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一)

分类: 热文
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一)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 ·文案:·=======主攻升级流慢热预警========·郁宁长到二十几岁,经历了失业和车祸,大彻大悟,回到老家开起了杂货铺··原以为平静的生活岁月静好,直到他打开了后院的那一扇大门。
后来,郁宁继承了祖业,然后他感觉世界都不太对了··“从我发现我学一天抵得上别人学十年的进度起,我就不想靠这门手艺吃饭了·”·“毕竟天道贵生——要给同行留活路。”
***·表面装逼全靠天赋吃饭攻X大佬轮椅()受,互宠,升级流,慢热··虽然没车,但是还是主攻·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爽文 玄学·搜索关键字:主角:郁宁 ┃ 配角:论如何成为一个海中小霸王预收开启了 ┃ 其它:风水·一句话简介:走近科学从我做起·作品简评:·郁宁的生活在经历一场车祸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他获得了在古今之间自由穿梭的能力,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风水学的传承,从此妙手巧夺天地造化,借由一个又一个奇妙的风水局,成就一代传奇风水大师的奇妙人生·作者用风趣幽默的文字向读者娓娓道来主角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中的奇妙历程。
人物饱满鲜明,剧情发展流畅,在观看之余常常能令读者会心一笑,欲罢不能·· · ·第1章 ·S市的夏天就是那么不可理喻的让人烦闷不安,炙热的阳光烤得空气都扭曲了起来,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
郁宁冷漠无情的把店里已经用了十来年的空调打到了十八度,勉强让室温达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外面停了一辆货车,是来送货的,郁宁跑出去帮着对方把新进的柠檬茶搬到屋子里,没一会儿又满头大汗。
郁宁在S市的乡镇经营着一家小店,上至烟酒饮料下至香烛纸钱,家里缺点啥,只要说得上来,大多都能给你淘换一点出来··“小郁——”正当郁宁把新进的饮料送了半箱进了冰箱,擦了把汗摸出心爱的小手机打算玩一把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大妈,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子,放到了柜台上,丝毫不见外的说:“你家前阵子那个酱油还有吗给我打半瓶”·“那个酱油您来晚啦,卖完了。”
郁宁指了指一旁的瓶装酱油:“那个也不错,您买那个呗,下回那个散装的酱油有货了我给您留一点·”·“成·”大妈点了点头,自己走过去拿了在货架上拿了一瓶酱油来付账,边和郁宁唠嗑:“小郁,你年纪轻轻,还真打算就不走啦城里那么好,留乡下干什么”·郁宁想了想,回答道:“先歇一两年吧,也没什么好,压力太大了伤身体。”
几个月前,郁宁在经历了失业和车祸后,收到了老家的一位从未联系过的长辈的遗产,那位长辈没有后人,算下来血缘十拐八弯的郁宁是居然是唯一的后辈了·郁宁拿了遗产,给人办完了丧事,发了讣告,不知怎么的见着山清水秀连空气都要好那么一点点的乡下,脑子一拍决定搬到这里来休息一阵子。
这个店铺也是老人的遗产,铺子有两层,一楼是杂货铺,二楼是住的地方,铺子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子,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舒舒服服的住了下来·一楼杂货铺的每个月收入虽然说不能和他之前在一线城市里996比,但是混个温饱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围的邻居都是郁宁那位长辈几十年的老朋友,看见有人出面给长辈办丧事,对着郁宁印象都还不错,知道郁宁打算长住一段时间,对着郁宁也颇为照顾··“我女儿也一直打电话跟我讲要加班……要我说加班算什么,有钱赚嘛,到我们这个年龄想上班还没人要呢……”大妈咕哝着,郁宁笑眯眯的打断说:“十块五毛。”
大妈从兜里翻出来一张十块钱,又从另一个零钱袋里找了五个一毛的硬币,数了一遍才递给了郁宁:“刚好·”·“您慢走·”郁宁将钱随手抛到一边的零钱盒子里,将大妈送走后又去整理了一下货架,将要补的东西一一记在手机里,等到忙完,也快到中午了,郁宁打了个呵欠,干脆利落的把店铺挂上了‘午休歇业’的牌子,从里面把锁挂好了,从冰箱里顺了一瓶冰好的柠檬茶,就转去店面后面的小院子。
小院子说是小,其实真的不算小,大约二十来米见方,一角搭了一个棚子,种了一棵葡萄藤,这时节还没到挂果的时间,繁茂的叶片倒是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温度似乎也被它们隔绝了一般,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葡萄藤下面有一个藤塌,旁边还有一个老树根雕的茶桌,南北微风徐来,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在院子的南边挖了一口井,郁宁估摸着- yin -凉的水汽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院子里还种着一些果蔬,不过正直夏天,郁宁也懒得打理,只有在晚上太阳落山后偶尔会想起来去院子里打两桶水给他们浇浇水·不过说来也奇特,这些蔬果没人打理,每天被太阳晒着居然也没见蔫,反而枝叶繁茂得不行,一个赛一个的有精神,这几天郁宁吃的白菜韭菜小青菜一茬一茬的长,居然也没哪天断过蔬菜。
郁宁想了想,去拔了一个萝卜和一颗白菜,打算炖个萝卜火腿汤来下饭,把东西一股脑扔进锅里后美滋滋的盘算着吃完了睡上一觉的神仙日子的时候,前面店铺的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吗郁老板在不在”来人听着是个年轻男人,声音中有些急切··郁宁听着心想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边往前面走边高喊:“什么事儿啊等等,马上来”·“郁老板”门一开,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外头地看着他,也就二十几岁出头的模样,穿着十分得体,看见他出来一愣:“郁老板你是郁老板”·“……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郁宁满脸疑惑。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招牌,又问了一遍:“是‘郁氏’杂货铺的郁老板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对没错,我就是。”
“那你有空吗可以跟我走一趟吗我家老太太有些不好,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呢”·“什么最后一面我应该不认识您家长辈吧”郁宁有点懵。
“我家老太太指了名要见你……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老人家就这么点盼头,请你就当给老人家一点面子,事后我们一定重金酬谢你”说着,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掏出了厚厚一沓钱压在桌上,看着至少也得四五千的样子。
“这是一点意思,你先收下·”·郁宁还是有点懵,却大概也知道可能是把他和他那位长辈给搞混了,对方找的应该是他那位长辈,可是他已经去世了,自己看来也是不得不去了。
“行吧,走吧·”·“车就在外面,我等你·”对方点了点头,率先扭头出去了,郁宁从一旁捞了瓶柠檬茶和一块巧克力就当是自己可怜的午饭了,把店铺锁了就跟人上了车。
看见对方的车他也放心了一下,那是一辆跑车,车标是一匹马,看呈一道亮丽流线型的车身就知道一般人买不起·他之前还在想着会不会是被人盯上了打算闯空门之类的,看着这辆车,心想如果是闯空门就算这车是租的,那这个成本也是有点大了。
郁宁一上车,刚关上车门,对方就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起来,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在郁宁把安全带扣好的一瞬间,车子就如同一只猛兽一样蹿入了车流中··郁宁住的地方虽然是乡镇,却也不是什么偏远得只有山路的地方,离他所在的小区不远处就是高架入口,男人踩着油门丝毫不顾及超速的罚单,不过几分钟就上了高架。
“我姓白,叫白之远,”年轻男人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平视着车流,不断地在车流中腾转挪移,速度早就超过了高架规定的八十码,已经向一百码靠拢,并且还在不断加速中。
“虽然不知道我家老太太和您有什么关系,但是一会儿和她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别惊扰了她·”·郁宁十分诚实的牢牢地靠在座椅上,免得一个急刹车自己直接飞出窗户。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你好,白先生·令祖找的应该不是我,可能是我叔爷·”·对方突然猛地一个刹车,车速迅速降了下来,看样子对方是随时准备调头去接人:“你叔爷呢”·“前几个月去世了。”
车速重新快了起来,白之远说:“抱歉·”·“没关系,我是我叔爷远房亲戚……一辈子就见过他一次·”言下之意,他叔爷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一次”·“办丧事的时候·”·“……”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一会儿就顺着老太太说就可以了……尽量不要说你叔爷已经去世了,就说病中,不好来见面。”
“好的·”郁宁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想着会不会是什么老情人之类的角色,作为男方晚辈,不免有些尴尬·随着对方压着线飞速闯过了一个红灯,郁宁不禁说:“还是开慢一点吧……安全第一。”
“时间太紧张,顾不得了·”·“……不是·”郁宁指了指后视镜里呼啸而来的明黄色的摩托,面无表情的说:“我的意思是警察来追你了。”
“……”·“不停车的话,被抓到是要去派出所的,到时候估计还要找人来保释·”·“……”· · ·第2章 ·S市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悠久到了整座城市里布满了各种旅游景点,千百年前那些的那些匠心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是伴随着光- yin -成为了这座城市深深铭刻的印痕。
但是郁宁一直以为什么S市真正有钱人家是住在市里的园林里的这种说法纯粹就是网上流传的洗脑包,毕竟他一个本地人都不知道,结果今天还就真的见着真的了。
超跑开上了郁宁熟知的街道,拐入了郁宁熟悉的小巷,最终停留在一户郁宁毫无记忆的大宅入口,漆得鲜红的大门上钉几百枚硕大的铜钉,牌匾却显得十分古旧,上书了‘东来园’三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以郁宁的近视眼是真的看不清上面写得是谁。
大门向内侧打开,白之远向一旁的警卫点了点头,随即把车开到了一座花园附近,把车交给了一旁的佣人·他犹豫了一下说:“一会儿说话注意点……如果老太太问你是那人的谁,你就说你是那一位郁老板的孙子。”
“这样好吗”·白之远的眼神很复杂,摇了摇头说:“我有分寸的,你放心·”·“我明白了·”郁宁回答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东侧,在花园的东侧有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楼,临水而建,小池塘里养着数不清的锦鲤,正悠然自得的在水中摇曳着漂亮的尾鳍,白之远带着他进入了小楼,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郁宁见到了白家老太太。
她躺在病床上,虽然戴着氧气管,却显得十分有精神,面色红润·周围围绕着十数个男女,具是男俊女美,得体大方·白老太太见到郁宁走了进来,高兴的喊道:“成志,你回来了”·郁成志,他那位叔爷的名字。
老太太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却十足的如同女学生见着了青梅竹马的恋人一般的孩子气·房间里的男女脸色各异,白之远看着老太太,目光柔和,与郁宁小声说:“老太太又糊涂了。”
说完,他笑眯眯的走上去,拉着老太太的手,一副特别热情开朗的样子唤道:“周姐姐,我回来啦·”·“是之远啊”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拍了拍白之远的手,眼睛看向了郁宁:“成志,你快过来,这是我们家远房亲戚,算下来也是我表弟,叫白之远,你不在的日子里,一直是他陪着我呢”·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今天我想见你,没想到他真把你找到了”老太太说完,突然又哭了起来:“郁成志你是个没良心的说什么你是个犯五弊三缺之人,注定命中无子,不愿意耽误我,说走就走……你怎么就不问我愿不愿意呢”·“妈……”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唤了一声,白老太太却仿若未闻,一个劲的哭着。
一个女孩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郁宁身边,在郁宁身后推了推,小声说:“不管你是谁,赶紧去安慰一下老太太,医生说她不能这么哭·”·郁宁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在病床边落座,白之远十分有眼色的早早让了开来,郁宁握住了老太太的手,低声说:“别哭了,女孩子总是哭对眼睛不好。”
白老太太反手握住郁宁的手:“是了……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却把你的话记得那么清楚……”·“我等了你好久……等到我都不想等了……”老太太双手握住郁宁的手,死死地拽着,她低头看着郁宁的手,仿佛在看什么珍视至极的东西:“家里让我嫁给别人,我都没有哭,因为你说哭对身体不好,我总想着,若是我身体好一些,活得久了,总能有缘分再见见你……”·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哭音都弱不可闻,突然之间,老太太低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便如同天水倾覆一般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的,老太太头越来越低,正当大家都觉得不好,白之远已然冲到了门口去叫医生,老太太突然抬起头来,也不咳嗽了,眼神清明至极的说:“孩子,你是谁郁成志呢你是他的哪房晚辈吗他怎么不来”·“老太太,我叫郁宁,我是他……”郁宁本来想按照他之前和白之远说好的那样自称是叔爷的孙子,脑海中却浮现了方才老太太的哭诉,不禁改口说:“我是他远方的侄孙,叔爷身体不好,在医院疗养,实在是不好动弹,就让我来看望一下您。”
“侄孙”白老太太松开了手,向后靠在了枕头上,眼神中带有着一些审视和一些看不清的东西,她说:“代我向你叔爷和叔奶奶问好,是我这个老家伙不争气,半只脚都踏进棺材板了还打扰他——我都说了,我糊涂的时候,不要把我的话当真,好吃好喝给我送终就是好子孙了你们怎么这么丢人”·话未说完,白老太太就又咳嗽了起来。
“妈——”一个上了年岁却还风韵犹存的女人上前,她和白老太太有六分相似,一看就是母女·她一边给白老太太顺气,一边说:“您要见,我们可不敢拦……”·“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渣男。”
刚刚之前推了郁宁一把的小姑娘嘟囔了一句··“放肆”白老太太挥手推开女儿,一边喝道:“郁家对我们白家有大恩,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敢这么说郁家先生”·“可是……”女孩子还想说什么,白老太太怒气冲冲的拍了拍病床,指着她说:“让她出去我看着就来气”·白老太太看向郁宁:“让你见笑了,家里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咳咳……以后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郁家和我们白家是世交,家里一直留着给郁家先生的房间,以后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想散心的时候就来这里住几天……”·“今天打扰你了,之远,把小郁送回去吧……去吧,记得代我向你叔爷和叔奶奶问好。”
白老太太说道··郁宁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我会和我叔爷说的,叔奶奶的话……叔爷这辈子没成过婚·”·白老太太愣怔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白之远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来带着郁宁走出去了。
普一出小楼,白之远就再也没有刚刚在老太太面前那样热情开朗,眉宇间带上了几分晦暗之色:“让你见笑了……老太太这样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的,她独裁惯了,说一是一,没吓到你吧”·“没关系。”
郁宁也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说:“老一辈的事儿,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多嘴·”·“……”白之远愣了一下,明白了郁宁的意思,随即笑了笑说:“谁说不是呢。”
