔,“我也没有经历过·”·顾渊不经意间,看见他手背上被小猫爪子划出来的红痕,便将小奴换了一只手抱着,指尖凝聚仙气,想要帮他将红痕抹去。
却不料闹醒了小奴,小奴也记着林信手上有道伤,挣扎着探着脑袋,就要去帮他蹭蹭伤口··一起停在半空··是毛茸茸的小猫,还是没毛的“公鱼”。
这是一个问题··林信把手递给顾渊:“你来吧,他都弄了老半天了·”·小奴一下子就蔫儿了,趴在顾渊的手上,报复似的挠他的衣裳··刺啦刺啦的。
顾渊握住他的手腕,林信见他的动作,连忙收回手:“没让你也舔·”·“噢·”·林信捂着手:“你失望个什么劲儿”·顾渊笑了笑,重新握住他的手。
林信嘱咐道:“好好弄·”·“知道了·”·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伤口,况且林信还是顾渊点化的,他二人身上的气息,很多时候都是相同的。
这天晚上,林信与他商议蛮娘的嫁妆,商量到深夜··林信写满了两张纸,终于支撑不住,要上榻去睡··他一面放下榻前帷帐,一面对顾渊道:“你要是想留下来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顾渊才往前走了半步,小奴就朝他瞪脚,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林信没有察觉小奴的“呼噜”是对着顾渊来的,躺在榻上,反手挠了挠猫下巴。
小猫仰面朝天,将肚皮露在外边·林信的手便顺势向下,挼了一下软乎乎的猫肚子。·这两只,倒是像得很··顾渊再看了一眼,无奈道:“我回去了。”
*·拟好了嫁妆单子,林信便要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弄回来··林信虽然清贫,但是不缺弄灵石弄宝贝的能力··他只是太懒,懒得去弄钱··他很少有用得上灵石的时候,做小星官的俸禄就足够他用了。
某日清晨,顾渊来无名山山脚下寻他,蛮娘正带着三只小猫洗脸··大约是被小奴教的,现在那三只小猫都看他不顺眼了··之前还会趴在他脚边撒娇的,现在一看见他,就朝他龇牙。
蛮娘看见他,便笑着道:“仙君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南山捕两头仙鹿,拦也拦不住,还让我不要告诉顾仙君呢·”·顾渊脚步一顿,返身向回:“我去找他。”
他走之后,三只小猫才恢复原样··天色尚早,晨光熹微,顾渊还没走出无名山的地界儿,便看见两头梅花仙鹿,不情不愿地往这里走来··这仙鹿朝饮晨露,除了早上,其余时候,要找并不容易。
所以林信一大早就去南山画阵法,捉仙鹿··林信侧坐在其中一头仙鹿的背上,手中拿着一枝竹杖,大约是他画阵法用的·双脚一晃一晃的,踢起衣摆··看见顾渊的时候,便朝他笑笑,桃花眼也跟着弯了弯。
日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仙鹿行走时扬起的飞尘照得朦胧··到了顾渊面前,林信便从仙鹿的背上跳下来,摸了摸他们鹿角,对顾渊道:“这东西好难抓,我画了十来个法阵,才抓到这两只……”·顾渊将他上下看过一遍,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捧起他缺了半边的衣袖:“这是怎么弄的”·“我躲在草丛里等鹿来的时候,旁边有一头青牛,把我的衣袖给啃了半边。
剩下半边,还是我使劲抢回来的·”·林信今日穿了一身青竹颜色的衣裳··他抖了抖衣摆:“可惜了这身衣裳,我都穿好多年了·”·顾渊问道:“怎么不等我一起去”·“怕打扰你。
没关系的,我又没有受伤·”林信拍拍他的肩,“鹿就放养在外边好了,我进去换身衣裳·”·他还要去神界天均峰那里,伺候师祖··林信与顾渊并肩走在路上,经过拉着黄色警戒线的斩仙台。
林信下意识往顾渊那里靠了靠,顾渊便与他换了个位置,走在靠近斩仙台的那边··“傍晚出来,我得去魔界一趟·”林信摸摸下巴,“和扶归约好了,从他的宝库里拿两件东西。
还要去找何皎拿点药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压低声音:“前几日,蛮娘跟我说,怀虚好像……不怎么喜欢和她单独待在一块儿。
我怀疑他是不是修行太久,太上忘情,连本- xing -都给忘了·”·顾渊咳了两声,林信便住了口,双手合十:“无量天尊·怀虚灵君,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他反应过来,转头看看顾渊,解释道:“我没有暗戳戳地说你不行,我是在说怀虚·”·顾渊亦看向他:“本君知道·”·“但是谁知道呢”林信若有所思,一时没注意,把心里想的事情小声嘀咕出来了,“帝君修行的年月,可比灵君的长得多。”
顾渊看向他的目光一沉··只听林信继续道:“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没错,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 ·第92章 好恶·神界天均峰,两行仙鹤从云间穿过。
林信站在一棵十人合抱的大树前,抬头看看树上结的鹅黄色的果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进他的眼中·林信低头,摸了摸鼻尖··广乐老祖抱着手,站在他身后,也抬头看看树枝:“小信信,行不行啊不行就换师祖来吧。”
林信往后蹦了几步:“师祖才不行·”·他再向后退开一步,随后往前快跑两步,一只脚踩在另一棵树上,借力蹬了一脚,飞身踩上大树树枝。
他双手攀着头顶的树枝,将树枝往下扯了一下,稍稍踮起脚尖,摘下鹅黄的仙果··还有鸟雀从身边飞过··林信低头看看师祖在什么地方,喊了一声:“师祖,我在这里”·广乐老祖应了一声,还朝他挥挥手:“师祖看见了”·林信将满手的果子顺势一抛,广乐老祖连忙兜着衣摆,跑到树下。
准准地接住了··摘了满兜的小仙果,广乐老祖一面站在树下接应他,一面偷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信信,够了,下来了”·云间疾风,吹得林信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从高处的树枝上跳下来,稳稳地落了地··抬头时,口里还衔着一枝花枝··是树上的,比鹅黄色的小仙果颜色还要深一些··广乐老祖笑着走近,伸手要去拿花枝:“师祖都这么老了,还和师祖玩这个……”·林信别开脸,躲开了。
他将花枝别在自己的衣襟上:“不是给师祖的·”·广乐老祖佯装不屑地最后瞥了他一眼:“臭美·”·师祖徒孙两个在山里玩了一天,已是傍晚时分,一起走山间小路回去。
林信从他那里拿了一个小仙果来吃,酸的··他转头看看师祖:“师祖,你还说我不行,我很行的·”·“不能随便说男人不行·”广乐老祖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自己也不行,会出事的。”
“噢·”·林信专心啃果子,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早上,是不是这样说了顾渊·难怪那时候,顾渊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吃完一个小仙果,林信悄悄在师祖的衣袖上抹了抹手··结果被师祖当场抓获:“你这小混蛋”·“对不起,师祖,真的。”
广乐老祖非要打他一下出出气,林信不愿意挨打,沿着山路逃跑··不经意间,抖落襟上花枝,林信连忙停住脚步,伸手接住··就这样,被广乐老祖逮住了。
见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停下的,广乐老祖感慨道:“你是真的臭美·”·林信将花枝重新别回襟上:“不是给我自己的·”·“师祖才不管你。”
过了一阵子,林信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广乐老祖:“师祖”·“干嘛”·“我有一个问题,就是……”林信斟酌了一下措辞,“仙君和神君,对情.爱欢.好的意愿,会少一些么”·“自然……”广乐老祖仿佛受到惊吓,猛地转头,“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混账……不是,姓顾的……不是,帝君骗你……”·“不是,没有。”
林信连连摆手,“我只是有点好奇,真的·”·“正经来说嘛,当然是的·”广乐老祖道,“活了这么些年了,对什么事情都不会太在意,大多是独来独往。
也就是你,贪恋凡尘俗世,到处结交仙友·即使是结了契的仙君,也会有厌倦的一天,所以月老那儿总是很忙·所谓太上忘情,不过上古之后,好像还没有神君到达这一重,或多或少还是有好恶。”
广乐老祖还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先前神界的人一直以为帝君是这种人·”·现在知道顾渊不是了,顾渊喜欢林信··先前只是没有遇到。
林信挠挠头:“原来如此,看来是正常情况·”·他想了想,又问道:“我听月老说,仙君之间,还有灵犀相契,但他没跟我说清楚,这是又什么”·“灵犀,就是你掌心里这一条线。”
广乐老祖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腕,于他掌心中,浮现出一条银白色的细线··“灵犀相契,就是你去缠别个仙君手里的线,别个仙君来缠你的也行。
缠了以后,你要是愿意,他可以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甚至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哦。”
林信点点头,“谢谢师祖·”·正好回到广乐老祖的宅院里,林信收拾了东西,就要回去··他装了一小袋的小仙果,背着下了山··顾渊正好也在山下等他,见他出来,顺势伸出手,要帮他提东西。
林信便将小仙果递给他:“和师祖一起去摘的,吃一个可以长一年的修为,你也吃一个”·“嗯·”顾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酸得他微微皱眉。
只听见林信又道:“上回在天池,我不是调戏你,害你少了十来年的修为么这下补给你了·”·顾渊皱眉皱得愈发厉害:“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林信拍拍他的腰,朝他笑了笑,“早晨我不是说你不行,只是我一时犯困,说了点胡话·在天池我就知道了,其实你还是很行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顾渊见他说得认真,也跟着点了点头··林信取下别在襟上的花枝,递给他··“送一你朵小花花·”·顾渊一手拿花,一手拿着仙果,低头咬了一口小仙果。
甜··太上忘情胡编乱造·本君明明每天都在动心··*·今晚林信与扶归约好了,去魔宫的宝库里拿点东西。
还和何皎约好了,去他那里拿点药材·先前秦苍被封了官职,林信还送过贺礼·何皎就随他一起,住在魔宫里,顺便发展这里的医疗事业··扶归抱着手,跟在林信身后,陪他在宝库里转悠。
“林信,你大概是头一个大摇大摆地进魔宫宝库拿东西的仙君了·”·林信随手拿起一个小玩意儿瞧了瞧:“你也可以上我那儿挑东西呀·”·扶归把他放回去的东西摆好:“你还挑挑拣拣的,这都是魔界珍宝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信撇了撇嘴,回头道,“你再吵,我就把你送回去教你儿子批折子·”·“可别,好容易你来一回,我才能出来。”
林信没敢拿魔气太重的法器,怕受不住·也没有多拿,只拿了一些华贵的饰品,然后去找何皎··从何皎那儿拿了药材,他掂了掂乾坤袋,还没有背到背上,就被顾渊接过去了。
何皎赞许地点点头:“我一开始就没看错,话不多,但是能干·”·林信没有在意,虚握着一只手,充做酒杯摇了摇:“天色还早,找地方喝一杯”·一拍即合。
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屋子里探出一个狼脑袋,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皎皎”·何皎回头:“乖,你今晚要值夜班·”·一声狼嚎。
何皎道:“你放心,我肯定在你值完夜班之前回来·”·秦苍还想再说什么,何皎扭头就挽起林信的手:“走·”·他一开始就没看错,林信果然是个小白脸仙君。
何皎和小白脸仙君手挽着手,已经走远了··“信信,去哪里喝酒呀”·“去阿嬷……”·话没说完,林信忽然想起,开面馆的吴婆婆已经不在了。
最不经意的时候想起,才最酸涩难解··顾渊察觉到他有点不对,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带进怀里··但最终还是去了面馆··吴婆婆把开面馆的房子留给了开驿站的游方,说给他做驿站的分店。
面馆的位置,比他原来驿站的好一些··游方- xing -格孤僻,又不爱交朋友·林信不常来魔界,来的时候,便会过去看看他··今日也一样,他买了点酒菜过去。
林信在门外看见灯火未熄,抬手敲了敲门··知道游方很少说话,他等了一会儿,便推门进去··他果然也没睡,俯在柜上代人写信··烛台搁得很近,眼睛与纸张也离得很近。
林信问了一句:“最近眼睛不行了吗”·“嗯·”游方沙哑地应了一声,搁下笔··“也休息一下吧”林信站在门前,“我还有朋友过来,要是打扰你了,那……”·游方摇头:“仙君进来吧。”
他从柜台后边站起来,将身上的黑斗篷裹得更紧,想要忍住咳嗽,却还是发出闷闷的声响··落座之后,酒过一巡,何皎对他笑了笑:“我是大夫,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把把脉可好反正都是信信的朋友。”
何皎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枕,放在桌上·游方看了他一眼,抓住衣袖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将手腕递给他··他的手心里也全是伤疤··何皎两指搭在他的腕上,双眼微闭。
