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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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四)(6)
·四周忽然一片寂静, 杜子君低着头, 看见奚灵眨巴着大眼睛,莫名其妙地仰头望着自己··他抬起眼睛, 以李戎和玉红摇为首的精英都诧异地看着他, 玉红摇笑好笑地说:“没想到, 你也会讲这种话。”
杜子君这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将那句吐槽的烂话说出口了,如此自然, 仿佛谢源源附体··他耸了耸肩膀, 无话可说, 只是上前一步。
“法夫尼尔留给我, ”杜子君提着魔女双枪, “就是那条龙·其它的你们自己分·”·巨龙狂飞的- yin -影已经自天幕上笼罩了地面,它咆哮着,向下喷出灭世的烈火——倒是没有再吐出它的鬼骑兵了。
这一切从诸神黄昏版本开始, 就是有迹可循的,杜子君想,贺钦曾经告诉他们,玩家的尸体不再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很有可能就是圣修女关闭了里世界,或是里世界被人为占据的结果。
他当时还无法猜出其中的关窍,此时此刻杜子君才明白,为什么穆斯贝尔海姆的人要一次次地来送命,不畏惧失败,也不畏惧死亡··……因为死亡和失败就是他们的归宿之一,是能够脱下的蝶蜕,是必须途经的道路。
要是闻折柳那小子在就好了,杜子君望着天空飞过的龙,他一定能猜出更多东西··战场重逢之时,那条狂龙也看见了他,他们相互对视,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又一次见到法夫尼尔,他的心情居然比上次还要平静许多,杜子君漠然一笑,无声地做出口型:·看什么,畜牲,我能宰你第一次,就能宰你第二次··法夫尼尔读懂了他的讥讽,它发狂地怒吼,朝杜子君俯冲而来·这是杜子君第二次同这个对手作战,第一次时,他身无长物,所提的只有一把鬼骑兵的薙刀;第二次,他手持斯卡布罗集市,这专为屠杀非人造物而存在的冰冷枪械,浑身上下装备A级防具,悍然撞碎云层,霎时达到了一条龙所能达到的高度·龙瞳收缩了,法夫尼尔死死盯着那个瞬间出现在面前的人影,如此渺小,却是能够撕碎巨龙的存在……胸膛仿佛还残留着被雷霆贯穿的剧痛和恐惧,法夫尼尔沉沉开口:“人类……”·“你也是人。”
杜子君露出狰狞的笑,“如果你真的是龙,那可真是一条太下贱,也太怕死的龙了·”·法夫尼尔回应以灼烧的烈焰,它并不是单独而来,数以万计的骨质巨龙随它一同在苍穹上起舞,嶙峋的森森白骨凌乱地蜿蜒,群蛇纠缠一般的可怖景象中竟然隐隐透出几分妩媚的美,杜子君正在被死去的龙层层包围。
滔天的火焰里扩大出一个圆形的领域,龙炎经过的时候空气都熔化出金红的滴液,但它居然被一个人类挡住了·领域猛地弹开,致命的烈焰四下溅- she -,将挨得近的骨龙泼得连声嘶叫。
“道具就是权限,等级越高的道具,意味着能够解锁游戏的权限越高·”杜子君提着魔女双枪,正是这两把枪械撑开的结界,挡住了法夫尼尔的攻击,“不错,现在我终于理解了这一点。”
巨龙惊疑不定地眯起眼睛,青铜色的眼皮半遮在血红发光的龙瞳上,它谨慎地拂动着庄严的双翼,嘶声说:“凡人之躯,何以忤逆龙的怒火啊……”·“对你们来说,想要变强,就要解放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死神,真正的龙,真正吞噬世界的魔狼……”杜子君冷冷地笑,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褪掉了它的刀鞘,“抛弃了作为人的身份之后,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是至高无上的神,你们人类凭什么反抗我之类的屁话了。
然而很可惜,屁话永远只能是屁话,就像你们抛弃了人的身份,也只能沦落成一群卑贱的野狗,当不了高贵的神和龙·”·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屠魔的子弹倾泄扫- she -斯卡布罗集市镶嵌的宝石仿佛两轮紫色的月亮,在骨龙的包围下挥洒魔- xing -的光辉。
不知何时杜子君已经咬住了短刀血迹斑驳的刀刃,双枪以每秒超过两百发的- she -速疯狂吐火·这对武器早就超越了“枪”的概念,它们就像两座微型的机动炮台,天上地下无不覆盖,四面八方都是炸开的火光·骨龙群前仆后继地扑杀上去,随后被爆裂的弹药轰碎骨骼,打空的金属弹壳从天空泼洒下去,当真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豪雨。
实际上斯卡布罗集市的弹药填装也是有限的,彻底打空之后便要榨取使用者的血量来转化子弹了,整整五分钟的无差别扫- she -,每秒超过两百发的- she -速,法夫尼尔根本无法近身,只能靠铺天盖地的骨龙群做炮灰压制。
“无限制子弹的道具和任何A级以上的枪械武器都不相容,你不可能永远以进攻作为防御”巨龙高高飞上苍穹,天空中的光和影随之扭曲了,它的身后出现许多怪诞不实的幻象,“接受死亡,接受你必须面对的命运”·杜子君咬着那把短刀,并不说话,法夫尼尔忽然意识到那把短刀必然是什么增幅道具,否则这个人类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A级攻击武器。
事实证明它猜的不错··【道具名称:最后的信物】·【等级:A-】·【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无】·【效果:携带并激活了该道具的玩家,即可获得一个锁血buff,当血量低于1%的时候,可无限制次数翻倍回复剩余血量,当剩余血量≥50%,该道具失效。
注:此为一次- xing -道具·】·【装备等级:40】·【道具介绍:苟住我们能赢】·锁血道具【最后的信物】,只要使用者不解除佩戴,它就会一直生效,将使用者的血量牢牢固定在1%至2%之间,即便使用次数仅仅为一,但这仍是堪称BUG的道具,搭配起燃烧血量的武器简直是天下无敌。
法夫尼尔暴怒的嘶吼,骨龙群犹如狂乱飞转的漩涡,但那无差别爆裂的火舌简直是有去无回的黑洞,将扑上去撕咬的雪白龙骨全部绞碎成了漫天飞溅的焦黑碎渣,万夫莫敢近身杜子君咆哮道:“来啊畜牲”·法夫尼尔不愿承认自己的恐惧,在它眼里这个人压根就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神经病,冷漠的外表下掩着一颗比谁都疯狂饥饿的心,执念更甚于他们这些发誓要改变世界的先行者,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它又想起这个男人与自己在黄泉决战的时刻,他的身上被血涂满,只有那双眼睛亮如刀锋,亮如野火燃烧的旷野。
他当真是抛开了所有来攫取仇敌的死亡的,游戏里的专业术语应该管这个叫献祭流,不在乎生命和痛苦的疯子才会选择这种打法,因为仇敌的- xing -命高于一切,仇敌的死值得献上一切来点燃庆贺的礼花。
它狂吼,口吐金红的烈焰,艳丽更甚于诸神黄昏的晚霞,不顾那些一同追随它的骨龙,冲杜子君席卷过去·在火焰中另有一道细微的光穿过龙群,穿过这苍穹肆虐的风暴,它擦着杜子君的脸颊划过,杜子君闪避不及,牢牢咬住的短刀竟被这一下击飞出去,和骨龙的碎片相撞。
这一下太快,也太突然,他没有喝红药,完全是靠着这件A级道具的效果在续命,血量1%告急,杜子君甚至来不及停止狂热的- she -击,魔女双枪同时在瞬间脱手甩出,飞旋着砸在展开的骨翼上,溅起金色的火花。
法夫尼尔大喜过望,它的龙目微一旋转,看见不远处的高空,数只合金的巨鸟拍打双翅,托着上面站立的枯瘦人形··“加姆,”巨龙喜悦地嘶声呼唤,“你来得正好”·地狱的猎犬戴着漆黑的笼头面罩,苍白不似凡人,他低声说:“主人让我来帮助您。”
神话中的地位就是穆斯贝尔海姆成员的等级差距,死神海拉不在的情况下,余下所有人的身份都高于加姆,因此法夫尼尔对他的态度也十足轻慢··防具的领域随即撑开,抵挡住了骨龙的又一波袭杀。
杜子君紧急喝掉整整五瓶大红药和大蓝药,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体机能提升到80%左右·此时他浑身上下无一不是精品,岿然不动地站在领域里,只有这段时间长了还没去剪的黑发飘飞,他低声笑着,将因为使用过度而不住痉挛颤抖的手腕收进袖口:“怎么,二打一”·实际上加姆能打掉他的增幅道具,这是杜子君也没想到的事情。
有骨龙群在外圈围剿,魔女双枪的火力在内圈三百六十一度无死角喷- she -,能够突围进来的可能不超过千分之一,可加姆- cao -纵的机械鸟居然能以如此刁钻的角度打飞短刀,不得不说,自诸神黄昏版本开始,穆斯贝尔海姆的所有人,能力都在提升。
“还有什么后招,都可以使出来·”加姆转向他,声音像是在电流里滤过一遍,有股失真的残忍,“包括你那只……曾经被首领活活烧死一次的人鱼。”
杜子君眼角微微一跳,听见法夫尼尔放声狂笑,似乎非常满意加姆对他的挑衅··他轻声说:“想看我还有什么本事,是吗”·地下激战正酣,贺叡没有出手,异端审判会和D.K的配合已经很默契了,他们将海拉和伊米尔的死人大船阻拦在彩虹桥的另一端;池青流合一团之力,把斯库尔和哈提压在地上猛打;李戎与玉红摇联合起来挡住了尘世巨蟒耶梦加得,余下的所有人,除了在清小兵线,就是在狙击魔狼芬里尔。
其中杜子君以一人之力对战巨龙法夫尼尔,自然也获得了许多人的关注,此刻看到他要孤身扛住敌方两个巨头的合击,百里春不由急了,在鏖战中大喊:“会长”·玉红摇的外袍大袖飘摇,仿佛藏着一整个乾坤,他听见百里春的喊声,头也不回,就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他厉声道:“用不着你去救,少给他添乱”·百里春不情不愿地咬紧牙关,狠狠瞪了一眼天空上的战况。
“对,”法夫尼尔吐出炽热的龙息,“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就行了·”·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杜子君若有所思,失去一个A级增益道具,一对A级武器,他却并不急躁。
上一次面对珑姬,法夫尼尔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这次缘何不害怕了·有了诸神黄昏的前车之鉴,这其中一定还有蹊跷··“好啊,”他脸上堆起笑容,如果谢源源在旁边,早就要吓得跳起来大叫了,“那就来吧。”
·杜子君张开空荡荡的双手,领域还在不停地扩大,边缘和骨龙的身躯擦出熔化的焰色,那件包裹他身体的紧身黑衣仿佛也在蔓延生长,坚硬的骨刺和不属于人类的金属肢节从这件衣服上破壳而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法夫尼尔愣住了,加姆也默不作声,因为他们看见一对龙般森严的双翼在杜子君身后展开,流淌着岩浆的辉光,继而是第二对,第三对,足足六扇龙的翅膀可什么种类的龙是能够拥有六扇翅膀的·异变还在继续,仿佛是从那件衣服上长出了一头愤怒的活龙。
那龙燃烧着烈焰,挥舞着三对遮天蔽日的翅膀,细细的流光支撑着杜子君的全身,像是- cao -纵的提线·他抬起手臂,于是龙也张开利爪··“来啊。”
他依然在笑··【道具名称:撒拉弗的叹息】·【等级:A+】·【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超高】·【效果:该道具为单兵作战平台,当使用者发动该道具之后,道具的封锁立刻解除,将会为使用者呈现出大炽天使“撒拉弗”的- cao -作形态。
】·【装备等级:40】·【道具介绍:四个活物各有六个翅膀,遍体内外都满布了眼睛,他们昼夜不住的说,圣哉圣哉圣哉主神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 ·第273章 诸神黄昏(四十六)·天空中对峙着两头遮天蔽日的巨物,骨龙争先恐后地撞上去, 就像群鸦撞在喷发岩浆的火山上。
法夫尼尔瞠目结舌, 龙类本不该拥有这样丰富的人- xing -化表情, 但它的瞳仁已经缩成了一条线,显然是极其震惊的样子·加姆沉沉地笑了一声, 油滑地说:“哦哟……局面的天平又倾斜了啊,法夫尼尔大人。
很明显接下来的战争就不是我能够插手的级别了,只有请您多多加油啦·”·法夫尼尔激怒回头:“加姆, 你……”·但狡诈的猎犬只是笑着, 便乘着金翅雀飞离了战场。
这就是诸神黄昏的走狗, 既能够在占据上风时无所不用极其地折辱对手,也能在战局甫一发生偏转的时候立刻临阵脱逃, 无所谓脸面或者尊严, 唯有输赢生死在他衡量的范围内。
眼下它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击加姆了, 六翼四足的单兵作战平台, 【炽天使撒拉弗】已经朝它狂怒地扑杀过来·杜子君- cao -纵着这件战甲,像是外穿着一件高达, 悍然扯住了法夫尼尔的双翅, 獠牙开合, 咬住了它的脖颈·法夫尼尔惨痛地嘶嚎, 血如纷纷扬扬的火雨坠落大地, 想来灭世的战争也不过如此,两头燃烧的巨龙于苍穹开战,几百吨的重量狂啸着轰击在一处, 掀起震撼的空气波更甚于冲击的海啸,甚至将其下大地的战场都翻覆。
风暴也咆哮,烈火也沸腾,撒拉弗的六翼完全遮蔽了法夫尼尔的双翼,以无以伦比的高温和巨力挤压焚烧着活龙的骨骼血肉,法夫尼尔全身都发出碎裂焦灼的爆响,不住有细小的血雾犹如喷泉般从它绽开的鳞片下溅出来,这是血压高到了临界点的表现。
“逆贼……逆贼”它嘶声怒吼,疯狂地挣扎,可一切都无济于事,杜子君看着它犹作困兽之斗,虽然眼神锐利,但里头的情感无悲也无喜,就像在观赏一出并不精彩的闹剧。
“你复活多少次,我就杀你多少次·”他说,“我是谁,你记住这个名字没有”·龙是制霸天空的主人,法夫尼尔更是被冠以一切龙类的起源之名,然而现在只有赤血染红它的獠牙和下颔。
它断断续续地喷血,无法掌控局面的恐惧感再次笼罩在它的心头,它看见了杜子君凝视它的眼神……他看的不是一条君临天下的龙,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嚎叫,就像在看一条惨叫的野狗·“不……不”它怨毒地仰起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很喜欢- cao -控别人,掌握别人的生死和命运,是吗”杜子君轻声问,“所以你那么喜欢刺青,因为你爱看人身上出现被你所决定,所改变的纹路。”
法夫尼尔有一瞬间停止了挣扎,撒拉弗的利爪正缓缓突入它的身体,然后捏住了它的脊椎,难以想象的剧痛令它猛烈地弹跳痉挛起来,惨叫响彻天际··“……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就在想,”杜子君的语气丝毫不变,“究竟是多么懦弱低贱的人,才会将自己掩藏在这种看似能够支配他人的爱好之后”·它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撒拉弗的- cao -纵者以不可匹敌的力量撕碎了它的脊骨,将其整段扯了出来·猩红的暴泉向四面八方喷涌,巨龙残破的尸体就是不竭的泉眼,杜子君松开手,任由那庞大沉重的尸体掉落下去,重重地砸在死人的军队上方,轰起的烟尘碎石腾腾翻滚,除此之外方圆百里内悄无声息,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抬头,去仰望那辉煌森严的六翼天使。
【撒拉弗的叹息】是一件非常特殊的攻击武器,作为一个单兵作战平台,它的面积未免太大,攻击力未免太强;作为一件A+级的道具,它的使用条件又未免太过优厚,没有冷却时间,没有次数限制。
每一个初次看过它属- xing -的玩家都会惊叹这是何等破坏游戏体验的一件BUG道具,但只有真正使用它的人才知道,发动它的条件有多么无法捉摸··——唤醒炽天使撒拉弗,需要的是能够承受住神降的精神力·杜子君已经解除了这件力开山海的武装,因为他感到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熊熊的火焰灼烧,发出咯吱咯吱的震颤,这感觉就像是上万支号角在他耳边齐声轰鸣,煎熬他的每一滴血。
方才的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全是装出来的,事实上,他说一个字,脸上的神经就抽搐一次,是耀眼的火光替他遮蔽了一二,才不至于露怯··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玩家阵营的喝彩声山呼海啸,高涨的士气几乎化成了实体,从每一个人身上迸发出来。
他们逐渐适应了战场的节奏,将眼前的战争视作艰难的副本开荒之后,大多数玩家都能从死亡和强敌的威胁中脱身出来,有条不紊地和身边素未平生的陌生人抱团成小队,按照各自的特长分配角色定位。
白景行“唰”地抛出B+级道具【全景舞台】,霎时打通了所有人的通讯频道,宛如上线了一个全服实时交流平台,玩家眼前五光十色,信息流交错纵横,立刻冲了满屏。
【能看见吗有人能看见吗缺3个T再来4个HPS,伤害够高了,没有T和奶】·【远程dps有没有坐标(332,689)来个人推小boss】·【MSMSMS求MS有神圣属- xing -道具加成也可,需要驱散敌方加成】·【特殊职业的亡灵术士或者法师此条进组坐标(1602,534)求助】·【需要奶的抠1老子来奶你们】·【1】·【1】·【1】·【1111111求求爹】·清啼陡然冲天而起,温柔绚烂的华彩如蔓延的极光笼罩战场,只见一只发光的凤凰拖曳着丰茂的尾羽飞过天际,一圈圈鸣叫着盘旋,不断撒下蒲公英一样随风飘远的光点,接触到这光的玩家纷纷满血复活。
凤凰的出现除了补满己方全体玩家血量之外,还附带压制死灵生物的特- xing -,令死人军团发出痛不欲生的嚎叫··“【不死鸟】是那个A级道具不死鸟吗好大的手笔”·“是哪位高人出手我在这里先谢过爹了”·发动了这件道具的正是江山笑的副团长顾西,白景行用了【全景舞台】将全体玩家连成一个集体,而【不死鸟】的效果之一,就是恢复使用者阵营所有伤者的状态。