“过几天我们会把老太太送到医院去了,医生说不能老太太已经很不好了,到医院要方便一些·”白之远带着郁宁往外走,边走边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回去后能不能找一点你叔爷的遗物,给老太太做个念想也好。”
“没问题,我回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东西——你留个地址,回头我邮寄过来·”郁宁十分摆得清自己的位置,虽然刚刚老太太说白郁两家是世交,实则却又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再说他郁家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实在是没有上门再认一门高门贵亲的意思了。
问地址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压根就不愿意再上门·郁宁本以为白之远也会默认两家不用继续再来往的,没想到白之远却说:“还是你自己亲手交给老太太比较好。”
“也好·”郁宁点了点头,说:“不用送了,我刚好顺路去逛逛街·”·“慢走·”白之远点了点头,一路将他送到了大门口后才离开。
 · ·第3章 ·“郁宁——”·郁宁正沿着步行街逛着,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人扑到了背后,对方将他一把揽住肩膀,“看什么呢,我在这里”·“周晃,你怎么在这里”周晃是他的高中同学,前几个月郁宁家空调坏了,恰好遇到了成为一名空调师傅的周晃,两人的关系在经历了车祸后飞速的跨过了普通朋友,目前也称得上一句好基友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周晃搂了他一下就松开了手,他另一手上提着奶茶袋子,举了起来示意郁宁看了看:“我来这里附近修空调啊……刚刚老板给了两杯奶茶,我还在想要不要早一杯晚一杯解决,还是你有福气……给”·郁宁接过来毫不见外的给自己插了根吸管,刚刚从白家大宅里出来,来的时候喝的柠檬茶早就消耗没了,说实话他一个小老百姓在深宅大院里头怎么都觉得束手束脚的不习惯,宁愿忍着也不想在里面问人讨水喝。
他吸了一口,嗦了满满一嘴珍珠和布丁,含含糊糊的说:“你吃饭了没”·“还没·”周晃也给自己那一杯奶茶插了一根吸管,他一边喝一边看了看时间:“三点多了……我才忙完。”
“我也是才忙完,走,我请你吃饭·”·“莫问题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周晃点开手机软件,边翻边说:“今天周三,好多店今天都半价啊……吃路口那家吧,香酥德蹄他家一绝”·“路口那家小风楼吗好像听说那家的炒牛河也不错……”郁宁凑过头去看,确定了也有自己想吃的菜,两人达成共识,愉快的前往饭馆。
·所幸今天是工作日而且也不在饭点上,平时人流如织的饭馆中只有小猫两三只,两人点完菜,郁宁累得趴在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周晃歪在椅子上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你不是回乡下开小店去了吗今天怎么想到要回城里。”
“租户说我家楼上漏水,把墙壁给泡了,让我来看看·”郁宁没好意思告诉对方是自家长辈遗留的一笔烂账,只好随便想了个借口说:“这不是刚刚处理完,就顺道来找点吃饭的地方。”
郁宁在城里有一套祖父母留下的老破小,他一直自住着,后来拿到了乡下叔爷的遗产又刚好失业了,才顺势住到那边去开店,他想着家里空置着也不太好,干脆就把房子租了出去。
租户签的是半年的合约,费用也一次- xing -交足了前三个月和押金,这半年他都不用太为生计发愁了·想到这里郁宁不由得笑了笑——不知不觉他已经达成了人生的初步目标,当一个包租公·两人边吃边胡扯,等到吃完也快到下午五点了,郁宁本来想约周晃晚上一起开个黑,没想到周晃摆了摆手,神秘兮兮的说:“你晚上没其他事了吧”·“怎么了有其他活动”郁宁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过一会儿我得坐车回去,不能浪得太过分。”
“那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周晃说道··郁宁一脸警觉的看着他,一副要捍卫自己贞- cao -的模样:“事先说明,我不去什么洗脚房犯法的事儿我坚决不干”·“瞎说什么呢你我可是兔朝好公民”周晃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看了一眼时间说:“附近玄妙观那个古玩一条街你知道吧今天六点后那边要开鬼市,我们可以去逛逛嘛——我有个哥们前阵子在那边花了三百买了个杯子,结果一查发现是个清朝的古玩,卖了三十万呢”·“古玩捡漏”郁宁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我觉得你是被微信洗脑包洗脑了。”
“我那个哥们还是初中毕业呢,我家好歹也阔过,这点眼力劲儿我自问还是有的·”周晃摇头晃脑的说·不过周晃确实说的没错,周晃之前家里阔过好几代,只不过到他这一代,家道中落,他还在读高中那会儿家里是真的有钱,号称S市一中小王子,出入都是宾利接送,动则请全班吃饭,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
“滚滚滚,就算不买看看也好嘛·”周晃晃了晃手指:“去不去,一句话”·郁宁心想着一会儿万一周晃被卖家吹得昏了头,自己也好拉着他,免得他又花冤枉钱,只好点了点头:“行吧,走。”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周晃嘿嘿的笑了一声,所幸古玩一条街距离他们现在的地方并不是很远,两人一路逛着就过去了··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周围也多了不少和他们一样去凑热闹的人。
原本五点半就应该关门歇业的古玩市场灯火通明,整整一条街都挂满了成串的红色灯笼,将原本就仿古的建筑衬得越发古色古香了起来··有些卖家也早早就布置了起来,古玩一条街除了原有的门面外,沿路的空当处也蹲着不少卖家,一张包袱皮一铺,东西一摆,插上一个自带电源的小电灯,就齐活了。
周晃兴奋的在前面一个个看,郁宁就在他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别说,这里还挺有意思的,除了一些看上去十分古朴的玩意儿外,还有一些摆摊的卖家干脆直接卖起了艺术品和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钥匙扣、桃木乌木的发簪,甚至还有卖小吃和饮料的摊子。
“我今天就花一千块钱”周晃蹲在一个小摊旁边看一枚发黄的白玉平安扣,一边和郁宁说:“我说郁宁啊,你今天千万看好我·”·“没问题。”
郁宁点了点头,伸出手来:“那你手机给我·”·“干啥”周晃问着,却很直截了当的把手机解了锁递给了郁宁,郁宁三下五除二把付款的各种软件一一打开,该设置上限的设置上限,该关闭的就关闭,拎着周晃的手指在上面摁了个指纹,一一确定,完成设置。
“……”周晃看着郁宁一系列- cao -作,不得不给郁宁竖起了一个手指:“兄弟你够狠·”· · ·第4章 ·郁宁露出了一排细亮的小白牙,一副被他夸得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郁宁和周晃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来凑热闹的年轻人,虽然穿得一般,但是也架不住模样端正,一看就像是好人家出身·做生意的有哪些不是人精,一看就知道这是两只肥羊,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纷纷拿着东西给他们两推销。
短短十来分钟,周晃就看上了他第一个猎物,那是一个脏兮兮的扳指,看着像是铁铸的,但是卖家硬是说是藏银,模样很是古朴,周晃喜滋滋的戴在自己大拇指上,朝着郁宁炫耀:“看,好看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瞅了瞅,不禁也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工艺品这玩意儿是挺好看的:“好看好看。”
“好看就对了”老板笑得跟只摸了鸡的老狐狸一样:“这东西我看和两位小朋友有缘,一千块钱拿走”·“一千块钱”周晃不乐意了:“这一个铁疙瘩你要一千老板你逗我玩呢我不要了。”
“不是铁,是藏银”老板拿过扳指,颠了颠份量:“看看这成色,哪能是铁的您别不信,还真就是藏银,是我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给您个实价,八百再低也没有了。”
“八百不要了还是·”周晃撇了撇嘴,有点不舍得看了看扳指,狠狠心打算扭头走了··郁宁看周晃实在是很喜欢那个扳指,出声道:“八十。”
“……”老板:“小哥你说啥”·“八十,我们就要了·”郁宁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把周晃挤到了一边,就砍价而言,大少爷出身的周晃十个加起来砍的价都没有一个郁宁狠:“也就是我朋友喜欢,买回家当个小饰品,这东西也就这个价了。”
“不行,至少八百·”·“九十·”·“小哥你怎么不讲规矩我看你也是本地人·”老板有点恼了:“我们S市就算是有砍价砍一半的规矩,你这直接给我砍了个零,有点不厚道吧”·“一百,不卖算了。”
郁宁回头和周晃说:“你拍个照片,一会儿淘宝搜一下同款就好了·”·“……行了行了,一百就一百,卖了,就当我今天开张”老板一听说要在网上买个同款,他心里有点逼数这玩意儿到底是多少钱收回来的,一百这个价也算是有得赚,就当是开个张图个好彩头了。
郁宁爽快的扫码付了钱,拿着扳指抛给了周晃:“拿着·”·周晃捧着扳指爱不释手,感动得快哭了:“郁宁你就是我哥牛批”·“打住打住。”
郁宁有点无语:“别告诉我一千块你也打算买·”·“对啊我还在想要是今天没看上啥就回来买这个扳指”·“……”果然今天就应该拉着周晃去打游戏的。
周晃喜滋滋的把扳指戴在了手上,接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郁宁在心里摇了摇头,感觉周晃简直就是把‘肥羊’两个字贴在了脸上一样··没多久,周晃又在一个摊子上看中了一个瓷器,是一个雨过天青色的莲花碗,这玩意儿倒是眼熟——S市曾经在某个寺庙的地宫中起出了一批五代的秘色瓷,其中就有这么一个莲花碗,目前就被供在S市的市立博物馆里,供人参观。
周晃饶有兴趣的蹲在人家摊子前翻看这只小碗,卖家倒也非常郑重其事,还在下方垫了一块厚实的绒布,还有一块细棉布,让周晃用细棉布搁着才许上手··郁宁站在一旁拿手机搜了一搜秘色瓷莲花碗这几个字,S市博物馆那镇馆之宝的图片就立刻跳了出来,眼前这只莲花碗仿得还是很用心的,实物看着和图片上博物馆里的那一只几乎一模一样,连釉面上都在地摊小电灯的照耀下焕发着一种莹润的光。
“这可是传世品·”老板一副‘我压根不想卖东西,只想和人吹吹自家宝贝有多牛逼’的表情和周晃说:“这东西是我自留的,今天就是拿出来让你们开开眼。”
“你看看这釉面,你看看这光……”老板示意周晃把碗放下,自己又从那块厚绒布上面把碗拿了起来,对着小电灯一照,电灯的光顿时把整只莲花碗照得通透非常。
郁宁暗中点了点头,心想这么一看就知道就算不是古董,也是个卖得上价的玩意儿··“宝贝啊宝贝……”周晃连连点头,明显是被这只莲花碗迷得三五八道的,连自己家大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了。
“老板你要是想出手,得多少才肯点头啊”·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至少这个数·”·周晃倒抽一口气:“两千块”·“去去去,不懂行就别乱猜”老板一开始就知道面前的小青年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客户,本来就是打算唬一唬他,让他报个高价来捧一捧这只莲花碗。
本来这一行就要有人捧,东西才能卖得出高价,没想到还以为懂点眼色的小年轻给报了个成本价出来,气得老板脸都青了·“这样的货色,低于二十万我都不带眨眼的”·“二十万”·“……二十万”·“什么东西二十万我看看”·“在哪呢什么宝贝”·周围的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不管是懂行的淘货的还是来凑热闹的,纷纷把眼光落到了这里来,老板一看人都聚了过来,瞬间春风得意了起来,乐呵呵的挥了挥手:“看也看了,别搅合我做生意,去别的地方待着吧。”
周晃跟只被主人嫌弃的狗一样,依依不舍的被郁宁拉着离开了那个地摊··“果然好东西都好贵啊……”周晃接过郁宁随手买的椰子汁,垂头丧气的说:“想要捡漏果然是不可能的叭我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务自由啊……”·郁宁翻了个白眼,低头喝了一口果汁说:“要是那么容易就实现财务自由,早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挤到地铁都上不去。”
“也是哦·”周晃摘下自己手上的那个铁扳指抛着玩儿,叹气说:“明天我还是多跑两家修空调吧……得了,来都来了,我们接着逛吧”·郁宁觉得周晃可能是属狗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又恢复了热情,这边找找那边看看,逛得他腿都有点酸了,周晃还是十分来劲的到处翻看着,郁宁瞅了一眼旁边的店铺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先生拿着鸡毛掸子正在给百宝阁上掸灰,干脆手一伸就把周晃拽进了店铺里,自己则非常不客气的在店铺里待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门口的铃铛晃了晃,里面老先生转过头来一看是两个年轻人,倒也没怎么嫌弃,摆了摆手说:“随便看看,看中什么和我说就成了·”·周晃笑眯眯的跟人打了个招呼:“我们就随便看看。”
“没事儿,随便看·”·能在古董一条街上看店铺的铺子果然就是要比外面地摊上成色要高不少,百宝阁上每一件陈品似乎都是被人细细把玩过一样,店铺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几盏晕黄色的小灯,陈品们在晕黄的光芒下焕发着莹润的光泽。
周晃也不介意这里随便拿一件出来他都买不起,左看看右看看,有时候还惊叫两声,倒是给这家店带了点人气·有不少游人看见店铺里有人看得津津有味,也都进来看看有没有热闹可瞧,不过大多数看了看店铺里东西又看看了价格,望而兴叹的走了。
郁宁揉了揉眉头,他和周晃不能比,周晃现在的工作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体力活,他么虽然算是个杂货店老板,但是从本质上来说还就是个弱鸡计算机男,他微微踮了踮脚,让酸痛的脚掌缓解一下,十来分钟后,周晃已经和老板打成了一片,老先生摸着胡子,给他介绍一件件藏品,周晃别的能力不好说,从小到大看人眼色那是一流,一个说一个捧,把老先生捧得面有得色,兴致起来了还要拉着周晃给他们两泡茶。
郁宁和周晃当然没好意思让人给泡茶,老先生倒了点热开水给他们,两个人也挺高兴的··“本来老头子今天都没打算开门,大半夜的买古董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老先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要不是有政策说要配合活动,我才懒得开门·”·“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是得给上头一两分面子·”周晃跟着应和道:“刚刚我一进门我就瞅着您和外面的那些不一样。”
·“那可不是……”·两人谈兴正浓,老先生拿了博古架上一把茶壶给周晃说古,说得风生水起当年是如何如何慧眼识宝才将这茶壶弄到手,店铺里走进来一对男女,女的穿了一身大红的连衣裙,披散着一头卷发,看着十分美艳,她走进来,眼睛看了一圈,拉了拉旁边的男人说:“老公啊,那个茶壶不错,我爸会喜欢的。”
周晃非常自然的向老先生眨了眨眼,站起身来说:“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做生意啦”·“小朋友以后没事多来坐坐·”老先生在这条街上开店,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掏出钱来的人,见有生意上门也不拒绝,转而看向男女:“两位不如坐下来看看”·男的看着四十来岁,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看着就不差钱:“我也不懂这个,你给开个价吧,合适我们就带走。”
“您爽气·”老先生用细棉布擦了擦茶壶:“我也不蒙您,这可是康熙年间梅镇安大师的作品,一口价,三十万您拿走·”·郁宁和周晃刚走出大门口,就听见男人喝了一声:“这么个破茶壶,你也敢开价三十万”·紧接着就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又进了门·· · ·第5章 ·“——没事吧”·两人冲进了店铺,只见老先生一手抱着那把宝贝茶壶,一手指着那对男女说:“你们两怎么回事,买不起就买不起,还跑到我店里来摔杯子砸碗了去去去,把杯子钱赔了从我店里头出去今天我不做你们这单生意了”·“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一个破杯子而已,我们赔就是了。”
说着,女人看向了身边的男人:“老公,我爸一定喜欢那个茶壶,你就给我买了呗”·男人皱着眉头,不愿意花这笔冤枉钱:“倒也不是缺这点钱……三十万买把茶壶,我还不如直接把钱给你爸爸。”
“我爸他最讨厌有人给他钱了……显得俗气·”·“那去别的店看看·”·“就买这个嘛”女的拉着男的胳膊撒娇说。
“别闹,去别的店看看·”·女的撅撅嘴,显然是不太满意的样子,但是还是从随身的小包中摸出了一百块钱扔到了桌上:“赔你的茶杯钱……够了吧”说完,气鼓鼓的率先出门了。
男的不紧不慢的站起身,也不在意女人先走了,反倒是抽了一口烟淡淡的对着刚进门的郁宁和周晃提醒道:“这种店我看多了,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们两个小年轻来这种地方,小心被人坑得裤子都剩不下,你们倒是无所谓,到时候你们家里可倒霉了。”
男人进来的时候正见到老先生正拿着那把三十万的茶壶在和两人说古,以为两人也是来买东西的·他要不是刚摔了老先生一个杯子,郁宁都要为这句话暗暗点头了。