好半晌,才收回手,却道:“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医术浅薄,我……”·游方扯了扯身上的斗篷,重新将手收回去:“无妨,多谢·”·酒过三巡,扶归随口说起蛮娘的婚事。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好的一个姐姐,让你上天入地给她凑嫁妆·”·“我阿姐照顾我这么些年·身为一个人,需要知道的常识是,做家务也很辛苦的。
我历千世情劫的时候,阿姐还冒着雷劫的危险,想法子要来地府看我·就因为我被月老带走的那天,衣裳穿得不厚,她想着要给我添衣裳·”林信温和地笑了笑,“她很好的,比我亲娘亲姐对我都好。”
·“看来那位仙君,也对她很好了要不你怎么会舍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还行吧。”
林信撑着头,一歪脑袋,“反正我是总有看不满意的地方·我阿姐应当配这世上最俊俏、最厉害的男人,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喜欢·我永远都觉得很勉强。”
林信垂眸,用指尖推了推酒杯,杯中酒水荡起涟漪··尚未飞升成仙时,十五岁之前,他都住在道观里··他天生眼盲,不过还是见过他的姐姐的。
他在道观里,有一回冲撞了一位贵人,被一个漏风掌打得嘴角流血··还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的时候,他听见下人们跪下请罪,齐声喊“公主息怒”。
这便是他的亲姐姐了··然后仿佛又走来一位贵妃娘娘,看见他,连忙将公主带走,小声地叮嘱她,不要同林信有牵连,太晦气··当然,林信后来伺机报仇了,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公主姐姐和贵妃娘亲。
尽管他那时候吃不饱,没力气,事后还挨了一顿鞭子,被关禁闭一年··人间的事情,他很多都忘记了,只有这件事情偶尔还会想起··大约是因为他记仇,但更多是因为,还挺爽的。
林信成仙之后便知道了,对他好的人,在六界之中,不在越国的宫墙里·· · ·第93章 自通·很快便入了秋··原本南华老君给林信放了一季的假,假放完了,小星官林信就得回西山低桑枝去值夜班。
因为他夜里要工作,师祖便给他放了假,让他不用再来天均峰伺候了,假期不定··这日傍晚,林信坐在檐下,正捧着那件永远都只有半条鱼尾巴的衣裳,慢悠悠地绣花儿。
他架着脚坐着,腿上趴着三只小猫··小猫们睁不开眼睛,都是昏昏欲睡的模样··而三只小猫里,小奴的睡姿比两个哥哥差得多·他两只前腿扒拉住林信的腿,后半边身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整只猫被拉得长长的。
众所周知,猫是水做的··林信轻叹一声,把“这条水”从地上捞起来·帮他调整好睡觉姿势··总之,岁月静好··蛮娘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仙君,让他们起来了,省得晚上睡不着。”
林信应了一声,然后抖了抖腿,对三只小猫道:“起来了,起来了,你娘叫你们起来了·”·三只小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别耍赖了,快起来……”·林信伸手要推他们一下,然后就被三条猫一起拱了拱··他呼吸一滞··“好好好,再睡一会儿。”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厨房,坐得笔直,“我帮你们挡着·”·让他们再睡了一阵子,蛮娘端着木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仙君快些吃,等会儿就要去值班了。”
蛮娘将木托盘放在林信面前,将盘中点心都摆了出来··林信低着头绣鱼:“仙君不用吃饭的·”·“仙君不用,你用·我还不知道你吗每天三顿,一顿下午茶,一顿夜宵,顿顿不落。”
蛮娘朝三只小猫拍了拍手,“过来,让仙君吃东西了·”·林信将手里的衣裳放到一边,佯怒道:“吃,吃就是了·”·他捏起一块点心,先揉碎了,喂给三只小猫吃。
“就因为阿姐总叫我们吃,我前几天带小奴出去,江月郎竟然问我,从哪里弄来的小猪·”·蛮娘便顺着他的话:“快到冬天了,是该养些膘了。”
“不是真的小猪”·虽然小奴和小猪,只差了一个字··蛮娘叹道:“阿姐过几日就嫁了,还能再照顾你几天想想你这个仙君,竟然连饭也不会做,难道要天天找你的朋友蹭饭吃”·“我也没这么差吧”林信辩驳道,“再说了,阿姐嫁后,我就去守缺山和师兄们一起住了。”
“我就怕这个·你要是和师兄吵架了呢要是吵着吵着,又打起来了呢你法术又使不好,要是被暴揍一顿怎么办到时候胳膊腿儿满天乱飞,想想就……”·林信接话道:“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想想刚遇见仙君的时候,我带着他们三个,被雷劫追着跑,狼狈得很·仙君从天而降,真就像个仙人似的·结果……”蛮娘低头忍住笑,“我原以为,跟着仙君,日后定是吸风饮露了。
结果仙君就跟这三个孩子一模一样,看起来精明得很,但还是要人照顾的·唉哟,叫我怎么放心的下”·林信解释道:“我原本能一个人活得挺好的,后来当了皇帝,又成了仙,就不行了。”
蛮娘笑了笑,转头瞥见林信在绣的衣裳,看了两眼:“仙君这几日都在绣这条鱼,大概再绣两日就可以拿给顾仙君了·”·林信一边吃点心,一边道:“我不打算给他了。”
“为什么”·“我绣了这么久,还扎坏了十个手指头·”林信将点心塞进口中,伸出一双手·仙君之体,伤得不重,就是指尖有点红,“我绣得不容易。
再说,这衣裳原本是他送给我的,我要留着自己穿·”·“顾仙君比仙君高一些,这衣裳应该也大一些·你要穿,我帮你改改”·“不用。”
林信收回手,“我就喜欢穿大的衣裳·”·蛮娘轻笑,又问:“仙君,你……不会觉得仙君绣花儿,有些怪么”·“不啊。”
林信大大方方,“顾仙君还给我织过围巾,我绣花儿,和他五五开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蛮娘一愣,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下意识问道:“是吗”·“因为喜欢,就做了。”
林信道,“不是喜欢绣花儿,是喜欢他·”·说完这话,林信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捻了块点心,塞进嘴里,起身回房··“我来不及了,我去换衣裳。”
蛮娘朝着他的背影嘱咐了一句:“夜里转凉,多添一件衣裳·”·林信应了一声··他换上星官的衣裳,捧着琉璃灯出来时,蛮娘已经帮他将点心打包好了。
“看你也没吃多少·晚上顾仙君肯定去找你,和他一起吃·”·林信拿着点心,转身出了门··正好是仙君们各回洞府的时候,路上遇见不少朋友。
天色渐暗,林信在上司夜游君那儿打了卡,领了今晚要用的灯油·便哼着小曲儿,执着琉璃灯,将星道上的星灯点亮··星道很长,从东边的鱼白山,一直到西山的低桑枝。
三盏大星灯,六盏小星灯··星光灿灿,将他暗色的衣角都铺上一层星云··将到西山的时候,林信给顾渊传了一条音讯:“圆圆,你在哪儿呀”·顾渊很快就回复了:“在家。”
“我要到你家楼下啦,快点下来呀·”·“好·”·将最后一盏星灯点亮,林信回头望了一眼,星道上的星灯都没有熄灭,便放了心。
再回过头,借着星光熠熠,他看见顾渊就站在不远处的桑树下··大约是与他在一起待久了,顾渊的某些行为,越来越像他··比如说,朝他挥挥手,然后说:“嗨。”
还有面上忍不住的笑意··林信走近前去,举起手,和他击掌··成功会晤··顾渊微怔,分明从前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新花样。
林信随口问道:“你等很久了”·“没有·”·“我带了点心,一起吃吧·”·桑树下的大青石,之前被顾渊打碎了,他二人便坐在树下地上。
林信捧着点心,递到他面前··两人一时无话,默默地吃完了点心··林信背靠桑树,伸了个懒腰,似是有感而发:“近来总觉得和你没什么话说,好像我有什么事情,你全都已经知道了。”
顾渊朝他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帮林信把唇上的点心屑抹去··林信捉住他的手,“啾”了一口,然后看着他笑··分明没有饮酒,却有些醉意朦胧。
*·又过了几日,林信终于绣好了一条鱼··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近来林信为了筹备蛮娘的婚事,特意向南华老君请了一个月的假··他坐在檐下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两只小猫趴在他的肩上,还有一只趴在他的头上,亲眼见证他完成这个六界壮举。
林信扯了扯绣线,然后用铁剪刀剪断丝线··“我绣好啦”他抚了抚衣裳上的红色小鱼,举起衣裳,放到小猫面前,给他们看,“看看,都给我看看。
我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小机灵鬼”·蛮娘在前院也听见他的声音,对才来的顾渊道:“可算是绣好了,再这么绣下去,神仙的眼睛都要被他熬坏了。”
顾渊道:“我去看看·”·“仙君说那衣裳他要留着自己穿了·”蛮娘道,“不过顾仙君要是喜欢,多提两句,朝他要,他一准就给你了。”
“为何”·“仙君前几日亲口说的,他不喜欢绣花儿,他就喜欢顾仙君·”·后院里,林信把三只小猫的脑袋按在绣花前:“看看,像不像真的像真的吧想吃吧”·三只小猫无奈地“喵”了一声。
这样式儿的鱼,他们是真没吃过·如果可以,他们还挺想尝一尝的··抬眼看见顾渊过来,林信便换了对象,朝他招招手:“圆圆,圆圆,快来看你的同类”·顾渊近前,俯身看他手中的衣裳。
鱼身是红色的,眼睛是黑色的,鱼尾还用了闪闪发光的绣线,用了十足的心意··最最要紧的是——·这条鱼,他只比指甲盖儿大一些··就这样小小一条,难为他绣了快半年。
顾渊揉揉他的脑袋:“好看·”·他想起方才蛮娘说的话,顿了顿,又道:“林信,我想要·”·“不要·”林信抖了抖衣裳,一扬手,将外衫披在身上,“这件是我的,我要留着自己穿。”
方才蛮娘说的是“多提两句”··于是顾渊继续道:“可是我想要·”·“不,你不想·”·“这原本就是我的衣裳。”
“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林信将衣裳套上··蛮娘说的不错,顾渊穿的衣裳,他要穿,还是太大了些··林信从地上爬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把衣裳理顺,最后将太长的衣袖挽上去。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穿着十分合身,现在是我的了·”·晚些时候,顾渊要回去,林信送他出门··又仿佛是有感而发,林信道:“你一直不爱说话。
我最近也觉得,和你好像没什么话说了,挺没意思的,有时候好像还不如我和朋友们待在一块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入新阶段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果然没话说。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林信想了想,还宽慰他:“大约是奔着老夫老妻的样式去了·”·两人一起跨过门槛,下了三级的石阶··将分别的时候,林信炫耀似的,在他面前甩了甩衣袖:“等我什么时候有了兴致,再给你绣一件吧。
你快回去吧·”·“林信·”·顾渊忽然喊他的名字,林信微微抬眸··随后顾渊伸手拢住他过长的衣袖,稍低下头,照着他的唇角啄了一口。
“本君不这么想·”·林信有些恍惚:“什么”·“没有老夫老妻,连亲都没亲过的·”顾渊一手将他的衣袖拢住,一手戳了戳他的脸,“更没有亲一口就脸红的。”
顾渊的手向下,隔着他的衣裳,探了探林信的心口:“石头心,懂得什么谈感情”·林信表示不服:“说得好像你这条龙懂得很多似的。”
他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顾渊绑在一块儿了··他好像确实懂得挺多··顾渊没有回答,用手挡在他的脑袋后边,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堵在门前的角落里。
·一伸手,将木门带上,把想要跟出来的小奴挡在里边··未成年猫不宜··林信问:“你到底瞒着我,偷偷看了多少小话本”·“天- xing -如此,无师自通。”
顾渊把手垫在他的后脑上,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本君原本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又怕吓着你,所以一直没有……动手·谁知道你弯弯绕绕的,竟然胡思乱想了这么多。”
“为什么是老夫老妻本君看着,分明还是热恋·”·未成年猫在里面挠门,林信在外面挠腰带··顾渊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被他不小心打开了。
 · ·第94章 灵犀·小星官林信,负责一条星道··他会扎灯笼,自家门前的灯笼,也是他自己扎的··风吹动檐下灯笼,烛火摇晃··顾渊把他按在墙角,仔细地用手掌垫着他的脑袋。
良久,才抬起头来··昏暗里,林信的眼中略有水光,双唇泛红··顾渊用拇指按了按他的唇角,笑着道:“倘若与我没话说,我们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
林信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他仍旧站在角落里,被顾渊的影子笼罩着··也就是这时候,林信才会觉得顾渊长得比他高是个好处··林信收回手,不太自在,下意识想要抹抹脸。
顾渊便握住他的手腕:“你不能摸·”·“哦·”·于是林信抿了抿唇··无话可说,那就开始做别的事情··林信往后退了退,靠在墙上,掩在衣袖里的手动了动,随后举起双手——·顾渊亲他的时候,正好林信穿着他的衣裳,衣袖太长,又为了不让他乱动,顾渊便把他的两只衣袖打了个结,绑在一起了。
林信将打成结的衣袖举到他面前:“给我解开·”·顾渊低下头,目光灼灼:“亲我一下·”·“你先给我解开·”·“你先……”·不等他把话说完,林信便踮了踮脚尖,一甩衣袖,用绑起来的衣袖勾住他的脖子。