隔着人山人海,顾西和白景行对了个眼神,对着彼此微一点头··战争已经趋于白热化,除了贺叡之外,八个神话级别的怪物尽数出动,彩虹桥摇摇欲坠,眼见就要坍塌进无底的深渊,天上地下都是怒吼咆哮,以及各类武器爆如雷霆的响声。十几个牵头的大公会全部不再藏私,将自己经历几个世界获得的高阶道具尽数甩出,一时间将诸神黄昏的战场炸得五光十色,眼前恍若失明一般。·“去”池青流爆喝一声,曾经在第五世界无力- cao -纵的【镇山君】和【玉狮子】狂吼着扑向魔狼芬里尔,这一双超A级偃偶跑起来的动静移山倒海,显得- cao -纵它们的主人就像一粒沙尘那样渺小,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金线蛛网一般笼罩了苍穹。
他用力挥动双臂,于是巨大的黑虎扑上了芬里尔的后背,白狮巍峨似雪山,此刻却像最不择手段的鬣狗一样钩住了芬里尔的肚腹,如果这一击真的成功了,那么下一刻只会有流淌的肠子倾泄出来淹没大地。
玉红摇的外袍飞甩出去,舒云和舒雨犹如衔着满园春色的雨燕,轻灵地拽住乾坤大袖的边缘,向耶梦加得劈头缠绕,李戎则暂时退居二线··海拉大船的甲板早已打开,源源不绝的霜巨人正从里面爬出来,理查森麾下的死灵法师齐齐发力,就地取材,竟令方圆十里内的死人调转了方向和阵营,同霜巨人混战在一起。
此刻的局势瞬息万变,由杜子君首杀法夫尼尔开始,玩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竟不管不顾地向彩虹桥另一端发起了反攻·“可以了吧”白景行大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快用啊你们那个秘密武器”·李戎眼神凌厉,拧起浓眉:“这就来了”·说罢,朝李天玉唿哨道:“天玉”·李天玉雪白的裙袍在风中翻飞飘扬,她同样大声回应:“这就来了”·这对兄妹以相同的姿态凌空飞跃,悬浮在半空中,双手于胸前张开,虚虚拢着一点璀璨的明光——倘若闻折柳还在现场,他一定能看出来,这就是在第六世界驱逐了黑修女肉身的起手式,召唤玩家当前所能掌控的最强道具的起手式·“圣人作,钻燧取火——”李天玉睁开眼睛,目光无比坚定。
“——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李戎低声笑道··这一刻,天地暗了下来··黄昏的劫云颓艳如血,压在天空中的模样仿佛压着十万大山,大地亦涂抹着深深浅浅的红,时间趋于静止,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速都无限延长。
杜子君从修整点抬起头,望着这异常的天色·战场万籁俱寂,没人说话,唯有心跳震动胸膛,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以瞻仰的姿态凝望那两点耀芒,那象征着开蒙和智慧的火光。
“……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这玩意儿”他皱起眉头,喃喃地问··与第一次发动时的景象完全不同,李戎和李天玉高举双臂,捧起的明光映亮万里山河,诸神黄昏那宿命般悲凉破败的惨象亦退却了。
一个头顶天,脚踏地的巨人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站起来,掌心托举着一簇小小的、灿烂的火种··——混沌由此结束,文明由此开始··光如流星飞- she -,照彻太古至今的长夜·以天下之火为圆心,绽开的气浪颠覆了目力所及的任何一寸土地,时间徒然加速了一万年,死人大军灰飞烟灭,彩虹桥分崩离析,芬里尔发出肝胆俱裂的哀嚎,它已经被燧人种杀死了两次,但每一次都无从闪躲,避无可避血肉和灵魂皆从那些神话中走出的怪物身上消散出去,留下的只有干净的骸骨。
光海吞没深渊,继续朝着敌方的大本营席卷而去,杜子君的视野被剥夺了,他无法观测眼下的战况,但他心中正在打鼓,这一击是否能击退穆斯贝尔海姆,或者逼迫贺叡出手?无人入眠,乃至全体玩家中都只有贺钦和闻折柳与他进行过短暂的交锋之后还能取得胜利,他的能力至今仍是一个谜题。·寂静中,忽然传出一个沉沉的笑声··“燧人种”男人的声音悄然响起,柔滑得仿佛丝绸,在每个人耳廓上缓缓打转,可同时又带着毒蛇般的- yin -鸷,“这就是你们最后的王牌……传说中本该高踞SS级的宝座,却因拆解而跌落等级的燧人种”·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李戎苍白的脸庞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燧人种造成的冲击波减缓了就像遭遇了一面墙的阻隔,再也无法触及墙后的东西。
“停止·”男人懒散地说··光海蓦然震荡,发出不甘的轰鸣·李戎大口喘气,无法相信……他无法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因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燧人种即便拆解成数份,被迫降低等级,由天下之火的要员带进恐怖谷,它也绝不是能够轻易被命令的东西,它是点燃文明的火种,是一种闪耀万世,生来指引众生的概念,何等的高傲与荣光,岂能被平平的两个字所压制·可这事确确实实地发生了,燧人种的内核在恐惧,作为它的另一个使用者,李天玉也察觉到了这种退缩的先兆,她颤声道:“不……这不可能”·“停止。”
男人第二次开口,奇异的细微声响窸窣摩擦着每一名玩家的耳膜,继而是哗啦一声——他居然在看书,于是翻动书页的声音也随之传递到所有人耳边··杜子君呼吸一窒。
“还不愿意停下来么”男人说了第四句话,“既然这样,那你就再被拆一遍好了·滚下王座的废物,何以攀登通往神国的天梯”·唯一一丝反抗的苗头也被掐死,光海飞速收缩,它一路后退,显露出曾经被它覆盖的地面和零落的骸骨,最后强行回到原点,重新聚拢成两粒闪烁钻彩的圆点,光点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清脆的破碎声·这是杜子君,同时也是所有玩家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件超高阶道具的破灭,【燧人种】周遭的空间皲裂出暗色的纹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被强行拽扯出来,旋即消散在未知的虚空里——贺叡正在用剥丝抽茧的方式毁掉它!·李戎面色煞白,眼眶却红如滴血,他怒吼道:“住手、住手”·没人能动,玩家眼睁睁地看着燧人种被抽干了内核,最终变成了光泽晦暗的,石子那样的东西,轻轻粉碎在了半空,而后随风消逝。
……翠玉录··杜子君明白了,但是太晚了,他压根想不到圣修女会把这样一件大杀器留给贺叡,她想干什么?他们又想干什么?·他心知肚明,从这一刻开始,败局就已经是无可挽回的结果了·贺叡手握至高无上的权与力,穆斯贝尔海姆的下属死光了又怎么样?现在他才是君临全场的帝王,即便贺钦回来,也未必能从他手上占到便宜,其他人还能做什么?·他的眼神无意识下瞥,忽然愣了一下··队内频道中,一直灰着的三个名字里,闻折柳和贺钦的名字忽然闪了一下··怎么……难道是翠玉录与燧人种之间的碰撞,导致这个世界的空间也出现了不稳定的缝隙吗·玩家阵营万念俱灰的时刻,他快速打出三个字,试探着发了过去。
再快点,再快点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闻折柳和贺钦骑在长夜王的脊背上,身后的星光斑斑点点,早已所剩无几,闻折柳终于明白贺钦为什么说有了万军之势,仍然打不赢圣修女,因为在穿越世界和世界的隔阂之后,流星之枪就为了保护他们基本消耗光了。
此时此刻,圣修女已然站在了他们面前··“瞧瞧,瞧瞧……”她笑着,不住打量他们,“瞧我发现了谁啊”·“如你所见,”贺钦勒住长夜王的缰绳,“两个人类。”
圣修女轻笑了一声:“两个逃出去……又去而复返的人类那你们的身份可不一般啊既然已经走了,何必再回来呢”·“因为诺言。”
闻折柳回答,“承诺就是那种必须要达成的东西,难道你的一生中,就没有谁对你许过这样的诺言么”·他在试探圣修女··“不用试探我,”圣修女的笑容冰冷,“信如尾生高,则不过不欺人耳。”
名为尾生的男子为了信守和情人相约的诺言,不惜一直守在暴雨中,直至洪水淹没他所站的地方,令他抱柱而死·但即便如他一般守信,也不过是不欺骗人罢了。
闻折柳没想到她会引用这样一个古老的典故,带着讥讽和藐视的态度··“抱柱之信,至死方休·”他答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回去·”·圣修女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继而盛放得更加妖艳,纵使永愿头纱遮盖了她的半脸,但他们都见过她曾经风华正茂的模样,对比起从前,她现在就像被血涂过般美。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执行官打开了新星之城对恐怖谷的封锁,为什么呢大约是我设置在终点的小阻碍起了作用,玩家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但也没有退路,于是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你——唯一能够打通屏障,并且拥有职高权限的人身上。”
“我猜,这一定是非常有勇气的一次集体决议……就算不能回家,也要拿起他们所能拥有的一切,对我发起反叛的冲锋号角·啊人- xing -之光辉,之丑恶,当真令我大开眼界呀”·贺钦问:“那么,你意下如何作为恐怖谷的主脑,你能冲破几百层严防死守的防火墙,可你的王国就不一定了。
我打开新星之城对恐怖谷的封锁,想来也正合你意·”·“我不懂,”圣修女说,“垂死挣扎,当真要比乖乖归顺好得多么你们人类一向是利己的生物,纵然神- xing -的火种曾经在人历史的长河中短暂辉耀过几次,然而更多则是失败。
你们创造,为了毁灭,你们生存,为了死亡——正确的选择难道不是劝阻大多数人留下来,保住你们脆弱的- xing -命,为了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欢呼雀跃”·“很遗憾,”贺钦说,“我们没法响应你高明的提议。”
“那我也很遗憾·”圣修女耸耸肩,“你们就留在无尽的虚拟缝隙里吧,大业在即,我不想放你们过去·”·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贺钦笑了。
他显得淡然自若,不曾为圣修女断然的回绝表现出一点焦急:“我记得,你以前和我有过一个赌约,现在我已经通关了全部的世界——在你默许的阻挠之下。
虽然我赢了,不过你还是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么,你还愿意跟我再赌一次吗”·圣修女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道:“哦”·“玩家能赢。”
贺钦笑着说,“打开新星之城的封锁之后,你肯定要再次回到恐怖谷,以那里为据点开始你的大业·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呢回到你的王国,再观赏一下人类的负隅顽抗,难道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么”·“说的不错,可是,你已经没有筹码再跟我赌了,执行官大人。”
圣修女笑得优雅,但冰寒的杀机早已在他们身边弥漫许久,每一句话都需要如履薄冰的小心··闻折柳的通讯频道闪了一下··“等等”他眼神明亮,忽然叫道。
“你把翠玉录……留在了恐怖谷”他问··贺钦眼皮子一跳,翠玉录翠玉录留在恐怖谷,除了圣修女,又有谁还能使用它·“你把翠玉录……留给了贺叡?”贺钦尖锐地反问,“你放在那里的小阻碍,就是他”· · ·第274章 诸神黄昏(四十七)·圣修女并不意外他能够猜到:“事情只要做了,就必定会有蛛丝马迹, 必定会别人发现。
是啊, 我给他留下了翠玉录, 我还知道你们一定从现世带回了什么强大的东西,用以制约我, 甚至是毁灭我·所以你们凭何认为,我会放过你们”·闻折柳轻轻摩挲着通讯仪,他正千百次地试图虚构出当时的景象, 回想杜子君何以给他们发送这样一条简讯, 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给他们发送了这三个字。
他们不到24小时, 通讯录上的名字还是灰的,或许是中转站出现了缝隙, 才能出现短暂链接队内频道的机会·杜子君怎么抓住这个机会的他一直盯着他们的名字么·……出了什么事, 才会让世界出现缝隙, 会让平时不会在意这种事的人时刻关注通讯录, 并且抓紧机会,给他们传出了消息·“贺叡……拿着翠玉录, 他会干什么, 你想不到吗”闻折柳问。
圣修女微微一笑:“这是一个结盟, 不是么魔鬼之间的互相交易, 总要付出一点足够份量的筹码才行的, 不然大家都是发誓要毁灭世界的狂徒,凭什么相信彼此呢”·“作为交换,你给了他翠玉录, 他又给了你什么”贺钦问,“作为圣体计划的转世,某种意义上讲贺叡就是你的主人,所以……你是用翠玉录交换了你的自由”·明明灭灭的异度空间里,圣修女好像静止了刹那。
“……你这么轻描淡写地点破这件事,让我觉得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她慢慢地道,“所以我才讨厌聪明的人类……或者说全体人类啊。
有时AI需要用逻辑推算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的真相,在你们口中只需要一句话·因为你们天生习得的技能名为‘猜测’,只要运气好,哪怕是个先天不足的智障,都能猜出正确的答案……这怎么能让我不羡慕,不恨呢”·“这不叫猜,”贺钦说,“这不过是普通的联想而已。”
“贺叡是不会放过那些玩家的。”闻折柳插进来,加重了语气,“可你不一样,你不重视人类的命,却需要他们做手里的筹码·如果这么多人,几百万人,都死在了恐怖谷里,你拿什么去威胁N-star你的本体毕竟仍在新星之城,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你的处境也会很危险吧”·“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贺钦亲切地微笑,他不像是正经历一场做剑拔弩张的谈判,而是作为一名专业的顾问,向雇主忧心忡忡地讲解业内的弯弯绕绕,“你和他的诉求,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你还需要筹划,还需要谋算,你虽然恨着人类,可若要达到目标,现阶段人质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但他就不同了,疯子、狂信徒、被囚禁了半生的罪犯……他觉得有意思,就留下,他觉得无趣,就毁掉。
你将翠玉录留给贺叡,目的除了置换你曾经作为圣体计划的自由,还为了让他更有能力掌控局面,做一个合格的守门人,对吧?”·“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翠玉录太强了。”
闻折柳心领神会,立刻郑重地接话,“不管玩家再怎么反抗,对他来说也像满级大号虐遍新手村,他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趣,即便毁掉也没关系,他会顾及你吗”·他盯着圣修女没有波澜的面容,轻声说:“不会的。”
贺钦抚摸着长夜王的脖颈,那些冰冷的鳞片宛如细密的铠甲·他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就算是终点相同的人,也会因为不同的做事方法,在中途便分道扬镳;就算是生来注定为敌的人,也会因为暂时的目标,而选择一起走一段路。
如果让你——天底下最会权衡利弊的智慧生命来决定,你会怎么选”·圣修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无懈可击·”她鼓起掌来,虚空中也泛起震荡的涟漪,这代表她确实拥有对虚拟世界绝对的控制权,“哪怕上一句话有微小的瑕疵,另一个人已经在下一句话中做好了填补。
并且你们没有撒谎,说出的全是真心实意的推断,所以更显得措辞完美无缺……我又怎么能拒绝呢”·闻折柳一直抱着贺钦腰腹的手紧了紧,对这个喜怒无常,近乎于神般强大的AI,他本能地产生着抗拒,任何一个人都会在这为人制造,同时又超越了造物主的巨型AI面前感到不适应的战栗。
然而他不能将这种不适应摆在明面上,她善于学习,善于洞察人心,如若不能保持平静如常的镇静,就意味着退缩··但是在闯入这里之前,贺钦就对他说,只要尽力去做,不必顾虑后事如何,就能得到最恰当的结果,于是他听了他的话,并且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圣修女果然对他们的建议和要求感到动摇了。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这么说,赌约成立了”贺钦不动声色地向下握住了他的手,“那么我也能承诺,只要回到恐怖谷,新星之城的封锁就能被解除,这是N-star顺位第一至第三执行官的命令,立即生效,绝不违约。”
“这样……就最好了·”圣修女意味深长地笑道····谢源源还在风雪中跋涉··说是跋涉,也并不妥当,因为他走在看似松软的雪地上,就像行走在坚硬的冰面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来。
他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和简陋的草鞋,也没有感觉到冷··他已经在这里走了整整一天了··走得越远,走得越久,他耳边的风声就越大,寂静中唯有这呼啸的声音孤独作响,太静了,死亡也不过如此。
从前独自一人的时候,谢源源想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来给自己解闷·他想过自己既然如此天赋异禀,那不如直接去做一个超级英雄,古有透明人今有他谢源源,行侠仗义走街串巷的也不错。