老先生一脸不耐烦的赶客:“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男人笑了笑,显得十分从容的样子走了出去了··“您没事吧”周晃看老先生有些颤抖,走上前想要扶着他坐下,老先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眼神莫名的看着地上的那个碎片说:“……真的人要老,物要坏,谁也拦不住。”
“这个杯子……很重要吗”·“不打紧,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说罢,他自己蹲下身体把那个茶杯的碎片给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一块天蓝色的手帕给包了起来,他向两人点了点头:“开门待客,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们俩倒是热心的,还折回来来看我。”
“没事就好·”郁宁看向了桌面,一块古朴的茶托上摆放着一套茶具,方才郁宁他们在的时候,这五个茶杯排成一溜儿,刚好凑成了一副老梅图,现在坏了一个,老梅图也自然就缺了一块。
这一套杯子看着就像是老先生惯用的,其他不论,就这副老梅图,碎了不能成套确实十分可惜··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周晃看了看桌上的茶具,他比郁宁懂行,心疼得直抽气:“这一看就是您给用惯了的……他们就赔这么点买块瓷片都嫌不够吧”·“算了算了……都是命。”
老先生缓过神来,向两人摆了摆手:“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自己去玩吧,老头子收拾收拾关门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常来这里坐坐,看看老头子我。”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老先生脸色却着实不算好,方才还算是精神抖擞的老人家,现在就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一样,似乎有什么将他的精气神一口气抽得一干二净一般。
郁宁看着碎瓷片,突然问道:“我听说过,有些人能把破碎的瓷器陶器修复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周晃连连点头:“对,我爸以前有个宝贝的不行的破碗,后来叫我摔了,他找了个师傅给他修的,真的是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碎过。”
老先生伸手揉了揉眉头:“确实是这样,但是要修复得能用……这样的人前几年还有几个,现在么……老喽,都做不动喽·而且就这么一个破杯子,老头子就算是面子大过天,也不愿意劳动他们为我出山。”
言下之意,无能为力··“你们也别太在意,一个破杯子,扔了就是了·”说罢,老先生把那天蓝色手帕包着的碎片掷到了角落里,里头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互击之声,只怕是原本还有几分完整的大碎片也被摔得更碎了。
郁宁万万没料到老先生说扔就扔,伸手没拦得及,他跑到角落里打开了手帕看了看,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您要是信得过,就把碎片给我,我拿回去托他试试”·周晃惊讶的看了郁宁一眼,却没说什么,反而连连点头:“是不是你家爷爷的那位朋友我记得,他好像是一直都在做修复这一块儿”·“哦不知道是谁还有这一份手艺”老先生看向了郁宁,这个小青年刚刚进门开始就不怎么说话,对古玩也没什么了解,明显是来给另一个陪坐的,他和周晃说得来,却没有怎么关注过这一个。
“他姓梅,一直在村里干活,没什么名气,您可能没听说过·”郁宁说道:“反正您这都要扔了,就让我拿去试试再不齐也不过拿这包碎片再还您。”
·老先生看着郁宁,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小朋友倒是好心……你带走吧,要是能修好,老头子我重谢你·”·“这倒是不用,举手之劳……”·老先生摆手打断了郁宁:“店送你都成。”
周晃连忙打岔:“不用不用,就是个小忙·”·两人又劝慰了一通老先生,帮着老先生打了烊,互留了手机号码后才出了门,出了店后,周晃戳了戳郁宁:“你真认识这种做修复的大师这可不是随便黏黏就好的。”
“真认识·”郁宁把手帕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不是搬到了乡下,才认识了……”·“真那么厉害真要能修复到能用,都能去故宫供职了好吗”·“试试就知道了。”
郁宁说:“你看那个老先生的样子,要是不带走,他看着更伤心·”·“也是,给他留点念想……会过头就算真的修不好,现在那股难过的劲儿也过去了,也就淡了。”
两人又走了两步,周晃突然问:“你小子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就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如果能把茶杯修好,你就知道了。”
“噫——”周晃发出了一声代表鄙视的声音,转而又投入了捡漏大军之中·不过到最后周晃也没有再买什么,两人逛到了八点多后就差不多了,郁宁赶地铁回家,周晃也没有多留,约了下次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后,两人就散了。
等到郁宁到了家里,果不其然又觉得有些饿了,所幸现在天也凉了,中午炒的菜热一热还能吃,等到吃饱喝足,他拿着瓷片上了二楼·二楼从之前开始就是那位叔爷自住的地方,如今换给了郁宁,郁宁打扫了一下,重新找装修队铺了地砖,又换了一套家具,倒也十分干净整洁。
整个二楼除了他自住的地方外,还有一间小屋子,那是一间仓库,有一扇小天窗,摆放了一些平时闲置不用的东西··郁宁犹豫了一下,下楼去找了个瓦罐,从货架上拆了一瓶二锅头倒进了瓦罐里,又拿了个小罐子装了点散装的白糖,准备好这一切,他拿着那包碎片,打开了二楼的仓库的门。
从门外望去,里面一个个纸箱和杂物堆叠着,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下一刻,郁宁踏进了门中,随着他的步伐,他就像是融入了空气之中一样,消失在了仓库中。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栋青砖瓦房中,四下无人,外面是恒古不变的鸟鸣声与溪流的声响··他换了一身长衫,用麻绳将两个瓦罐系好,提着走出了大门·· · ·第6章 ·“郁先生——”郁宁正沿着小路慢吞吞的往城里的方向走着,突然不远处水田中的一个中年妇人大声呼喊了一句:“先生慢行——妇人有事相求”·郁宁止住了脚步,向水田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那头的妇人连忙放下了裤脚,拉着一旁的男人,两步并做一步的跑了过来。
等到她走近了,郁宁才看见她身上绑着缚带,将身后一个襁褓牢牢地捆在了自己的背上··妇人走上前连同她男人一起给郁宁行了一个拘谨的礼数,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一边将缚带解了下来,将襁褓递给郁宁看:“这是妇人前阵儿生的娃娃,如今快满一个月了,也好带出来见人了——谁不知道郁先生您是我们这村里头最有学问的,您要是不嫌弃,就给他取个大名,我们也好让这娃娃沾一沾您的文气”·“当不起媪这么夸我,我不过是个白身。”
郁宁连忙道··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嗨,看您说的·”孔媪看着郁宁的样貌,不住地说:“就您这般的品貌,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身,只不过不知是为着什么才屈就在我们这荒郊野岭的破落村子里——白身又怎么了,我们村头的王先生也是个白身呢”·郁宁的样貌确实是与周围格格不入得很。
其实说起来郁宁也不过是个21世纪普通男青年的长相,可是换在这里却是大大的出挑,先不说他身材身高如何,就他伸出手来半点伤痕老茧都没有,指甲干净,手指纤长,不曾有半点因为重活累活而变形,一看就知道不是做活的人。
这样一双手,在这个时代非是读书人才能有的·孔媪他们见过城里的账房掌柜,就他们那样的有才学的先生,一双手都尚不如这位郁先生··她男人是个沉默寡言的,只是将身后的背篓放在郁宁面前,里面有一点米面,还有一条腊肉。
在这个年头,这已经算是很重的礼了,就算是送适龄的孩童去启蒙,也不过就是如此了··郁宁又不缺这么点东西,连忙推拒道:“孔媪,不过是取个名字罢了,不用这么重的礼。”
“要的,这是规矩·”她男人摆了摆手,示意郁宁收下··郁宁见推辞不过,知道他家也算是村里富户,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还不算是伤筋动骨,也就拿了。
他想了想,从一旁拾了一根树枝,写道:“孔媪,孔伯,便叫孔灵毓如何这娃娃眉目灵秀,想来日后定然不凡,说不得就是一位钟灵毓秀的人物。”
孔媪夫妇两听了一番解释,又听郁宁一通夸奖娃娃相貌好,喜不自胜,孔媪连连推着他男人道:“你这死人,傻愣愣的作甚还不快与先生道谢”·“多谢先生”孔伯被孔媪推了下也不气恼,认认真真的谢了郁宁,孔媪又道:“我们耽误了先生的时间,恰好我男人也要进城去见见我那不争气的大儿,先生若是不嫌弃,就让他送你进城”·孔伯呐呐的去一旁牵来了一辆驴车来,上面堆了点稻草还有一点山货,看着确实也不是一时就能准备出来的,郁宁也不客气,从他家走到城里至少也得走个一个小时,有车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谢了孔家夫妇后就被孔伯扶着坐到了车上。
孔伯坐在前头,牵着驴子,扬鞭一挥,驴子就带动了起来·车轮没有什么防震措施,郁宁靠在了稻草上面,被稻草这么一缓冲,居然也觉得如何难受,孔伯不善言辞,干脆就把自己当驭夫,郁宁问一句他才答一句,郁宁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驴车晃晃悠悠,不知不觉中郁宁就睡过去了。
等到孔伯将他叫醒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入了城了,孔伯将他带到了他上工的地方,又殷勤的将他的东西帮他卸下车,郁宁与孔伯道了谢,便走了进去··望着眼前的古色古香的建筑,上面有个牌匾,用金漆描了几个大字——‘玉苍斋’。
门后的世界是一个类似于明朝中期的世界,郁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进了仓库就到了这里,一开始郁宁还有一点慌,以为是穿越了再也回不到现世了·在山里认认真真的生活了两天,才出去找到了村落,村落的人对他都十分防备排外,郁宁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就又只好找到了城镇,最后还给自己找了一份工,等到一切搞定似乎又可以在这里平静安稳的生活下去的时候,他发现只要他在这里的家中,推开同样是仓库的那扇门,就可以回到现世他的家中。
因为事情太过玄幻,郁宁回到现代的前几天都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又经过了几次实验,郁宁发现两方的一些基础物品是可以流通的,比如食物布料建材一类的,但是类似于高科技产品——手机电脑等等,只要带到这个世界来,那么只能在他山中的那间屋子里使用,当然,是没网的。
这个世界太过新奇,让郁宁着实沉迷了一段时间,但是直到有一次村子里遭了马贼,他那时候正在山腰上,只见村里一片惨叫呼喝之声,火光冲天·他下意识的没敢过去,后来等到见到一行人骑着马走了之后才敢进了村里。
只在电视里才看过血腥场面的郁宁强忍着反胃用自己仅剩的那些可怜的急救知识帮着几个人包扎止血后就逃回了现世,大半个月都没敢再进去··也就是那回,村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才好上了许多,都知道住在山里的郁先生是个会点医术的读书人,见到他也会主动打招呼了,本来冷漠的村庄一下子就变得热情了起来,也是郁宁没有想到的。
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太相同,但是非常微妙,有时候郁宁离开了好几天,回到这里一问才过去了半日,有些时候郁宁不过是回来取了点东西,人却说郁先生不见了两三日··这一点郁宁十分头疼。
也不知道他这次走又是多久,不知道掌柜的会不会生气……郁宁这么想着,走入了玉苍斋中·普一进门,一个茶杯就摔在了他脚下,掌柜的- yin -阳怪气的看着他说:“我还以为我们金贵的郁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
郁宁露出了一个不算讨好也不算冷漠的笑容:“掌柜的大安·”·“安什么安,你这个小祖宗还知道回来快去后头吧你师傅等着你呢”·“哎哎哎,我这就去。”
郁宁拎着东西连忙往后头走去··郁宁在这里拜了一个师傅,姓梅,具体叫什么郁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字叫做‘茗之’,不过先生的字他是不好叫的,只能叫一句‘先生’。
梅先生是这一家玉苍斋的供奉,专做一些修复、古玩鉴定之类的活计·之前郁宁答应托人来修复这个茶杯,就是想把这件事托给自己的师傅来做··说起来也挺有意思,郁宁之前刚入城,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去,饿得半死又没钱吃饭,还好身上有个小时候就戴着的玉貔貅,就想先拿出来当了换口饭吃。
紧接着就在玉苍斋中撞见了梅先生,不知怎么的梅先生死活拉着他就要收他为徒,划拉下来一堆不用每日报到又不用日日服侍老师的条件后,就把郁宁给划入了关门弟子一列。
有梅先生在,郁宁着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梅先生是玉苍斋的供奉,家就住在玉苍斋附近,满屋子都是值钱不值钱的古玩藏品,家里还有两个下人,知道郁宁是梅先生关门弟子后少爷少爷得叫,简直把郁宁伺候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后来郁宁发现能两个世界自由跑后,流速实在是不好控制,与师傅说了一下会在家里苦读后,梅先生也不管他到底有点什么破事,约定了半个月必须来一回玉苍斋后,就放手不管了。
不过他也没敢忘记师傅,三不五时的也弄一点现代的好酒好菜去孝敬孝敬梅先生··后来他也问过梅先生为什么当初一定要收他为徒,梅先生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句说是上辈子欠他的,郁宁摊摊手,没放在心上。
郁宁到了后头,就见着梅先生站在院子里一棵紫藤树下,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衫,即使年越四十,却仍旧显得长身玉立,风采卓然的很·紫藤树随风飘摇着,阳光透过紫藤花落在梅先生的长衫上,仿佛就像是被顽皮的娃儿打翻了颜料,将那件长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紫。
梅先生眉目之间有一股疏淡之气,平时见着只觉得- xing -子冷淡,现在却眼神冷冷的看着他,说不上来的叫人觉得害怕··郁宁暗暗叫苦,凑上去讨好道:“这段日子不见,师傅风采依旧。”
“有你这等弟子,我没给你气得早死,已经算是你对我好了·”梅先生在花架旁落座,一手拂开了桌上败落的紫藤花,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郁宁怂得不行,乖乖的也坐了。
“说,这大半个月去哪了”· · ·第7章 ·“师傅,我给您带了点东西,一会儿您带回家让阿喜给您多炒两个菜。”
郁宁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了一旁,连同早上孔媪家给的腊肉米面也一并放下了,一个背篓被装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十分惹眼·“还带了点……”·偏偏梅先生是个妙人,看都不看一眼这些个俗物,抬了抬下巴,打断了郁宁的话,不耐烦的道:“少绕弯子,说吧,去哪了”·“在家……”读书。
郁宁后头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梅先生就轻描淡写的说:“我着人去你家寻你,敲了半日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应,我派的人说你家院子里井口的灰都有半寸厚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向郁宁:“我这徒弟莫不是什么山精妖怪变的吧”·“……”郁宁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师傅你要不弄盆黑狗血泼我试试”·梅先生立刻嫌弃的说:“你恶不恶心”·郁宁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但是师傅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什么山精妖怪变得了,一盆狗血算得了什么”·“那还不如干脆一把火把你烧了,要是烧死了没变成原形,那八成还是个人。”
“……那我要是个人,不就被烧死了·”·“死也就死了,大不了让你三师兄继续当他的关门弟子·”·“……”·梅先生除了郁宁外,还有三个徒弟,据梅先生说,梅先生收三徒弟的时候还是十来年前。
梅先生早年被一个算命先生点播过,说他就只有三个徒弟的命,梅先生也就早早收满了编制·没想到郁宁一出现,他就发现自己其实还有一个关门弟子的命——他那个没见过面的三师兄当了十来年宝贝关门弟子,陡然就被郁宁给篡了位。
梅先生见郁宁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不再追究他到底去了哪,警告道:“以后若是有事要出远门只管告诉我一声,师傅也不会拘了你不让你出门·”·郁宁在心里苦笑,他这几天忙着给杂货铺进货,确实是没顾得上这头,哪想到一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他还以为最多也就三四天。
不过他也心生警惕了起来,师傅派的人还没有进屋,就能从井沿的灰尘上知道他至少离家半个月,要是哪天刚好有人在屋子里,他从门里一出来……他自问是没有什么杀人的勇气的。
被人撞见说白了撞见了也就撞见了,最多立刻回去现世以后再也不过来,但是郁宁不确定这里的人是否也可以通过门穿越到现世去,万一真的可以,那乐子可就大了·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把那扇门给隐藏起来。