把人拉近,然后亲了一下··“说得好像我不会似的·”林信想要收回手,“给我解开·”·顾渊按住他,正色道:“要之前那样‘啾’的一声。”
“我又不是鸟,还有‘啾’的一声”·“你有·”顾渊目光定定,“要不本君先给你演示一遍,你再……”·林信忙道:“不不不,我懂了,我懂了。
不就是‘啾’嘛,我会的·”·按照要求,小鸟林信“啾”地亲了一口顾渊··顾渊捧起那个衣袖打成的结扣,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大抵是装模作样:“林信,本君不记得是怎么打的结了,可能解不开了。”
林信有些急了,也凑过去看,恼道:“你这个人……你这条龙真是的·”·秋日里,林信的额上竟急出了两滴汗··逗石头玩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顾渊道:“好了好了,本君知道了·”·他捧起衣袖,再看了一阵,动手拆解··林信看他弄了一阵,只觉得他越弄越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顾渊低着头,将衣袖翻来覆去地弄:“林信,可能解不开了·”·却听林信道:“不用了,我已经出来了·”·顾渊抬眼,只看见林信把一双手都放到他面前,给他看。
林信把衣袖打结的外衫给脱了··脱了··顾渊道:“林信,你怎么……”·“你在耍我玩儿是吧”林信把衣裳抢回来,顺便打他两下,“耍我玩儿耍我玩儿”·“没有。”
顾渊半举起双手,往后躲了躲,“疼,疼·”·林信停手··然后想起他是条龙··“龙有什么疼的你那龙鳞不是硬得很,把我的腰都划破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知道他记仇,但不知道他这么记仇··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林信调戏天池“公鱼”的时候··虽然过了很久,但是基本上每回吵架,林信都会翻出来再说一遍,以表达他的不满。
翻旧账能力实属六界最强··顾渊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有话可说了·”·林信微怔:“嗯”·“说笑谈天也好,吵架也好,只要和你待在一块儿,就觉得很高兴。”
顾渊正色道,“你要是觉得厌倦了,不要忍着,早点跟我说,我找点新花样陪你玩儿·”·林信迟钝地点点头:“好啊·”·“等等。”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有……厌倦·”·他抽回手,暗中用左手拇指按了按右手掌心··林信继续道:“我说和你没什么话说,不是烦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相处了有一段日子了,我有什么事情,你都很清楚·这阵子,消耗的传音符太多了,不是你问我‘在哪里’,就是我问你‘在做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举起右手,手心中一条银线,若隐若现。
“我们把灵犀契上,这样,以后就不用传音符了·”·原来是这个意思··顾渊揉揉他的脑袋:“好·”·林信抓起他的手,拍拍他的掌心:“你缠我,我缠你”·这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两人对视一眼,林信试图解释:“我是说灵犀,是‘纠缠’的‘缠’,不是‘馋人’的那个……”·他抹了把脸:“算了,可能说不清楚……”·顾渊反手扣住他的手:“我缠你。”
掌心的银线相缠,微光闪现··“我试一下啊·”林信收回手,“让我看看顾仙君现在在想什么……”·他被吓得原地蹦了一下,整个人都贴在墙上:“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还有龙形解掉解掉,我不契了”·顾渊还有点委屈:“林信,那是因为你站得很近。”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林信的嘴唇:“很漂亮,说话的时候……”·林信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拍拍他的肩:“天晚了,回去吧·”·顾渊跟他道了一声“明日见”,转身要走。
林信忽然喊了他一声··他回头,一件衣裳被迎面丢来··是绣有小鱼的那件外衫··“你不是说想要这件衣裳么”林信道,“入秋了,晚上风大,穿回去吧。”
“你方才还说我的龙鳞很硬·”·“那你的意思是不要了是吗”·“不是·”顾渊披上衣裳,学他之前的模样,“我穿着很合身,现在是我的了。”
“那还不快穿着走,等会儿我就后悔了·”林信抱着手,“嚣张”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男友外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穿的·”·“好,你快回去吧。”
顾渊乘着风,信步闲走,回到西山··蛮娘说的果然不错··他喜欢我··*·蛮娘与怀虚灵君的婚期,定在八月廿四··这阵子,林信四处寻宝,在婚期前大半个月,就把原定好的嫁妆单子都找齐了。
再添上怀虚灵君送过来的聘礼,正好就是六十四抬体面的嫁妆··其实仙君之间成亲,很少有那么隆重的,还是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办的隆重··林信自己就是仙君,他心中清楚得很。
仙君与妖怪还是有些许不同的··虽然两者的寿数都比凡人长,但是仙君的寿数,还是比妖怪的要长上许多··再加上两者的修行路数不同··仙君超凡脱俗,隐隐的有忘情的倾向,但是妖怪不同,妖怪大多深陷红尘,容易为情所困。
正是因此,在- cao -办婚事的时候,怀虚灵君喜欢凡事从简,而林信为了蛮娘着想,还是把事情办得大一些··毕竟只有这一回··而且,对仙君来说,万千年的岁数里,换一两个仙侣,是很寻常的事情。
但是蛮娘肯定不这么想,倘若真有这么一天,林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原先忙着给蛮娘筹办嫁妆的时候,林信还没有想到这么多,一闲下来,就开始- cao -心这些事情了。
蛮娘要是走了,就真的没人唠叨他的饮食起居··他还没有小猫猫可以玩儿·回到家里,没有小猫猫给他开门,睡觉的时候,没有小猫猫给他当枕头··这些事情,乱七八糟的,一股脑儿地涌过来。
仔细想想,还真有点担心和难受··八月廿三,蛮娘出嫁的前一个晚上··林信一人- cao -办不来,便早早地把两个好朋友喊过来陪他,顺便撑场面··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还有地府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
原本也要喊兔子精何皎来的,但是这回,灰狼秦苍把他给缠住了··蛮娘那边,他又请了嫦娥与瑶池仙子来陪着··他与江月郎、小孟君,三个人一起,将蛮娘的嫁妆最后清点一遍,再确认了一遍流程,就已经是深夜了。
三个人洗漱之后,一起挤在榻上,一人抱着一只猫——为了防止这三只小猫晚上闹腾,打扰蛮娘休息,今天晚上,三只小猫与他们一起睡··秋夜渐冷,他们挤在榻上,还挺暖和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一起听江月郎念话本子··听江月郎念他自己写的话本,格外有意思··小孟君打了他一下:“快点念,念完这个,你去窗户边上吹着风,念玉雨抱死冷风中那一段。
玉雨是江月郎一册话本里的一个角色,最后死在冬日的北风之中·很多读者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小孟君是其中一个··江月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当然最后还是没让他念,因为太不吉利。
林信抱着小奴,坐在榻上,有些发呆··小孟君推了他一下:“信信,你怎么了你哭了”·“我没有”林信一撩额前散发,转过头,面对着他,“我只是……”·“舍不得。”
小孟君揽住他的肩,安抚地拍了拍,“我懂得,放宽心就是了·以后你没饭吃了,我请你喝汤·”·喝孟婆汤··今日早早的就睡了,三个人三只猫,分做两张榻,林信与江月郎睡在一处,还有被江月郎说成是小猪的小奴。
小奴热烘烘的,在深秋夜里,一个小火炉似的贴着他··林信翻了个身,平躺在榻上,小奴趴在他的胸口,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把小奴往边上推了推,睡不着,躺在榻上,盯着帐子顶看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精神得很,心里乱成一团··林信看了看右手手心里那条银线,试图通过灵犀,和顾渊说话··“圆圆,你在吗”·顾渊很快就回复他:“嗯。”
“睡不着·”林信举起右手,在空中乱划,“烦得很·”·顾渊直接问他:“有什么想吃的”·还挺了解他的。
“嗯……想吃枕水村的盐渍青梅·”·过了一会儿,顾渊道:“你开一下窗户,你房里靠北边的那个·”·林信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他把小奴塞给江月郎,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推开窗子,顾渊就捧着一小坛的青梅站在外边··林信回头看看,房里小孟君睡得正香,江月郎被小奴给压醒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正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林信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攀着窗台,从窗户爬出去了··在秋日的夜里,他就穿着一身单衣,想也不想,就跑出去找顾渊了··待林信爬出来后,顾渊将窗子掩上,解下外衫,把他裹起来。
又捻起一个青梅,塞进他口中·· · ·第95章 婚事·月色不明··林信与顾渊两人,并肩行在星道上,道上- yin -云晦暗,将星灯遮蔽不明。
林信披着过长的外衫,怀里抱着盛有盐渍青梅的小坛子,转头对顾渊道:“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过来·”·“不要口是心非·”顾渊随手捻起一颗青梅,递到他嘴边,“快吃。”
“噢·”·林信一口把青梅含进口中,抿了一会儿,才嚼了嚼,半边腮帮子都鼓起来··走了一会儿,有一个巡逻的仙君乘着坐骑,在他们身边停下。
“大半夜的,在外面瞎逛什么”那人定睛一看,“哦,信信和顾仙君啊·”·原来是总管仙界各项事务的南华老君··林信向他问了好。
南华老君又道:“大晚上的出来压马路外边多冷啊·”·林信抱着坛子,兴致缺缺,没有心思与他说玩笑话··南华老君跳下坐骑,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了明日蛮娘出嫁,你舍不得了”·“没有舍不得。”
林信小孩子似的撇撇嘴,“我只是越想越觉得勉强·”·老君一挥袖,将坐骑先赶回去,对林信道:“你不是老早就在我那儿看过怀虚的玉简了吗”·因为林信与怀虚不是朋友,了解不多。
所以,早在怀虚与蛮娘相认的时候,他就特意去找过总管仙界事务的南华老君··怀虚是数千年前,南海的一位殿下与人间的一个女子诞下的孩子·那女子在生产时,承受不住过重的龙气,在生产时便死去了。
而怀虚的父亲,在南海另有妻小·无法将怀虚带回南海,便托了关系,将他送上仙界··所以,怀虚是唯一一个在仙界修行的南海蛟龙··他没有名字,怀虚只是他的封号,甚至连身份也不明不白的。
修行百年,登仙之后,南海才算是承认了他·不过他也没有回南海去,而是留在仙界··林信看过他的玉简,简上只说了这么些许··林信对身世没什么偏见,反倒觉得他挺厉害的。
南华老君又摸摸林信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怀虚也是个好孩子·”·“怀虚才来仙界时,原本是要拜我为师的,只可惜我不收徒·”南华老君继续道,“他后来还想拜在你师祖广乐老祖门下,大约是广乐太懒,也没有收。
他就再没有拜到其他人门下,独自修行·”·林信点点头··“但他确实是个好孩子,修行又刻苦又认真·”·是了,怀虚修行近百年,便能够羽化登仙,足见其修行刻苦,天分甚高。
就算在由仙成神的劫数中,勘不破情劫,也没有怨天尤人,仍旧修行不殆··先前林信没能与他交上朋友,也是因为他总是闭关修行··再说了一会儿话,南华老君便离开了。
正巧走过一条星道,林信指了指前面的桑树,对顾渊道:“过去坐坐”·两人在桑树下青石上坐下,林信再吃了两个青梅,便将坛子还给顾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接过坛子,低头看看,林信已经吃了一多半了··他问道:“还是不高兴”·林信撑着头:“也不是不高兴。
只是想想,好像昨日才遇见蛮娘,昨日那三只猫还那么小小的,今日便要分开了,心里有些闷闷的·”·顾渊往他那边挪了挪,与他挨得更近··林信想了想,又道:“但是想想,去年的道法大会上,小奴抱着怀虚灵君喊‘爹爹’,模样可怜兮兮的。
我又想,要是怀虚与他们能早些遇见,那就好了·”·顾渊抬手摸摸他的鬓角,没有说话··静默着,坐了一会儿··林信站起身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
顾渊随着他的动作起身,帮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我送你回去·”·走在回去的路上,林信忽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哑巴小美人鱼,说一句安慰人的话来听听。”
顾渊沉吟道:“林信,倘若你先成亲的话,你大概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林信转头看他,一脸复杂:“罢了,等你安慰我,还不如等我自己缓过来吧。”
到了家门前,林信对他说:“天太晚了,他们都睡了,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好,你快进去吧·”·“明日我这儿肯定都是朋友,你又一向不爱热闹,记得早点过来,来了就直接来找我。”