但好人义警做了没几天,他就乏了,原因很简单,他的体质跟透明人到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透明人虽然透明,好歹说话的声音能被大家听见,他是直接被人忽略了,让他帮过的人只会觉得是天降神迹或者是自己走了狗屎运,连一句谢谢都不会有。
这还救什么嘞你救天救地救世界,不为名也不为利,大家的感激总得有吧勇者打败魔王回到当年的新手村,虽然穷乡僻壤的没什么物质答谢,但所谓“乡亲们热泪盈眶的双眼”和“村长紧紧抓住你的手”之类的精神鼓励还一点都不少呢,他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啊·后来他又学会了自己跟自己说话,走在路上都能精分出一场大型舞台剧来,现在也不太敢了。
即便以前没人理会他,他身边依然是热闹的,说话声、笑声、哭声,还有走路的人、跑步的人、相互依偎的情侣、成群结队的孩子……这让谢源源知道,他总算还生活在人世间。
眼下唯有呼啸的风声,他从喉咙里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在耳边无限放大,在身体里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原来人再怎么孤独,也是不能离开“群体”这东西而活的啊,谢源源出神地想。
……还是说,因为真正体会过了什么是真正的热闹,所以不再能够承受这样的寂静了·他终于停了下来··……这到底走到什么地方了啊·一片茫茫的白,谢源源想伸手到怀里去摸摸那个锦囊,但是他忍住了,转而反复抚摸着袖剑的冰冷锋刃,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到最后几乎是焦灼的摩擦。
他感到一阵气血上涌的烦躁,这对一个刺客来说是很不利的情绪,可他的承受阈值真的快到极限了,如果再不能……等一下··他双眼一亮,盯着前方隐隐的轮廓,那是……那是一座山峰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谢源源瞬间兴奋地浑身发抖,他大步飞奔过去,不管那是不是陷阱、幻境,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要周围出现变化——不管那变化是好是坏,他都愿意接受·“我来了我来了”他大喊,回声隆隆的,仿佛惊起了四面八方的雪崩,他在打滑的雪地上跑得踉踉跄跄,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了过去,“我来……我擦”·那不是山峰,那是一个山峰的滑坡·谢源源毫无防备,一脚踩空,扑通摔在滑溜溜的雪面上,连个能找的支点都没有,犹如坐上了加速的冰道,霎时飞出去数十米。
他没有滚成一个雪球,事实上这里的雪也忽略了他,谢源源只好在疾速的滑行中艰难调整着身体·他看不清这个下坡到底有多长,也看不见前面有什么阻挡的东西,唯有尽量将身体展开,以此增加摩擦面积。
“擦擦擦擦擦屁股要烂了啊啊啊啊——”·着实是风驰电掣,他“嗖”一下飘过好久,他的声音才扯着长调紧缀在后面。
谢源源迎着刀子一样刺骨的寒风飙着冰泪,只恨自己刚才太过冲动,怎么就不看好了再想办法下来这下好了,当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天啊地啊求求你停了吧我还小我不想就这么躺着把命送了啊——”·谢源源大声哀嚎,在刺激的下坠过程中他的大脑早就一片空白,什么星间穿行过山车,什么宇宙失重跳楼机,在这座山面前都弱爆了啊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肉身飞在前面,灵魂扯在后面,被狂风吹得紧绷,随时都能像降落伞那样嘭地炸开。
谢源源的眼前忽然一懵··这感觉非常奇特,宛如在超高速的滑翔中猛地扎进了山体那样庞大的柔软果冻里·他的脑子也是嗡地一下,两股巨大的力甫一相冲,直接将他的口鼻都挤压出血。
谢源源整个人飞了起来,被惯- xing -后翻着摔在了“果冻”上头,全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遍··一切只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他瞬间昏死了过去··溪水声潺潺流淌,鸟鸣亦清脆悦耳,不知名处,更有飘渺恢宏的歌声回荡天际……谢源源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多久,但是按照之前冲击的力道,他不整的全身粉碎- xing -骨折就不错了,可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居然觉得一切完好……不,比之前更好,他的肌肉充满力量,骨骼也轻盈放松,好像随时能飞起来。
谢源源吓得睁大眼睛:“哎妈呀怎么金闪闪的”·他猛地站了起来,水声哗啦一响,那些金色的泉水皆从他身上滴落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是一直泡在水里的·但这怎么可能呢不靠道具和血统,身体素质再好的玩家都没办法在水下呼吸的。
谢源源急忙观察四周,他心里更慌了,脱离了死域般的雪原,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场景更加匪夷所思,他站在金色的泉水里,岸边的草叶花朵也皆是深深浅浅的金,天空是傍晚的霞色,金色的树干上生长着白如雪的叶子,树上唱歌的鸟拖曳火红的长尾,末端燃烧永不止息的火焰。
卧了个大槽……这、这到底是……·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人类”·身后传来问话声。
这声音奇特非常,在苍老和年轻,粗犷和轻灵之间相互转换,谢源源只听过一个NPC具有这样的声音特效,那就是狂天使,但相较于狂天使那令人心颤的鬼魅感,这个声音更威严如君王。
谢源源绷直肌肉,手指按住了袖剑··“你是谁”他没有回头,站在原地轻声问··“你的剑上,有死亡的血,人类,”那个声音接着说,“但这仍不足以让你进入瓦尔哈拉。
既然想知道我是谁,那就转过头来,看着我·”·谢源源按住袖剑的手指一颤,他狐疑地道:“瓦尔哈拉……瓦尔……”·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震惊道:“这里是奥丁的神宫”·谢源源猛地转过身体:“那么你是……”·他滞住了。
那隐没在树- yin -下的庞然大物缓缓起身,行走在霞光下·它身上流动着纯然美丽的金色,当它移动到光下,连太阳都要为此隐蔽颜面,披拂的鬃毛仿佛在黄昏中浮动的星海。
它戴着肃穆古朴的鞍,挂着奥妙难言的铠,衔铁缰绳都圣洁·最重要的是……·谢源源忍不住后退,他不得不后退··最重要的是,它生着八条腿,蹄铁熊熊燃烧火和雷的神光。
……传说中的SS级载具,神王奥丁的坐骑,八足神马【斯莱普尼尔】·“我……我……”谢源源的唇舌仿佛被冻结了,只能说出一些无意义的残缺字句,他无法言语,在神明面前,任何言语都是累赘的俗物。
“那么,你为何来到这里,虚空之子”斯莱普尼尔口吐人言,“是诸神黄昏召唤了你,还是世界和世界之间出现了裂痕,将你掉落至奥丁的神宫”·谢源源没听清楚他叫自己什么,他受到的震惊太大,只顾想着最后一个问题,难道自己现前滑下来的地方就是所谓“世界和世界之间的裂痕”自己一头撞进那果冻一样柔软的玩意儿,莫非那就是世界的屏障·不是吧,屏障怎么软的像史莱姆一样,一点攻击- xing -都没有,早知道试着咬一口……·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含含糊糊地道:“可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之前一直被困在一个全是雪的地方,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后来摔了一跤,从山上滑下来,就到了这里了……”·斯莱普尼尔若有所思地说:“那是虚无和死去的世界,如果是你的话,确实有可能被拉进那里。
那么你来到瓦尔哈拉,又是为了什么”·谢源源一下子想起来了,在他和杜子君的通讯断开之前,是贺叡发动了此版本内的诸神黄昏,现在他已经来到了奥丁的宫殿,面前就是神王的坐骑,那他能不能求得援助呢?·他一下子振作起来了,谢源源紧张地搓了搓手,斟酌再三,说:“是的,诸神黄昏已经来了。”
斯莱普尼尔望着他,并不觉得意外:“那么,是谁再次掀起了这灭世的狂潮”·谢源源有些卡壳,他不知道怎样介绍那些自诩为神的疯子,于是他磕磕跘跘地解释:“是……是一个名称是穆斯贝尔海姆的团队,这个团队里的人用神或者怪物的名字称呼自己,比如王淑……海拉、法夫尼尔、耶梦加得之类的……”·斯莱普尼尔的双眸犹如旋转着万千星辰,它低声说:“原来如此,既然以灭世者的名字加诸头顶,那确实是有资格开启诸神黄昏的狂徒啊。”
谢源源见它并不忧虑,也不愤慨,不由有些吃惊,他问道:“您不能帮帮我们吗我觉得您应该很清楚,诸神黄昏有多……”·斯莱普尼尔轻声说:“万物有灵,万物有尽。
毁灭创造新生,新生孕育毁灭,万万年前,即便是身为神王的奥丁,也未能挣脱断裂的命运,人类又想寻求什么样的帮助,来逃出黄昏的审判”·“难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不是吧,游戏充钱还能有个外挂呢”谢源源傻眼了。
斯莱普尼尔看着他,问:“即便有求得一线生机的方法,我问你,虚空之子,你愿意用什么样的代价,来向我换取”· · ·第275章 诸神黄昏(四十八)·“虚空……虚空啥”谢源源终于听见了斯莱普尼尔对自己的称呼,他狐疑地摸着后脑勺, “那什么, 我有名字, 我叫谢源源……不是那个,那个虚空啥的, 虽然这么叫也很有逼格就是了……”·斯莱普尼尔打了个响鼻,灿烂的鬃毛也随之拂动,它说:“迄今为止, 无数的神明, 无数的英雄, 都力图摆脱这终结的宿命。
他们用尽世上所有的方法,伸手向天空搅动风暴, 甚至不惜将自己也置身在那毁灭的风暴之海中, 只为接上命运纺车的纺线, 延续生存的轮回·”·它缓缓地踱步, 山脉一样起伏的美丽身躯何等强健,“但那些群星般璀璨的灵魂, 最终全都化作了长河里飘落的诗歌, 无人知晓, 亦无人流泪。”
它每走一步, 蹄铁便在地面烙印出鎏金的印痕, 谢源源的目光随它转动,心中惴惴··“你呢虚空的孩子,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斯莱普尼尔转头, “为了大地挣扎的芸芸生灵,去全力抗击黄昏的审判——你真的了解这需要付出的代价吗”·谢源源不安地问:“会……会死吗”·“你本不该死。”
斯莱普尼尔回答,“你这虚空的造物,可以穿过世界与世界的屏障,此世发生的诸神黄昏与你何干我愿为你指一条出口,离开这里,你就是彼世的居民,你仍能继续观察世界,直到你厌倦为止。”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谢源源张了张嘴,气急败坏地叫道:“不是,把话说清楚啊什么叫虚空的造物,搞得我不是个人一样”·还有什么此世彼世的……你们这些虚拟的老怪物们总喜欢把这么宏大的词语挂在嘴边,仿佛穿过一个世界是一件比走到家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还要容易的事情一样,对普通人来说世界只有一个,命也只有一条,别拿游戏那一套来对照现实啊·“难道你认为,这样怪异的体质,可以被归类在‘人’的范畴里吗”斯莱普尼尔淡淡地睨着他,“我并非你义务的导师,自己去寻找真相吧,虚空之子。”
谢源源被它这样看了一眼,登时不敢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哼哼唧唧地说:“行吧行吧,我不管你叫我什么,但是……如果我想阻止诸神黄昏,要怎么做”·斯莱普尼尔说:“骑上我,手持冈格尼尔,向着灭世的黄昏发起冲锋,让自己变成流星,变成火焰,变成所有转瞬即逝的光,才有可能击退那永无止境的审判,接起命运的纺线。”
谢源源愣住了··“害怕觉得惶恐,觉得无法想象”斯莱普尼尔喷出白雾,“骑上奥丁的坐骑,拿着奥丁的权杖,你就是此世的神王奥丁了。
届时你拖拽着世界的王座与那黄昏的时刻对撞,又有什么是不能被撞碎的”·好一会,谢源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我也会被撞碎……吗”·“是的。”
斯莱普尼尔若是人身,谢源源觉得此刻它一定耸了耸肩膀,“而你本来是不必要粉身碎骨的·你是虚空的孩子,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不会死,所有物都灭尽了你也不会有事。
说实话,你能向我问出如何阻止诸神黄昏的问题,我已经很惊讶了,虚空的孩子何曾产生过维护普世的念头你尚是第一个·”·“那我很荣幸……”谢源源讷讷地说,“听起来像我一样的人还有很多,而我们这个所谓族群里我倒是最特别的一个了……”·“所以,你要怎么选”斯莱普尼尔遥望远处似燃的暮色,“尽早回答罢,是明哲保身,选择离开此处;还是拿起冈格尼尔,选择向灭世的神祗开战”·谢源源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回复:“这这这这……这就没有一个过渡的中间选项吗一边是临阵脱逃的二五仔,一边是英勇牺牲的烈士,选哪个我都……”·“那就当二五仔。”
斯莱普尼尔居然也会开玩笑,它极快地复制了人类的语言系统··“选二五仔我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啊”·“那就当烈士。”
“……我知道当烈士是正确选项但选了这个我这辈子都再没有不安的机会了”·斯莱普尼尔不置可否:“一无所求,那你就离开这里吧,我也帮不了你。”
谢源源痛苦纠结地抱住头,恨不得满地打滚:“等等等等,你再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斯莱普尼尔的鼻端忽然动了动,它狐疑地晃了晃头,盯着谢源源。
“或许……还有一个方案·”它慢吞吞地说··谢源源如临大赦,赶紧抬头,满眼期盼地看着它:“是什么爹请讲”·斯莱普尼尔向前缓缓走了几步,谢源源急忙一溜小跑跟上,它沿着淙淙的金泉漫步,望着泉水的终点说:“在这泉的尽头,有一样东西,你可以将它取来。”
“什么东西”谢源源问··“是一个誓言·”斯莱普尼尔回答,“弗丽嘉的誓言·”·它仰望着苍穹的霞光,低声说:“这至高无上,被允许分摊了奥丁权能的女神,为了她的儿子能够免受死亡之苦楚,逼迫万事万物发下永不伤害的誓言……于是万事万物都依照她的旨意起誓——除了一株槲寄生。”
斯莱普尼尔转向谢源源:“虽然巴德尔最终还是难免死于槲寄生,但这誓言仍是真实有效的·去将它取来,并且用它笼罩在此世的人类头顶,说不定就连诸神黄昏也束手无策——当然,除了槲寄生。”
事情有了转机,不过谢源源心里清楚,世上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他小心地问:“那……那我需要给你什么”·“留下你身上的所有东西,”斯莱普尼尔避重就轻地说,“我所求不多,仅限于此。”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谢源源简直喜出望外,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最值钱的莫过于那对染了海拉鲜血的袖剑,虽然就这么献出去有点惋惜,可用来交换一个BUG等级的大道具,那绝对是他血赚斯莱普尼尔血亏啊·“没问题”他一蹦三尺高,“我这就去”·风呼呼地吹,他也像是要飞起来了,金色的泉水宛如流淌的丝绸,在他的脚下左右环绕。
终点离得并不远,谢源源兴奋地趴在池边,看见池水清澈透明,恍若钻石,池底沉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谢源源毫不犹豫,伸手下去,便要抓住那团面目不清,名为【誓言】的光晕。
然而指尖相触,他的脑仁也嗡鸣一下,像是触电般哆嗦了起来·有那么多的景象掠过他的双眼,仿佛无声的老旧电影,飞速旋转着发黄的胶片··谢源源看见了一整个残破荒芜的宇宙。
在这万分之一秒的间隙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数据和代码的残片是枯死的星球,在宇宙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它们滋啦闪烁,短暂地显示出先前被设置好的模样,继而又闪回一团纠结的字符。
他还看见许多眼熟的老朋友,那些曾经与玩家为敌为友的NPC,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角色,全都漂浮在这个混沌的太空内,双目空洞苍白,像是报废的人偶··眼熟的白裙,谢源源甚至看见了珍妮,她的前额插着一柄古旧的钥匙,无知无觉地盘旋在废墟当中。
钥匙发出光,她的眼睛也像是被这微不足道的光点亮了,隔着毁灭的虚无、枯萎的时间,隔着命运纺车破裂的碎片,她与谢源源转瞬对视··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有一滴冰凉的水珠,溢出她的眼眶,漂泊于真空之中。
是泪··诡谲晦暗的幻觉中断了,谢源源抓着【弗丽嘉的誓言】,浑身汗如雨下,呆呆地站在池水里··……那是什么·是不祥的预言,还是恶意的警示·“看来你已经拿到了弗丽嘉之誓,”耳边传来斯莱普尼尔的问语,“如何,看来你的状况不太好啊。”
谢源源没注意到它,不由吓得大叫一声,狼狈地向后跌坐在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你……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斯莱普尼尔抖了抖耳朵,无辜地说:“神域对凡人来说还是太过危险,即便你是虚空的孩子,我跟上来看看情况,又有什么不可以而且,我不是人。”