“好,下次徒儿出远门之前一定禀告师傅·”郁宁答应了一声,见梅先生要倒茶,连忙殷勤的上去执壶,梅先生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拒绝,让郁宁替他茶杯满上,梅先生看着茶盏中根根竖起的茶叶,低头呻了口茶水润了润唇,郁宁放下茶壶,又从一旁摸了一把花生来给梅先生剥花生,边小心翼翼的暗中观察梅先生边解释说:“其实徒儿这次是进了山想寻点野山菌来炖鸡,不小心迷了路,山里雾气又大,徒儿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走出来。”
“就你还采山菌”梅先生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师傅来教你个乖,所谓谎话,有个七分真三分假才好让人分辨不出来,又或者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我叫人拿十种山菌上来,你要能认出来哪个能吃哪个不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
“……”郁宁没敢嘴硬点头让梅先生真把野山菌也送上来——虽然平时他也关注了几个云南雨季过后采蘑菇的UP主,但是顶多也就知道看着很危险的蘑菇大多数是不能吃的,看着很安全的蘑菇也有大多数是不能吃的。
真拿了野山菌让他辨识,他估计只能说这些全都不认识都不能吃了··“你非要编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话来哄我……就是你不对了·”梅先生随手将茶盏拂到了地上,姿态看着轻松惬意,像是一时兴起想要听个响儿一般。
郁宁怎么说也与他相处了数月,知道他是真的怒了,连忙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师傅我错了”·“下次还敢吗”梅先生见郁宁下跪道歉也是避开了瓷片跪的,甚至被茶水濡- shi -的地面都避开了,不由气得笑出了声——换作他前头三个徒弟哪个见他发怒摔了茶杯,不是诚惶诚恐的直挺挺跪下去磕头请罪的哪管下面是瓷片还是钉板郁宁倒好,连跪都知道找块干净地儿·郁宁也没想到梅先生见他跪下了反倒是更生气了,怂得跟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回答:“再也不敢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嗯,起来吧·”梅先生吩咐道··郁宁爬了起来,从桌上又掏摸了只茶盏给梅先生把茶给满上了,梅先生抬手叫他坐了,对着刚刚他剥好的花生开始考校之前布置的作业——这倒是不难,郁宁拜师的时间也不算长,大多数作业就是背书。
郁宁老老实实开始背,虽然不说是倒背如流,但是磕磕绊绊也算是背下来了·梅先生听完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算是过了,梅先生想了想,自袖袋中摸出了一枚翠绿色的平安扣,放在了郁宁面前,示意郁宁拿起来看。
“说说·”·郁宁翻看了一下,这枚翠绿色的平安扣上手十分压手,上面按照四象位置刻了‘平安如意’四个大字,基本能够确定这是一枚翡翠制品,又对着太阳看了看是否有裂纹和种水,郁宁看了一眼眉目不动宛若一尊玉雕的梅先生,有点虚的开口分析道:“冰种翡翠,无裂纹,寓意清晰明了,应该是家中长辈为晚辈所求,市价十两到十二两银子之间。”
梅先生点了点头:“继续·”·“……”郁宁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说:“玉质细腻,有沉淀感,应该是出自南方。”
“还有呢”·“还有”郁宁小心翼翼的看着梅先生,小声的说:“……没有了。”
 · ·第8章 ·郁宁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中的课堂里,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一个阅读分析,听了他的回答后嘶哑着的嗓子绝望的冲他大吼着:“你再说一遍这个蓝色的窗帘和月光代表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梅先生这会儿的目光和当时的那位语文老师看他的眼神差不了太多。
梅先生深吸了两口气,沉默了片刻才与他说:“你再看看·”·“……”郁宁又翻看了几下,把平安扣放回了桌子上,硬着头皮试探着说:“‘平安如意’四个字雕工精湛,铁画银钩,甚是不凡,应该是某位大家所刻”·“……”梅先生没说话。
郁宁感觉仿佛是猜对了一样,接着蒙答案:“有这四个字,这个平安扣价格应该能上涨到五十两银子,如果能查明是哪位大家,价格还能再高一些·”·下一秒梅先生就拾起了桌上的平安扣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紧接着那清脆的响声后,梅先生状若无事的道:“我怎么会是我徒弟,你应该去当前头王掌柜的徒弟……才是不辜负了你爹娘将你养得这般人才。”
“师傅说笑了·”郁宁看都不敢看梅先生一眼,低着头说:“这……掌柜的其实也不算适合徒弟,徒弟对算数一道还颇有心得……”·言下之意,郁宁觉得当账房的要比当掌柜的适合他。
说实话这话也没错,郁宁一个理科生,算两本账那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对他来说还真的是轻而易举,不说他,就是现代随便拉个高中生过来都能算得一个小数点都不差··话音未落,梅先生从一旁的书匣中抽出几本书一股脑的扔到了他的怀里,有几本准头不怎么地没落到郁宁怀里,直接砸到了他头上,连他头上的假发髻都被砸歪了,所幸他的小发夹大法使得还算是熟练,假发依然坚挺的矗立在他头上,梅先生恼怒的道:“滚回去背书没有倒背如流之前别让我再在玉苍斋里头看见你”·“……”郁宁手忙脚乱的才把所有书都拢在了怀里,听着梅先生的怒斥,不由自主的问:“一定要倒背如流吗徒儿觉得徒儿能正背如流就不错了。”
“滚——”·郁宁麻溜的抱着书溜了,梅先生坐在紫藤架下,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将那股子怒意给压制了下去,半晌,他还是觉得气不过,抽出一张浣花笺,笔走龙蛇——他倒是要去信问问那个算命的,他命中注定的关门弟子是不是注定就是要气死他来的·郁宁带着书溜到了前院,王掌柜的刚送走了一个客人,转头就看见他一身狼狈,不由一叠声的问:“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挨你师傅打了你怎么又惹着他了”·郁宁随意找了张椅子猫着,一边将刚刚师傅砸到他怀里的书给收拾整齐,一边和王掌柜的说:“我师父考校我,我没答上来……”郁宁还颇为委屈,这平安扣他确实是看不出点什么来了,梅先生也不告诉他他到底漏看了什么,就怒火冲天的赶他走。
“可是我是真的看不出来那个翡翠平安扣有什么特殊之处呀……师傅还气得把东西都砸了·”·“翡翠平安扣”王掌柜十分顺手的从一旁柜台下面找出来一个书匣子递给郁宁叫他装书,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颤声问:“是不是那个翠绿色的平安扣上面写着‘平安如意’的你师傅给砸了”·“对啊,师傅一气之下就给砸了。”
“哎呦那可是雍朝开明帝留下的稀世奇珍,你师傅就这么顺手给砸了”王掌柜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郁宁连忙伸手将他拉着坐下了,王掌柜屁股一沾凳子又给蹦了起来,往后院跑去:“我得看看去……那样的好宝贝,你师傅就是看不上眼随手送了谁也好过给砸了啊”·就……原来那么贵啊。
郁宁看着王掌柜的背影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可是碰过几百年前皇帝御物的手,他要不要坚持几天不洗手免得把沾上手的龙气给洗了·郁宁收拾了一下东西,转眼又摸到了自己袖袋中的那一小包碎片,心想完球,被他师傅唬得连正事儿都给忘了。
不过他师傅现在一副毛了的样子,他现在回去八成得被他师傅打出来··算了……晚上去买两个好菜,去师傅家里求他吧·他师傅喜欢吃牛肉,但是牛肉在这个年代是违禁品,想要吃牛肉非得是谁家的耕牛病死了或者老死了,才能沾上那么丁点儿,否则私屠耕牛是要判流放的。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正想着要不要回现世去切两斤牛肉带来,里屋就走出来一个小老头儿,小老头穿着靛蓝的长衫,一副十分精明的模样,他见到郁宁一脸开心的模样,上前两步拉着郁宁的手就往账房走:“小郁你怎么来了定是知道月底店里头要对账了吧走走走,这几天小老头儿对账对得眼睛疼,你来就再好不过了。”
来的是账房刘先生,刘先生其实是最开始想要收郁宁为徒的人,一开始郁宁来城里做工,第一份工作就是给刘先生念账本,干了一段时间刘先生觉得郁宁算账又快又好,便想推荐他来玉苍斋做工,也是想要正儿八经收他做徒弟的意思,没想到梅先生横刀夺爱,谁叫梅先生是店里头的老师傅,论话语权掌柜的都只能算老二,这事儿就只能作罢。
不过刘先生也不气馁,梅先生斥责郁宁毫无天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常和郁宁说等到哪天梅先生实在是看不上他了将他逐出师门,他还是愿意收郁宁当徒弟的。
不过等啊等啊,几个月过去了,梅先生骂归骂,半个字都不说要把郁宁给逐出师门,不过就这样刘先生每次见郁宁来也都欢喜得很——他年纪大了,看账本总觉得吃力,有郁宁在,他半天就能干半旬的活。
郁宁十分感激刘先生,心想着既然刘先生有事要耽搁,他也不去回去割牛肉了,一会儿去隔壁的欢喜楼打包两个酒菜也就是了,欢喜楼的招牌佛跳墙梅先生也喜欢得紧,想来不会太挑剔,于是他就跟着刘先生去了账房看账本去了。
 · ·第9章 ·欢喜楼也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听着就是个不太正经的地方,但是从其营业方面来说,确实也是个不正经的地方,不过这样一家小城青楼里头做的菜却是一流,最出名的莫过于主厨谢师傅的佛跳墙与虎皮蹄髈,由于梅先生喜欢吃,郁宁都快在欢喜楼里混成熟客了。
就跟今天一样,他一出现在门口,楼子里迎客的娘子就甩着帕子娇声娇气的贴过来:“郁小先生又来给梅先生买虎皮蹄髈呀也不知道奴奴何时才有这个福分,能吃上郁先生送给奴奴的菜呢”·郁宁不着痕迹的避开妓子,客气的点了点头:“娘子想吃,何须我来送娘子开个金口,怕是送给娘子的菜能从欢喜楼堆到城门口。”
妓子听了捂着嘴直笑,甩了甩帕子放郁宁进去了:“郁小先生真会说话,奴奴就不打扰郁小先生了,先生快进去吧今日有贵客,小先生可记着要避着点。”
“多谢娘子·”郁宁点了点头,听了她的话,干脆直接不走大堂了,直接自跑堂的暗道儿去了总管那头·青楼里大多都设了暗道,管用极了,下至跑堂的送就送菜,上至妓子们有不想见的客人,又或者是某位大人家中母老虎杀上门来抓人,都是让他们从这暗道中避开的。
总管此时正忙得热火朝天,见郁宁自暗道里走出来,满脸堆笑的迎上去:“郁小先生来了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一份虎皮蹄髈”·郁宁含笑点了点头,说:“这回再来一锅佛跳墙。”
佛跳墙这可是大生意,要知道那一锅子佛跳墙得炖上三四日,欢喜楼却是日日都要备着,也不管到底有没有客人要买,换在平时大多都是楼子里的散客来上一两盅,多了不说,成本还是能回来的,剩下的要么是楼子里管事妈妈们分了,要么是送去东家宅院里头,郁宁开口就是要一锅,换在平时管事能笑出声,今天却愁眉苦脸的道:“郁小先生,今日可不巧,楼里来了贵客,点了名要尝尝招牌,我们不好得罪啊……”·“要不您明日来,我做主给您送个小八碟如何”·郁宁一听佛跳墙没有,不由想了想梅先生今天被他气得摔了平安扣的模样,不由的叹了口气,他不由的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那您悄悄给分我一盅可好您家我也是常客,那一锅里分出一小盅谁也看不出来不是”·总管苦着脸说:“您这是要我命呀郁小先生,我可开罪不起贵客。”
“那算了,就来个虎皮蹄髈吧,再来八碟热菜吧……这总有吧”·总管一听郁宁愿意让步,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您稍等。”
总管都说了要他命了,郁宁也就放弃了·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拉着总管悄声问:“难道今天里头的是知府大人”·总管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关注才小声对他说:“您可不能给我透露出去……知府大人今晚在里头是作陪”·“那真是怨不得您了。”
郁宁一听,陡然对总管肃然起敬,知府换在现在那就是一省之长,今天还是做陪的,那正主得是个什么人物啊他要是开了个酒店,别说是比省长还大的官,就一个省长来他家吃饭,说什么他也直接清场只招待这一位,还想拉个横幅上书‘欢迎XXX领导位临光顾’之类的。
“那您赶紧给我备上,我拿了就走,不叨扰您了,今晚您可是有得忙·”·“都是现成的,您稍等我先去别的地方忙去了,慢待了您可别介意”总管应了一声,赶紧着人去吩咐了厨房,然后就没一会儿就有个小厨子拎了个食盒过来交给了郁宁,小厨子也是一副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满头是汗:“师傅听说了是梅先生要的菜,特意腾出手将您点的菜都料理好了,您慢走”·“那替我向谢师傅道谢”·小厨子应了一声,转头招呼了一个跑堂的来带郁宁从暗道里出去,自己又赶紧回厨房去忙了。
没想到没走两步,就有人抓着跑堂的要去送菜,跑堂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哥,郁宁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忙吧,拜梅先生三不五时就想吃口好的所赐,这些暗道他走得快跟欢喜楼的熟客们一般熟练了。
郁宁便打算从暗道走到后花园侧门那处出去,那处距离梅先生的住处要近一些,他手里拎着的菜冷了再热可就没有那么好吃了·他今天是打算求先生办事的,怎么也得做出个孝顺模样来,于是他干脆转了个弯子提着食盒从另外一条暗道走了,果然如他所想,后花园静悄悄的,半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婢女提着东西急匆匆的送往前厅。
郁宁快步沿着小径走着,今日月光正好,纵使花园里没有点上太多的灯,看着也不算黑,甚至还别有一番风月景象·郁宁走着走着,眼见着侧门就在眼前了,突然之间心有所感,看向了一侧的湖边。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花园旁是一座小湖,湖中有一座湖中亭,景色甚好,郁宁白日的时候也登上去看过·不过现在已经入秋,湖面上总是要- yin -冷一些,郁宁也万万没想到大晚上的会有人坐在湖中央吹冷风,他一望去刚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说是视线,不过是郁宁的感觉罢了··郁宁是个近视眼,别说是大晚上距离他五十多米远的湖中亭中的人了,就是大白天让他去看,五十米外面基本也是人畜不分,此时他只能看清楚亭子里有个人模样的轮廓,甚至因为对方可能穿着深色的衣物,连对方的轮廓边缘与黑暗交融,郁宁也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更加不确定是否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郁宁联想到大晚上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了视线,状若无事的推开了侧门走了出去··随着侧门的关闭,湖中亭的人凉凉的把视线转回了桌面,桌上的佛跳墙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房梁上有人说道:“是个书生,不会武功,已经派人跟上去了·”·“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尝了一口佛跳墙··郁宁自欢喜楼出来后,越想越慌,心想自己该不是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吧再加上若有若无的被人注视感和脖子上不停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郁宁脚步越来越快,慢慢的就成了小跑,等到跑到梅先生家里的时候,人都喘得不行了。
来开门的是梅先生的下人,叫阿昌,他见郁宁喘成这个样子,讶异的问:“少爷,您怎么喘成这样了”·郁宁一边摆手示意没事,一边提起了食盒递给阿昌:“还热着的……呼……快去装了盘给师傅送去。”
“唉唉,您给我就行了·”阿昌连忙拎起食盒带着郁宁就往里头走,郁宁伸手捂着脖子,感受着上面的鸡皮疙瘩慢慢消退,还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也消失了,咂舌的问道:“阿昌,我们这里闹鬼吗我怎么觉着我刚刚被人跟着了。”
阿昌愣了一下,不禁忍笑道:“少爷,我们这里虽偏远,却是我朝龙兴之地,有龙气庇佑,不会有那些妖魔鬼怪作乱的,您可就别自己吓自己了·”·“也是……”郁宁嘟囔着,伸手拍了拍自己有点僵硬的脸颊,戳了戳阿昌说:“我可是一路小跑来给师傅送的菜,阿昌你一会儿可得帮我说说。”
“少爷又挨先生骂了”·“……阿昌,你知道的太多了·”· · ·第10章 ·郁宁急匆匆带回来的饭菜总算是让梅先生脸上有了些许好脸色,他示意郁宁落座,郁宁在梅先生家里跟自己第二个家一样,也不客气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方落座,郁宁看着梅先生动了筷,也跟着夹了一筷子,浓郁的滋味儿在口中化开,他正想夸一句这虎皮蹄髈做得地道的时候,梅先生屈指轻扣桌面,道:“食不言,寝不语。”
郁宁应了一声乖巧的吃起饭来··两人用完餐,下人端着水来给梅先生洗手净口,换了一身浅灰绣仙鹤穿云的外袍,郁宁也跟着一并梳洗了,梅先生家里还留着他的衣服,今天天色已晚,郁宁不可能连夜回山中,便打算在梅先生这里留宿了。
等两人更完衣,梅先生将他带入书房,散了头发让身后阿周拿着一把小篦子给他通头发,又在郁宁服侍下捧了一盏茶,一切摆弄得舒舒服服了才施施然的问:“有什么事儿”·“没什么事儿呀。”
郁宁下意识的回答··“没事的时候,郁先生怎能想到还有个师傅”梅先生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郁宁才想起来茶杯那件事儿,讪讪的从袖袋里把碎片摸了出来,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师傅,我有一位长辈的爱物给摔碎了,贵重倒是不见得,就是用了几十年舍不下,您瞅瞅能不能……”·“不能。”