顾渊仍旧应了:“好·”·林信把身上的外衫解下来,给他披上:“你也快回去吧,你都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了·”·那外衫原本是顾渊脱下来给他的,林信只穿了一身单衣,就爬窗子出来了。
他向顾渊道了一声“明日见”,抱着手,缩着脖子,就要回去··身后顾渊唤了一声:“林信·”·林信回头,冷得原地乱蹦:“做什么”·“若是有事,本君随叫随到。”
林信微怔:“什么”·顾渊认真道:“我在安慰你·”·哑巴小美人鱼一开口,杀伤力极强··林信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转身便回去了。
他回了房,爬回榻上,抱起小奴,将云被拉过头顶··*·蒙头大睡,一觉到了破晓时分··小孟君把林信推醒:“起来了,起来了,蛮娘那边已经在梳头了。”
林信从榻上坐起来,抱着被子,看着江月郎与小孟君束发穿衣,发了一会儿的呆,才打起精神来,下榻换衣裳··洗漱之后,天色尚早··他抱着三只小猫,靠在檐下的柱子边等了一会儿。
小孟君与江月郎陪着他,偶尔说一两句玩笑话··然后顾渊就来了,昨日夜里,林信让他早点来,他就做了最早来的那个·他把贺礼交给林信,然后与林信站在一块儿。
贺礼还是林信挑的··林信的朋友满六界都是,天光大亮的时候,便有友人携礼来贺··等会儿要背蛮娘上花轿,所以是江月郎他们招呼客人··林信仍旧抱着猫,站在檐下。
偶有友人来找他说话,他也笑着应了··至吉时,江月郎推了一把一直站在檐下的林信:“怀虚到了·”·林信也不知道,怀虚什么时候就过来了,恐误了时辰,连忙将三只小猫往顾渊怀里一塞,走进房间去。
江月郎便笑话他:“还是毛手毛脚的·”·蛮娘坐在梳妆镜前的灯笼凳上,瑶池仙子与嫦娥陪着,早已装扮好了,盖头也盖上了··蛮娘的嫁衣是自己绣的,倒也不是寻常的鸳鸯或凤凰纹样,袖口裙摆绣的是连理枝,裙身绣的是比翼鸟。
林信走到她面前蹲下,唤了一声:“阿姐·”·两位陪伴的仙女儿一左一右,扶着蛮娘··林信稳稳地背起她,往门外走··一路无话,原本也不能说话。
骏马白鸾,怀虚就在门外等着,衣着华贵,身后跟随着很长的队伍··临上花轿时,隔着红盖头,蛮娘靠近他耳边,对林信说了一句:“小孩子似的,阿姐永远是你阿姐。”
林信脚步一顿,便将人送上了花轿··他将花轿的帘子放好··小孟君帮他把马匹牵来,林信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翻身上马,坐稳之后,又从顾渊手中接过那三只小猫。
花费了几个月时间的嫁妆,并入怀虚迎亲的队伍里··林信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揽着三只小猫,就跟在花轿旁边··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勉强能算得上是十里红妆。
他永远都觉得很勉强··原本仙君成亲,只要去月老处合籍便好·这样隆重的仪式,是因为蛮娘身份特殊··及至碧灵山怀虚的洞府,便由怀虚背着蛮娘下了花轿。
而月老早已在堂中等候··两分玉简,合籍行礼··礼成··*·林信知道怀虚不爱热闹,也就没有强要他大宴宾客··晚些时候,林信要走,怀虚便出来送他。
“蛮娘若是知道仙君走时,我没有来送,只怕今晚不让我进房去·”·林信拢着手,笑着道:“不告诉她不就好了”·怀虚笑了笑,没有回答,却问:“不知仙君的拜师礼,定了日子没有我与蛮娘,好为仙君准备贺礼。”
“师祖卜了十来卦,不过还没有定下·大约是在初冬,等日子定了,我再告诉灵君一声·”林信停下脚步,“灵君回去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好。”
怀虚今日面色甚好,不似平日,一副苦于修行的模样··林信见他三句话不离蛮娘,确实是把蛮娘放在心上了,也便放下心来,揽住顾渊的脖子:“走吧,回去喝酒。
你要是不喜欢热闹的话,那就一起去我房里喝一点儿·”·怀虚没有宴客,林信的朋友们便都聚在林信家里,等着他回去··林信回去时,朋友们都聚在后院里,饮酒唱歌。
见他来了,笑着招呼他过来··“信信来喝酒呀,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像自己家一样·”·林信佯怒道:“分明还没喝多少,怎么就醉成这样了”·江月郎过来拉他:“走吧,大喜之日,一起过来喝两盅。”
林信回头看看顾渊,顾渊低声对他道:“你去玩儿吧,我去你房里坐坐·”·“好·”林信拍拍他的手背,“那我等会儿就过去找你。”
朋友们围坐一圈,折花枝,行酒令··有仙友忽然就开始发愁:“要是日后信信成亲,哪儿还有人,上天入地为他筹备聘礼呀”·坐在他身边的朋友举起手,使劲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咱们这儿不都是人啊一人拿出十件八件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林信捧着酒杯,高高兴兴地看着他们说话:“有心了,孝心十足,知道孝敬爸爸了·”·这句话惹了“众怒”,众人都道:“不用客气,咱们做爸爸的,给儿子筹办婚礼,是应当的。”
唯有小孟君悠悠道:“林信信,是娶是嫁,还不一定呢·”·众人大笑,然后开始争夺背林信上花轿的名额·实在是决定不了,便决定一人背一段,于是又开始争夺先后顺序。
林信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在他们试图用宝物贿赂、用交情套近乎的时候,拿了两个酒坛,悄悄地溜回房中··房里,顾渊坐在案前,怀里抱着他的咸鱼布偶··林信靠在门框上,举起酒坛晃了晃:“他们非说我也要成亲,还因为这种事情争起来了,我过来躲一躲。”
顾渊点头:“嗯·”·林信走进房中,关上门,在他身边坐下··共饮两杯,林信一时兴起,道:“你又在想什么”他用灵犀试探:“让我看看你在想什……”·话没说完,他就无奈地捂住了脸。
顾渊纯良地眨了眨眼睛,给他倒酒··林信拿过他怀里的咸鱼布偶:“你是这个·”·顾渊很配合地变成死鱼脸··林信以手为刃,轻轻地砍了一下布偶:“它切开,里边的棉花是白的;你切开,是黑的。”
“你也稍微收敛一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啊要不就别让我知道啊”林信揪住咸鱼布偶的尾巴,把它甩了两圈,“每次只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你就开始了。”
顾渊却道:“天- xing -如此,我没有办法·平心而论,本君只有这一个缺点·况且,倘若没有灵犀相契,你就不会知道·”·“那你就拒绝我的访问,别让我看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啥”林信掐住咸鱼布偶的鱼头,“说得不好,你就像它一样·”·“林信,我对你毫无保留·”·林信表情呆滞。
 · ·第96章 旧友·院中喧闹未休··林信与顾渊相对而坐,无言饮酒··为了解气,林信捏着咸鱼布偶的尾巴,拽着咸鱼,把它甩来甩去··顾渊一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随后默默地移开目光。
“林信,你不要这样·”·林信架着脚,十分“嚣张”··他一边甩咸鱼,一边问道:“不要怎样”·“你不要甩它。”
顾渊想要拿起酒坛的手顿了顿,“你这样,我看着尾巴很疼·”·“你不是龙吗龙怎么可以喊疼”·顾渊再次试图劝解:“龙也会疼的。”
·“你才不会疼,上回你的‘鱼鳞’划破了我……”·“你的腰·”·“你也还记得这件事。”
当然记得·顾渊垂眸,摸了摸鼻尖··每回吵架,林信都要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他怎么会不记得·只恨当时只帮林信止了血,却没有帮他把腰上的伤疤抹去。
倘若抹去了,他那时喝得烂醉,想来也不会记得··这道伤疤到了现在,也就更不会成为顾渊欺负他的有利证明··他没有再说话,林信便住了手,还拍了拍咸鱼布偶的尾巴,想要把尾巴里边的棉花拍得蓬松一些。
林信道:“以后别老是想那些事情,情情爱爱的,不健康·”·顾渊辩解:“龙族本- xing -如此,我看见你,就不自觉……”·“所以你们龙就到处去找小动物,还生了九种不同的崽”·“不是‘我们龙’,是‘他们龙’。”
顾渊正色道,“我是在遇见你之后,才开窍的·我先前不懂·”·林信撑着头偷笑:“是么”·“是。”
顾渊诚实答道,“应该还是你教我的·”·林信继续偷笑,问道:“我那时教你什么了”·“你当时一边拍我的腰,一边说:‘漂亮小鱼,长大了给仙君做郎君呀。
’然后你就没羞没臊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没有想到他竟然记得这样清楚··林信不想再听自己喝醉之后做的坏事,连忙喊停:“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了,你自己回味一下就好了。”
顾渊也不再说下去,抬手给自己斟满酒水··他似是随口道:“改- ri -你我成婚,本君想不出,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你那么多朋友·”·林信便接话道:“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就好了,让他们吃完了就走,一拨人走了,就换一拨再上……”·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信抬眼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成婚了”·顾渊回看过去,目光坦荡,却问:“到时候是请你师祖坐主位,还是你师父”·林信下意识回答:“当然是师祖,他辈分高……等等,不要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件事了”·“你想要一个新的放话本的书架吗北海神木打的。”
“想,我想要那种一对儿、两扇半圆的那种,还想要几个小木牌,这样就可以分类放话本……”又一次被他带着跑了,林信愤怒捶咸鱼布偶,“不要再转移话题了,我还没有说过要和你成婚”·顾渊好像有些落寞,垂了垂眸,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这样啊,原来你不想。”
“你别这样,圆圆”见他模样,林信连忙把布偶丢开,“不打它了,不打它了·你别这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太快了,现在时机也不对,感觉有点随便。”
顾渊双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了带,正色问道:“那我过一阵子,再正正经经地问你,你就愿意了”·“看到时候的情况吧。”
靠得有些近了,林信不太自在,眼神乱飘,“我在人间还有仙职,要是成婚了,枕水村就得供奉两个天神了,无端增加他们的负担·”·“我要的香火供奉很少的。”
顾渊按住他的腰,“而且枕水村还能有一条龙做护佑神·”·好像还挺不错的··林信笑了笑,摸摸他的头:“那就过一阵子再说吧。”
他想要把顾渊推开,但是没有成功··顾渊思忖了一会儿,问道:“林信,你是不是对和我做那档子事儿,有点害怕”·“害怕”林信蹙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害怕上去的,“我为什么要害怕”·顾渊认真道:“我会把腰腹上的鳞片收起来的。”
“我没有害怕·当然,如果你能收起来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你总是提起我把你的腰划破这件事,你可能害怕而不自知。”
“我真的没有害怕·”·“不要紧,本君帮你克服一下·”·“啊,都说了我没有害怕了·”·顾渊有个不得了的开关,被林信误打误撞打开了。
触发条件是他们两个人独处··谁能想到林信攥紧拳头,谁能想到表面冷冷清清的帝君,总喜欢在背地里对他说奇奇怪怪的话、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师祖骗他,什么仙君神君不爱欢好,什么太上忘情。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排神仙的座次,他估计顾渊连土地仙都排不到,更不要说当帝君了··顾渊揉揉他的脑袋:“在想什么眼里好像要喷火。”
林信扬了扬下巴:“我要是会喷火,我现在就去把天池的水烧干·”·“你不知道我每隔一段日子,要在天池水里泡一泡”·林信一愣。
他知道··他只是一时嘴快,忘记了这件事··上一次,就因为不恰当的时候,林信把他从天池里喊出来,他自个儿情动了还不算,还把林信的本心石头引得长了一朵小花苞。
要真把天池水烤干,再到下回那种时候,顾渊就没地方待了··林信有些窘迫,目光飞到了房梁上··顾渊摸摸他的后脑,他今日束发了,摸起来不是很舒服。
“林信,我可以亲你吗”·在行动之前,顾渊一般都很礼貌··朋友们还在后院里饮酒说笑,声音传到这边来··林信有些犹豫,晃了晃脚,道:“可以呀,不过只能一次。”
顾渊顺势将他按到地上,手垫在他的脑袋后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今日不仅亲之前很礼貌,亲的时候也很礼貌··林信笑着问道:“你今天怎么了”·顾渊道:“你今天束发了,比较适合亲额头。”
“圆圆啊·”林信吸了吸鼻子,“你犯规·”·顾渊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龙天- xing -如此……”·正当这时,林信的朋友在外边敲了敲门:“信信”·林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开门:“怎么了”·“想问你一下,你常说的埋在院子外边、竹树下面的那坛酒,能不能挖出来喝。”
“可以呀,你们知道在哪儿吗要不我……”·“不用,我们自己去挖·”友人指了指他的脸,“房里很热”·林信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啊……是有一点。”