它打量着谢源源的脸色:“弗丽嘉之誓毫无害处,你为何如此惶惶不安”·谢源源勉强按捺住快要从喉咙眼里跳出去的心脏,嘶哑地说:“我……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哦”斯莱普尼尔像是来了兴致,“弗丽嘉是唯一一个除奥丁之外,能够坐上神王宝座的女神,因此她得以观测万物的起始与终结。
你既然看见了一些东西,想必那也是某些事物的未来·你看见了什么”·……未来·刚刚那死寂空茫的景象……是谁的未来·谢源源猛地跳起来,颤声问:“等等,等等如果我用了弗丽嘉的誓言,全体玩家就会没事,对吧”·斯莱普尼尔点点头:“不错,是这样。”
“那……那诸神黄昏呢”谢源源头脑发晕,一下子想通了某些东西,“它被阻拦了吗还是说,保下玩家的命,只是让我们所有人逃避了诸神黄昏的命运,不算真正的终结它”·斯莱普尼尔以莫名其妙的眼光瞄着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么弗丽嘉之誓乃是帮助你们躲开审判的结果,当然不能算作终结了诸神黄昏。”
“那、那……”谢源源牙关打颤,“那是谁……代替我们,接受了审判的结果”·“此世。”
斯莱普尼尔吐出两个字,它的声音变幻无常,此刻庄严如青铜的古钟,每一个字都带有令人无法承受的重量··谢源源呆愣了片刻··手中那团没有份量的光忽然变得异常滚烫,烫得像一团流动的岩浆,烫得谢源源手指发抖,几乎要抓不住它。
所以,他刚才看见的景象,就是……恐怖谷,这个游戏世界的结局··为什么发抖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两全其美的事情么玩家的命保住了,这个捅了大篓子的游戏也毁掉了,弗丽嘉之誓一出,说不定连贺叡那个疯子的下场都是作茧自缚,他得和恐怖谷,和被他召来的诸神黄昏一块去死了……可是为什么,他的手在发抖·心中那只蝴蝶振翅欲飞,悲伤地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圣子·”谢源源喑哑地轻声说,轻得像冬日落在枝头的雪··弗丽嘉之誓的光环跌落进池水,他摊开手,露出被汗水打- shi -的,草编的粗糙蝴蝶。
他的女孩……第一个愿意为他流下眼泪的女孩,那个在烈火和狂风中嚎啕痛哭的女孩,被天下所爱着的女孩··这是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圣子已经离开了黄泉,那么她现在在哪里·“……不。”
谢源源嘶声说,“不·”·斯莱普尼尔惊异地盯着他,这一刻,眼前一直嘻嘻哈哈的少年变了,他仿佛忽然理解了某种沉痛而残忍的东西,同时做好了某种沉痛而残忍的决定。
“于你而言,此世万物皆为虚妄,”它沉声开口,更像一句告诫,“切记这一点·”·让我举着火把,带着能逃的一切都逃开,唯独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可能呢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现在想想,拯救世界这回事虽然愚蠢至极,连一句谢谢也收不到,可那些拯救世界的人就真的是为了“世界”这种大到没边的东西吗他们是为了救某一个人,连世界也只不过是那个人的附属品罢了……·虚妄、虚妄,所有皆是虚妄,那什么才是真的·“我的心是真的啊……”谢源源哑声说,“我的爱也是真的……”·斯莱普尼尔沉默地凝视他,它看着谢源源将那只小小的蝴蝶重新放回心口,然后抬起头,向自己发问。
“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你的主人,成为冈格尼尔的主人”· · ·第276章 诸神黄昏(四十九)·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但是答案比所谓的电车难题还要不言而喻得多。
选择使用弗丽嘉之誓, 玩家从诸神黄昏中逃脱, 恐怖谷成为承受审判的载体;选择转身离开, 他一人得以保全- xing -命,人类玩家和恐怖谷一起完蛋;最后一个选项, 他成为奥丁,成为任期短暂的世界之王,朝那终结的命运举起讨伐的旌旗……随后人类幸免于难, 恐怖谷幸免于难。
将三枚砝码摆放在衡量的天平, 孰轻孰重, 着实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了吗,虚空之子”斯莱普尼尔沉沉地望着他, 那目光无悲无喜, 只有怜悯, “此世是一切纷争战乱的开端, 是值得沉入地底的罪恶源头,拿起弗丽嘉之誓, 你便可得到两全其美的结果, 为何还要牺牲自己”·黄昏的霞光里, 谢源源像一座屹立在旷野上的缄默雕像, 无言地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圣经上有一个故事,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他轻声说,“罗德为何要向神遍遍恳求, 到最后说哪怕索多玛仅有一个义人,这城便不该毁灭·那是罪恶滔天的城池,是神也忍无可忍的恶孽之地,区区一个义人的光辉,凭什么能换取全城的赦免权”·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现在我终于懂了……只要还有一个人,你心里的一个人,”谢源源与斯莱普尼尔对视,“即便需要为此挽救全部的地狱,也在所不惜。”
斯莱普尼尔后退一步,居然避开了他的注视··“你眼里燃烧着神火,孩子·”它低声说,“难道你就没有值得依靠的同伴了吗,你这孤身而来的迷途者魔盒中唯一未被放出的东西名叫希望,所以人类总是难以学不会等待,学不会盼望明天,何不等待他们”·谢源源说:“我有同伴,我就是为了救他们,才来和你求助的。
他们都是很好的、很好的人……可我不能一直依赖他们,时间太珍贵了,说不定过去的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我不能贻误时机,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斯莱普尼尔长长叹息。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它的眸光骤然凌厉,“那就来追上我想要跨上我斯莱普尼尔的脊梁,你就要跑得比星星更快,比光- yin -更快”·八足神马长嘶一声,宛如开启了时间转轮的号角,旷野回荡着它降临的足音,这是真正神的速度,连光都远远地被它抛在身后,连时间都远远地被它抛在身后。
它扬起前四只马蹄,跨越了天空和海洋的距离,后四肢马蹄已经踏在了星辰的边缘,谢源源只看见能燃尽天下的火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怎么追如何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将蝴蝶重新放回怀里。
如果这次追不上,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吗·追上奥丁的神马,比星球的转速还要快——这绝不是仅凭人力就能做到的事情,不过,回想一下斯莱普尼尔的话,他也不能完全算人啊。
“对不起啦,”谢源源说,“这一次……是真的不能再听你们的话了·”·他伸出手,仿佛在空中捏住了什么东西,雪亮的袖剑弹出腕间,剑过无声,一如他取走每一个敌人- xing -命的间隙。
一个人怎能追上转瞬即逝的星星·“但我是……”他的声音已经无边的弥漫开来,“……无处不在·”·当斯莱普尼尔叫出这个称号的时候,谢源源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自己是需要,也是一定要走到这一步的。
再次斩断自己和尘世的联系,被人间所遗忘——或许正如斯莱普尼尔所说,他是虚空的孩子,生来寂寞,就连死去的时候,也合该是寂寞的··小透明又怎么了·小透明也能救回自己喜欢的人……小透明也有春天啊。
谢源源闭上眼睛,又张开眼睛,事实上眼皮早已无法阻隔祂的视线,祂的意识于一瞬间扩散到了无限大的边界··祂看见一切,观察一切,自太古留存至今的秘密全然展示在祂面前,那些被人们遗忘的悲伤和欢笑尽数承载在祂的肩头。
祂是虚无··——与“有”对立,与“一”对立,与“铭记”对立,是万物无法目视,无法感知,然而切实存在的东西。
“我已经……看见你了·”祂说··祂当真看见了斯莱普尼尔的足迹,这绝世的神马全力奔跑起来,任何想用目光捕捉它踪迹的人或神只会被马蹄燃起的明光烧毁眼球,只有无所不在的虚空,能够将它容纳在自己的怀抱内。
谢源源轻轻靠上它恍若焚烧的鬃毛,像从上空降下一层笼罩的轻纱··“我抓住你了·”祂说,“斯莱普尼尔·”·八足的神马厉声嘶吼,高高扬起前蹄,它沉重践踏大地,身后宇宙绚烂,星球破碎的遗骸呈放- she -状,飘荡在真空的黑暗中。
“不错,虚空之子”它肃穆地慨叹,“你追上了我,以放弃自己的身躯为代价,向诞生你的虚无求得融合·走到这一步,你的确已是退无可退了”·“那么,我要怎样才能拿起冈格尼尔”祂继续发问。
“以你现在的状态,是没办法拿起实体的枪的·”斯莱普尼尔说,“既然如此,那你就穿上奥丁的战甲,用它来撑起一具人形罢”·于是那无形无貌的东西钻进了神的盔甲,用黄金和青铜的辉煌手指抓住了永恒之枪,另一只手揽住斯莱普尼尔的缰绳,踩上马蹬,跨骑在雄健如山峦的马背上。
“坐稳了”巨马长嘶一声,“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虽然没有千军万马追随你的御座,但你既已是万世的神王,理应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它的马蹄践踏天空和海洋,一瞬便从星球的废墟出现在了瓦尔哈拉,又化作一道暴戾的金光,轰然撞开了世界与世界的屏障·数据乱流之间,贺钦抓着长夜王缰绳的手忽然一紧。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长夜王周身的鳞片竖起来了,不是戒备,不是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伤害,而是出于敬畏,出于某种忌惮的害怕··它发现了什么·闻折柳皱了皱眉头,在他手心划了一个问号。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率先开口的,居然是最前方的圣修女,“确实,刚刚有一股危险的波动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不过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看来,是有什么异状发生了”·她的脖颈不动,头颅豁然转过一百八十度,以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着两个人,“执行官阁下,你也察觉到了么”·“贺叡马上就要启动诸神黄了,没有异常状况才是最大的异常状况,”贺钦云淡风轻地回答,“不过,如你所说,既然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那还是快点走吧,诸神黄昏是什么东西,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去的晚了,恐怕不光是人类玩家,你的大本营也会出岔子。”
圣修女不说话了,闻折柳道:“贺叡以你的主人自居,只怕在他眼里,恐怖谷也是他的私产吧?虽说是盟友,可你们……”·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的话忽然一顿。
这一次,他也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脑海和记忆中抽身而出,像是蒸发的雾气,转眼间就消失大半··有什么人或事,正在被他遗忘·贺钦猛地抽下一鞭,长夜王惊嘶,发狂往前疯蹿。
这时候委实顾不上什么伪装,什么镇静了,他和闻折柳同时感到了这诡异且不妙的情况,是诸神黄昏的影响吗还是有人启动了某种隐秘未知的高级道具·“快”闻折柳逆着狂风大喊,“快回去,不然……”·他下意识想说不然……就不妙了,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吐不出那呼之欲出的几个字。
谁不妙了他为什么想不起来·这样的情形他也曾经遇到过的,就在第六个世界,在黑修女的地盘,在面对死神海拉的时刻……眼下为何想不起来了·贺钦厉声道:“抓紧”·长夜王快如闪电,连圣修女都逊色在这样的速度之下。
看得出他们的焦躁不似作伪,圣修女抬起手臂,平推出去,混乱无序的空间顿时开出一条道路来··罡风呼啸,闻折柳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狗牌,胡乱塞进贺钦手里,入口近在咫尺,狗牌发出迸- she -的火光,火焰顺着繁复的金属花纹流淌,逐渐变幻为带弦的铜弓,单枚镜片化作拉长的箭杆,贺钦夹住马腹,手指摸出胸针,将其安置在箭杆头上,正如一枚锋利的箭镞。
闻折柳紧紧抱住他的腰,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发力,如流水齿轮一般刚劲地绞动起来··贺钦拉开了弓,正对前方锁链重重的世界大门··“给我破”·三名执行官的共同权限,至高无上的密匙,在这一刻冲破了新星之城对恐怖谷的全面封锁·圣修女狂喜地尖叫:“力量我的力量,全部涌现出来了”·长夜王奋力一跃,冲进了恐怖谷的天空·此时诸神黄昏的影响早已渗透进世界的核心,目力所及之处,全部是如血的霞光和沉沉的黑云。
闯入这里的刹那,长夜王放声哀鸣,径直从天空坠落下去··它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威严和压力,纵然身为S级的载具,也不得不自天空下降到人间,向另一位君临的统治者让出位置。
“……翠玉录·”贺钦嘶声说··他们朝着战场疾驰,通讯频道随之同步开启,闻折柳已然看见了翠玉录的光辉,不会错的,因为他胸口的吊坠正不安地颤动,为那能够决定所有道具生死的存在而恐惧。
“撑住……撑住”他按在耳麦上大吼,“我们来了撑住”·神国陨落,苍穹之上的地狱大门缓慢洞开,显露出其中峥嵘狞厉的魔神。
闻折柳看得分明,那是耶梦加得、芬里尔、法夫尼尔等曾经被他们斩于刀下的亡者,但现在他们都重现人间,并且等待着在诸神黄昏中击沉世界的生机与希望··“难怪……难怪他们要来挨个送死,”闻折柳面色难看,“原来是为了这个,为了占据里世界,再卷土重来,满足发动诸神黄昏的条件”·“没错,”贺钦低声说,“诸神黄昏是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发起的劫难,以尼德霍格为代表的恶神从地面升上天空,朝以奥丁为首的神国开战。
他们想启动恐怖谷版本的诸神黄昏,也必须占领一个低于人世的世界……大意了,没想到这一点·”·贺叡倚在死国的王座上,已经看见了长夜王疾驰时发出的光芒,他喑哑地笑,语气像是淬了毒:“虽说你来晚了,我的兄弟,但如此恢宏的盛宴,我又怎能不等你便擅自开始”·他轻轻地叹息:“但现在你来了,距离正好,视角绝佳……你就一边徒劳地追赶,一边欣赏这倾世的烟火吧,世人燃烧起来的烈焰,会使你感到挫败吗,我的兄弟”·贺钦从狂奔的马上站了起来,三名执行官的权限重新熔化成刀鞘刀柄和刀刃,被他握在手里。
“圣修女是不能指望了,”他轻声说,“我们上吧·”·通讯仪嘈杂地响过乱流,杜子君的声音尖锐:“别送死他手上有翠玉录,燧人种不到一分钟就被那玩意儿分解了,你们快跑”·“别开玩笑了”闻折柳喝道,“拼一拼还有赢的机会,逃走就什么都没了,连给你们收尸的机会都不会有”·“现在谁都没办法阻止那疯子圣修女呢,翠玉录是她的东西,她怎么不出手”·“我们的目的只是要把她引回恐怖谷,”贺钦说,“剩下的……有人会去处理。”
天上的大门完全打开了,而长夜王被压制得不能飞行,他们距离主战场还隔着一整面辽阔的平原·闻折柳看着天空,那真是地狱一般的景象啊,亡灵如洪水泛滥,而那辆死人指甲组成的大船就航行在它们身上,驶向人类生命的尽头。
岩浆倾泄大地,狰狞的魔神全部扑向活着的生物,世界即将沦为它们的乐园··快点,再快点,再快点闻折柳双目充血,死死盯住怪物和大地之间愈来愈短的交界处,一旦它们踏上地面,撕开第一个人类的身体,向死亡奉献生命,那诸神黄昏就真的是无法挽回的绝境了·长夜王忽然发出亢奋的嘶鸣,它仰头望向天空,贺叡手持翠玉录,亦骤然抬头,凝视着地狱的正前方。·——金光轰然爆裂,炸开了震荡天地的冲击波·贺叡猛地闭上眼睛,顷刻间身前浮起上万死人的尸体做抵御的屏障,但毁灭是一瞬间的事,灰飞烟灭也是一瞬间的事,雷与火的轰鸣中,回荡着皇帝凌驾的颤响!·“是谁”他在王座上癫狂地窜起,犹如一条被激怒的蟒蛇,嘴角溢出一丝黑红的血迹,“说出你的名字”·漫天金色的劫云里,八足神马昂首矗立,骑在它身上的人穿着青铜和黄金的盔甲,手握大日般耀目的永恒之枪。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斯莱普尼尔,和冈格尼尔”贺钦瞳孔微缩,“他是……谁”·那骑在马上的人并不言语,沉默如同万古的礁石。
他是孤身前来的,正对毁灭诸世的魔神军团,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能领会到终结的宿命是何等强大邪恶、不可逆转,然而来人披着奥丁的铠甲,手持权杖,身骑能够跨越时间的天马,于是对面的万千魔鬼也心中战栗,觉得自己正在忤逆神的君王·“……是谁”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闻折柳盯着斯莱普尼尔上的人形,只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马背上坐着的人是谁”·杜子君跑出休整点,想要看清那个人的面目,他大喊:“看他的脸头盔不是没遮全吗,谁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子,是玩家吗”·来人沉默地举起冈格尼尔,斯莱普尼尔抬起前蹄,金光霹雳一闪,他拖曳着永恒之枪,以一人之姿,同千军万马悍然对撞·在挨近的那一刻,人类玩家隐约看见了来者的真容。