梅先生放下茶盏,伸手拨开包裹着碎瓷片的手帕仔细翻检着,眉目不动,直接了当的打断道:“你当我是个什么,今天给你修个杯子明天给你补个花瓶是不是过两天你家邻居黄狗的饭碗儿打破了也得拿来让我给补一下”·“看您说的,我哪里敢这么造次。”
郁宁知道梅先生心里的气还没消下去,当下耍赖一样的拽住了梅先生的袖角,讨好的说道:“就这一回……徒弟保证,就这一回”·梅先生看向袖角,见着自己衣袖被郁宁那只手拽得皱得没了形,又想到今天穿的是他最喜欢的常衫,额头青筋跳了跳,呵斥道:“松手”·“我不师傅不答应我就不松手”郁宁拽着梅先生的袖角,理直气壮的道:“师傅连个破杯子都不乐意给我补,师傅是不是另找了关门弟子,不疼我了”·“……”梅先生甩手,将郁宁的手拂到一边:“胡言乱语什么你再敢如此胡搅蛮缠小心我将你赶出门去”·“那敢情好,刘先生还就等着我哪天被你赶出门去捡了我去当他的关门弟子呢”·梅先生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阿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先生,你就应了少爷吧总不能真把少爷赶出去让少爷当账房的徒弟吧别说,您要是真能赶少爷出门,怕是您早上赶少爷出门,下午就能听见隔壁刘先生要摆宴席放鞭炮啦”·阿喜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娇俏,却有一手好厨艺,其他琐事也十分精通。
就梅先生这样一个挑剔的人物,她一个人就能将一个宅子料理得干净利落让梅先生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这份本事郁宁自认万万不及··郁宁听了眉开眼笑的看向阿喜:“阿喜好样的,回头等到阿喜要嫁人了,我一定多多备一份嫁妆给你,不叫师傅为难你夫婿。”
阿喜听了也不恼,欢欢喜喜的屈了屈膝:“那阿喜就等着少爷的嫁妆啦”·梅先生气得把自己的头发从阿喜手里拽出来,瞪了阿喜一眼:“你就一味纵着他再过几年都要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到现在连本《明石经》都不能倒背如流,换作他三个师兄,谁不是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独当一面的大师傅”·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梅先生越说越气,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郁宁:“笑什么笑,整天嬉皮笑脸的,我怕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已是快知天命的人,还能教你几年也不知居安思危,若让人知道我梅若的关门弟子是个废物,我也不用你给我摔盆举幡,你将我骨灰往湖里扬了算了……我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师傅莫气莫气。”
郁宁见梅先生是动了真怒,连忙走上去跪在梅先生脚边,伸手握住了梅先生的手,抬头望向他,劝慰道:“师傅莫气,徒弟没有天赋又不是一日两日,我入门那一日师傅不就说了我撑死了也不过是将您的本事学个一成两成,日后能做个掌柜已然是东家给了面子的了。”
“再者徒弟也有一两门手艺,就是不做掌眼先生也不去做修补的师傅,也饿不死的,您尽管放心·”·“……所以你整天就吃喝玩乐不好好背书”梅先生沉默了半晌,幽幽地道:“我这么说……那你还真就当真了”·“……不然呢”郁宁下意识的回答说,紧接着他好像意识到什么,顿觉头皮发麻:“师傅是说着开玩笑的”·“你说呢”梅先生将手自郁宁手中抽出:“难道我还要夸你老天爷就是要赏你这碗饭吃,就算是不学不看也能超出师傅许多”·“……”·师徒两个面面相觑,紧接着郁宁尴尬的挪开了视线。
梅先生此时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干脆把这个不争气的徒儿给扔出门去好,将茶几上的碎瓷片一收,指着大门说:“你给我滚·”·郁宁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本来想还和梅先生黏糊几下,见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土,也不敢再往梅先生身边凑:“那徒儿就先回房休息了师傅别忙得太晚,徒儿不着急”·“滚——”·***·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郁宁睡在暖融融的丝被中还沉浸在黑甜乡中,突然知觉身上一凉,他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想要把被子捞回自己身上,就看见阿喜忍着笑站在他床边,一本正经的道:“先生说了,少爷以后五更就要起,今日要背完半本书,晚上少爷若是能通过先生的考校,才能睡觉哦”·“……”郁宁瞬间清醒:“这个……我有事我先回家一趟”·“先生说啦,以后少爷就住在先生这里,给先生养老送终”·“师傅身体康健,风姿过人,不说活成什么人瑞,至少活到个七八十那是没问题的,现在就谈什么养老送终……不吉利。”
郁宁下意识的回道··梅先生刚进徒弟房间大门就听见徒弟这样夸自己,不禁点了点头,心想还算他说了句人话·他本想进去训斥一二,听到这里想想算了,扭头去了外间等郁宁一同用饭。
阿喜拍了拍手,外头的阿昌应了一声‘水烧好了’,阿喜上前就一把捞着了郁宁还拽了个角的被子,将被子用手臂卷得干干净净的:“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去梳洗着吧阿昌会服侍您的,我给您收拾屋子”·“我不……”郁宁看着外头还蒙蒙亮的天空,不禁想要垂死挣扎一番。
“先生吩咐了,少爷若是不愿意起床,那就要用冷水泼少爷呢少爷您就行行好,换掉一整床被褥可是很累人的,少爷就疼疼阿喜吧”·“……”· · ·第11章 ·梅先生似乎一下子就get到了郁宁的德行——没人看管就散漫得不行的态度,说什么都能当真,骂他几句他压根不放在心上,你要是真的火气大了他还特别能屈能伸跪下来来哄你几句,但是这么却略微夸他一下就能开心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完全就是一副小孩子的脾- xing -嘛·梅先生在心里摇摇头,寻常人家二郎年过十八怎么都得成家立业了,就是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都会寻一个差不多的人家凑合着成家,郁宁二十有六,怎么都不算小了,却是并未成家——可是见郁宁行为举止,却绝不是什么穷苦人家能养出来的。
梅先生还记得郁宁初来玉苍斋,账房刘先生将他留在正堂中,他去寻王掌柜来相看郁宁人品,彼时他正收了些金鱼之物,不慎流落了一枚在正堂的角落里,等他寻来,见到郁宁正捡着那一枚玉佩对着太阳仔细的看,见他来了,便询问玉佩是否是他所有。
他说是,郁宁抬手就将那枚玉佩交还了他,若不是郁宁穿得着实不成样子,他还以为郁宁是哪家富户的小公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才能养出这么一个宝贝。
郁宁洗漱好到了前厅,里头已经摆好了早饭,七八个小菜并两种粥,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郁宁来得急了,头发还没束起,阿喜拿了篦子追在后头要给郁宁梳头,殊不知郁宁现在最怕的就是阿喜给他梳头——他从刚睡醒开始就身边就没离过人,任什么假发套加小发夹都挡不住毫无顾忌主人睡了一觉后还整齐如初,他现在就怕阿喜梳着梳着把他假发套给梳下来。
其他倒是没什么,怕他师傅又给气着了··“少爷,您这样不成规矩,还是让阿喜给您束发吧”郁宁已经坐下了,阿喜还是不依不饶的,梅先生斜了一眼郁宁束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阿昌在一帮为梅先生盛了碗梗米粥,放在了梅先生的右手一侧,梅先生拿起碗喝了一口粥汤润了润唇,见郁宁不肯就范,斥道:“闹什么,就算是不出门,也不能如此不成体统。”
“我一会儿回去自己弄一下就得了,束发束得我头皮疼·”郁宁道··“我的手艺少爷您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弄疼您的·”·“不了不了。”
“少爷别闹别扭了,习惯了就好了……要是让城里的娘子们知道少爷如此不修边幅,少说要碎了一地芳心呢”··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梅先生才懒得与郁宁多费口舌,抬了抬手示意阿昌:“按住他。”
阿昌和阿喜不同,阿昌是个练家子,郁宁这种小弱鸡在阿昌手底下都挣扎不过三秒钟,阿昌三下五除二的就按住了,阿昌笑道:“阿喜快·”·“哎”阿喜应了一声,笑嘻嘻上去给郁宁梳头,郁宁头往后靠着,死活不让阿喜靠近——他已经感觉这个假发套快掉了。
不知是挣扎的时候谁拉住了郁宁的一缕长发,郁宁被发网上夹着他头发的小夹子扯得疼得低叫了一声,梅先生眼前闪过一物,只见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自郁宁头上掉下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头长发·阿喜惊叫了一声:“少爷您的头发您……您怎么剃了个光头”·郁宁长叹了一声,知道搪塞不过去了,把头上的发网掀了,露出来一头不过寸长的短毛。
梅先生被这一头假发给唬得愣了好一会儿,面若寒霜一般看着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敢——”·“不是……”郁宁强行解释说:“师傅,我若说我之前误入山林,遇到一个老道士硬要收我做徒弟,我与他辩解我已然有了师傅,那老道士硬是剃了我的头要逼我从了他,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阿昌将郁宁的假发捡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梅先生看了两眼,那头假发漆黑亮丽,如云如瀑,若不是他亲眼见着自郁宁头上落下来,他怕也不相信这是死物,梅先生又看了两眼,只觉得气得眼前发黑··“你接着编。”
梅先生啪得一声将粥碗放在了桌上,他微微阖眼,显然是在压抑怒气·阿喜在一旁低声说:“这历朝历代……也没见过道士要剃头的……”·尴尬。
是真的尴尬··“……就……”郁宁放弃了,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狗样:“就这样吧……师傅你骂吧徒弟之前生活在山里,嫌弃洗头要烧热水,不洗便要长虱子,便干脆剃了……但是我又遇到师傅后,师傅给我好吃好喝,我就又开始蓄发了”·“天地可鉴日月知我我着实是——冤啊”·梅先生真的是恨不得抽出藤条将他狠狠打一顿才好。
他说一句,郁宁便有千千万万句谎话等着他,被人揭穿也丝毫不见惭愧,最可气的是——下次他还敢·郁宁正想着是不是一顿打跑不了了,要是梅先生真的要教训他,他就‘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嗯,说起来,也算是孝顺的一种……突然桌椅一动,郁宁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声:“师傅打轻一点”·他面前一阵清风拂过,郁宁悄悄睁开眼睛,就见着梅先生甩袖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供他瞻仰。
等到梅先生走得没影了,阿昌老实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碟,给郁宁盛了一碗小米粥,阿喜跑上来嘟哝道:“少爷怎么总是气先生·”·“在这样下去,少爷这顶假发套就留在先生这里吧等到哪天先生被少爷气秃了也好用上。”
郁宁接过粥碗,听了阿喜的抱怨,哭笑不得的说:“你这样编排先生,小心先生罚你顶着水碗跪在廊下·”·阿喜吐了吐舌头,拾起假发用篦子整了整,“少爷我还是给你将这假发套给戴上去吧不然外人见了少爷误解了就不好了。”
郁宁摇了摇头,“哪日要出门再戴吧·”·“也好,这玩意儿瞧着闷得慌,那我先给少爷收起来了·”阿喜跑到内室去,熟门熟路的翻出来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将假发收拾得干净整齐了才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郁宁本来想说这个也不值什么钱,不需要这样小心,想了想又放弃了——多说多错,一个谎话得用十个谎话来凑,实在是累得慌。
他颔首,“去吧·”·不知是不是真的把梅先生给气得狠了,郁宁有三四日都没见着他,在这个地方,除了古董就是典籍,也没有手机来乱他心志,功课倒是一日千里的进步了。
三四日后,阿喜捧着修好的茶杯找到了郁宁,并传达了梅先生的话··“先生说啦,看着少爷您一头短毛就不舒坦,让您什么时候头发长回来了再来见他·”·“师傅是想把我逐出师门”郁宁咋了咂嘴,想到了梅先生那一头如瀑布一般长发,那长度怎么也要到大腿了,要长到那个长度,并非是一日之功,总得要个三四年,要是他还在之前的岗位每天跟喝水一样加个班,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有这么长的头发——没秃就不错了。
话音未落,梅先生的声音就自窗外回廊传来:“你立刻给我滚滚远点”·郁宁心神一动,知道这又是梅先生口不对心,高声笑道:“哎,师傅我这就滚不经您传召我绝对不再见您”·“……”窗外没声儿。
郁宁又高声说:“师傅我先回山里了,我酿了梅子酒,过几日给您带来可好”·“……滚”· · ·第12章 ·郁宁回山中之前,突然想起来杂货铺里广受好评的散装三无酱油售竭了,就转头去城里头百年老酱铺里让店家给他打了两大桶打酱油以及陈醋,又听说了店家新制的小磨香油,也毫不吝啬地打了一大桶。
这么大的量,郁宁一个月几乎要来批个一两次,自然是惹人怀疑的·不过郁宁对外说替外地的商人收的,他是玉苍斋的梅大先生的弟子,仗着他师傅的金字招牌,别人倒是也不疑有他,只当是玉苍斋与他地往来时顺带稍些货物,实际上郁宁也没撒谎,他就是与‘外地’的商人交易来着。
买了这些东西自然是搬不动的,他雇了一个相熟的车夫,将他和这一堆货物送回了山中小院里··山中他家那栋小屋子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静谧,车夫帮他卸了货,将东西全都堆到了院子里,边说道:“郁先生准备什么时候搬入城内啊山中读书虽然安静,却也有不少野兽出没,听说近日还有盗匪出没,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要是伤了先生可怎生是好”·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摇了摇头,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我家无长物,他们那些盗匪多得是打劫有钱人家,千辛万苦跑进山里头就为了我一个穷苦书生,那多划不来。”
“先生说的是,只不过还是小心为上·”车夫见郁宁没有搬家的打算,伸手接了郁宁的递过来的银钱,数也不数的塞入怀中,郁宁笑着道:“您不数数”·“嗨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郁先生的人品,就是小给了些许,也是无妨的。”
车夫给郁宁道了个别,郁宁将人送走后见四周无人,从稻草下头将他从现世带来的小推车给拿了出来,将瓶瓶罐罐的全部搬上小推车,推到了小仓库门口,他又再度望了望四野,确定安全后推开了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回到了现世··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桌上的智能时钟,他进入这扇门时是11月13日晚上十一点十分,而现在指针刚刚指向了十一点十五,日期依旧是11月13日,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四五天,在现世却只过了五分钟。
郁宁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已经是快要十二点了,在他眼里却是他才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有三个小时,自然是没有什么想睡觉的冲动,他将从古代带来的货品一一归整到楼下杂货店里——刚好白天有人来送了货,这样他原本售空的物资有了补充也不会显得很奇怪。
说起来,郁宁也不是真的就贪图那点钱,毕竟倒卖个酱油能挣多少这样一缸子酱油在古代并不便宜,他在那个时代的经济来源除了梅先生给他开了一份月例外就并无其他了,这份月例偶尔给梅先生买点菜都不够,根本不可能支持他大手大脚的花钱。
但是特别鸡贼的盲生郁宁找到了华点·梅先生那个时代一斤银子约等于六百克,一斤白银等于十六两银子,一两银子约等于37克左右,而一两银子能让那个时代普通一家三口滋润的活三个月,梅先生给他开的月例是半两银子。
这个价格,其实郁宁一个人过活那是非常滋润的了,不说顿顿下馆子,但是三天下一次馆子那是绝对没问题的··欢喜楼属于城里一流的高档消费环境,郁宁给梅先生带的那八个热菜再加一整个虎皮蹄髈也就只有半两银子罢了。
这么一算,要是郁宁是那个时代原生的,就梅先生给他这个待遇称梅先生是他亲爹都不为过··然而这点子花销放在梅先生身上那是万万不够的,梅先生吃穿用度无一不精,郁宁那点钱还不够梅先生一日的用度,就他这个时不时就想买点东西孝顺梅先生的- xing -子,连续穷了好几个月后,终于知道回家百度一下现代的白银价格了。
现代的一克白银大约等于人民币两块五毛——对,在咱们这个9012年买个可爱多都不够的两块五毛钱·一两白银折合人民币925块钱,那还犹豫什么呢先上银楼买个万把块的银条回家镇镇宅,事情就这么简单,郁宁拥有了百两银子的巨款·不得不说不差钱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郁宁将东西收拾整齐后,时间也快过了凌晨一点,他开开心心的给自己下了一碗方便面,又从冰箱里翻出速冻牛排往面条里一扔,就成就了一碗精彩的有牛肉的红烧牛肉面。
与那个时代不同的是如今S市还处于炎热的夏天,就算是凌晨也不见丝毫凉意,他吃完面发了一身的热汗,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在床上瘫成了一张饼··空调嗡嗡的运行着,今天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日子。