那友人不经意间往屋里瞥了一眼,只看见顾渊端正地坐着,面色如常,抬手理了理衣襟··眼神一瞥,有些不满的意思··*·蛮娘出嫁之后,带走了三只小猫。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一个人住在宅子里,还不是很习惯没有小猫跟着他的日子··所幸他的朋友们经常来找他玩儿,顾渊也经常来··蛮娘也常带着点心,与三只小猫一起过来。
生怕他挨饿受冻··最黏他的小奴摸清楚了从碧灵山到无名山的路线,还经常自己跑过来找他·路上遇见的,都是林信的仙友们,仙友们也都喜欢他喜欢得很,碰见了,就送他过来。
来回跑了几日,小奴显而易见的——·瘦了··再过了几日,南华老君又给小星官林信放了假··原因是再过一段时间,林信就要正式拜玉枢仙尊为师了。
尽管拜师礼有师父与师祖筹备,但是林信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紧接着又是年度道法大会,道法大会结束后,整个仙界都开始放年假··所以林信这个假期,能一直放到明年。
仔细想想,林信这一年,真正值班的日子不多··林信围在南华老君身边转圈,疯狂吹捧:“你老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上司·”·南华老君卷起竹简,想要揍他:“你好好的把拜师礼弄好了,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好的,我最好的上司·没问题,我最好的上司·”·南华老君失笑,把他往外推了推:“你师祖找你过去,去找他·”·这几日,林信才知道,原来进入神界,是要携带出入的凭证的,否则会被法阵挡在外边。
难怪他去天均峰的时候,顾渊每日都要来接送他··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便问顾渊,能不能直接给他个小玩意儿做凭证,以后也不用麻烦了··顾渊听后,指了指自己:“本君就是最大的凭证。”
林信便问:“那我跟你一起进去,能享受神界高级人员的高级服务吗”·顾渊认真点头:“可以·”·再后来,林信又知道了。
之前顾渊送给他的那片龙鳞,足以他通行神界··但是他假装不知道,从南华老君那里出来之后,就用灵犀联系了顾渊··“圆圆,一起去一趟神界。”
反过来想想,每次出入神界,都能享受神界高级人员——帝君的高级服务,还是很不错的··他二人一起去了神界天均峰··站在山脚下,林信下意识朝他挥挥手,但是顾渊今日没说让他早点出来的话,他便收回了手:“你今日和我一起上去吗”·“嗯。”
顾渊指了指封顶,“天均峰来了客人·”·“哦,好·”·他去时,广乐老祖正坐在石桌边,摆弄三个铜钱··他头也不抬,知道林信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小信信,来一下,你给师祖指一个方位。”
林信走上前,闭着眼睛随手一指··广乐老祖拨了拨铜钱:“好,十月廿六·这日下初雪,好日子,不错·”·正说着话,西天的华莲菩萨端着三个茶盅,从房中走出来。
林信与他,是旧友相见··华莲菩萨从前只说梵语,与林信语言不通·所以,他教林信说过几句梵语,林信也教他说过几句汉文··但此时,他二人面对着面,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不记得怎么说对方的语言了··不再试图回想对方的语言,林信撸起衣袖,华莲菩萨放下茶盅,两个人开始比划着交流··克服一切困难交朋友。
广乐老祖皱着脸看他们:“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朋友和这么傻的徒孙”·果然,在林信身边待久了,就会被他带傻··广乐老祖一转眼,瞧见看着林信瞎比划,竟然还跟着笑的顾渊:“这个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所以被带得最傻。”
顾渊看着在原地乱蹦乱跳的林信,傻乎乎的··他的石头心,比什么都单纯··可爱又真诚·· · ·第97章 救难·天均峰,山崖上,石桌边。
广乐老祖斟酌着词句,提笔落墨:“……林信,天资聪颖,甚得我心·将于十月廿六,入我门下,特发此贴,邀……”·笔尖一顿,广乐老祖转头看去。
林信与西天来的华莲菩萨正交流佛法——·他两个,正蹲在地上,用石头在地上写字··林信伸出一根手指,对华莲菩萨道:“这是‘一’。”
华莲菩萨看看地上,再看看林信,会意地点点头,跟着他念了两遍·随后拿起另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几笔,把梵文的“一”念了一遍··林信跟着他念了两遍,华莲菩萨看着他笑了笑。
然后开始学“二”··而顾渊站在林信身后,帮他把拖在地上的衣摆提起来··广乐老祖的脸皱成一颗泡水的青梅··这是天均峰吗这整个一儿童乐园。
他低下头,看看方才写的“天资聪颖”四个字,忽然觉得违心··重新提起笔,将四个字用墨块涂黑··学到“五”的时候,广乐老祖朝林信招了招手:“先别学了,过来看看。”
“噢·”·林信向华莲菩萨比了个手势,等华莲菩萨又回复了他,他才走到师祖身边··师祖将涂抹过好几回的纸张吹吹干:“怎么样这样写还可以吧”·“自然是一切全凭师祖做主。”
林信在师祖身边坐下,忽然看见纸张上涂抹的痕迹,“涂掉的是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是一些……不太恰当的形容词。”
林信也没追究,只是问道:“师祖还要亲自写柬呀”·“广发六界的文书自然要由老夫来写·”正说着这话,广乐老祖又改了一个小小的字眼,“还有几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南华老君、华莲菩萨、凤凰、麒麟那些神族,还有……”·他抬头,瞥了一眼顾渊:“重渊帝君。
他们的柬,自然也要由老夫来写·”·“这样啊·”·“还有一些让你师父写,你有什么交好的朋友,你给他们写就好·写了告诉你师父一声。”
林信小声嘀咕道:“我的朋友……”·“别把所有的朋友都喊过来”·“知道了,知道了,干嘛喊那么大声啦”林信捂住耳朵,“我和他们约好了,礼成后在我家聚,没有让他们特意过来观礼啦”·顾渊忽然道:“本君也想要林信写的请柬。”
华莲菩萨也抬起头:“……也·”·广乐老祖与林信对视一眼,林信摊了摊手,嘚瑟道:“师祖,好像是我比较受欢迎耶·”·广乐老祖用笔杆敲他的头:“我看你是欠揍。”
他站起身,却把林信拉走:“你过来,试试衣裳,师祖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他回头看看正要提脚跟上的顾渊:“帝君,我徒孙要换衣裳,您别跟过来。”
林信朝他摆了摆手,顾渊脚步一顿,退回去,与华莲菩萨蹲在一处··两个人从“一”学起··房间里,隔着一扇木屏风··屏风外,广乐老祖从衣袖里拿出一副磨得透明的琉璃镜,架在鼻梁上。
然后拿着细绳与剪刀,准备做裁缝活儿··林信在屏风后边说:“师祖,这衣裳好重·”·“你拜师那天会下雪,穿厚点好·”·“师祖,这衣裳好长,拖地了。”
“你师父的太极宫干净得很,弄不脏·”·“师祖,这衣裳花里胡哨的……”·“别说废话,穿好了就快点出来。”
林信从后边探了个脑袋出来,眨了眨眼睛:“师祖”·广乐老祖抬了抬眼皮,朝他招招手:“过来,站这儿·”·衣裳是用上回林信从天织府里取回来的布料制的。
林信将身后的衣摆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小跑上前··广乐老祖拽了拽他的衣袖,又扯了扯他的衣襟,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的手艺还没有退步·”·林信忽然想起,他师父玉枢仙尊也会裁衣裳,便问道:“师祖,师父也会裁衣裳,是你老教的”·“嗯。
师传手艺,等你正式拜了师,让你师父也教你·”·裁缝算什么师传手艺·林信一直以为他们师门里,会有那种六界无敌的术法··广乐老祖站在他身后,帮他把衣带收紧一些:“你别噘嘴。
这是本门一脉相承的、对徒弟的关心和爱护·你三个师兄的衣裳,还都是你师父做了,拿来给我改的·我单独给你做一件,还是头一回·”·“多谢师祖。”
林信又道,“可是师父一早也给我做了,那天我该穿哪一件”·“师祖辈分大,还是师父辈分大”·“师祖。”
“师祖对你好,还是师父对你好”·“这个……”·“师祖和师父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林信默默地闭上了嘴。
尽管他也不知道,两个比他厉害得多的人,为什么会掉进水里,竟然还要等他来救··*·林信花费了一些时间,给交好的仙友们写了请柬··这么些天,他就干了这一件事,其他事宜,都由师祖与师父一手包办。
他去天均峰,想要给师祖帮帮忙,却被师祖嫌弃地推开了··广乐老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琉璃镜,拿着一把铁剪刀,将桌上的布料给剪开··“碍手碍脚的,去找你师父。”
于是他又去了太极宫··玉枢仙尊正要闭关炼制法器,温柔地笑了笑:“师父给你炼法器,你去找师兄们玩儿·”·林信启程去守缺山。
守缺山倒是热闹,他三个师兄有空没空就围在一起打牌,见他来了,就连忙重新洗牌,邀请他加入战局··林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捡了个大便宜··六界当中,想要拜玉枢仙尊为师的神仙妖魔,不知凡几。
不仅因为做玉枢仙尊的徒弟,风风光光的,还因为这一整个师门,从上到下,都可爱极了··二师兄栖梧接管仙界孔雀一族,孔雀族中,诸多事务要处理,白日里经常要出去。
这日里,才开始打了三轮,就有一封文书被送到他的案上··进入中场休息时间··司悬撑着头,随口问了一句:“那孔疏变成鱼之后,怎么样了”·栖梧低着头,专心写字:“他原本要与南海的长泽定亲的,变成鱼之后,这婚约也就不了了之,我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他现在在哪儿”·“好像是在哪个水泊里泡着吧·”栖梧搁下笔,微微抬头,“你要去惹他”·司悬满不在乎地动弹了一下蜘蛛的四只手:“咱们师兄弟四个,招猫逗狗的事儿做得多了,捉条鱼又算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不去。”
胡离拿着小梳子梳尾巴上的狐狸毛,“我见了他吃不下饭·”·“我也不去·”林信帮着胡离梳尾巴,“我见了他,一定要见了血才能罢手。”
栖梧将文书看过一遍,最后拿出自己的私印,在左下角盖上印章,将文书发下去··司悬还是撑着头:“七五就更不会去了·罢了,还是打牌吧。”
·他坐起来,开始洗牌··正玩着,林信随口道:“等我正式入门之后,也可以过上这种每天打牌、不用修行的快乐生活么”·师兄们异口同声:“不行。”
虽然自己很懒,但是小师弟绝对不能荒废功课··栖梧道:“你现在看着师兄们整天打牌,很清闲的模样,其实师兄们早在年前就把今年修行的份额做完了。”
仙君成仙之后,尚且需要每年积攒功德与修为··林信不用担心这个,因为枕水村每逢过年过节,就会给他供奉祭品,算是他的功德·他做小星官的工作,也可以抵作修行。
其他仙君,在人间无名无姓、无人供奉的,便需要通过各种方法,积攒功德与修为··“如果像打牌记账一样,把修为看做一个数字,各项内容综合来看·”栖梧继续道,“你的本心石头攻击一下的数值是一,那么师祖是五万,师父可以算是三万,大师兄和狐狸大约是一两万。
修行要看天时地利,每年只能修那么点儿,强求不得·而这其间,差了一个数字,就是天堑鸿沟·不要看他们整日里都嘻嘻哈哈的,其实都厉害着呢·你想要过快乐生活,倘若日后单独遇见事情,大约就不快乐了。”
林信点点头:“我明白了,会认真修行的·”·胡离笑着对栖梧道:“光说我们一两万给信信举例子,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司悬甩出一张牌,接话道:“理论知识满分,师祖都追不上;实战能力大约是二百五。
不过我觉得,七五还缺一个契机,等开了窍,大约就能追上来了·”·“不过咱们这样的配置,也算是六界数一数二的了·”胡离捋了把尾巴,“大师兄和我两个专攻,七五后方坐镇,信信符咒辅助,还有师父和师祖给兜底。
打起架来,不会吃亏·”·“所以什么时候去外边逛逛吧”司悬接话道,“过几日信信拜师礼,我还没有挑好礼·”·“好呀。”
牌局未完,一封信笺落到了林信手中··是枕水村的地仙,那位老道长给他的信··说起来,老道长还没有给他传过信··这是头一回··林信忽然有些不安,连忙放下纸牌,打开信笺。
他匆匆扫了两眼,将信笺收在怀里·向师兄们简单解释两句,便小跑着出去了··赶往枕水村的途中,村中人的祷词也正好传到了他这里来··仙君祠供案上放着简单的祭品,应当是临时凑出来的。
那位与林信熟识的老人家跪在仙君神像前,向仙君行了九叩大礼,口中喃喃念道:“……恳求仙君救难·”· · ·第98章 朝廷·凡间诸国相争,千百年来未曾停歇。
江河险阻,江南两国,吴越相斗··越国在越闵帝林信时就亡了国··闵帝叩拜之间,双手奉上家国··越国百姓土地,尽归吴国所有··其后人遗民,仅存于枕水村。
林信在西山山脚下等待机缘时,曾托南华老君照管村子·他自己成仙之后,也只护佑着枕水村一个村子··周边城镇,虽受到越国风俗的影响,但也已经是吴国的所属了。
百年来,枕水村与朝廷,相安无事··林信独自前往枕水村,站在云上,只见十来个衙门官兵守在村口,两个鹿角砦排开,算是把村子封死了··方才听见祷告,但是祭祀的那位老人家,像是受到了惊吓,又像怕被人听见似的,说话声音听不清楚。
林信便先去了仙君祠··他去了才知道,村中四十九户人家,几百口人,此时全都躲在了仙君祠里··仙君祠不大,老人妇孺都在祠中,男人们便站在外边。
枕水村的地仙,青阳子老道长翻出了从前用的符咒与桃木剑,与柴全一起,守在最外边——尽管凡人都看不见他们··林信掐了个隐身的口诀,然后走进祠中。
还没有人受伤,都只是受了些惊吓··匆匆一眼,看见几个认识的人··先前见过的沈家小哥与宋娘子,宋娘子怀着身子,难受得很,扶着腰,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的。
认识的那位老人家,作为村中长辈,祷告之后,由陪在身边的“小姑娘”扶起来,开始与村中主事的几位长辈商议对策··他身边的“小姑娘”,便是男扮女装的越国皇室后代,林蓁。
不是是否因为血脉相连的原因,林蓁仿佛是看见他了,竟要向他行礼··林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退了出去··老道长与柴全守在最外边,见林信来了,连忙迎上去。