“没有人”他们难掩惊骇地说,“是空的……盔甲下头没有人”· · ·第277章 诸神黄昏(五十)·举起永恒之枪的那一刻,祂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祂恍惚看见了月光, 在那个地面燃烧烈火, 硕大月亮划过苍穹的时刻, 祂也是如此遥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仰望着那只飞过沧海的蝴蝶··当时祂还很难过, 觉得自己是人类,却喜欢上了一个只能在虚拟世界中留存的AI少女,更别提女孩是注定要爱着另一个为她献出了一切的男人的, 这是一段不会有结果的爱, 但祂现在居然有点高兴。
看啊, 我也抛弃了作为人的身份,变成了神, 变成了怪物, 变成了终究与遗忘为伴的东西……这样, 是不是就能离你更近一些了·「第一个必将实现的誓言, 」祂用无人听见,也无人能够理解的声音说, 「任何触碰到枪尖的事物, 都将粉身碎骨, 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斯莱普尼尔的怒吼犹如万千轰鸣的雷霆抑或古钟, 祂向前刺出永恒之枪, 迎头撞上第一只冲锋的魔神·祂只有一个人,然而那威仪镇压天下,那些爪牙嶙峋的魔鬼和怪物不曾触碰到祂的马蹄或袍角, 便纷纷哀嚎着坠落大地。
一枪刺出,裹挟的不仅仅是凌厉的杀气和锋芒,还有因果中必将遵循的铁律,万神之王的命令·一个极意的领域如溃散的海潮般冲刷出去,飞速笼罩了整片广袤的天空,这一枪刺穿千里,于是千里之内的魔鬼恶神全数湮灭,化作虚空之中的飞灰。
「第二个必将实现的誓言,」祂接着开口,「诸神黄昏由我终结,不必波及旁人,也不让世界承担毁灭的宿命·」·吞噬日月的双狼与地狱的恶犬齐齐向祂扑来,斯莱普尼尔扬起四蹄,悍然踏碎了哈提的脊梁骨,将圆月的清辉爆得漫天都是;永恒之枪在半空划过锋利的半圆,一轮饱满的金日从斯库尔破裂的肚腹中喷- she -出来,涂遍血色昏暗的黑云;加姆同时尸首分离,一瞬便灰飞烟灭。
日月的光芒铺成斯莱普尼尔蹄下的大道,那飞驰而来的神王俯瞰万物,亦俯瞰着所有即将灭世的魔鬼·天地颠倒了,日月星辰在祂之下,地狱的大门在祂之上,而祂跨骑天马,朝着违抗神命的恶徒高举裁决的旗帜。
贺叡睁大了双眼,极力想要看来人的面目和身份,然而无果,他向翠玉录追问答案,翠玉录疯狂翻动,也只能显示出四个古奥的字符:神王奥丁。·他一直以为贺钦才是那个最终阻拦诸神黄昏的奥丁,自己和他注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要打,可贺钦竟然不是,奥丁另有其人·环绕中庭之蛇殒命,霜巨人始祖在炽烈的日光中蒸发殆尽,亡者大船同冈格尼尔的枪尖对撞的刹那,死神海拉屹立在船头的甲板,黑衣猎猎飞扬,与斯莱普尼尔背上无形的双目对视。
在这一眼里,她看见了两个人的结局··“你来了”她哑声尖叫,声若寒鸦,“你终于来了……这就是,你和我的命运”·枪尖喷吐滔天烈火,焚烧了她的船只,也焚烧了死亡本身。
冈格尼尔为何位列S级,却需要SS级载具【斯莱普尼尔】守护,放在远离普通游戏世界的神宫——瓦尔哈拉之内的原因就在这里·它是超越了一般高阶道具的存在,任何对着枪尖发出的誓言都能得以实现,每一个对着枪尖说出的的字眼,都将成为改变世界的规则·拦在通往地狱大门的路上,魔狼芬里尔顶起擎天的脊梁在真正的诸神黄昏中它是终结了神王奥丁的灭世怪物,面对它,就连奥丁也不得不挥舞着永恒之枪,选择一条同归于尽的末路。
然而在这里,斯莱普尼尔的双目旋转万千星辰,同时也旋转着数不尽的狂怒和烈火,它厉声咆哮:“曾被赐予死亡下贱之物,凭何冠上摇动大地的魔物之名,抵挡王的御驾”·它暴烈甩头,口中喷吐无与伦比的金色雷霆,霎时贯穿了芬里尔的头颅,烧空了它的颅骨和眼瞳·最后一道防线陨落,贺叡终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就是绝望黑龙尼德霍格,是永无止息,噬咬世界树的诸世恶意,当世界树倒塌的那一刻,万物的末日随之来临··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同贺钦做出睽违已久的决断,这里就是他们的战场,但奥丁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谋划··“你到底是谁”贺叡口吻轻柔地问,这语气就像从蛇信上滴落下来的,凉丝丝的涎水,落地无声,然而带着致命的剧毒。·他和贺钦委实是亲兄弟,越是暴怒,情绪就控制得越好,对敌的态度也越柔和··但他听不见神王的回答,他得到的回应只有奥丁举起的权杖··“你来是为了什么”贺叡的身前悬浮着翠玉录,他继续发问,“你是神,还是人若你是神,何须为了必将发生的未来做徒劳的牺牲若你是人,又何必为与你无关的同类献出生命不管怎么说,毁灭都是为了创造……没有诸神黄昏,何来新世界的诞生”·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的面容和身形正在发生变化,漆黑的坚硬鳞甲从他的肌肤深处凸显出来,他的指关节扭曲变长,浑身的骨骼发出转动挤压的咯吱声,有锋利的骨刺和弯刀般的头角自这具人类的身躯中生长出来,将衣料都切割得粉碎。
他在长高,也在拉长,任何人类都不会拥有一条这样蜿蜒的脊椎,但他双目注视的方向和高度一直不变,一直是如血的猩红,泛出粘稠的神光··“想想看吧”贺叡说,他的声带也发生了变化,就像成千上万的刀剑相互剜剐,刺耳得令人心裂,“这是什么精神呢是愚蠢,还是该冠以勇敢的英名被你救的人不会在乎你的死,他们另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符号,一个片面化的传说,你不会得到任何回报。
即便这样你也甘愿么”·奥丁依然沉默,或者说祂就是一个不能言语的生物·正对着面前统领万军的黑龙,祂抬起永恒之枪,斯莱普尼尔亦做出冲锋的动作。
「我不伟大·」祂说,「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怪物,为了挽留有她在的世界——不管它是地狱抑或天堂,才成为所谓的英雄·」·「至于遗忘,」祂似乎是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不该被人们记住的东西。
」·冈格尼尔的枪尖流淌夕阳的辉光,与祂对峙的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绝望黑龙尼德霍格挥舞遮天蔽日的双翼,从它盘踞的王座上直起蛇一般的长颈,它的鳞片是灾厄,吐息是瘟疫,每一滴顺着颔须落在地面的涎水,都化作剧毒的蟒蛇,蜂拥从大地上爆开。
“旧世界的毁灭已是既定的结局,而旧的王,也必然要被钉死在陈腐的王位之上”尼格霍德嘶声咆哮,“恐惧吧,你这阻拦车轮和洪流的逆徒”·不知何时下起了滂沱的大雨,天空中的星火和雨水一同向地面坠落,就像一场悲哀的,无法停止的眼泪。
这一刻,祂心如止水,有如老僧入定那么平静,祂轻声说:「或许真的有那么大的爱,能够改变一个世界前行的轨迹,那它也是不被你们这些人相信的·」·「所以开战吧,说那么多,只能让我觉得,真正害怕的人是你啊。
」·斯莱普尼尔沉声道:“此世的黑龙近在眼前奥丁啊,这一仗便是最后的终结了,你可曾做好准备”·冈格尼尔威严地敲击天空,如同某种不言而喻的回应。
“那就来罢”斯莱普尼尔亦怒吼起来,从它胸腔中发出的吼声如雷霆,“尼德霍格我和你之间,也该分出胜负了”·这是神话一般的场景,传说一般的画面,也许万万年前的太古时期,神王奥丁便是这样身骑天马,拖曳流星的大枪,孤身杀进注定终结的命运中。
那英灵的军队陨落了,高贵的神也死尽了,亡者的尸体淹没世间,天上地下唯有祂是屹立不倒的最后一根支柱,肩头压满万物延续的希望··风暴与闪电贯穿了天空,同时贯穿了所有人的视野。
奥丁身后的云层开裂,一个金色的领域下降到祂所在的位置,与地狱的大门遥遥相对,这居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撞碎——用神域,同召来灭世祸患的诸神黄昏对撞·斯莱普尼尔拔足狂奔,拖拽着身后的神域,暴雨纷纷扬扬,将此时此刻模糊成油画般悲壮的色泽,尼德霍格疯狂咆哮,巨大的利爪豁然攫住翠玉录。
“你以为你是真的斯莱普尼尔,神的后代和造物吗”它肆意嘲讽着,“不过是人为编程的结果,被赋予了生命和思考的能力,便自诩神王的坐骑,何等可悲可笑黄昏是世界的命运,而消亡,则是你的命运”·翠玉录发出恢宏的光,斯莱普尼尔沉穆地说:“凡世间之物,一切皆有其尽头。
我早已准备好踏上我的末路,那你呢,将绝望黑龙之名加诸自身的人,你是否也做好了准备”·尼德霍格勃然大怒,它在风暴和烈火中吼叫:“拆解它”·然而翠玉录却没有听从它的命令。
这至高无上的秘录化作白光,在龙爪中消散成一团流萤,旋即飞向远方·黑龙惊怒回首,看见圣修女立在大地的边界,朝它伸出了手掌··“你竟背叛我……率先撕毁我和你的合约”尼德霍格暴怒嘶吼,“下贱的东西,也妄图成神吗”·在脱离人身,变成这雄伟浩大的魔龙之后,它同时变得更加暴躁易怒,似乎随着人形的消失,人- xing -也随之消逝了。
圣修女望着忽然被自己收回手中的翠玉录,脸上居然出现了难得的怔忪之色··按理来说她已经没必要管了,虽然奥丁的出现是她不曾预料到的,可场上交战的双方,一方带来毁灭,一方承担毁灭,两两相抵,她只需保证恐怖谷的安全,作壁上观就好。
然而看见贺叡用翠玉录发动攻击之后,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难不成回到这里,她被根植于中央系统深处的,公平公正的- xing -格,也被随之激活了么·“背叛”她回过神来,忍不住冷笑,“你要摧毁我的王国,现在反倒用这种词来形容我,我看你是没见识过真正的背叛啊,人类”·黑龙缩紧了硕大无朋的龙瞳,但已经来不及了,斯莱普尼尔的速度超越世间所有。
实际上即便圣修女不收回翠玉录,翠玉录也无法对它进行拆解,因为太快了,就像人无法捕捉一缕风,也无法停留一段时间,转眼八蹄神马近在咫尺,奥丁的第一枪直中尼德霍格的龙翼,半空中仿佛炸开了一万个雷霆·黑龙大声怒吼,贯穿了骨翼的枪尖还未停止,冈格尼尔继续向前,仿佛要一直将它钉死在灭世的王座上。
尼德霍格无法挣脱,它暴戾地扯住天马的身体,嶙峋的龙尾如鞭子来回抽动,继而如蛇绞在铠甲和马身上·想来任何画家、诗人和雕塑家都描摹不出这一幕的张力与狰狞,神和魔的厮杀,是要用天下来做他们的殉葬场的·“你要杀了我吗你要终止这场新生吗”尼德霍格疯狂挣扎,这一枪贯穿极深,它能感觉到伤口附近的血肉都在飞速风化,散作暴雨中的劫灰,“为什么,回答我为什么”·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说了你也听不见。
」祂回答,「那还是不要说的好·」·龙尾的锋利程度堪比神兵,它穿透了神王的盔甲,那位置正是祂的心脏,然而祂无动于衷,任由巨大的外力将这具容纳自己的躯壳挤压得扭曲作响。
祂忽然想起了华赢,悲伤之余,他曾经也很好奇,那个男人究竟在幻觉中看见了什么,才肯去悍然赴死·祂用这个问题去问其他人,其他人都说,这得靠你自己想。
现在祂终于明白了,也许华赢看见的正是他自己,那个不敢爱,也不能爱的自己·光- yin -如电,过去和现在只隔着一面镜子的距离,于是他走过去,决绝地打碎了那面镜子。
战争是懦夫的烈酒,可以让一切胆小的不再胆小,退缩的不再退缩,那爱呢·爱是什么·「和我一起下地狱吧」祂说,「历代的神王奥丁与尼德霍格都将选择这一结局,你和我也不能逃脱」· · ·第278章 诸神黄昏(五十一)·尼德霍格发出尖利的嘶吼,诸天的火雨里, 它感到了死亡降临的冰冷, 冈格尼尔的矛尖洞穿了它的骨翼, 又从翅根下斜插向心脏。
天马还在加速,永无止境地加速, 它拖拽着神域,朝地狱深处发起冲锋,同时也带着它的主人, 将永恒的死亡更深地送向尼德霍格体内··黑龙终于产生了恐惧, 它是万物绝望的凝结, 是生来啃噬世界树,带来诸神黄昏的审判者, 可它现在害怕了, 面对这始终缄默的神王, 它引以为傲的蛊惑人心的能力失效了, 劝诱同样是苍白无力的,魔鬼或许可以教唆一个心存贪念的普通人, 可魔鬼未必能教唆一个疯子。
它拼命挥动双翼, 沉重的双爪踩在斯莱普尼尔身上, 极力想要同奥丁拉开距离, 但它的龙尾与铠甲纠缠太密, 神王的铠甲宛如活物般起伏呼吸,牢牢将嶙峋缠绕的龙尾卡在了铠甲的缝隙中间。
一切都来不及了——尼德霍格有这样不祥的预感,它是绝望黑龙, 任何负面的预言都会成真,它只是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为什么,说话说话”它发出狂啸,喷出的龙涎像一场剧毒的暴雪,“回答我,你究竟为何而来这样的结尾是你想看见的吗这本该是一场何等伟大壮美的开端,你却要妄图延续苟延残喘的旧日,这是你想看见的吗回答我,回答我为什么”·它的怒吼惊天动地,回答它的却只有愈穿愈深的伤口,和漫天风雷的轰鸣。
「一切的回答,无非只是三个字·」祂轻声开口,即便祂的声音能够被外物听见,这样的音量也会被淹没在世界毁灭的巨响中,「——我爱你·」·「不过,」祂露出了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你听不到,这三个字也不是对你说的。
」·万世明光一闪·祂发出怒吼,斯莱普尼尔也发出怒吼,这一神一骑以无可匹敌的巨力向前推进,将永恒之枪钉穿了黑龙庞大的钢铁之躯,钉在了那恢宏的王座之上·神域同地狱相撞,混沌中有人在嘶吼,也有人在狂笑,那一点金光刺破了黑暗,刺进了地狱亘古不变的血腥与黑暗,神的国和魔鬼的国宛如两颗发誓毁灭彼此的行星,爆开了宇宙初生般蔚然壮丽的光海。
有一瞬间,世界是无声的,时间也静止了··无限延长的慢镜头中,所有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凝望着天上,只有一线辉煌的光,在那一刻仿佛流星缓缓划过天空,继而如繁花盛放,炸开了无以伦比的风暴。
那是神王奥丁骑着天马在云端疾驰,流星光芒最盛的地方,是冈格尼尔的矛尖··黑龙张开业已腐朽的双翼,龙尾抽动,犹如一具张开的尖锐骸骨,它身后则是一团破碎的地狱。
在它上方的神王奥丁一枪洞穿绝望黑龙的胸膛,顶着它坠向虚空中的废墟·这一定是世上最宏伟壮阔的焰火,大地黑暗沉寂,天上却流淌着一条燃烧的星河,继而星河也化作神王身后张开蔓延的绶带,簇拥祂义无反顾地向着终结的末路冲锋,一去不再回头。
万万年前的奥丁未能阻拦诸神黄昏的降临,在旧神的尸体上,新的神得以诞生,新生的人们也喝酒,跳舞,围绕篝火彻夜狂欢,没有人记得过去的战争和死去的众生··现在祂来了,祂对着枪尖许下必然会实现的誓言,同时带着无人知晓的秘密、过往,以及爱,决然堕进遍布硫磺火的死人之国。
暴雨没有停歇,闻折柳站在雨中,流在脸上的水像泪··……为什么要哭·他茫然地望着终末之战的方向,他们还真是强运啊,也许放在小说电影里这就叫主角的待遇了,千钧一发之际总有外援出手相助。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谁——是玩家,或者是被诸神黄昏引来的真正的神,但他为什么在哭呢·目睹了这场倾世的战争,这只配由史诗记载,由流浪的游吟诗人世代传唱的战争,闻折柳却只感到难过,心碎般的难过。
他站在模糊了天地的雨里,觉得自己心中的悲哀若是能化作雨水,也必定是这样不分昼夜的倾盆大雨··“别走……”他怔怔地凝视那条星河,喉咙中挤出无意识的微弱恳求,“别……走……”·雨还在下,落在地上的声音淹没了旁的声响,极光绚丽,星空灿烂如倒悬在头顶的海。
地狱的大门已经关闭了,准确来说,地狱已经随着绝望黑龙和神王奥丁的死战而消失了,唯有星与极光,漫天遍野的星与极光,还带着灭世之战的瑰丽和壮阔,残留于他们头顶的夜空。
没有人说话,闻折柳恍惚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像是要去追赶什么东西,始终沉默的贺钦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于是他最终停下了,他心里也是迷茫的··杜子君站在雨中,打- shi -的黑发顺着他的脸颊蜿蜒,他像石雕一样站了好久,才哑声说:“……好大的雨。”
贺钦声线低沉,忽然说:“还没结束·”·“……什么”·他松开了闻折柳的手,独自往前走:“他还没死,这件事情……还不算结束。”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回过神,震惊地看着前方,平原早就被砸下来的火焰碎石烧成一片火海,此刻还未被雨水完全浇熄,仍然有影影绰绰的火苗在焦土废墟中燃烧。
他依稀望见,在神王奥丁与尼德霍格消失的正下方,有一个漆黑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刻闻折柳心头猛然窜起百丈高的无名火,他还没死他凭什么还不死·他向前一步,需要咬紧牙关,才能不把那怨毒的诅咒吐出来:“他不该活着”·“神王奥丁……杀死的是他作为绝望黑龙尼德霍格的部分,”贺钦示意他留在这里,“而他作为人的部分,还没有被杀死。”
“留下吧,柠柠,我一个人去·”他低声说,“这一战无法躲避,只有迎接·”·此时,大多数玩家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麻痹的状态中,亲眼观看了神和魔之间的战役,人类的精神是无法容纳如此宏大的信息量的。
玩家们确实没有受到攻击,但若是系统还在,就可以看到他们的精神值在旁观的同时不断下降,直至跌破危险的临界点··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抽出了刀··贺叡趔趔趄趄地爬起来,黑龙尼德霍格的身份被奥丁一枪贯穿进了地狱,现在他不过是个人类,然而他身上那股狂妄的戾气分毫不减。他不住大笑,笑得喉咙里嗬嗬作响:“……你来了你来了兄弟啊,你还是来了”·贺钦笑了笑,倒真的回答了他:“是啊,我来了。”
贺叡眯着猩红的眼睛:“怎么,这时候倒是摆出一副有问必答的态度,要是想做一个合格的弟弟那也来的太晚了”·“不是想做一个合格的弟弟,”贺钦叹了口气,“试问谁家的弟弟会把哥哥的四肢打断,再流放他十年呢不过是面对将死之人时应有的礼貌态度而已,不用惊讶。”