***·翌日,九点出头郁宁就被一个微信给吵醒了,是白之远发来的,他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屏幕,上面两个大字:“在吗”·郁宁还没睡醒的脑子里就是一坨浆糊,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点什么,下意识的回复到:“有事说事,别问在不在,问就是不在。”
在他回复过去之后,很快就来了一个微信电话,郁宁顺手接了起来,白之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早上好……抱歉,打扰了·”·“有事”郁宁问到。
“有事·”·“嗯·”郁宁应了一声,就没有再出声了,显然是等着白之远说话·白之远在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意识到郁宁是不会主动来接他的话,咳嗽了一声说:“本来也不想叨扰你,只不过我家老太太坚持……明天我家要举办一个宴会,想要邀请你出席,你愿意吗”·郁宁仗着对方看不见,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是在闹点什么鬼名堂,他一个杂货店老板,上不是皇亲国戚,下不是能人异士,参合一个宴会干什么想吃东西不能自己去找一家自助餐吃个爽吗于是乎他回答道:“抱歉,不太方便。”
“老太太坚持,也不需要郁先生你做什么,宴席就在家里办,请的是一家会所的厨师班子,菜很不错……”白之远继续说道,连郁宁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尴尬,但是他还是得接着说:“是自助餐的形式,老太太想把你介绍给家里的几个亲朋好友,也好让他们知道有你这号人物。”
郁宁也算是彻底清醒了:“昨天你还说你家老太太弥留,今天就说要办宴席,不太好吧”·“……抱歉·”白之远又沉默了一下,问道:“昨天托郁先生办的事情……不知道可有眉目了就是关于你叔爷的遗物……”·“我还是快递过来吧。”
“……”白之远的语气真的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他恳求道:“能不能请你送来……你答应好的。”
“……好吧·”· · ·第13章 ·郁宁说实在的也没对白家老太太有多么真情实感,他现在的生活得益于他的叔爷,对叔爷的事情多上几份心那是应该的,但是对叔爷这个前对象就……十分微妙了。
不要看他在白老太太面前十分感动的模样,现代大部分人都有一个毛病,别人哭的时候,自己也会被情绪感染得不争气的哭一下··但是哭完了该干嘛还干嘛,没听说哪个多愁善感的人看电视剧为主人公的死哭得死去活来的然后自己也去跳楼自杀的。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两家同住一城,不管有心无心,见一面总是非常容易的,白家是显赫世家,白家老太太若是真的关心,哪怕是派个人时时关注着,却到现在连他叔爷去世了都不知道……白老太太说白家和郁家是世交,但是郁家除了他叔爷这一支,还有一支就是他们家,反正郁宁从小就没听说过自家和什么白家有交情。
所以这份情有多真,怕是只有白老太太和他叔爷才知道了··叔爷的遗物被郁宁好好地装在一个樟木箱中,老式的黄铜锁上锈迹斑斑,他自里头翻了翻,最终找了一串不功不过的桃木手串,这手串上面也没有什么包浆,应该不是他叔爷的爱物。
他思索了片刻,回想了一下这串手串是在哪里收拾起来的……好像就是和其他杂物随便塞在一个抽屉里的·——会不会有点太不郑重了·郁宁又在樟木箱里头翻了翻,最终找到一个陶笛,这个陶笛看起来十分精致,上面镂刻着竹子的纹样,被装在了一个小木盒中。
就这个吧··郁宁找到了满意的遗物,就给白之远发了短信问什么时候方便去一趟,和白之远订了个日子后郁宁在日历本上圈了一圈,提醒自己到时候不要忘记时间。
他将东西收好,突然又想到了让梅先生帮忙修复的那个茶杯,将它自带回来的东西中翻了出来,茶杯被阿喜装在了一个锦盒之中,周围垫上了细细的棉布,又用棉线固定在四周,确保就算是盒子整个翻过来茶杯也摔不出来,免得郁宁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让梅先生一番心思白费。
郁宁没有剪断棉线将茶杯取出,他对梅先生的手艺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原本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碎片被修复成完全没有摔过的模样,上面的老梅图姿态舒展优雅,杯壁光华平整,甚至还散发着那种长久被人使用过的温润的光泽。
这样拿回去那位老先生会满意的吧——不过得过几天才能带回去送他,这样的修复工艺如果告诉对方五分钟就修好了那就显得惊世骇俗了··***·郁宁站在白家东来园大门口看见内部停车场停满了豪车的时候就在想果然应该把东西丢下然后扭头就走——有钱人的套路太多,他实在是玩不过。
郁宁看着门外满满当当的跟办车展一样的豪车,自己都能给他们补出一万个理由为什么他会在送东西这一天刚好撞上人家办酒·根据兔朝人四大定律:‘人都死了’、‘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孩子还小’中的‘来都来了’,郁宁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一顿饭是跑不掉的了。
白之远知道郁宁到了,从里头快步走出来,一张脸上笑得阳光灿烂极了,他一伸手就毫不见外的挽着郁宁的胳膊,果不其然的说:“来都来了,进来吃个便饭再走吧”·“你确定是便饭”郁宁嘴角有些下垂,微微有些不悦:“我还约了人,就这样吧。”
白之远拉着他往里面走,边走边赔笑说:“……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你知道你现在笑得跟什么一样吗”郁宁问。
“知道·”白之远笑容不变:“像偷了只鸡的黄鼠狼……老太太下了死命令要让你参加这一次宴会,我也是没招了,你就体谅体谅我。”
他双手合十,一副恳求的样子:“一会儿随随便便待一个小时就可以了,我车库的车随便你挑一辆好不好”·“……不用了。”
郁宁拒绝了他的提议,无奈的被他拉着往里面走:“就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白之远穿着一身正装,银灰色的西服外套下打着暗红色的领带,领结上的宝石领带夹闪烁着低调却奢华的光,白之远发现郁宁正在打量着他的装束,又看了一眼郁宁身上的T恤牛仔裤,十分贴心的表示:“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换。”
“你别多想,我有个堂弟身材和你差不多·”·“我没多想·”·白之远将郁宁带到了一间客房里,说是客房,其实是设置齐全的套房,里面厨卫浴一律不缺,甚至还带了一个有家庭影院的客厅,白之远让他伸手在门把上摁了一下,将指纹录入了智能锁,他把郁宁带入房间中,说:“衣服在房间里,一会儿要是累了也可以到这间房间了来休息,放心,这里暂时除了你没人能进来。”
“谢谢,那我先去换衣服了·”·“我在客厅等你·”白之远道:“尽快,造型师马上就过来,他会给你打理造型的……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要尽快弄好。”
“好·”·造型师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并没有传说中的‘优秀的造型师都是娘gay’这种传言搭上半毛钱的关系,衣服看款式似乎和白家的保镖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穿着似乎就有什么魔力一样,十分抓人眼球。
他手脚很利落,在郁宁换好衣服后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戴上了一些装饰品,头发略微用发胶修整了一下,不到十分钟郁宁满身的咸鱼气息一下子就被衬托成了慵懒矜贵,看着也是一个像模像样的世家子弟了。
造型师也觉得十分讶异,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他是白家御用的造型师,很清楚郁宁的来历,原本以为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但是冲着白家的要求也要将人打扮得至少不丢份子。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人怎么才能不丢份子,除了本身的气质容貌外,就使劲往衣装上面堆呗··万万没想到的是造型师往郁宁身上挂那个据说要三四百万的蓝宝装饰怀表还特意报了个价打算唬一唬这个小孩的时候,对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随手就揣在口袋里了,造型师不禁暗自点头,听说郁宁祖上与白家是世交,他原本不信,现在却觉得有那么点可信了。
郁宁却是也不怎么在意——梅先生那头,什么好东西没给他把玩过,就梅先生一个不开心就能拿着前朝皇帝遗物摔着听个响的- xing -格,能在乎这点东西·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要是真的拿出三五百万人民币堆成一堆给郁宁看郁宁说不定还会让他觉得咋舌,三五百万的古董怀表拿给他,那还真就是那么一串数字,有什么好贪不贪的·白之远满意的看着他的打扮,点头道:“那我们过去吧。”
郁宁竖起一根手指头··白之远苦笑着点头:“我懂我懂·”· · ·第14章 ·白家将宴会设立在偏院之中,财大气粗的将那一处偏院改成了半露天的自助餐厅,郁宁与白之远还未走近便已经听见了场中琴师奏响的琴声,远远望去,男男女女们觥筹交错,衣香髻影,侍者托着酒水在古色古香的庭院中穿梭来回,好一派盛世景象。
白之远将他带到庭院一角,小声说:“你没事就待在这一块儿,不要乱走动,找个角落坐下来也行,吃得都在这一块,友情提示一下注意女士们的酒杯·”·“为什么”郁宁有点不解。
他拉了拉领口,居然不觉得很热,显而易见白家应该用了什么高科技的手段,让这一片区域的温度达到了一个令人舒适的水平··“不要拉领口,会皱的·”白之远轻咳了一声,阻止了郁宁的动作,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笑非笑的说:“……女士们如果想和你搭讪,通常会选择一些让你映像深刻的方法。”
“好吧,我会注意的·”·“那我走了·”白之远点了点头,确定老太太交代给他的任务完成后,招手让侍者靠近,从上面取走了一杯鸡尾酒,向郁宁眨了眨眼,就加入了不远处的人群中,很快的与人交谈了起来。
郁宁看着侍者托盘上来回看着,饮料大约分为三种:酒、果汁、柠檬水··“先生,需要我为您推荐吗”侍者见郁宁久久不下决定,微笑着对他说。
他的笑容十分标准,甚至让人感觉这只是一个设定好招待程序的机器人··郁宁抬起头看向侍者,小声问:“有可乐吗”·“什么对不起,能否再说一遍您需要……”侍者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乐·”郁宁回答道:“雪碧也可以,芬达也可以,总而言之……碳酸饮料·”·“有的,请您稍后·”侍者微微躬身,转身向庭院的边缘走去,没一会儿就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托盘,上面十分贴心的放置了一瓶全新的没有开过的可乐,他将柠檬和冰块放进杯子中,拧开可乐将可乐倒了进去,插上了一根扭成非常可爱的样子的吸管:“先生,您的可乐。”
“谢谢·”郁宁点了点头,拿着杯子往他刚刚就看中的假山里一躲——他刚刚看过了,白家的这一栋院子应该是蒙了天帐,就是先以药物将所有的蚊虫熏死,再以极细的纱将整栋院子覆盖起来,这样无形中遮挡了一部分阳光,既不影响光线,又能有效的隔绝蚊虫。
现代社会要熏蚊虫什么方法不能用,要用这种劳师动众的法子说到底还是炫耀自家深厚的底蕴·不过白家要炫耀就炫耀,和他关系不大,他躲在了一个假山中,这座假山应该是本来就是设计给人休息歇脚用的,假山中间空了约莫一个七八平米的空间,山壁内凹,并设置了座椅,而山壁的弧度刚好能庇佑到座椅,将热辣的阳光遮掉。
郁宁将可乐放到了座椅上,一边摸出了手机开始打起了游戏——一个小时,说到底就是两局自走棋的时间,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他的计划很成功,大概过了半小时,当郁宁打开第二局自走棋排位的时候,有人声隐隐的道:“几位大师,这边请。”
郁宁怕对方撞见他躲在这里打游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撞见了也就撞见了,可能是这里的环境给人的安全感太强烈,让郁宁有一种躲在自己秘密小基地的感觉,十分不愿意被人撞见。
郁宁一边听着对方的脚步声,一边连忙将盘坐在椅子上的腿放了下来,手指却还是很诚实的点了进入游戏,并且调高了手机游戏音量··那些豪门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吗炮灰躲在假山里休息\\消遣\\睡觉,然后遇到了反派或者是主角在谈什么秘密大事,然后炮灰必然会发出点什么声音让对方知道他听了对方的秘密,紧接着被灭口。
为了避免这种狗血桥段,他特意调高了手机游戏音量,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对方——这里有人·听着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果不其然,对方听到了游戏声,脚步声一顿,随即有人问道:“是不是有客人在里面”·有人回答说:“郁先生在里面。”
“郁先生我到处都寻不到他,原来他已经先一步来了·”这声音有点耳熟··郁宁一听,抬眼望入口看去,果然是白家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跟着一起的还有白之远地父亲,再有就是两个穿着唐装的男人,一个看着年近古稀,一个看着四十几岁,中年的那个对着他旁边的老爷子十分恭敬的样子,应该是师徒关系。
白老太太满面红光,丝毫看不出来前几天弥留着最后一口气的模样,若是郁宁第一次见她,怕是也要夸一句这个老太太面色不错,看着就知道身体很好··——被人耍了郁宁第一个想法是这个,随即又想到:她有什么目的·他一个普通的社畜转杂货铺个体户老板,白家家大势大,有什么好贪图他的·……跟门有关·不对,要是对方知道有这扇门,怎么都轮不到他好好地住在里面用着这扇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郁宁这么想着,绽开了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唤道:“白老太太好·”·“阿宁……我能这么叫你吧”白老太太招招手,满脸慈爱之色:“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阿婆就好——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是,郁家家学渊源,阿宁你怕是也看出来了吧”·“李先生,这是郁小先生,这里的风水局就是他叔爷郁大先生布下的——他当时就说,一甲子后会有有缘人来为我白家延续这个局,果然一甲子后,李先生便出现在这S城中,果然是老天爷也想让我白家昌盛繁荣下去。”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那个老爷子摆了摆手,一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一旁的中年人反倒是一脸不悦的开口了:“白老太太既然家中有风水局,自然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您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不信我师傅,我们立刻就走,告辞”说罢,他就要搀着老爷子走。
白老太太连忙伸手阻拦,她使了个眼色给她儿子白大爷,白大爷立刻上去拦,好声劝道:“这不是郁大先生已经故去了,世上要论谁知晓这个风水局的只有郁小先生了,郁小先生有心来看一看,我们和郁家乃是通家之好,小辈有所求当然不好回绝。”
“原来如此·”李老先生看向郁宁,颇有赞许的点了点头说:“看来也是个孝顺的……郁大先生也算是不虚此生了·现在愿意学这个的年轻人太少了,若是我孙子如郁小先生一般,我也就不愁了。”
“正是正是·”·郁宁下意识的看向了白老太太,白老太太脸色丝毫未变,显然是早就知道郁宁的叔爷故去的事情了·他一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额头青筋直跳,又听到白大爷把事情推到他身上,- yin -着脸说:“抱歉,我这就走。”
白老太太连忙喊道:“阿宁你别走,这可是你叔爷的手笔,你既然入了风水这一门,也该好好看看·”·“入什么门”郁宁忍不住说:“白老太太怕是弄错了,我不是什么风水师。”
白大爷打圆场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年轻人最怕这些封建迷信了,现在叫这个是园林设计不对吧,小郁”他看向郁宁,讨好着说:“小郁学的也是艺术系,应该就是这一类吧”·“……我确实是学的艺术系。”
郁宁忍不住说:“但是我学的是游戏艺术设计,和园林设计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你们调查我,能不能用点心”·“……什么”·“我只是继承了叔爷的遗产,并没有成为什么风水师。”
“怎么可能,那可是你们郁家的家传你是郁家最后一个晚辈了,你怎么可能不是”白老太太惊叫道··郁宁撸了一把头发,不耐烦的说:“还真不是。”
“那你叔爷的遗物呢”·“你说的是那些罗盘黄纸什么的”郁宁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些叔爷的爱物,当然是一起烧给叔爷了。”
——他回去就烧,立马就烧,务必一个纸屑都不会留给这家人··“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郁宁见白家老太太还在不可置信的发愣,起身拂了拂裤子是沾着的灰,打算离去。
白老太太厉喝道:“不行,拦住他我不信郁家注定是要给我白家续风水的,当时郁成志答应过我的他要保我白氏百年昌荣”·几个侍者自后方假山门洞里出现,白大爷安慰郁宁道:“小郁你别慌,我妈年纪大了,脾气有点控制不住,你别放在心上,先回房间吧,一会儿我亲自来和你道歉……顺便解释解释当年的事情。”
“我要走,你们还敢不放人”郁宁问··白大爷看了他一眼,示意侍者带他走:“怎么会呢……小郁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来和你解释。”