“仙君·”·“这是怎么回事”·老道长道:“今日一早,天还没亮,北边的兵营便来了人,直冲着我们这一片儿来。
说我们这儿的地被圈了,要建行宫,限我们十五日之内迁走·”·“放……”碍着老道长的面子,林信深吸了一口气,把粗话给憋回去,“怎么会有冬天建行宫的大冬天的,他们让人往哪里迁”·“便是这样说,也没有法子。”
老道长亦是轻叹一声,“咱们这一片,都被圈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一片,除了枕水村有天神护佑,其他村镇里,只有地仙。
林信与他们还算熟识,此时他们也没了主意,知道林信来了,便都来寻他··一众地仙齐齐作揖:“仙君·”·林信问道:“这片地从哪儿圈到哪儿”·一个地仙道:“小仙是枕水村二十里之外的地仙。”
林信哂笑:“这是要逼得百姓去跳海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官府没有任何预知,就圈了这样一块地儿,可不就是逼着他们去跳海么·林信定了定心神,再问:“你们可知,其中有什么内情为什么偏挑在这时候建行宫这件事情,具体是谁在办”·另一位地仙道:“仙君应当有所耳闻,皇帝痴迷道术已久,宫中养着的方士道士比六宫嫔妃还多。
皇帝每年冬日要入北边的明净山修行,不过今年还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太行了·或许是那群方士,哄着皇帝要建行宫·毕竟皇帝整日都与他们待在一块儿。”
·林信护佑枕水村,而枕水村又是个前朝遗民组成的村子··所以他对吴国朝政,还是了解一些的··此时在位的皇帝年不过四十,就被铅汞丹药弄坏了身子。
即位之前,便在府中养了许多方士··那地仙最后道:“小仙也只是猜测,具体情状,恐怕还要再看·”·“我知道了·”林信回头看看仙君祠中,思忖了一会儿,对他们道,“还请诸位回去稍等,我去国都探一探,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心想着,只要朝廷不是冲着遗民这个身份来的,非要赶尽杀绝,就应该还会有回旋的余地··一众地仙离去,老道长忧心道:“仙君,这事……是不是告知上回那位南华老君”·“不行。”
林信连忙道,“仙界有条例,就算是护佑神,也不能直接插手人界的事情·要是给老君知道,我就得被他绑回去了·”·“若仙君执意插手,代价是……”·“最多是历雷劫,散去半身修为。”
林信抬眸看他,宽慰他道,“这是最严重的·倘若只是暗中推一把,应该还不至于·”·“那仙君预备怎么办”·林信抿了抿唇:“能让那边收回成命,自然是最好。
倘若不能,我也得尽力把搬迁的时限拖一拖·”·他抬头看看- yin -沉的天色:“这时节,天寒地冻的,我不能看着他们现在就迁·”·“那仙君一切小心。”
“我知道·”林信回头看了一眼仙君祠,“还有十五日,我肯定在这之前把事情……”·话还未完,便听得仙君祠中一阵吵嚷。
仙君神像手上托着的小雀儿,勉强化了形,尽力飞到林信身边,道:“仙君,宋娘子要生产了·”·老道长与宋娘子结过怨,也结了缘,对他们一家颇有关照。
他掐指算了算,惊道:“早了近三个月·”·村中没有大夫,纵使宋娘子家中是开生药铺子的,颇通医理,恐怕此时也无法自医··此时村外又封了道儿,只怕是出不去。
林信当机立断:“我去找个大夫过来,然后再去吴国……”·却有一个木冠短衣的年轻道士背着药篓,朝他跑来:“仙君,不如让小仙看看”·林信回想了一下,试探着唤了一声:“……霜林”·霜林挠挠头,笑着道:“仙君好记- xing -,还记得小仙的名字。”
上回林信与顾渊来枕水村摘莲子吃,有一个已然修成半仙的道士路过,要借宿枕水村,与他打过照面,还报了姓名,便是眼前这位霜林··“小仙略懂医术,这段日子都在枕水村后边的山上采药,平素承蒙村民照顾,今日也该报恩了。”
“那便多谢你了·”林信从乾坤袋中拿了三张传音符给他,“我得离开一阵子,宋娘子那里就托付给你了·外边有官兵守着,村民大概也都不敢离开仙君祠,晚上天冷,给他们熬点驱寒的草药。
我先走了,有事情传音符联系我,我马上赶回来·”·霜林点点头,将传音符收入怀中:“小仙明白了·”·林信再给老道长抓了一把传音符,嘱咐了他两句,转身离开。
*·吴国国都在建业··林信仍旧掐了个隐身的口诀,溜进吴国的皇宫··他有几百年没来过吴国皇宫了,上回来时,他还是个小瞎子··吴国皇宫翻新了许多地方。
他一边走在宫道上,一边暗中将周围的景致都记下来··他预备先去皇帝的书房看看,看能不能找着关于修建行宫的奏章或是旨意··知道了事情的具体情况,谋划起来,应当会容易一些。
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方才在老道长他们面前,不能够慌慌张张的,引得他们也不安··再者,枕水村连带着周边那么多的百姓,他得担负起护佑神的责任。
仙君不好直接插手人界的事情,弄得不好,是要受罚的·所以他不能麻烦他的仙友们,只能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愈靠近皇宫正中,皇帝身上的龙气逾盛。
大抵是吴越两国相争已久,吴国皇宫的龙气,似乎与他身上的气息相克··毕竟吴国的皇帝才是真龙天子,而他只是个亡国皇帝··他走在宫道上,觉得脖子被人扼着似的,喘不过气来。
而他又与顾渊契了灵犀,他有点难受,顾渊那边也很快就知道了··顾渊有些着急地问他:“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林信扶着宫墙,轻声道:“在建业皇宫,枕水村出了点事情。”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你是哪个宫里的孤从前怎么没见过你”·林信下意识回头。
然后想起,自己分明掐了个隐身的咒,怎么会被人看见·他拿出一张符咒,透过点燃的符咒去看,看见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后,盘着一条巨大的蛟龙。
那条蛟龙蓄势欲飞,龙气这样盛,难怪林信难受得很,也难怪他能看见林信·龙气为他开了天眼··再看他一身蟒袍,方才又听他自称为“孤”,想来应当是吴国的太子徐恪。
徐恪见他掏出一张符咒,便嗤道:“孤当你是什么人,原来也不过是个方士·”·林信有些头疼,朝他做了个揖,随口胡诌:“小的是在承朝宫伺候的,冲撞了殿下,这便自去领罚。”
“孤还没让你走,你就敢走·”徐恪追上去,“新来的道士,都这么目中无人的吗你知不知道孤是谁你知不知道承朝宫是哪儿,你就敢说你在承朝宫伺候”·吴越两国是多年的宿敌,他越靠近,林信便越不自在。
“小的不过是宫中打杂的罢了,殿下不用放在心上·”·林信耐着- xing -子哄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一张符咒,往他脑门上贴··想让他忘记这件事。
徐恪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好大的胆子……”·话音未落,顾渊便握住了徐恪的手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松手·”·林信趁机把符咒往徐恪的脑袋上一贴,拉着顾渊便跑了。
·结果那符咒贴得不牢,盘在徐恪身后的蛟龙轻轻一呵气,便将符咒吹落在地··徐恪俯身捡起符咒,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正好跟上来,他便将符咒叠好,收进袖中。
还想再追,便被侍从们拦住了··林信拉着顾渊,绕过一道宫墙,躲开了太子殿下··他舒了口气,对顾渊道:“仙君不得擅自插手这种事情,我原本也没想……”·顾渊自顾自地捧起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心脉,又朝他伸出手:“龙鳞给我。”
他拿着龙鳞,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再还给林信··林信觉得吴国宫中、那股对他乱冲乱撞的龙气温顺了些,道了一声“多谢”,又道:“我做的事情,多半是要遭雷劫的,我不想害了你,你别再动手了,知道了么”·顾渊却淡淡道:“雷劫而已,本君又不是没有历过。”
顾渊揽住他的腰:“走了,你方才要去哪里”· · ·第99章 宫变·吴国皇宫,并不似北边国家的皇宫,红墙金瓦。
用石头砌成的宫殿,是庄严肃穆的玄色··吴国以玄色水蛟为图腾··民间传说,吴国高祖年轻时,是山上砍柴的樵夫·某日误入仙境,得见一条玄色水蛟。
水蛟翻滚,仙境池中清水,溅- shi -樵夫的一片衣袖·樵夫由此得了仙缘一段,这才与越国两分江南··所以,吴国皇宫中,随处可见玄色水蛟的纹样··最高处的宫殿,屋顶上便砌了两条腾云欲起的蛟龙。
林信费了些功夫,将吴国皇宫的地形记了一半··后来顾渊便到了··他全不在乎雷劫的模样,揽着林信的腰,就带着他往前走··“你方才要去哪里”·“准备先去书房看看奏章或者圣旨,还准备去皇帝养着的那群方士那里看看。”
林信思索了一会儿,“只要皇帝不想赶尽杀绝,应当就还有余地·”·“好·”·林信却停下了脚步,看向顾渊,正色道:“你不许擅自出手。”
雷劫于顾渊有没有妨碍是一回事,他不想让顾渊代他冒险,又是另一回事··“本君知道·”见他模样,顾渊也正经地点点头,“本君听你的话。”
林信放下心来,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林信将周遭地形都默记在心中··吴国国君不理朝政,终日与方士在一处,清谈说道··林信本以为,只是看看奏折,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却没想到,皇帝不理朝政,有人代理朝政——·太子殿下徐恪。
方才与林信在宫道上见过的少年太子,被太监宫女们请回去之后,换了一身便服,跪坐在书房左侧的案前,翻阅奏章··正中皇帝用的大桌案上,只放着很简单的纸笔,大抵是因为皇帝并不处理朝政。
而徐恪面前的案上,堆满了奏章,手边还放着东宫的印玺··他也实在是勤勉··林信顾忌着他看得见自己,便躲在外边,想等他走了之后再进去看看奏章。
不料这徐恪做起事来,也耐得下- xing -子·坐在那儿有一阵子了,案上的茶都凉透了,他却连动也不动一下··林信站在外边等了一会儿,对顾渊道:“罢了,先去看看皇帝和那群方士。”
他还没走出去,便听闻里边徐恪问道:“吩咐膳房给父皇做的药膳妥了没有”·他是在与伺候的小太监说话··一个小太监俯身作揖:“奴婢去看一看。”
“晚膳的时候给父皇送去,跪下侍奉,请父皇用了再回来复命·”·“是·”·徐恪再摆了摆手,殿中小太监们低头垂手,鱼贯而出。
林信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碰上徐恪开了窗子··撞个正着··少年养尊处优,自有一段尊贵气度··大抵是龙气给他开的天眼有限,他只能看见林信这样修为不高的散仙,却看不见顾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徐恪扫了林信一眼,将之前问过的话再问了一遍:“你是谁”·林信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前垂帘被风吹动··盘在徐恪身后的蛟龙趁势欲起··顾渊一伸手,揽住林信的肩··在林信身后,他看不见的地方,幻化出巨大的本形··那蛟龙往后退了退。
顾渊的本形朝他吹了两口气,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利爪··蛟龙不自觉蜷成一团,蔫下去了,脑袋耷拉在徐恪的肩上··徐恪从袖中拿出林信留下的那张符咒:“你是神仙吗这上面画的图,孤没有见过。”
少年老成,他问出这样的话,有些怪异··林信心思一转,俯身作揖:“小的是宫中一介孤魂,方才与殿下途中偶遇,小的不曾料想,殿下能看见小的,一时惊慌,所以失礼了。
来寻殿下,是来给殿下赔礼的·顺便……素闻殿下贤明,小的有一事相求·”·徐恪便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的鬼魂”·林信垂眸:“数百年前,越国灭国,小的是……越闵帝林信、带进宫来的随侍。”
“哦”徐恪神色微动,颇有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的名叫……”林信从没用过假名,此时要他现想,他还一时想不出来,顿了一会儿,抬头望望屋檐,便道,“林檐。”
徐恪仿佛并不关心他叫什么,又问:“传闻越闵帝林信成仙了,是不是真的”·“小的不知·”·徐恪看着他,暗自笑了一声。
“你起来说话吧,不用‘小的小的’自称了,听着怪别扭的·”·“是·”·林信直起身子来时,眼前的少年背着双手,面容严肃,还是一副老成的模样。
徐恪问:“你方才说,有事相求,是什么事”·林信斟酌着词句,道:“我为越国中人,在宫中数百年,时常感念吴国国君宽厚待人。
今日偶然听闻,皇上要将越国遗民的枕水村,连带周边二十里地,拆毁重建行宫,限百姓十五日内,迁往他处·越国亡国数百年,土地百姓早已是吴国所有·冬日里,强迫百姓迁往他处,实是将百姓逼入绝境,于国无益。
我既忧心百姓,又忧心吴国历代国君的基业毁于一旦,素闻殿下贤明,所以特来相求·”·“什么”徐恪微微惊讶,“竟有这样的事父皇并不曾与我提起过。”
不等林信说话,徐恪便反身,拿了佩剑,推开殿门,缓步走出··“现下父皇与一群道士,在乾元殿论道·你随孤过去·”·他将佩剑挂在腰上,还没吩咐移驾,回头看了一眼林信:“旁的人都看不见你”·“是。”
林信微微点头,“殿下龙气鼎盛,所以能看得见我·”·听了这话,徐恪有些喜悦··他走上前,想要挽住林信的手,他的手却穿过了林信的手。
自然是林信施了法术,他却道:“殿下,我是鬼魂,是摸不见的·”·徐恪也不恼,径直往前走去:“你若是担心,那就跟在孤身边,孤这就去劝谏父皇。”
林信稍微松了口气,拉起顾渊,跟在徐恪身后··*·傍晚时分,日光偏斜··徐恪并没有直接去找皇帝,反倒先请了朝中几位大臣入宫议事··林信自然也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毕竟皇帝一人独尊··群臣劝谏,皇帝一意孤行,也是常有的事··徐恪与臣子议事,说的也是吴国的政事,林信没有心思听··他随便找了个由头,只说“鬼魂- yin -气重,有损殿下龙气”,就溜出来了。