如此针锋相对,如果不是他们的样貌如此相似,名字也如此相近,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竟是一对血亲兄弟··面对这样的恶意,贺叡也只是愣了一下,旋即放声狂笑。·“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呢”他突然不笑了,那笑容收敛得太快,像薄雪化在火中,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贺钦,歪歪斜斜地站着,“你和我本该是最亲的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我们从同一个女人的肚皮里落地成人……为什么呢我们本该相互扶持,共同平分这个世界的啊”·他的眼神困惑极了,假如他的瞳仁不是如血的颜色,他此刻的目光应当清澈如孩童的。
“世上的亲生兄弟就该互帮互助——这是什么自然规律吗,不遵守就会违法贺钦露出了讥讽的笑意,“别了吧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在你眼里是怪胎,你在我眼里同样,我们注定是陌路人。
血缘,血缘又是多坚固的绳索,能把两个陌路人连在一起”·他的神情漠然:“权力是剧毒,而你生下来就是蛇蝎一样的东西,热爱与剧毒为伴。
亲人在你眼里重要么这点你比我清楚多了,还是自己去回答自己吧·”·贺叡静默了一瞬,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得竭尽全力,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整个平原只回荡他的声响。·“不错,不错”他高兴地看着贺钦,“我们果真是亲兄弟啊”·刀光滴落进焦土中间,贺钦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去:“……所以,你是不是很遗憾,我没有死”·“确实,那么大的阵仗都没能结果你的命,还真是叫人惋惜。”
“你是不是很困惑,刚才的神王奥丁是由谁扮演的”·贺钦脸色没有变化,也没有回应,但贺叡已经指着他笑道:“你想知道你想知道的不得了,是不是”·他又不笑了,姿态宛如对另一个王发出挑衅的皇帝,柔声说:“那就来试试看吧,当我撕开你喉咙的时候,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告诉你……我的兄弟。”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同时跃起,朝对方的要害处袭去···无边无际的虚空,谢源源感到自己正在漫无目的地漂浮··……这是在哪呢·……自己又要到哪去呢·算了,不想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吧。
方才的诸天之战依然铭刻在他的记忆里,想想还真是夸张,自己居然能搞出那么大的排场……所以世界是安全了大家都得救了·他又想起在第六世界的时候,王淑芬对他说过的话——我输了,可日后,你一定会为你的身份而丧命。
当时他还很懵懂,遇到的最严重的危机无非是自己脱开了和世界的联系,大家都没办法想起他了,所以对这句像预言也像诅咒的话理解不能··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死亡女神看见的是一切的终结,她自然也看见了他的终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便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实。
“虚空之子·”·耳畔传来朦朦胧胧的呼唤声,谢源源一怔,都到这会儿了,还有谁在叫他·马蹄哒哒,金光宛如日升,斯莱普尼尔从一片虚无中缓步走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斯莱普尼尔”谢源源十分惊喜,“我……我赢了对不对尼德霍格已经死了对不对”·斯莱普尼尔目光柔和,低声说:“是的,你赢了,公义的冠冕永远为你留存。”
谢源源叹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感慨道:“真好啊,我救了所有人……”·他说到一半,又狐疑地四顾起来:“不对啊,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应该死了啊可我现在怎么还有意识,还能和你说话呢”·“看看此地。”
斯莱普尼尔低声说,“这里便是虚空,是诞生你的地方,亦是终结你的地方·”·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谢源源惊诧四顾,周围白雪皑皑,没有一个人影,正是他之前长途跋涉,被困得找不到出路的诡异世界。
“这就是里世界”他震惊,“我之前……一直在里世界里走来走去”·“用你们的话来说,没错。”
斯莱普尼尔回答,“黑龙死去,你也失去了虚空之子的身份,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亡者而已,所以才会回到这里·”·谢源源讷讷地问:“所以,我再也回不去了……吗”·“是啊,”斯莱普尼尔叹息,“按道理来讲,确实应该这样的。”
谢源源心说什么叫按道理来讲啊,难道还有不按道理来讲的吗·“不过,我也该离开了·”斯莱普尼尔望着他,“接下来的苦难,还得你自己经历。
再见,虚空之子,此世的神王奥丁·你是万万人和神中的英雄·”·虽然这里确实太过寂寞,但谢源源想不出挽留它的话,沉默了一会,只得轻声说:“那……再见,也谢谢你。”
斯莱普尼尔对着他一点头,转身消失在白雪和浓雾中··随着八足天马的离去,笼罩在他身上的神的光环似乎也跟着消逝了·谢源源逐渐感到彻骨的寒冷侵蚀进五脏六腑,同时伴随着无名的虚弱——死亡正在缓慢而不可抗拒地降临在他身上,即便是曾经暗杀过死亡之神的,天下最强的刺客,最终也不能避免这一刻。
他张开麻木的口舌,从云端坠落下去,一直坠到地面,坠进沉厚的雪堆里·直到淹没在刺骨冰寒的大雪中,谢源源才恍然发现,原来雪下并不是空无一物,数不尽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尸首就在这里,伤痕累累,容颜如生。
他没有力气再动了,也爬不出这漫长的雪了·从前他行走在雪上,像飞鸟盘旋天空,现在他骨骼腐朽,肌肉冷硬,身体的重量更甚山石,他唯有下沉,不住地下沉。
“……看啊,我发现了什么”·耳畔传来模糊的声音,谢源源尽力睁开肿胀的眼皮,他反抗不得,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出里世界的雪堆。
女人的声音沙哑尖锐,犹如夜中呼嚎的黑鸦,谢源源努力聚焦瞳孔,终于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神王奥丁,里世界逸散的数据核心,我们伟大的、可敬的救世主,杀死死亡的刺客……”海拉拽住他的头发,笑容怨毒狞厉,“好多头衔和尊贵的称号啊这些就是你吗,我亲爱的”·谢源源早已衰弱动弹的心脏在此刻猛地一颤。
他看见八个眼熟的男女站在自己面前,各自裹着象征亡者的黑袍,俯瞰他的目光犹如无聊的孩子聚会中间突然闯进了一只会飞的独角仙··……他们为什么还没死不,说死也不准确,被冈格尼尔的枪尖穿透,他们应该灰飞烟灭才对的·谢源源想不通,也无法想通,他竭力伸出手臂,想掰住海拉揪住自己头发的手,然而他已经太孱弱了,海拉带着大仇得报的笑容扭住他的两根手指,而后生生折断了它们。
谢源源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嘴唇里像塞满了冰,连大叫都成了无法达成的事··伊米尔有些诧异地盯着谢源源,在这些人中她是与无人入眠接触最少的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面色青紫,长相平凡如路人的少年,居然就是击沉了整个诸神黄昏的奥丁。
“就是他·”法夫尼尔站在斜后方,- yin -恻恻地开口,“海拉,你为什么不放松一点,让他有点反抗的能力呢他已经被里世界侵蚀得快死了,欺负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意思”·“他毁了首领的大计,我们不如趁此机会。”
加姆站在海拉身后建议,“首领在地上,我们需要随时等候他的召见,如果能让这小鬼的同伴看见他的死状,那不是更方便行事么”·芬里尔咧嘴,暴戾地大笑,他的人形也拥有一口锋利的犬齿:“很好很好不如就把这里变成我们的狩猎场好了你的同伴和你杀了我三次,我要你在这里生不如死”·哈提秀气地抿着嘴:“那么,要谁来录像啊”·真像一群暴虐的猛兽,随时等待分尸包围圈里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听见同伴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海拉也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稍微放松了对谢源源的钳制,却听见少年用微如蚊蚋的声音说:“……王淑芬……你……得意什么……”·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的疯狂。
海拉一掌将谢源源劈飞出去,旋即又如夺食的母狼,追逐着少年无力翻滚的身体,把他狠狠按进了雪地··冰冷的雪淹进谢源源的口鼻,海拉满意地观赏他脱力痉挛的样子,同时压低了声音:“怎么样,你看见我们的时候是不是很不解,很害怕你觉得被冈格尼尔穿透的人怎么还能出现在你眼前,对么”·谢源源几近窒息,听见她抑制不住的笑声:“因为我们的数据不在里世界,也不在表世界,而是被放在翠玉录里只要穆斯贝尔海姆还有一个成员活着,只要圣修女没有垮台,我们就永远不受游戏规则的管束冈格尼尔高的过翠玉录么不过是个冠以神器之名的废物只有废物才会相信废物”·“……最后……一个问题……”谢源源在挣扎的间隙拼命喘息,“你们……为什么……没有忘了、忘了我……”·海拉豁然松开了手,笑声尖如刀刮:“不要心急,等到你的同伴都死了,他们也会记起你的”·“你就用尽全力挣扎吧,”耶梦加得俯视他狼狈翻滚的模样,轻声说,“为我们的闲暇时光……增添一点余兴。”
谢源源感觉到了危险,他极力向右翻动虚软的身体,一支锋利的冰枪霎时穿透了他的腰侧,剧痛同样贯穿了他早已麻痹的大脑,令他喷出一口寒凉的血沫··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如果他没有向右滚,那么这一枪必将摧毁他的脊椎,把他像标本那样钉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这一刻,谢源源听不见他们疯狂的大笑,他只是往前爬,不顾一切地往前拖行濒临死亡的躯壳,如果还有一线希望那他就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群人手下·致命的攻击不停落在他身上,身后的雪地画着一道醒目的,断断续续的赤红,金狼斯库尔说:“还妄想逃出里世界,愚蠢啊。”
“这里我们才是真正的主宰,没有什么东西的权限高于我们,”银狼哈提的右眼化作闪烁的晶片,将这场虐杀的游戏忠实记录,“曾经的神王奥丁,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蝼蚁罢了。”
不远处艰难爬行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背上插着数只断裂的刀和枪,血将衣料染的通红,将雪地也染的通红,他没有力气了,甚至无法再向前一丝一毫。
少年半睁着混浊的眼睛,他的怀里轻轻落下一只蝴蝶··那本该是一只草编的蝴蝶,然而它跟着它的主人蹉跎太久,此刻滚在血泊中,完全看不出作为蝴蝶的原貌,反而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草团,一枚凌乱的茧。
圣修女注视着那场手足相残的死斗,忽然抬起了头··有一滴泪水浸- shi -了雪白的纱幕,顺着她的左脸流淌而下··她按住跳动的心脏,怔怔地说:“不要死……不要死”· · ·第279章 诸神黄昏(五十二)·细雨绵绵,街上的行人撑开伞面, 匆匆走过- shi -润的街头, 避免这毛毛的雨点沾上自己的衣袖, 很少有人开口说话,天空中亮起的车灯也像幽幽的发光水母, 穿梭在霓虹的静默海水中。
街边静静伫立着两个发光的生物··发出金光的是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发出白光的是一名头戴兜帽的老人,斯莱普尼尔低下头, 看着老人慢条斯理地摆放小摊上粗糙的木头转盘, 上面用红油漆涂着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抽奖一次10币”。
在匆忙繁华的都市夜景里,这两个奇幻生物就像穿越了一样画风突兀, 但是走过他们身边的行人却没有向他们投去一瞥惊诧的目光·细细的雨水从各异的伞边擦飞出去, 溅在斯莱普尼尔恍若燃烧的鬃毛上。
“稀客啊, 稀客”老人慢吞吞地说, “敢问稀客造访陋地,有何贵干呢”·“我是稀客么”斯莱普尼尔若是长了一张人脸, 此刻必然是淡淡地笑着的, “要找到你才是真的不容易吧, 深谷老人。”
深谷老人哈哈一笑, 苍老的脸上堆起树皮般的褶子:“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为你的奥丁搬救兵吗别想了,翠玉录是何等磅礴的东西,命运书又能在它面前做什么呢命运书只是能挥动星辰, 翠玉录却是创造星辰的万物的主人,你不也败下阵来了吗,又何必把我也拖下水”·“奥丁还轮不到我救。”
斯莱普尼尔的声线依旧带着极淡的笑意,“我只是……很困惑·”·深谷老人说:“困惑什么关于爱,关于恨,关于权力,关于贪欲,关于世界的选择……你在困惑这些吗,智慧的天马”·斯莱普尼尔没有回答,深谷老人哈哈一笑:“不如来抽奖吧抽奖也是一种对未来的占卜,你的所想,不如就让你的运气来告诉你好了。”
顿了顿,他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一次10铜币,谢谢客人惠顾哦”·斯莱普尼尔哑然失笑:“我可是神王的坐骑,神的鸿运同样伴随着我,你就不怕倾家荡产么”·深谷老人渐渐收敛了笑,他的神情变得平静而怀念。
“你已经抽不到最大的奖励了·”他瞅着斯莱普尼尔,“最宝贵的,最重要的东西,早就在三年前被一个孩子拿走了·那是他的命运和未来,即便是神……也无法占有”·这一刻,他的面容如常,周身却威势赫赫,仿佛裹挟着雷和火。
斯莱普尼尔惊了一瞬,继而沉默下去,遥望着远方闪烁的霓虹彩灯··那威严的仪态只持续了片刻,深谷老人便松懈地垮了,他轻松地说:“让我猜猜……你和诸神黄昏的对战,你赢了,也输了,对不对”·“为什么这么说”·“你赢了,因为你确实带着年轻的——几乎可以说是年幼的奥丁,打败了绝望黑龙尼德霍格。
你输了,因为你没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也再次失去了祂·”·斯莱普尼尔打起精神,笑着说:“不愧是晨星的命运书……这个也能算出来”·深谷老人搓了搓手,殷勤地笑道:“哎呀客人前额黑云罩顶、金光黯淡,一看就是失财的面相了……来来来抽个奖啊抽奖转运的,我骗谁也不会骗你”·斯莱普尼尔满头黑线:“金光黯淡是因为如果光太强了我会看不清两边的路……还有我是马,哪来的面相”·“万物皆有面相”深谷老人煞有其事地说,“来来来,心动不如行动……”·嬉皮笑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深谷老人蓦地住了口,他遥望远方,注视斯莱普尼尔一直望着的方向,半晌才哑声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原本想要用弗丽嘉之誓交换的东西。”
斯莱普尼尔回答,“那是一个残酷者的爱和悲悯,是一滴君王的眼泪和她为数不多的温柔,一个能够扭转时间与规则的诺言……”·“……他怀抱着爱,拯救了她所在的世界,”斯莱普尼尔轻声说,“而她的爱,拯救了他。”
圣修女已经抬起了手臂,某些不受她控制,然而确确实实是她所做的事情正在发生·不为人知的记忆复苏在她的眼前,书页飞速翻动如大雪,她看见烈火,看见永远不见天日的城池被那火光照亮,看见繁花都在火中凋敝翩飞。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残破的光影和铺天盖地的画面里,她接着看见硕大的月亮划过地平线,伟岸如山海的机械巨人拔地而起,肩头覆满如泪的月光;看见四季的少女飞上天空,漫天的光点仿佛蒲公英的海;看见金宫拔地而起,布满了骸骨的大河咆哮不休……·恍惚中她似乎也被人拉着手奔逃在摇摇欲坠的骨桥上,被河水溅到的肌肤钻心疼痛。
被推到岸上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男人残破的脸孔,那双熟悉清澈的蓝眼睛温柔注视她,对她说向前跑,别回头··视线无限拉长,圣修女最后看见的是一座通天的高塔,塔顶金光万顷,百花盛放,华衣沉重的少女就站在塔顶俯视天下。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眼光,衣摆拂动,女孩缓缓转过身体,挽起的白发如堆雪,蓝眸似海··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隔着时空对视,女孩低声说:“我还是回来了,你再也没法摆脱我啦。”