几个侍者走上前拦在郁宁面前,客气的说:“先生,请跟我们来·”·突然山洞里进来了一个灰西装的年轻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着十分斯文,他说:“白老太太好,白大爷好,我们先生知道郁先生要走,特意派我来接郁先生。”
白大爷语滞,白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张特助……兰先生也来了”·“先生就在外面,等郁先生呢。”
白老太太扭头对郁宁笑得跟朵花一样:“原来阿宁和兰先生熟识那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呢之前真是怠慢了……张特助,劳烦你给兰先生带句话,我们阿宁真是叨扰先生了。”
“好的,我一定转达·”·郁宁心中诧异的看着后来的灰西装,脸上却十分风轻云淡:“那走吧·”·“好的,郁先生。”
 · ·第15章 ·郁宁跟着张特助走出了山洞,直到再也听不到山洞里的交谈声后他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谢谢啊……兄弟,你怎么在这”·郁宁和张特助说不熟吧好歹也是有一撞之缘,说熟吧还真的就不熟,郁宁几个月前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张特助就是事主的助理。
郁宁能够顺利去当一个杂货铺的老板而不担心资金储备也是因为这一场车祸对方给足了营养费和误工费··“客气·”张特助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我当然是跟着兰先生来的……白家这几年名声不太好,郁先生还是不要和他们多往来为好。”
郁宁挑了挑眉毛:“这几年”·“白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人物·”张特助带着郁宁沿着林道向园林深处走去,一边说道:“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偏生白家年轻一代没有人能立得起来,谁也不敢违抗老太太,就只能由着让她作了。”
郁宁想到了这位老太太是如何唬着他来结果就是为了一个影子都没有的‘风水’问题,没忍住对张特助露出了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张特助看了不禁笑了出声,冲淡了他身上那种看上去毫无破绽的企业精英的范儿,他眼神挪揄的说:“看来郁先生深有体会。”
“……”郁宁无语凝噎··“郁先生,我们先生就在前面·”·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我现在听见‘先生’两个字我就头疼。”
·张特助从善如流的改口说:“郁宁,其实我们老板很感激你·”·“其实应该是我感激你们老板吧”·“也不是谁遇到车祸自己受着伤还能有勇气把人从车里拉出来的……”张特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向,不远处一株银杏树下,有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仰头望着高高的银杏树冠。
明明还是夏天,这一株银杏却像是早早就到了秋日,满树叶片都化成了明艳的金黄色,偶有树叶被风自树枝上挂落,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在翠绿的草坪上铺就了一条金色地毯,美不胜收。
张特助带着他走近,却停留在了五米开外,示意郁宁过去··郁宁只在车祸那一天见过这位兰先生,当时他被卡在后座,人受了伤动弹不得,郁宁也受了伤,估算了一下自己仅存的战斗力把人从车里给拉了出来,他救完人脱力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张特助在等着他商量赔偿的事情了。
当时大家都弄得十分狼狈,谁有心思去打量对方长什么样子郁宁只记得把人从车子里拖出来的时候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双眼睛很是黑白分明,好看极了。
现在在日光下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兰先生长了一副难得的神仙相貌,明明是个黄种人,偏生生得浓墨重彩,白得极白,黑的极黑,五官的每一笔都精妙得恰到好处·只可惜气质太冷淡疏离了一些,不免让人联想到月- she -寒江独钓江雪之流的景象,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免得惊扰了对方。
兰先生的视线落在郁宁脸上,见郁宁不错眼的看着他,也未曾露出一点不悦的神情,反倒是露出了一点清淡极了的笑容:“好看吗”·“好看……”郁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好看,随即又反应过来,十分自然的接口道:“现在已经很难看见这么好看的银杏了。”
“确实·”郁宁本想说什么,兰先生看了他一眼,他不由自主的便没有再说话,只听见兰先生慢慢的说:“之前多谢你救我,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却极有威势,想来是坐惯了一言堂的人物——有点像梅先生··郁宁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他应了一声,不自觉的带出了一点对付梅先生的无赖又亲近的笑容:“那就麻烦兰先生了”·“客气,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郁宁本来以为只是对方只是单纯的阻拦白家扣留他,但是听他这话似乎还知道什么隐情,便问:“白老太太和我叔爷……是真的”·“假的。”
兰先生显得十分有耐心的模样:“白老太太和白老爷子是指腹为婚,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叔爷心甘情愿为白家设风水局·”·果然如此·郁宁听到这里不禁问道:“我叔爷真的是很出名的风水师还是祖传的”·“确实,郁大先生在数十年前名动一时,只不过后来隐姓埋名金盆洗手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也是个迷。”
兰先生说完这一句,顿了顿说:“我派人看了你一段时间,才知道你家里是这个情况·”·张特助解释道:“先生前些日子车祸是人为的,怕背后的人对你不利,才派人保护你。”
郁宁听出了隐藏的意思,也没太在意,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郁宁想了想,他本来想问对方坐在轮椅上是不是因为车祸的事情,但是又想万一人家早就不良于行了,他一问岂不是戳人痛处,于是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嗯·”兰先生招了招手,让张特助走近,他对张特助说:“以后郁先生有什么问题,你帮他处理好·”·“好的,先生。”
“以后有事,只管找他·”这一句是对郁宁说的··就刚刚白老太太前倨后恭的样子,想也知道这位兰先生不是普通人,他随口许了一个承诺,若是换在别人身上应该是要欣喜若狂的,但是郁宁不一样,他就是个小市民,自给自足,若无意外这辈子都遇不上什么大事,自然也求不到对方身上去。
不过兰先生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去驳他,看他行事作风就知道不是个能被人拒绝的人,左右以后没有交集,此时也没有必要和对方推拒什么·郁宁开玩笑的说:“那S市我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他本来就是开玩笑,也没指着对方回答,正想接着说点感谢的词,就看见对方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我开玩笑的·”郁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把话给吞了回去,顺便无视了对方,再次感谢对方顺便告别:“这次是真的多谢兰先生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兰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眼睛看向了张特助,张特助上前一步笑着说:“郁宁,我送你。”
“好·”郁宁欣然同意,他坐地铁来的,有人乐意把他送回乡下他当然也乐得解放,他向兰先生告别:“那么……兰先生下次再会。”
“再会·”兰先生抬了抬手,从不远处走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年男人,应该是他的保镖,张特助见保镖来了就放心了,扭头带着郁宁往外走:“行了,我们走吧”·两人上了车,张特助突然松了口气,他伸手扯了扯领带,显而易见离开了兰先生的视线放轻松了很多,连背脊都没有挺得那么直了,他拍了拍郁宁的肩膀,苦着脸说:“别太在意,我们老板- xing -格一直这样,比较冷淡,绝对不是对你有意见,也不是不开心,就天生那样。”
“你看我像是被他唬住的样子吗”不得不说郁宁离开了对方的视线范围后也觉得轻松了很多,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了:“我猜你们公司开会一定很痛苦。”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像我这样对着你们老板说话还敢喘气的一定很少·”·张特助听完拍着方向盘大笑道:“郁宁,你什么时候想找工作了一定要联系我,毕竟对着我们老板敢喘气的人其实不太多,我们公司每个部门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 ·第16章 ·张特助将他送回了杂货铺,没想到下了高架后那条路被几辆小轿车给堵了,张特助握着方向盘也没按喇叭,侧脸看向郁宁,抱怨说:“没素质。”
·“应该是街坊谁家有亲戚来探亲吧……常有的·”郁宁探出车窗看了看四周,见一时半会儿也叫不来人的样子,和他说:“没事,还有十分钟,我自己下来走走就到了。”
“别,我老板说送你到家那就是真的到家,不然让他知道了我得挨削·”张特助和郁宁一路上胡侃,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的四十公里让两人达成了初步阶级友谊。
郁宁听了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走那儿吧,拐个弯就是我家后门·”·“你家还有后门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张特助听着郁宁的指挥把车子开上了小道,所幸张特助的车是一辆SUV,高底盘不怕小路上各种障碍物磕磕碰碰的,要是换了一辆跑车来那可真是完球了。
不到五分钟,张特助就把他送到了他家后院门口,郁宁正想开门下车,突然想到这一来一回也得要两个多小时,于是问张特助:“要不要进去喝点水”·说是喝水,其实是问他要不要上个厕所。
“也好·”张特助果不其然就答应了,郁宁下巴指了指:“贴着我家院子停就可以了·”·两人停好车,郁宁摸着钥匙把门给开了,张特助一走进后院就先被院子里迥异于外头的凉爽空气给吸引了,不禁暗暗称了一声奇,他又看了看那一架子郁郁葱葱的葡萄藤和花花绿绿的蔬果,赞叹了一声:“好地方怪不得你跑到乡下来住了,你要换了我有这么一块地方,我也来住。”
郁宁带着他往里面走,“你说温度是吧”·“嗯……里头比外面凉快多了·”·郁宁摊了摊手说:“我之前还以为是有口井所以才比较凉快,现在知道我叔爷是搞风水的,估计跟这个有关系吧……厕所在那边,喝什么水还是饮料”·“有冰的维他柠檬茶吗”张特助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似乎有点太麻烦郁宁了,改口说:“水就可以了……我去方便一下。”
“行,我在这里等你·”郁宁走到前院去从冰箱里拎了几瓶柠檬茶和矿泉水出来,回到后院张特助还没从厕所里出来,就干脆打了一桶井水,从一旁的架子上摘了点樱桃和小番茄在井水里洗了洗,装了一盘放在了桌上。
做完这一切张特助刚好出来,郁宁招招手让他在藤椅上坐了,自己从一旁捞了把圆凳坐下了··“我自己种的,尝尝”·张特助也没客气,看着还沾着水珠的近乎于黑色的樱桃,扔了一颗进嘴里,瞬间丰沛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唔……好甜,这是樱桃……你自己种的这么棒”·“嗯。”
郁宁用眼神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颗樱桃树,“我买的是十年成树,估计是院子里温度比较低吧,到现在还在长,我都吃不完·”·普通樱桃挂果一般在五六月份,从智利进口的樱桃则是在十二月份左右,现在无论哪个都搭不太上边。
张特助连吃了七八颗才停下嘴,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水稀释了一下口中甜腻的感觉,往躺椅上一靠,也不在乎身上昂贵的西装被压得一团糟,舒服得叹了口气:“不行,再这样躺下去我就不想走了。”
“我家有客房,你可以住两天休息休息·”张特助人不错,郁宁也不介意偶尔当一回民宿老板··“不行啊……我就是个劳碌命。”
张特助扬了扬手机,是微信的界面,上面满满当当都是未阅读的红点·“加个好友”·“好·”郁宁拿出手机和对方加了好友,见他满脸疲惫的样子干脆起身说:“你休息会儿,我给你摘点樱桃带走。”
“会不会太麻烦了”张特助的眼神和行为都已经趋向于咸鱼化,手里拿着手机戳着,但是还嘴硬的和郁宁客气·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满脸都写满了——好呀,请多摘两斤。
郁宁转身去了前院拿了几个盒子,给他装满了整整两盒樱桃,看分量快要有个二十来斤,他又从旁边的蔬果架子上摘了黄瓜番茄之类的熟菜,打包了另外一个盒子,三个盒子用牛皮纸和麻绳一捆,送人自用两相宜,看着还挺体面。
等到郁宁搞定这些东西,再回头看张特助,他已经拿着电话在给人打电话了,听内容应该是什么公司的事情,郁宁也不好多听,张特助十分有眼色的起身用口型告辞,他伸出一手示意郁宁把几个盒子塞他怀里,郁宁从善如流的放了一个盒子过去,张特助一接手差点没给摔在地上了,好险才抱住了。
郁宁小声说:“我送你出去·”·张特助点了点头,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东西,他的眉头拧了起来,郁宁干脆伸手又把他怀里那个盒子接过来了,率先出了门帮他把东西放到了车上,张特助也跟着出来了,眨了眨眼,捂着电话说了一句:“谢了啊兄弟。”
郁宁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套了,张特助也没跟他客气,扭头上了车,却没有发动车辆,反而是从车子里头掏了一块平板出来,打起了视频电话·郁宁见状摇了摇头关门进去了——看来别管是特助还是流水线工人,这年头只要是打工仔日子都不好混。
张特助大约十分钟后挂断了视频,转而拨给了另外一个人,很快那头也接通了,是兰先生,看背景他正坐在车里,张特助说:“先生,郁先生已经送到家了,郁先生还准备了一些小礼品让我带给您。”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嗯·”那头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张特助又说:“您车祸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我把报告发给您——郁先生这边的线说抓了两个社会青年,不过不是那边派来的,先生请放心,那边似乎没有注意到郁先生。”
“你先回来·”兰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说··***·兰先生说会帮他处理白家那是真的会处理,郁宁隔天就接到了白之远的道歉电话,他的态度十分冷漠,摆明了就是想和白家江湖不见,白之远也是个聪明人,表达了白家的意思后挂断了电话。
郁宁将昨天白家给他穿的那一身西装和装饰品统统打包了起来,用快递寄了回去,也不管里面的东西值个几百万·他也是吃准了有兰先生做后台,就算是真的丢了白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又过了几天,他和周晃约了个时间,跑到周晃家里把修复好的茶杯交给了周晃让他去古董街上还给那位老先生·周晃拿着盒子一打开也惊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要把一个茶杯修复成这样得有什么样的手艺。
他狐疑的看着郁宁,问:“你该不会是找人又做了一个新的吧”·“做个新的也没这么快·”郁宁把盖子盖了起来,推给了周晃:“回头你把东西还给人家。”
“嗯嗯,我知道·”周晃伸手要接,却发现郁宁的手按在盒子上,并没有松手·“怎么了”·“还没完。”
郁宁按着盒子,直视周晃的双眼说:“这种做古玩生意的老行家,一定会给你报酬,你千万不能要钱,你就说最近工作没了,你想去他店里给他当学徒混口饭吃。”
“他之前和你聊天的时候我也听过,他弟子没了,也没有后辈·”·“什么”周晃突然意识到郁宁的意思,似乎像是从来没认识过郁宁一样的看着他:“……不太好吧”·“要是被拒绝了,你就使劲磨磨他,诉诉苦,说快吃不上饭了也行,被债主逼债也行……”郁宁松开了手,把盒子推到了周晃手里:“如果成了,你的债也就有头了。”
周晃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郁宁是知道的——周晃家里落魄了,早就申请了破产,他爹妈跳了楼,但是有些债务是逃不掉的。
周晃为着这些债一没想着要逃,二没想要赖,本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成了个空调修理工,每天奔波工作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还债·职业决定了报酬,光靠修空调这点钱,周晃这辈子都还不完债。
郁宁试着给他指条路,不管走不走得通,但总得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 ·第17章 ·翌日,郁宁醒来的时候,透过宽阔的飘窗便看见了漫天如鳞状的乌云,细密的雨丝自天空落下,落在阳台的栏杆上,迸溅出的水花落在四周,又汇聚成滴,落到地上。
空调早就已经超过了定时,自动关闭了,房间里的温度却还是保持在了一个令人舒适的范畴,从通风的天窗里溜进来的雨水和泥土的气息,让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清新的气味。