方才徐恪说,皇帝与方士在乾元殿说道,他便与顾渊一起,去了一趟乾元殿··殿中香火缭绕,将入冬的时候,门窗大开,皇帝只一身素色道袍,盘腿坐在殿中··在寒风中,皇帝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添衣裳。
这是一种修道的法子··座中十来个方士,有两个道士,侍奉在皇帝左右,在皇帝面前,展开一副舆图··林信隐身,走进去看··那舆图上,正是枕水村方圆二十里的地形图。
身边的道士对皇帝说:“陛下,贫道与师兄弟们可以断定,此地风水正盛,倘若于此地修建行宫,对修道定然大有益处·”·皇帝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好,就照道长说的办。”
林信抬眼,看见皇帝眼底两片大大的乌青··他掏出符咒,透过火光去看·皇帝身后的蛟龙,像水蛇似的蜷着·与徐恪的相比,实在是差得远了。
再过了一会儿,太监来禀··“陛下,太子殿下特命膳房制了药膳·”·皇帝往后一仰,倚在凭几上,摆了摆手:“我儿有心,请道长们先下去吧,晚些时候再谈。”
林信跟着一众道士出去,皇帝最宠幸的那两个道士地位高一些,并不与其他方士走在一块儿··林信跟着他二人,听见他们低声交谈··一个道士拿着舆图,叹道:“这件事情,底下人在办了吧”·“昨日夜里就在办了,旨意说是开春之后,就让他们迁走,但是下面人为了讨赏,一层一层缩减时日,变成十五日了。”
“百姓来不及走,生魂祭祀,功德修满·”道士转头看向同伴,笑着作揖,拿腔作调,“这位仙君,多日不见,修为见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另一个道士也笑着道:“哪里哪里,还是这位仙友修为深厚。”
“听说这个枕水村,还是越闵帝成仙的地方·”拿着舆图的道士嗤笑一声,“日后见着闵帝,也要他俯首叩拜了·”·两个道士笑着走远了。
林信这才知道,修建行宫是假,他们要以百姓生魂作祭,修成仙身是真··他脸色苍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掩在袖中的拳头攥紧了,恨不能现在就将那两个道士送去做鬼。
还不等他有动作,乾元殿正殿中,便吵嚷成了一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林信连忙回去··殿外大臣跪了一地,应当是与太子徐恪一同前来劝谏的··他站在殿门前,只看见方才还坐在位置上的皇帝,面色发紫,倒在地上。
满殿的太监宫女,毫无章法,慌里慌张地跑进跑出··好容易请了太医来,太医给皇帝诊脉·良久,也摇了摇头··天色全黑,檐下灯笼被北风吹得乱晃。
太子徐恪一手提着长剑,一手拖着两个尸体,从廊前走来··那两个尸体,是林信才见过的两个道士的尸体··他将尸体往众人面前一丢,厉声道:“慌什么妖道谋害父皇,已被孤亲手诛杀。
妖道误国,死有余辜”·满殿寂然,跪称“陛下”··林信不经意间瞥见,殿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因为慌张,将桌上皇帝还没来得及用了几口的晚膳全部打翻,满地都是。
皇帝的晚膳··林信恍然大悟··他抬眼,只见徐恪手提长剑,面色肃穆,面上溅了几点鲜血,灯火昏暗,看得并不清楚·分明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气势却更胜过他死去的父皇。
众人俯首跪地,唯有林信与顾渊站在原地,而徐恪看不见顾渊··徐恪用手指抹了抹脸上血迹,转头看向林信,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却朝他笑了笑,语气几分亲昵:“原来你在这里,害得孤到处寻你。”
顾渊揽住林信的肩,再一次幻化出龙形··这一次却不是在林信身后,龙用尾巴,把林信整个人都盘起来了··林信动了动,没能挣开,低声道:“有点闷。”
 · ·第100章 太子·乾元殿前,帝王与仙君,两厢对峙··徐恪用衣袖将长剑擦净,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对跪在阶下的众臣道:“请诸位东宫议事。”
大臣们不敢不从,俯首称是··徐恪回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林信,低声道:“所求之事,孤会考量·在这之前,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林信应了一声:“好。”
见他模样,徐恪忽然笑了一声··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对着没人的地方,莫名地笑了一下··臣子们以为他意有所指,只将身子伏得更低··徐恪收剑入鞘,从跪了一地的大臣当中走过,摆驾东宫。
他走之后,林信使劲抽出一只手来,拍了拍盘在身上的龙尾巴:“我喘不上气了·”·顾渊松开他,收回巨大的本形:“那个人心机重·”·“我知道。”
暮色四合,林信看了看四周,·“不过皇帝突然驾崩,他应该会连夜处理后续事情·今晚大概不会找我,明日一早再看吧·”林信摸了摸鼻尖,“走吧,找个地方坐一坐。
今日发生太多事情,都超出我的预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走进殿中··驾崩的皇帝圣体已经被送至寝宫了,小太监们正手忙脚乱地整理··方才有一个小太监,在慌乱之下,将一整张条案都带翻了。
案上晚膳,全都散落在地··林信在满地狼藉前蹲下,用衣袖掩着口鼻,随手捡起一支象牙筷,拨弄了一下地上残羹··果真如此··他站起身,走出宫殿,对顾渊道:“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夜色渐浓,墨云散聚,无星无月··吴国皇宫有一个最高的宫殿,不是皇帝的寝殿或书房,是建在八十一级台阶之上的承朝宫··从前林信来这儿的时候,就有这个宫殿了,他对这个宫殿还有印象。
承朝宫的屋顶上,还有两条腾云的蛟龙··林信与顾渊坐在承朝宫的屋脊上,此处足以俯视整个吴国宫殿··林信撑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悠悠道:“今日之事,应该可以分成四派人物。”
他坐直了,伸出两只手··先动了动左手:“这是皇帝·”然后晃了晃右手:“这是皇帝身边的那群道士,以被杀的那两个道士为首。”
他只有两只手,便拍了拍顾渊··顾渊笑了笑,把两只手也伸到他面前··林信拍拍他的左手:“这是太子徐恪·”再指了指他的右手:“枕水村,还有周边城镇的无辜百姓。”
“我原以为,吴国这边的,皇帝、太子,还有道士都是一伙儿的·结果,他们却各有阵线·”·“皇帝求道,太子求权,道士求功德。
皇帝自以为万人之上,其实被太子和道士们耍得团团转·”·“道士骗他修建行宫,其实是为了以生魂祭祀,求道成仙;太子则想要即位做皇帝·”·“方才我查探皇帝的药膳,发现药膳不太对劲。
太子应该经常给皇帝送药膳,皇帝也已经习惯了,没有防备——换做是我,我也没有料想到,毕竟徐恪才十二三岁的模样·”·“把事情串联起来,应当是这样的——”·“徐恪在平素处理政事时,笼络大臣,插手宫中事务,逐步安插自己的人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回修建行宫的事情,他其实是知道的,兴许他还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他假借行宫之事,召集群臣,劝谏皇帝。
碰巧在晚膳时候,与群臣一起见证了皇帝驾崩,又不由分说,手刃两个道士,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得了皇位,还顺便斩了祸国妖道·”·“枕水村方圆二十里,被划归行宫,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这件事情,事后再被他废除,也得民心·”·林信抹了把脸:“一开始我也没看明白,他这人的心机,还挺深的·”·顾渊的语气似寻常:“帝王家罢了。
倒是那个徐恪,他为何……”·话还没完,从南边便传来了一道传音符··是枕水村的小雀儿传来的··“仙君仙君,母子平安,宋娘子生了个男孩。
霜林道长说,只是有些瘦,养回来就好了,其余的都没问题·孩子现在睡着了,哭得也很小声,像猫似的,等仙君回来再看吧·”·他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不知道仙君那里顺不顺利,村子里还好,大家都已经冷静下来了,有的人已经回家去了·老爷爷,还有村子里的长辈们,大家都在商量要搬去什么地方呢。”
“如果十五天之后,朝廷没有收回成命的话,大家可能真的要搬走了·不过他们会把仙君的神像一起带走的,仙君不用担心·”·“呀……阿蓁你怎么……”·音讯到这里就中断了,大约是小雀儿给他传音的时候,不太小心,被林蓁给发现了。
林信想了想,也给他回了消息:“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传回音讯,林信便叹了口气··只怕事情还没那么简单··倘若徐恪看不见他,或许修建行宫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徐恪竟然看见他了··林信想了想,看向顾渊,定定道:“我觉得徐恪认出我了·”·“怎么”·“他这人布局缜密,应当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
如此一来,依他的- xing -子,他在宫道上看见我,绝对不会直接跑上来问我是谁·”林信摸摸鼻尖,“况且,我说我是鬼魂的时候,他仿佛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件事,没有任何怀疑。
现在想来,他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全然不信的模样·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出我是越国闵帝了·”·顾渊道:“他大约,是在史书里认识你的·”·“我想也是。”
枕水村的事情缠在心头,林信也没有心思说笑,撑着头,闷闷的··顾渊扣住他的肩:“你想睡一会儿吗”·反正徐恪现在没空理他。
林信又叹了一声,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好呀·”·将入冬的时节,夜里风冷··顾渊另外幻化出本形,盘在屋顶上,替林信挡去寒风·他的本形,比屋顶上两条石雕的蛟龙大许多。
林信微闭着双眼,没有看见他的本形,只是蹭了蹭顾渊:“圆圆啊,你身上还挺暖和的·”·顾渊笑着应了一声,垂眸看看他,又看向脚下宫殿··林信道:“我先前在吴国这里,老是睡不好,现在应该好多了。”
*·破晓时分··冬日里原本天亮得晚些,四处还都是灰蒙蒙一片的时候,林信便醒了··他睁开眼睛,抹了把脸,看看周围景致,伸了个懒腰··脚下台阶前,走出来一个人。
皇帝驾崩,他便在袍子外边,罩了一层粗布白衣··正巧徐恪也抬眼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林信便对顾渊道:“我下去看看·”·他站起身来,冷风迎面吹来,将他未束的长发与单薄的衣袍吹起。
徐恪微微眯起眼睛··他想不明白,这人不是没有实形么要挽他的手的时候,他的手都穿过去了··怎么这会儿,风又吹得动他的头发与衣裳了·疾风猎猎,林信站在屋脊上,飞身落地,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只有他看得见··徐恪抬手,屏退随侍仆从··待人都走后,他对林信道:“昨日初见你,你不是说你在承朝宫伺候吗这就是承朝宫,一起进去看看”·林信点头:“好。”
其实他对承朝宫,只记得一个名字,别的一概不知··徐恪走上前,推开殿门··只见殿中漆黑一片,徐恪点了一支蜡烛,也只照亮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这承朝宫,似乎大得很··林信进来之后,他便将门关上了··徐恪站在门边,站在林信身后,悠悠道:“孤六岁识千字,九岁观百家,前年主持重新修史。”
本朝给前朝修史,吴国要修的,自然就是越国的史··“越国皇帝,孤最喜有三,高祖、高宗与闵帝·但是看到越国闵帝林信时,孤甚是不解。”
烛火跳跃,照得徐恪的影子也摇晃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一个人双手将家国奉上,自个儿在敌国宫中受辱·”徐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孤原以为他是卧薪尝胆,可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为了……”·林信轻声道:“殿下或许不知道,有些人不敢奢求太多,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嗯,就当你说得对·”徐恪继续道,“后来孤微服出巡,途经古越地,发现那里的人,都很信仰一个天神,便是这位越国闵帝变幻而来的林仙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特别是一个叫做枕水村的村子·那里的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大到今年的收成、娶妻生子之事,小到今日走在路上,被石头绊了一下,都喜欢跟林仙君讲述,可爱得很。”
“在枕水村里,有一座仙君祠,里面还有仙君神像·一位老人家,听说我也喜欢仙君,还拿出家里的仙君画像·孤亲手摹了一张,还收在房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但孤还是不太明白,一个亡国之君,为什么能够成仙又为什么能够让此间百姓,过了数百年,仍对他心存敬仰·”·“说来你可能不信,孤也不信,孤的气量竟然这么小。”
徐恪朝他笑了笑,“于是孤比照着民间传说,写了一个曲儿,叫做《冕旒锁》·”·巧了,原来是他写的,林信还听过这曲子··林信转头看向他,发现他也正看自己。
“孤在那里边写,越国闵帝贪恋美色,携八位郎君一同升仙·”徐恪道,“又差人将本子放在那里歌女的门前,那歌女,竟也就原原本本地唱了。”