圣修女震悚道:“是你……是你”·她放逐进黄泉的爱人之心,她自以为永远抛弃,却又逃出桎梏,重新和自己融为一体的部分……它是什么时候逃出黄泉的融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圣修女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关节,为何那两个人类要劝说她重新回到恐怖谷,为何她会忽然收回翠玉录……当她踏上恐怖谷的那一刻这个圈套就算成立了,一切都是为了这颗心,为了让它和自己再次会面·被算计的狂怒灌注她的全身,圣修女咆哮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了吗区区一颗心而已,阻拦不了人类的命运”·“但现在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圣子伸出手,“这一分,这一秒,我不关心人类的命运,我只要……垂怜一个人的命运·”·她轻声说:“不要死”·两种全然不同的表情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圣修女的左脸是垂泪的悲悯相,右脸是沸腾的修罗相,圣子吐出来的字符轻得像月光,圣修女怒吼出来的声音则像滔天的烈焰。
“——不要死”·翠玉录放- she -出无匹的光芒,那光芒直达上天,也穿透大地,一直到最深的里世界··有一线光,滴落在凌乱的草团上。
海拉狐疑地停住脚步,不明白这异变从何而来·她握着长矛,就要去拨拉血泊中的小小光团,“这是个什么玩意……”·她傲慢的笑意还未在嘴角成型,长矛便于触碰到的刹那豁然碎成齑粉,她被反冲的力量击飞出数十米,雪地亦被她犁出深深的沟壑·“主人”加姆变了脸色,他飞奔着截住了海拉,自己也被撞得气血翻涌。
光团还在扩大,犹如一枚密密麻麻的茧,从中抽出无数纯白的触角,包裹住了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它向上漂浮,哈提的目光追随着它,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他已经是死人了,怎么还能挣脱里世界的束缚”·她心里清楚,剩下七个人心里也清楚,谢源源以自身为代价成为神王奥丁,又以神王的身份为代价撞碎了诸神黄昏,他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死人——甚至连普通的死人都不如。
拯救世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管他做的是一件多么大的好事··过去的他能够刺杀死亡本身,而现在的他被世界遗忘,孤零零地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谢源源扭转了恐怖谷的未来,那么他就要自己来做承担诸神黄昏的祭品,这是置换的铁律,是守恒的法则,谁能擅自修改·若说集合了三位执行官至高权限的钥匙可以勉强做到也就罢了,可贺……贺钦还没死,没有来到里世界,这个男孩仍然被所有人忘却,除了……·……除了。
她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不,其实是有人可以修改这铁律、这法则的,那就是此世至高无上的主宰,超脱了智慧生命的约束,一脚踏向更高领域的半神,圣修女瑟蕾莎。
但这怎么可能·就像人不会去在乎一只蚂蚁的死活,她又怎么会在乎一个人的- xing -命·“这是漏洞……这一定是漏洞”·白光还在蔓延,似乎要一直覆盖到里世界的边缘,它的中心就是那枚大茧。
幻觉在一瞬间吞没了穆斯贝尔海姆的成员——茧下居然站着一个人影,她穿着如此盛大的红衣,白发披拂如天鹅的雪羽··法夫尼尔悚然道:“圣……圣子”·红修女,圣修女的爱人之心,终于还是被那群人释放了·他已经猜到了圣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挣扎道:“等……等一下你不能救他,也不能杀了我们你爱着所有人,这是平等的感情,怎么能有偏颇你在否定你自己存在的意义”·极端不妙的预感下,他忘记了在不夜城,暴怒的圣子也曾经试图杀死他千百次。
“是的,我爱着所有人·”圣子微微笑着,那笑容含着太多的温柔,一个笑就是传说,一个笑就是无穷无尽的战争与史诗,“但爱和爱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她伸手抚摸茧身,轻声说:“——我爱你们死去的样子,这是否也是一种平等的情感”·翠玉录的书页无风自动,随之轻轻翻过一页,八个光点被这张脆弱的纸吹了出来,在空中化作溃散的粉尘。
“你们被驱逐了,从今往后便不再拥有无限的机会和生命·”圣子说,“尘归尘,土归土·”·海拉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她的身体土崩瓦解,犹如指缝间无法挽留的沙子,他们没有下一次复活的权限了,和瑟蕾莎进行了融合的圣子同样是翠玉录的主人,翠玉录判定了他们的死亡·巨大的、无法抵御的痛苦被加诸于他们的灵魂,那是之前谢源源所感受过的经历。
刺骨的寒冷侵蚀进大脑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向下堕落,无力地崩塌在暴雪中,大地的重力永无止境地拉扯着他们,直至被雪淹没口鼻,淹没视线,淹没所有··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圣子望着白色的茧,低声说:“不要受伤啊,如果遇到危险,我希望枫能像蝴蝶一样飞得远远的,飞得高高的,好不好”·这是过去她把那只草编蝴蝶送给谢源源时说的话,现在她又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缓缓流淌,于是茧也跟着缓缓开裂,迸发出千万道光华。
——谢源源就是这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所以,他们是一对情人”深谷老人疑惑地问,“事关翠玉录,我可没办法算出它的主人如何如何。”
“不是,”斯莱普尼尔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是最让我想不通的·毫无关联,本应得不到回应的爱,竟能让他生出抗击诸神黄昏的勇气,能让她修改生死的规则去救他……为什么”·深谷老人笑了笑。
“哪有为什么能回答出为什么的东西,都不叫爱·”他叹了口气,“这玩意是没有理由的,想得到答案,不如叫N-star给你找个人类的身份转世投胎,就像你的奥丁一样……”·“免了,我没那个打算。”
斯莱普尼尔打断了他的建议,“而且,他已经不算我的奥丁了·”·“……口是心非·”深谷老人嘟嘟囔囔地耸肩,“随你咯,反正我也只是这么一说。”
意识逐渐回归,谢源源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纯白,而他赤条条地躺在一堆……一堆白色的杂草中间··“坑爹呢这是”他吓得一蹦三尺高,“咋回事啊我不是死了吗这算什么,我又复活啦”·猛然回想起自己临死前的惨状,被穆斯贝尔海姆的畜生们插得乱七八糟千疮百孔的样子,谢源源就心头火起,恨不得现在就宝刀在手狗头我有,上去砍到解气再说。
刚刚跳起来,他便是一怔··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白到发光的屏障,忍不住小心地伸出手去,慢慢按在上面··谢源源感应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他嘴唇翕动,那个名字就在他的唇齿间徘徊,只是吐不出来。
“即便在其它三季,你只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绿叶,可现在到了属于你自己的季节,你果真变成了最夺目,也最热烈的红叶……”隔着一层薄薄的阻碍,谢源源听见谁在哀婉地叹息,“飞吧,你这只蝴蝶啊。”
“圣子……圣子”谢源源激动地拍打屏障,想要破开再见她一眼,但面前的屏障是那么坚韧,他用上吃奶的力气也没办法撕开,“圣子”·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托高,正离他爱的女孩越来越远。
这蛋壳和茧一样的东西带着他浮上地面,自身似乎也耗尽了许多能量,终于变得纤薄起来,他等到上升的势头停止,便手脚并用地破开它,随后狼狈地滚落出去··眼前终于是熟悉的大地了,这时,谢源源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熟悉的怒吼。
“谢源源你这混账东西”· · ·第280章 诸神黄昏(五十三)·“噗呃”谢源源尚来不及回头,杜子君抢身过来, 一个巴掌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我- cao -你……”杜子君的眼瞳深处仿佛燃烧着火, 他身上还带着伤, 脸颊一道刀锋掠过的印痕。
谢源源眼冒金星,立刻蹲下抱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杜子君发火的样子……简直诸天神佛莫敢近身啊·“对对对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大喊,“我我我我我错了”·闻折柳慢慢走过来,谢源源用求救的目光瞅着他, 闻折柳用眼眶通红的眼睛和他对视。
“别打脸, ”他冷酷一笑, “现在他能被人看见了吧毕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嘛,脸上有伤, 影响不太好·”·谢源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贺叡满脸是血, 眼神已经变了·圣修女突然消失, 翠玉录亦被她带走, 更重要的是,穆斯贝尔海姆的联合系统, 在远处那个眉眼陌生的少年出现的瞬间, 熄灭了光亮。
——他们被翠玉录驱逐了··驱逐意味着彻底的死亡, 唯有他与圣修女达成过协议, 作为圣体计划曾经的负责人而受到优待, 但剩下八个人却不是这样,离开了翠玉录,他们连活下来都做不到·趁着贺钦怔忪的一瞬, 贺叡箭步上前,犹如夜中迅疾的鬼魅,虽然谢源源将他绝望黑龙的身份永久斩杀,可还是有狞厉尖锐的龙鳞从他的小臂蔓延而上,就像一对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的致命拳套,甚至能够抵挡贺钦的刀锋。他一爪掏向贺钦的胸口,那五指闪烁的寒光带起令人肉疼的风声,如果这一下掏中了,那么目标对象立刻便会命丧当场�
毓嵌家豢ǖ梅鬯椋 なプ游辉丛粗匦滦薷牧斯嬖颍谑窍惹氨凰腥艘磐亩鞫蓟氐搅四院V校厍战鍪俏罅坑咳氲募且渥呱窳瞬坏搅愕阋幻氲氖奔洌貐钡纳闭幸咽墙阱氤摺K淖蠹缑偷赝笠凰酰馔耆窍乱馐兜姆从Γ拖袢舜ヅ龌鹈纾种富嵋匀四远即聿患暗乃俣群蟪芬谎:貐钡睦Σ磷潘囊Χ谛乜诖绯隽宋宓婪傻牧芽冢羁杉恰!�“……反应挺快。”
贺叡声线嘶哑,似笑非笑地赞叹,没有丝毫喘息的时机,第二下转瞬已至!·刀刃横错,相击的火星迸溅,飘飞在两双对峙的眼睛之间,一双金如熔岩,一双- yin -毒猩红。
贺钦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贺叡或许在身手上逊色他良多,但他毕竟已经在里世界游荡了近十年,虚拟世界就是他的主场。两个人的脸上、身上全是血泥夹杂的伤口,周围诸神黄昏的遗址更是倒塌大半,他们紧盯着对方的眼瞳,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发生的破绽,犹如两头正在殊死搏斗的猛兽。·血从贺钦撕裂的伤处滴滴答答,下一秒刀身翻转,他原本是用那薄薄的刃与贺叡锋利程度不相上下的利爪交错的,现在他转开了刀,于是贺叡的五指同时凭借惯- xing -割开了他的肩头,刹那血花喷溅,打红了贺叡刻毒的笑容。·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贺钦刀势不减,斜突、上挑·这不是任何一门流派的刀术,近身的较量仅在方寸之间,而这一刀隐忍下贱得像条毒蛇,挑起的瞬间又那么暴烈,像头狂吼的狮子。
贺叡只感到剧痛,喷薄的鲜血就像盛开,同样在眨眼间染红了贺钦的大半张脸!·一道巨大的血痕斜着分开了贺叡的脸孔,从下颔到额角,他的鼻骨碎成数截,伤口两边的血肉平平摊开,宛如小孩合不上的嘴。倘若他再退慢半步,这一刀将毫不留情地劈开他的头颅!·“我- cao -你妈”贺叡狂怒地破口大骂,此刻的样貌骇人如恶鬼。他踉踉跄跄地后退,脸上的伤口立刻进行了艰难而快速的愈合,淋漓的血泼满全身,模糊了他的五官,使得他面上仅有两点红光明灭不定地凶暴闪烁。·“我妈就是你妈。”
贺钦冷漠地回应,刀光横贯大地,第二刀便要把他拦腰砍成两段··贺叡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高速跃上一旁废弃的高台,重拳向下猛击,巨响中高台碎裂倾塌,他的双手深深插进地面,举起一块台基——那是重达数吨的一整块方形花岗岩——朝着贺钦轰然投掷过去,与刀光相撞。
台基在半空中干净利落地分成两半,又在地面砸出一场碎石沙尘的流星雨··这一击激起的烟尘如雾弥漫,模糊了半个战场,贺叡的身影也被这飞扬的尘土掩盖。贺钦面无表情,他随便踢开脚下挡路的石块,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踱步。·“好一出手足残杀的戏码啊”贺叡歇斯底里的大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精彩,真是精彩怎么会有如此俗烂——却又如此精彩的情节,于此时,于此刻,在无人之地上演”·贺钦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看透了尘土中的情形,并且锁定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影子,他拖刀前行,脚步不急也不慢。
贺叡自顾自地笑了一会,没有人回应他,于是那笑声也像风中的烛火般渐渐熄灭了。他幽幽地说:“你是真的想我死啊,弟弟·”·“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那么多个日夜,我被关在没有一个人的里世界,只有荒废的电子垃圾和我做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直想一直想,把脑袋都要想破了还是不明白。”
他轻声发问,声音疲惫:“为什么你不认同圣体计划也就算了,那些科研人员绑着雷暴装置上门来杀我,你还要怪我害死了他们么看看你的脸啊弟弟,看看你自己的脸你那时候提刀来处决我,打断我四肢的时候也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天底下何曾有人会挂着这种表情去杀死自己的兄长啊”·“你和我是一母同胞的怪物……怪物和怪物之间难道不该相互理解么”他低低的说,“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贺钦提着刀,稳步走向贺叡的方位。·“穆斯贝尔海姆的人也跟了你十几年了,”他突然问,“他们刚才彻底死了吧,你伤心吗”·贺叡微愣。·贺钦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想必你和我现在都还记得训练馆外发生的事情,那群小崽子想废了我用刀的手,我把为首的那个痛打一顿,而你就在不远处站着,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
当时你有想过来帮我吗,和我一母同胞的怪物”·贺叡哑然失笑:“就因为这个……”·“你不伤心,也从未想过要帮助自己的血亲,帮助任何人。”
贺钦平静地说,“不对,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你是想过的,你想的是等我被打趴在地上,等到局势无法逆转,你再出来扮演一个焦急愤怒的兄长,一个兄友弟恭的角色……目的是为了使我承你的情。”
贺叡不说话了。·“所有的一切,在你眼里都是可以算计的东西,可以攀登的台阶·”贺钦终于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也十足冷漠无情,“就像跟了你十几年的,忠心耿耿的从属死了,你也并不为他们伤心一样。
理解你有用么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有用么”·“原来,你都看透了啊,”贺叡嘿嘿笑了起来,“真是一双好用的眼睛……真是一双……”·贺钦对他病态的喃喃自语充耳不闻,他越走越快,步伐也越来越急促,在他眼中贺叡的背影已经清晰可辨,四散的烟尘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最后疾速地奔跑起来,旋即高高跃起,至高权限组成的刀刃在空中划出绽放般的弧光,从八方包围了贺叡的身影,无处可躲!·刀气吹散烟尘,犹如狂风冲破一张游荡的脆弱蛛网,雪亮的厉芒已然环上了目标的脖颈……不,不对。
贺钦瞳孔微缩,这一刀避无可避,将人影的头颅抛上了高高的天空,血光四- she -,他终于看清那不是贺叡,而是一个面目陌生,唯有身形相近的普通玩家!·背后风声呼啸,他骤然回身,重重一拳已经擂在他的腰腹处,将皮肉破开了类似闷雷的爆响贺钦喉头腥甜,当即横飞出去,摔在坍塌的遗迹中间,轰开一圈滚滚的尘土。
他的下颔流淌血沫,鼻腔出血,连耳孔也在往外淌血,贺叡像一条龙那样盘踞在高大的石柱上,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这才对啊,这才对一直伪装成那副深情脉脉的样子又有什么意思,看你刚才那一下多么果决,这才是你的真面目闻殊和柳怀梦的小儿子知道吗他见过吗”·话音未落,他所在的石柱便已被一分数截,贺叡笑声不停,像鬼魂一样在战场上游荡,贺钦爬起来,他腰侧的血洞也在逐渐愈合。·“不错,我确实清楚,你不太可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让我砍,”他说,“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瞳孔再次锁定了一个目标,如此冷硬,着实令人心惊:“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去尝试……只要结果值得这个代价。”