——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日子··郁宁打了个呵欠,拖着被子躺到了飘窗上,飘窗上也被他铺设了厚厚的软垫和抱枕,人一上去就深深的陷了进去,让人忍不住困意上涌,想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郁宁用仅存的理智思索了一秒钟,发现今天自己是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后就再度沉入了梦乡··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蒙蒙发亮,既像是骤雨初歇,又像是风雨欲来,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楼下喊道:“小郁——小郁你在家吗”·郁宁翻身坐了起来,拉开窗户往下看去,他的卧室正好在小卖部的上方,故而从飘窗一低头就能看见是谁站在店门口。
邻居家李阿婆看见他开窗,笑呵呵的说:“小郁,都下午了,你还不开门啊”·她招了招手,“快下来做生意了——我家那个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现在闹着想吃雪糕呢”·“就来。”
郁宁打了个呵欠,笈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楼,给李阿婆开了门,李阿婆走进杂货铺,煞有介事的摸出了一副老花眼镜戴上了,弯着腰仔仔细细的挑选着冰柜里不多的品种,边挑边嘟哝道:“现在的小孩子是真的娇气,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冷饮可以吃,几分钱买一根盐水棒冰都要被大人打个半死……小郁啊,这些花里胡哨的,哪个比较好吃啊”·郁宁人是清醒了,但是不代表他脑子也清醒了,大家都明白,当你睡了一个长觉醒来的时候,往往你的灵魂还没很好的附着到你的肉体上——他抓了抓头发,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李阿婆在说点啥,凑上去从冰柜里捞了一个甜筒出来:“您孙子来啦这天可够热的……可爱多老牌子了,我从小就爱吃这个。”
“怎么不是,要不是我儿子发了脾气,媳妇怎么舍得把我孙子带来给我看看·”李阿婆瞅了一眼,问道:“看着是实在这个有草莓的吗我孙子喜欢吃草莓的。”
·“草莓啊……”郁宁弯下腰去翻了翻,半个身子都快埋到里头去了——这个冰柜他买来也不全是为了放冷饮,他就一个小杂货店根本用不到那么大的冰柜,他经常用这个冰柜趁着网上打折的时候屯点生鲜之类的,用密封的塑料盒分隔开来,一点也不会串味儿,既方便又实在。
他挪开了两个放牛肉的乐扣盒子,从下头翻出来了好几只草莓可爱多,“阿婆,你要几个”·“一个就成了……算了,给我来三个吧最近天气热,多买点也省得跑来跑去的。”
“成·”郁宁答应了一声,从一旁扯了一个塑料袋装了三个甜筒,“十三块五·”·“这么贵啊”李阿婆一惊:“这个怎么这么贵”·郁宁双手一摊:“我小时候才卖两块五来着,现在涨到四块五了我也没法子,搞得我平时都舍不得吃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算了算了……要是不买好一点,我那个媳妇又要说我买垃圾东西给我孙子吃……真是做个什么孽·”李阿婆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从里面找了两张十块的给郁宁,又翻出零钱包数零钱,她抬头问他:“毛钱收吗”·“收的收的,您只管给,给一分的我也收。”
郁宁说··“那行·”李阿婆数了几个硬币出来,死活就是找不到最后一毛,正左右摸着口袋的时候,后面走来一个撑着阳伞的女- xing -,穿着一身妥帖的小香风套装,脸上有一层清淡但是妥帖精致的妆容,她无奈的看着李阿婆,喊道:“妈”·“你怎么来了我买了雪糕就回去”·“妈,您别买了,多吃甜食对牙不好您不能总惯着他”·李阿婆一听这话脸色就一沉,声音不由自主的尖锐了起来:“怎么,我还会害小羊我连买个雪糕给我孙子都不行你要是看不起我连我买个东西都不许给小羊吃,你干什么嫁给我儿子,害我们一家人”·“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女人还想说什么,李阿婆却从口袋里翻出来个一块钱硬币重重拍到了郁宁柜台上,拎着雪糕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木制的桌面被李阿婆拍得一震,连带硬币也被震得落在了地上,落在地板上打着旋儿的挣扎着,最后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不动了··女人见李阿婆理都不理他的走了,转过头来想跟杂货铺老板说声抱歉,没想到头一抬,就看见不修边幅的郁宁正蹲在地上捡硬币,她一怔,仔细看了看郁宁,试探- xing -的问:“郁宁”·“唔怎么了”郁宁捡了硬币站起身,眯着眼睛也仔细看了看对方,可能是这几个月的经历太精彩,他花了几秒钟才从记忆里把相应的名片给翻了出来:“赵经理”·他记起来了,眼前的女人是他最后一家公司的HR,当时他因为种种原因不太符合公司的理念被公司劝退,就是这一位HR来和他谈的离职的事情,当时他还特别体贴的主动提了离职,对方也很贴心的表示会把他的私人物品和离职的一些证明单据之类的快递给他。
总体来说,他们两交集虽然少,但是最后一次交集两人都保持了一个成年人的基本礼貌,没有给对方找麻烦·介于此,郁宁对对方的印象不错,只要不是他自作多情的话,他觉得对方也应该对他印象不错才是。
不过就算是不错,在这个场合下两个人相遇也显得非常尴尬··“你怎么在这里”赵经理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郁氏杂货铺。
“这是你开的店你怎么想到跑到乡下来开店了不当游戏策划了吗”·“不当了·”郁宁没忍住半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说:“年纪大了加不动班,累得浑身都是病,划不来。”
赵经理不由的点了点头:“也是,休息休息也好·”·郁宁下巴扬了扬,示意了一下李阿婆离开的方向:“你还不追过去”·赵经理望了一眼李阿婆的背影,无奈的说:“下次有机会再聊。”
“慢走·”郁宁随口应了一声,见赵经理走了,十分干脆的伸手把卷帘门又给拉上了——其实仔细一想,他还是有事的,梅先生给他布置的作业他还没背呢他决定还是去那边背书,虽然说时间流速比例总是不太稳定,但是大多数时候那边的流速还是快于现世的。
他可不想在现世背书五分钟,过去一看半个月过去了,梅先生一抽查——好嘛就背了开头两行·他先跑去刷牙洗脸,他本来想要把假发戴上,但是介于他这次过去真的是去埋头苦读的,暂时不会出门,他也就懒得戴了。
他在镜子中拽了下自己的头发,看了一下长度——假发确实不太方便,所幸还是把头发留长了吧··对了,之前他还答应给梅先生带梅子酒,他想了想,店铺里似乎没有,他掏出手机在狗东上下了一单,又干脆下单了一些原材料,在百度上搜了一下做法,打算带过去自己酿酿看。
毕竟他总是说亲手酿了什么酒要孝顺梅先生,谎话说多了就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为了避免先生给他气得半死,他还是自己学一学吧··不仅是酿酒,下棋、抚琴、舞剑、太极、绘画、天文……这些他曾经有过兴趣想要了解却总是被工作排除在外的东西,都可以尽情的拿出来学上一学了。
郁宁哼着曲子收拾东西,突然觉得这才是这扇门给他的最大的优待··——他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 ·第18章 ·步入那个世界的时候,那里晨光微熹,山中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若有若无的飘散在林间,在溪上,在无所不见之处,悄然弥漫。
空气自峡谷中穿过,形成了一道道带着凉意的微风·有风拂过的时候,就能听见周围的竹影沙沙作响,枝影婆娑,如临仙境··郁宁还穿着家里睡觉穿的T恤和棉布睡裤,本来是很符合夏天的穿着到了这里就显得有些凉意,他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靛蓝的长衫,也懒得脱衣服,直接就穿上了身。
他换好了衣服,又准备好了零食茶水,才拿着梅先生给的几本书到了院子里找了一张藤塌倚着开始背书··郁宁做什么事情开始的时候都非常有耐心,不过这些耐心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简而言之就是有点三分钟热度,他一口气背了两篇文章,合上书又反复默背着,确认一字不差后那点子逼迫自己学习的意志力就散得差不多了,他意兴阑珊的又翻了两页,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不耐烦的将书本盖在了脸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小风微动,突然之间郁宁弓起身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脸上的书啪嗒一声滑落到地面,他摁了摁鼻子,又揉了揉似乎有点耳鸣的耳朵,摇了摇头喃喃说:“有点冷……果然还是应该盖个亭子……”·郁宁这般想着,手虚虚的比划着:“八角亭,四周要装可以卷上去的竹帘,上面璎珞要用鲜红色的,还要挂上很长的纱幔,这样有风吹的时候就可以洋洋洒洒的飘动起来……唔,里面要摆张长案,可以摆琴也可以摆书,再放一炉子香,再有藤塌……”·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构思着,眼睛忍不住在庭院中四处打量着,似乎是在寻找挺起这些他想要的设置定位在哪个方位比较好。
不过他很快的意识到就这么点地方要加一座亭子那是不现实的,又摸了摸下巴:“再有什么……唔……秋千也不错……”·郁宁总记得似乎在哪看见过有人用竹子徒手扎秋千的,应该是哪个UP主发的视频,看起来很容易的样子。
这样想着,郁宁自塌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向了仓库回到了现世——那个up主很有名,那个视频非常好找,他很快就找到了视频并下载了下来,这样可以确保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网的时候也能看一看。
既然有了参考物,那就好办多了··他去隔壁五金店买了要用的五金套件,又从仓库里摸出来了几困麻绳,跟着视频对了一下装备,确认齐全了就又踏入了那个世界。
郁宁住的小院隔壁就是一大片竹林,长得郁郁葱葱,粗粗细细不一而足,最粗的竹子有人腰身那么粗,最细的比小拇指都要细,摸上去非常光滑,没有毛刺,最令人称奇的这种竹子其实是紫色的——不是那种青色中夹杂了斑驳的紫,而是如同翡翠一般的青紫色,远远看去是青色,近看却是一整片浓郁的青紫色。
·这样的竹子做出来的秋千一定很好看——就算是他手艺再差,也不会丑到哪里去·他先跟着视频攻略找到了三根粗细一致的大竹子作为整个秋千的主梁,用红绳一一绑了做记号,又选取了七八根较为细一点的竹子,等到全部绑好了标记之后就要开始砍竹子大业了郁宁满意的看着他从几千根竹子里挑选出来的竹子,挥舞起了镰刀……·咔擦。
郁宁捂着手腕蹲了下来,镰刀随着力道的方向飞- she -到了一旁的土地中,堪称是入土三分·他眼睛里因为措不及防的疼痛而迅速堆积起了雾气,他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只见原本修长的手腕迅速红肿了起来,很快就膨胀得跟个球一样。
错位了不然就是扭伤·郁宁郁闷得蹲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把入土三分的镰刀,明明他看视频里那些村霸啊村花啊拎着一把镰刀挥舞得跟王者峡谷里的打野刀一样溜上能杀鸡打野猪下能砍柴劈竹子,还以为这东西应该很容易- cao -作才对,没想到第一下就因为使错了力让镰刀脱手而出。
等到手腕尖锐的疼痛缓缓地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痛,郁宁才站了起来,用好的那只手艰难的把打野……镰刀从地上拔了起来,垂头丧气的打算回现世去医院看一看,这种伤他不是很放心给这里的医生看,倒也不是不相信中医,中医是很厉害的,但是他穷乡僻壤的村口赤脚郎中和新一线城市正规三甲医院主任医师,谁都知道选哪个。
如果非要选中医,他也选回现世找中医院的医师,毕竟现世当医生要考证要背书要做无数的实验,但是找这个时代的中医那么很可能你就是他的第一个实验体··郁宁拎着镰刀自竹林了转了出来,遗憾的看着他从现世带来的一大包东西,为了避免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闯进屋子里的,这些东西还是要收拾一下的——尤其是铁器,郁宁可以非常直接了当的告诉在座的诸位,在现世随便买一把精钢镰刀拿到这个世界那就是神兵出世,位比屠龙宝刀,整一自带腥风血雨的话题热度,拿到江湖中去能让那些江湖人为了它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不过他右手已经肿得跟馒头似地了,郁宁也没心情再一个个打包,把东西尽数踢到了床下面了事,正打算回去的时候,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在清泉流响之间,似乎混入了什么异音,嘈杂而混乱。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郁宁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他没有打开大门,而是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疾驰而来,他听见的声音就是马蹄踏地混合起来的声音。
那一队人马呼喝了一声,在他家门口停了下来,很快就有人上前来敲门,呼喊道:“郁先生在家吗郁小先生在家吗——”·郁宁神色一缓,看来不是什么马贼或者山匪一流,他在门口应了一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人畜无害一些后才开门问道:“壮士何来……”·“我等是顾大人属下,梅先生赴顾大人约,道有一物落在了郁小先生此处,特地派我们来取”·郁宁挑眉:“一物梅先生怕是记错了,先生没有东西寄存在我这里。”
“有的,郁小先生不妨仔细想想·”·郁宁心道奇怪,就听对方说:“不就是郁小先生吗来人,请郁小先生上马”· · ·第19章 ·两个精壮的汉子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利落的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的身边,出手如电一般的扣住了郁宁两侧的手臂,郁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手腕上传来,他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惊呼道:“痛痛痛——手——放手——”·两名壮汉对视了一眼,没有在意,而为首的那个壮汉则是挑了挑眉说:“听闻郁小先生机敏过人,果然名不虚传——你们可要抓紧了,免得叫郁小先生走脱了。”
“是,大人”·郁宁疼得直抽气,第一次恨自己买的衣服袖子太长,广袖飘逸固然好看,可是现在将伤处给遮盖住了是真的不方便。
为首的那个打量了他几眼,低声问旁人道:“他的头发……郁小先生是佛门弟子”·旁人回答他:“不是,梅先生身边阿喜提过一嘴,说郁小先生前些日子闹别扭把头发给剃了,梅先生为此生了好大的气。”
“原来如此·”为首那个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郁宁听到了阿喜的名字,不觉问:“阿喜是你们的人”·“郁小先生莫要着急,梅先生此刻正在顾大人府上作客,郁小先生还是不要反抗的好,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了。”
为首的一挥手,两名壮汉就提着他的手臂把他往马上扔——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郁宁可不会骑马,一个闹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放手我不会骑马,你们找个人带我总可以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我右手伤了,我不会跑的。”
郁宁一边抽着气一边大声说:“不信你们看看就知道了”其中一个壮汉闻言掀开了郁宁的袖子,看见了他红肿的手腕,不顾郁宁痛呼又伸手摸了两下,对着为首之人点了点头,证实郁宁所言不虚。
“大人,郁小先生手腕扭到了·”·为首的点了点头:“先带回去再说·”说罢,他伸手抓着郁宁的后领一把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马上,让郁宁抓紧了他,打了个手势让其他壮汉也上马,郁宁见他们扭头就要走,也来不及猜测更多,只道对方对他虽有恶意,但是显然不是要拿他狗命,半是试探半是真着急的道:“劳驾帮我把门关上锁就在门上”·“郁先生,不愧是梅大先生的关门弟子,您真是个妙人。”
为首的人在他耳边说··“多谢·”郁宁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为首之人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壮汉立刻翻身下马将郁宁家给锁上了,紧接着一行人就如同来一般飞奔而去。
郁宁坐在马上,虽然背后有个人肉靠垫,但是做为一个普通民众他和马匹上一次接触还是在现世某景区里的五块钱骑马照相服务,实在是不懂得如何掌握骑马的节奏,没十分钟就被颠得头昏脑涨的跟晕了车似地。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郁宁终于被从马上放了下来,下一秒就猫到角落里去犯恶心了·几个壮汉倒是颇有耐心,等着他吐完了,才带着他入府·两侧有婢女迎了上来,竟是不言不语,对郁宁屈膝一礼,为首的人说:“郁小先生跟着她们走就是了……皆是武婢,莫怪我没提醒过先生。”
·“知道了·”郁宁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跟着婢女走了进去·就刚刚骑马的时间长度,郁宁可以很轻易的推测出这几个壮汉把他带入了城中,只不过这一处住宅郁宁确定他没在城里见过,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走动的地方太少,总而言之,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一)】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