“孤原本想看看,这样会不会改变什么事情·但是孤还没得到结果,便有人重写了一本《冕旒锁》,出重金让那歌女重唱·”·便是顾渊重写了一本《冕旒锁》,让江上的小姑娘换过重唱。
“孤一直想,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那林信为什么这样傻倘若他真的成仙了,古越国再遇难,他还会抛下一切来我吴国吗”·“孤梦里也想着念着林仙君。
倘若能亲眼见到林仙君,孤还很想亲口问问他,孤能不能成仙·”·十三四岁的少年,小孩子似的,歪了歪脑袋,看着林信:“林仙君,你比画上的,要好看得多。”
 · ·第101章 护佑·吴国承朝宫,烛火微明,却照出徐恪眼底一片晦暗··徐恪说,林仙君比画上的好看··林信也知道,他当然不会没头没脑地夸自己好看。
徐恪只是在提醒他,他早就被认出来了··他从前就见过仙君祠当中的神像,还描摹了一幅画像,他自然是认得林信的··自然也是因为认得,他这样缜密谨慎的一个人,才会放任林信在宫中瞎逛。
原来如此··林信抱着手,面对着徐恪:“那你现在全都知道了·”·“孤只知道,倘若古越国有难,你仍旧会为了他们抛下一切,四处奔走。”
徐恪背着手,抬头望了望漆黑的房梁,“孤只知道你很傻,完全没有政治谋划,没有权衡,也没有头脑·”·林信无奈地叹了一声:“你非要这样贬低我,我也没有办法。”
“孤不是这个意思·”徐恪将目光转到他面上,“孤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能成仙我吴国先祖,却无一人有这样的机缘。”
“或许……”林信顿了顿,“你有没有听过‘大智若愚’”·徐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冷笑。
“那‘返璞归真’”·又一声冷笑··“‘一片真心’总听过了吧”林信还给他一声轻笑,“你不是九岁识千字么”·徐恪纠正他:“是六岁。”
又道:“你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孤也……你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为越国人奔走”·“我成仙之前,是越国的皇帝;成仙之后,是越国的护佑神。”
林信道,“职责所在·既享祭祀,为民分忧·”·“你是心甘情愿的么你心中就一点儿怨言都没有”·“要有,那也是对你们吴国的。”
林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小孩子真奇怪,非要问我为什么,告诉你了,你又不信·”·徐恪推开他的手,反驳道:“孤不是小孩子。”
“是,十三四岁就弑父登基,当然不是小孩子·”林信轻笑道,“反正我都告诉你了,成仙的原因·”·“只许你十五岁入宫为俘,不许孤十三岁弑父杀君吗”·“我没有这么说。”
“弑父杀君,孤做错了吗”·“我也没有这么说过,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徐恪微怔,“我以为你会说孤错了。”
·“这是你们吴国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想保全我的百姓·”·“既如此,依你看……孤能成仙、流芳百世吗”·林信断然道:“不能。”
徐恪有些急切地问:“为何”·“你得罪了我,正好我又认识仙界封仙的老君,你没机会了·”·“你……”·“你现在好好做一个明君,或许还有机会。”
林信轻叹一声,“别把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怪无趣的·”·“无趣”·“无趣至极·”林信看看他,再转头看看门扇,日光照在明纸上,投出一片光影,“天亮了,出去吧。”
林信不再理会他,走上前,推开门··对面是八十一级石阶,顾渊站在那里等他,肩上还停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雀儿··小雀儿看见他,连忙扑腾着翅膀,落到地上,变作人形,口里喊着“仙君”,便朝林信跑去。
林信弯下腰,朝他伸出双手·小雀儿便顺势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仙君,我使劲飞,使劲飞,飞了一个晚上才到这里·幸亏看见了顾仙君,要不就找不到仙君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消耗了太多的术法,林信把小孩子抱在怀里,不过一瞬,他就又变成了鸟雀模样··林信将小雀儿拢在手心,回头看了一眼徐恪。
“枕水村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徐恪将落在他手上的目光移开,语气还是- yin -恻恻的:“枕水村的事情可以推后·但是孤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你,你留在这里,登基大典之后,孤再给你答复。”
“好·暂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走了·”·林信把小雀儿捧在手中,当做暖炉,搓了搓他的羽毛··小雀儿不满地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后飞到林信的肩上,在他肩上蹲下,浑然是一个毛茸茸的圆球。
林信温笑着,侧了侧脸,小雀儿便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他走向顾渊·顾渊伸出手,将小雀儿捉走,丢到一边,自己变作拇指粗细的金色小龙,挂在林信的肩上,蹭蹭他的脸与脖颈。
林信没忍住笑了,用手轻轻地推了小龙两下:“你又做什么”·“昨晚本君给你靠了一晚上,今日也该换过来了·”·“圆圆,你是在跟我撒娇吗”·“不是。”
小雀儿重新飞回来,想要啄一下龙身,被龙斜睨一眼,吓跑了··“仙君……”·没等小雀儿告状,顾渊就抢话道:“林信,它啄我。”
林信轻轻拍了一下小雀儿的脑袋:“不要这样·”·小雀儿气得在林信的肩上直跺脚:“不是我,仙君,我没有·”·玄色的蛟龙把脑袋搁在徐恪肩上,碰了碰他的脸。
徐恪却忽然有些不明白了··因为国家朝代的对立,他将林信看做对手,看做敌人··却又因为父皇沉迷修仙,不理朝政,而把身陷囹圄、以苍生为己任的林信,看做是真正的帝王,百姓的护佑神。
敬重他,孺慕他,嫉妒他,憎恶他··想要把他从祭坛上拉下来··是敌是友,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忽然有点儿羡慕那只小鸟··*·吴国太子徐恪的登基大典,定在了十月廿六。
照徐恪要求,林信在十月廿六之前,都待在吴国皇宫里··这就与林信在仙界的拜师礼的日子冲撞了··没有办法,枕水村这边的事情要紧些,他只好把拜师礼又往后推了推。
所幸请柬还没有发出去,他向师祖与师父说明了缘由,两人都回了信··师祖虽然说了他两句,但还是关心他的,让他不用管拜师礼的事情,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拜师。
师父玉枢仙尊嘱咐他:“只可暗中行动,不要轻易动用法术,更不要逆天而行,易遭天道反噬·”·林信表示自己一定小心··毕竟一道天雷打下来,他肯定是挨不住的。
他就这么在吴国皇宫里待了近半个月··徐恪喜怒无常,偶尔来找他,与他说话,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翻了脸··所幸他不常来·林信与顾渊,还有小雀儿待在一块儿,倒是自在得很。
他不喜欢吴国皇宫,所以也没有心思四处闲逛,通常只是坐在承朝宫前的台阶上,和顾渊一起吃东西闲聊··徐恪虽然看不见顾渊,但还是有所察觉··有一回说话的时候,徐恪便问林信:“你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嗯·”林信想了想,“大约是你□□凡胎,虽有龙气开了天眼,但还是龙气不多,所以看不见他·”·“你身上的龙气,比孤的重。”
“你的是你当太子、当皇帝的龙气,我当亡国之君的时候,身上气息应当比你的弱·”·听到自己比他厉害,徐恪有点高兴··他又问:“那现在”·“现在是因为我的……”林信回头看看顾渊,顾渊和小雀儿,正因为林信相互较劲,“仙侣在身边,他本身就是一条龙。”
徐恪嘲道:“因为身上龙气不重,所以找了一条龙吗”·林信不想理会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生出的攀比心··徐恪再问:“是貌美的龙女吗”·“不是。”
林信再看了一眼顾渊,顾渊也抬眼看他,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徐恪笑问道:“难不成是丑陋不堪的……”·“不是·”林信道,“是个男的,是条公龙,比我还高一个额头。”
徐恪微微一愣,面色一凝,随后敛了敛眸,掩去眸中晦暗颜色··*·十月廿五,徐恪登基的前一个晚上··天色- yin -沉,徐恪换上明日登基要穿的礼服,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过承朝宫前的八十一级台阶,·吴国以玄色水蛟为图腾,礼服也都是这个颜色的,浓得与宫墙、与夜色融在一处。
他站在承朝宫正殿门前,回头下望,将吴国宫殿尽收眼底··那时林信正坐在屋顶上,与顾渊一起,在漆黑的夜里找星星··徐恪等了一会儿,林信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自己过去。
林信拍拍顾渊的手背:“我过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你记着我们找到那边了·”·“好·”·林信飞身落到徐恪面前,徐恪并无喜色地朝他笑了笑。
林信道:“你还有事情想问我”·“孤明日登基·”徐恪的目光转向脚下宫殿,“孤记得,你之前说,要孤做个明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是呀·”林信抱着手,“贤明到了极点,就算后代修史,将你弑父登基的事情照实记载,史官仍称你是个明君的那种。”
“你是这样想我的”·“是·”·“孤这几日一直在想,倘若孤的父皇如你一般,倘若孤有一个与你相同的兄长,孤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这小孩子,怎么老是在想这种事情”·“满手鲜血,满腹算计。
孤午夜梦醒,看着镜中的自己,连自己也生厌·”·林信敛了神色,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想起他不喜欢被人摸头,便收回了手··徐恪继续道:“其实我吴国也供奉有护佑神,只不过孤没有见过。”
他定定地看向林信:“林信,你很好·你想不想留下来,做吴国的护佑神”·林信原本还有些心疼他,一听这话,便正色道:“不,我不想,也不能。”
护佑神是百姓推举,天道钦点的神明··诚然做一个小村落的护佑神,好像很没有面子,但是林信绝不会做吴国的神明··不似徐恪做事的风格,他没有多加纠缠,只道:“好吧,孤知道了。”
徐恪朝他伸出手:“那你能抱我一下吗”·林信迟疑,他便继续道:“像你抱那只小鸟一样·我没有父亲和兄长,你抱我一下,我就做个明君。”
林信想了想,幻出实形,只是慢慢地抱了他一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徐恪将手搭在他的腰上,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他系在腰带上的玉禁步忽然散落在地,发出叮当响声。
忽然,从承朝宫冲出上百个方士,手执符咒,将林信团团围起··而徐恪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张人间道士所绘的符咒,贴在林信背上··“孤要你做吴国的护佑神,你还能拒绝不成”·林信从背上揭下符咒,看了两眼,慢条斯理地将符咒撕碎了,散在徐恪面上。
“你这熊孩子,大人说话根本不听·”·徐恪道:“初见时,你说你在承朝宫伺候·你知不知道承朝宫是什么地方这是我朝供奉护佑神的宫殿。
你说你在承朝宫伺候,可不就是要做我吴国的护佑神么”·同他讲不清楚,林信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着殿中:“那你便问问你们的护佑神,敢不敢要我伺候。”
徐恪一抬手,宫人们便将承朝宫中的蜡烛全部点亮··殿中金装玉砌,华贵非常··正中一尊巨大的神君塑像··林信愤愤地转头,想看看吴国的护佑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养出这样一个太子。
宫殿里亮如白昼,只一眼便能看清··林信却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他想起吴国开朝的那个传说,吴国高祖原本是个樵夫,偶入仙境,得见蛟龙,池中水花,溅- shi -衣袖,化作仙缘一段。
蛟龙,天池··原来就是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 ·第102章 吴国·承朝宫中灯火通明,殿中金塑神像高大威严··与枕水村仙君祠中,林仙君的泥塑、只有手中的稻谷是金的很不同。
那神像是两面神像··正面是幻做人形的,左手按剑,右手持刀,神威赫赫·眉眼微垂,俯视天下··背面是一条巨大的蛟龙,怒气张扬··生怕是自己没看清,或是想错了,林信连眼睛都睁大了。
然后看见那神像前,檀木金漆的神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重渊帝君··他没忍住骂了一声,转头对徐恪道:“让你的人都退下去·”·徐恪还想着把他留下来的事情,便道:“仙君是答应做我吴国……”·林信打断了他的话:“你让你的人都退下去,我现在就让你见到吴国的护佑神,你看看他敢不敢要我伺候他。”
徐恪仍旧犹豫,林信随便挑了一个方士,拿起他手中的符咒,撕成两半··林信无奈道:“弟弟,这么点东西,你想抓神仙,你这是在做梦,嗯听我的话,让你的人都退下去。”
见符咒对他没有用处,徐恪终究是摆了摆手,让那几百个方士都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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