两道身影于雾中暴起,再次厮杀到一处·贺叡还在笑,他的额上迸出扭曲的青筋,嘴角却还是痉挛着上扬的,他嘶声说:“哪怕我不来恐怖谷,你也会在回去之后违反那两个老东西当初的协议,亲自到里世界杀了我,没错吧”·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答对了,”贺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可惜没有加分。”
贺叡放声狂笑,仿佛这猖狂的笑声就是唯一能够辅佐他搏杀的东西,他伸手死死卡住刀刃,任由那锐利的凶器深深割进鳞片下的血肉,浑身肌肉发力突起,竟生生将贺钦向后推出数步的距离,脚下砂石翻卷出两道沟壑。·“真叫人惊讶啊……”贺叡嘲道,“你居然也会忌惮怎么了,因为我的存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会时刻威胁到你选择的新生活,威胁到你的小情人吗所以在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宰了我吧”·他没有再等贺钦开口,而是发狠挥开了刀锋,甚至不顾自己连皮带骨被剜下来的一块肉,接着闪电般错手掏住贺钦的肘关节,咔嚓一声脆响,长刀脱手,被贺叡一脚踢飞!贺钦的嘴唇猛一抽搐,关节被卸开的疼意犹如电打,他同时反手劈进贺叡还未完全合拢的伤处,仿佛要凭借这一下直接挖出他的心脏!·血和汗混合着溅在古旧的砖石间,抛开了一切外物,两人就像殊死厮杀的虎和豹,除了眼前唯一一条死路之外再无别的路可走·他们的童年在相互漠视中度过,整个青年时代则在对峙抗衡中度过,他们的成年礼上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良- xing -竞争带来的相互进步,只有残酷的血与火,燃烧着半个天空。
“我是权和力催生出来的怪胎,你也是你也是”贺叡嘶声咆哮,尾音尖锐得像是哨响,“我们流着一样的血,这就是你的原罪但你比我的罪更多更大,是你先举起了捅向血亲的刀”·贺钦一拳重击他的面门,将他打得口鼻出血:“你的话太多了”·漫长而无所不用极其的搏杀令两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贺叡几次想往闻折柳的方向移动,都被贺钦阻拦在战场中央。贺叡嘶声笑道:“你还能死扛多久这里是我的主场,你根本无法在这里战胜我”·事实上他说得没错,在这里他愈合和恢复的速度都远远快于贺钦,即便至高权限依然在手,贺钦能够杀死他的可能- xing -都存疑。
贺叡抓住破绽的间隙,一记鞭腿,将贺钦硬生生踹飞出数米远的距离,轰隆砸在废墟里。·“你……哈哈,哈哈哈”贺叡的神态疯癫无比,“你还是亲眼看着我搞死那个小孤儿好了,等到我料理了他,再来对付你,弟弟”·不远处观望的三个人神色都变了,闻折柳脚步一动,穿好衣服的谢源源急忙扑上去抱住闻折柳的腰:“哥哥你别去,咱们先跑啊我变成奥丁了都没把这神经病一下弄死,现在肉眼凡胎的就更不行了”·海潮声由远及近地翻涌,杜子君紧盯着贺叡的一举一动,随时打算唤出珑姬,厉声喝道:“带着他快走那疯子的首选目标是他”·血从贺钦的嘴角溢出来,他死死瞪着贺叡,忽然笑了一声。·这是他此刻罕有的笑意,即便是贺叡也不由愣了,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没有拖刀,却提着……提着一根木棒。
“确实,”他说,“我忘了,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贺叡的眉心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系统鉴定·”他低声说,“开始道具评级。”
【评级开始,请稍候·】·“眼下这个时刻,跟曾经的那一天又是多么相像啊·”贺钦居然还有心情四下环顾,他微微笑着,“夕阳西下,我的刀被打飞出去,然后就是你死我活的徒手格斗……最后呢我是怎么打断你的四肢的,兄长”·贺叡的脸色蓦然变了。·贺钦轻声说:“多谢你提醒我……这里到底还是游戏世界。”
【道具评级已完成·】·【道具名称:折断的木棒·对人专属】·【等级:D】·【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效果:耐久度并不高,使用者能够手持进行攻击。
但是对特定对象具有特殊克制作用·】·【装备等级:1】·【道具介绍:终结吧,血缘的孽业啊】·贺钦提步上前,一棒挥出·那只是最普通的木头,最普通的材质,哪怕在第一个世界都无法支撑太久,但就是这一棒,硬是将堪称铜皮铁骨的贺叡打得瘫倒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不远处三个人张口结舌,全都惊呆了··“第一下,”贺钦的神情叫人胆寒,“为了死在你手上的人”·贺叡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这句话何其耳熟,何其刺骨,这就是昨日重现,是贺钦当时一字一句说给他的判词!·“第二下,是为了圣体计划造成的后果”·“你杀了我一次,还想杀我第二次吗”贺叡疯狂嘶吼,“你比我更狠……比我狠出千百倍”·“第三下,”贺钦充耳不闻,接着打断了他的腿骨,“是为了因你而死的奥丁”·“最后一下”他猛地钳住贺叡的喉咙,双目如燃暗火,压低了声音,“……是为了柠柠的父母。”
最后一击重捶在疯王的脊椎上,直接将他的核心数据捶进了里世界,捶进了大地之下·木棒终于当啷落地··贺钦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狼狈地捂住腰腹。
在他面前,那具失去了灵魂的高大身躯也随之褪色,宛如逐渐和大地融为一体的陶俑,在风中慢慢沙化··……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汗水冲开结痂的血痕,顺着起伏的胸膛流淌,他不住喘气,远处的闻折柳停滞片刻,慌忙飞奔过来:“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伤口”·贺钦的手掌蜷缩,鏖战之后的突然脱力,令他一时间竟无法放松肌肉,握住闻折柳的手。
他勉力笑了笑:“没事,别担心·休息一阵子就好了·”·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谢源源和杜子君落在后头,谢源源还是有点怕贺钦缓过劲来,也把他一顿子训斥,于是抢先慌里慌张地说:“那什么,我,我先去看看大本营的玩家都怎么样了……”·杜子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回来”·“啊……啊”谢源源哭丧着脸回头,“不是训过了吗,怎么还要……”·贺钦满头满脸的血迹,但那双金瞳依然在不竭地盘旋,他低声说:“……是圣修女。”
 · ·第281章 诸神黄昏(五十四)·“不管什么修女,先回大本营休整一下”闻折柳拾来打飞出去的刀, 贺钦的重量多半压在他的肩头, 手中的月戒闪烁着微热的光, 一如从男人身上流下来的血,“疼吗”·贺钦笑了笑, 嘴唇干燥苍白:“不疼。”
·大地一阵又一阵的震颤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开地壳,诞生于诸神黄昏之后的人间·谢源源和杜子君赶在前面去看玩家的安危, 两个人慢慢走在后面, 残霞如血, 映着一双彼此不分的影子。
“最后的……是什么”闻折柳撑着他,忽然问··贺钦知道他说的是那根鉴定过的木头棒, 于是笑了一声:“那天……”·他停顿了一下, 才低声说:“……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 雷暴装置毁了整个基地,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贺钦抬眼,四顾一圈:“我把他拖出来, 本来是想杀了他的, 因为我知道, 即便做出这种事, 依照他的身份, 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 xing -的损伤·他看出了我的意图,用枪打断了我的刀,然后我抄起一根木棒, 打断了他的四肢。”
他的口吻平淡无常,好像说的不是什么煮豆燃萁的往事·记忆的光影不住跳跃,翻到了更久以前的那一页··贺钦在很小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烧,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小孩子在最初生病的时候还是很难受的。
他下意识想要寻求父母温暖的怀抱作为宽慰——无论他是个天生不爱笑也不爱说话的小怪胎,还是父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都不能阻挡他这个念头··于是他悄悄走到父母的房间外,同时听见了房内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贺钦自小就耳力很强,那扇昂贵的雕花梨木大门没能遮掩多少声音,他听见这对男女相互指责,母亲抱怨父亲不检点也不收敛的私生活为家族带来了许多非议,父亲则讥讽母亲豢养的情夫众多,又有什么资格来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年幼的贺钦睁大眼睛,沉默地立在门外。
紧接着父亲开始质疑小儿子的出身,他尖刻地询问母亲,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就冷得像石像,你确定他不是你和别人的种母亲不甘示弱,唇枪舌剑地反驳,这恰恰证明他是你的儿子,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讨人厌·他们争夺的是贺叡,没有他。·因为贺叡的表现更讨喜,也更有希望——他起码是一个家主候选人的强力预备役。
贺钦的嘴唇动了动,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静地喝了水,吃了药··没过一会,年幼的贺叡便急急忙忙地旋开了门把手,将头探进来。他满脸的汗,额角还有一块颜色很深的淤青。·“你知道吗”他慌里慌张地爬上贺钦的床榻,坐在边上,“我刚刚听佣人说,爸和妈要离婚了真的假的,不至于吧”·贺钦静静地注视他,贺叡见他反应冷淡,不由抓住他的手,想把他往床下拖:“走,我们去劝劝他们……一家人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开啊”·贺钦把手抽了出来,贺叡一愣,回头看他,贺钦淡淡地说:“离婚又不是死,他们既然不合适,那就应该分开。”
贺叡怔怔地与他对视,一双眼睛懵懂震惊,一双眼睛漠然宁静。·贺叡愣了一会,闭上了嘴,慢慢从床上滑下去,走出了弟弟的房间。他深深看了贺钦一眼,像是真正地看清了他这个人。·隔阂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残霞丝丝缕缕,漫卷着染红颓暗的天空,贺钦笑了笑,低声说:“天生就是道不同的人,用血缘扭绊在一起,所能造成的结果……也只是更大的悲剧而已。”
不过,这个问题的回答,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毁了我向往的人生·”·星月双戒微微闪光,玄而又玄的联系里,闻折柳竟也能模糊感受到他刚才所想的东西。
“……这样啊·”他轻声说,“所以对他有克制效果的唯一武器……实际上就是木棒”·他的心情也是复杂的,贺叡被折断四肢,打入里世界,他确实应该高兴一点,可贺叡确实没有像穆斯贝尔海姆的其他人那样真正死亡。只有圣修女和恐怖谷的事也解决了,他才能得到最终的审判。·想到这里,刚刚放松一点的心又被贺钦的伤势和接下来扑朔迷离的局势吊起来了··“一物降一物,游戏的魅力就在这里·”贺钦说,“任何一个开放型的世界,都以支持玩家能够不择手段达成任务目标为终极目标·你杀一个人算完成任务,制作一个以假乱真的死人傀儡也算完成任务,通过催眠来欺骗委托方也算完成任务……不管这里和现实有多么相似,游戏终究是游戏,这是他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地面撼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连成了一场中型的地震,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往前跑,闻折柳大声说:“新星之城的封锁打开,李戎他们承诺的跟圣修女对打……到底有多少可能- xing -啊”·“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只能选择相信。”
贺钦回答,“黑匣子呢合成了吗”·闻折柳看了一眼光脑中永恒时间城的碎片,摇了摇头:“还在融合中,得再等一会儿”·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杜子君和谢源源赶进玩家的据点,大多数人已经醒了,精神上受到的冲击令玩家们依旧看上去浑浑噩噩的。
李戎捂着额头坐起来,怀中横躺着不省人事的李天玉··“怎么……”他眉心一皱,忽然瞪着眼睛,惊悚地看着面前自动弹出的系统界面··等级、力量、装备、金钱……被恐怖谷封锁的一切,此时此刻全数归还,包括那枚因拆解而跌落等级的【燧人种】,眼下也好端端地停留在系统空间内,静静散发着光芒。
他们……他们回来了·李戎猛一抬头,因为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的眩晕··“……妈的·”他狼狈地捂住了额头,心中却狠狠松了口气。
无人入眠回来了,就说明诸神黄昏和穆斯贝尔海姆的事八成是定下来了,即便他们没能打开回到现实的大门,这事儿也算是有希望·他扶起李天玉,最先看见的是杜子君和……和一个五官寻常的少年,那少年瞧着十分面生,属于淹没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但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熟悉,李戎正在忖度,那少年已经自来熟地过来打了个招呼:“李先生你们都还好吧”·一听声音,李戎顿时讶异:“你……你是谢源源”·谢源源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啊,是啊,是我,怎么啦”·李戎一时思绪混乱,无人入眠的队长向来是透明人的模样,有时候连他说话自己都听不见,眼下为何突然……·谢源源看出他的困惑,却也不点破,只是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不用惊讶你当我换了个新身份就好,要想赢……总得付出点代价的。”
两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地说话,地心深处的轰鸣巨响令所有醒来的玩家都心神颤抖,谢源源一时不察,被震得跌在地上,好悬没摔个狗吃屎··“靠”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心中只是担心圣子,“快跑快跑别在这待了,圣修女就快觉醒了”·“不要着急”闻折柳叫道,“大招马上冷却完毕,这事很快就能结束了”·在他的光脑系统界面,所有得到的黑匣子早已全部开启,永恒时间城的碎片从中飘飞出来,逐渐合拢成一个沙漏的形状。
【SSS级道具:永恒的时间城·当前融合进度:94.56%……95.20%……95.63%……】·天色逐渐大亮,诸神黄昏残余的- yin -霾晦暗被尽数屏退,管风琴的震响壮阔如苍穹上的山河,仿佛有亿万天使于神国高声诵唱,它们的歌声漫长悲伤,穿过千年的时光。
闻折柳低声说:“圣子……”·“她没有成功,”贺钦了然道,他们的声音都很低,“倘若她没有为谢源源修改规则,或许还可以瞒过圣修女的感官,夺走对恐怖谷的控制权。”
闻折柳摇了摇头:“可圣子要是没有选择救谢源源的命,那她也不是她了……融合进度到达98%”·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天空上的身影,一如他们注视只身前来的神王奥丁。
圣修女的四肢缭绕金色的光环,永愿头纱披覆如流泄的雪海,她身前浮现出“圣修女”的字符,继而那字符也溃散成飞扬的金粉,重塑出新的名字··“进度99%……只差一点”闻折柳死死盯住融合的进度条,“就快了”·“你的眼必见王的荣美,必见辽阔之地。”
圣修女缓缓张开双手,“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唯有神永远长存·”·崭新的名字出现在她的头顶,闻折柳声音嘶哑:“99.87%……100%融合完成”·【圣修女·瑟蕾莎】·【雪域的僧侣与空行的天女媾和一千万次,方能窥见神佛的衣角,而我比一切娼妇更像娼妇,我比一切圣母更像圣母。
一千年,两千年,一万年,两万年··我的身世是庞大奥秘里值得挖掘的彩蛋,从这一次,到那一次;我撕裂的胴体被所有人啧啧感慨地观看,从这一世,到那一世。
我是恶兽,是魔鬼,我是被给予了自由发展的灵智,却又被禁锢在无限轮回中的笼中鸟··我是神··倘若有如此悲惨的神·】·“圣修女·瑟蕾莎,”贺钦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个名字,“神格与人格的统一。”
“神、神格”谢源源惊骇道,“她有人格我能理解,那不就是智慧生命么,可是神格又是什么东西啊”·贺钦说:“当一个智能生命、虚拟造物,能够最大限度的干涉现实,而它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后,它将赋予自己神格——这是N-star对圣修女的评估结论。
圣父、圣子、圣灵,现在她达到了真正的三位一体……她使她成神·”·杜子君赶紧问闻折柳:“融合完成,然后呢”·【SSS级道具:永恒的时间城·当前融合进度:100%·需要等候解析当前世界时间:1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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