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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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一)(4)
·芙蓉回禀道:“少爷的衣服大都损了,奴婢便擅作主张求了大人的旧衣·”·“原来是顾大人的衣服·”三师兄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两人收拾好了就打算出门,大黑大概也知道郁宁穿着这样的衣服的时候它不能爬到郁宁身上,只得围着郁宁喵喵叫,可怜极了·郁宁心软得想要弯腰抱它,芙蓉却陡然塞过来一块丝绸:“时间不早了,少爷若是再换一身衣服定然要耽误三少爷的事儿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只得隔着丝绸抱着大黑,对他三师兄说:“师兄,你等等我,我让师傅帮我看着大黑·”·三师兄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就见芙蓉提着郁宁飞过了院墙,去了梅先生的院子,这才苦笑着反应过来他顾国师方才所言要照顾好郁宁这件事儿——他们三个要是谁敢做这种举动,在院子里跪三天都是轻的。
就听隔壁郁宁大呼小叫道:“师傅这是大黑我养的猫”·***·梅先生颦着眉看着郁宁怀里乖巧的黑猫,斥道:“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郁宁才不管呢,把黑猫往他师傅怀里一放,笑眯眯的说:“师傅我要和三师兄出门,大黑别人看着我也不放心……”他看了一眼顾国师不在,这才说:“就算有师公相伴,一天到晚坐在这里岂不是无聊得很,大黑可乖了,师傅你就先帮我看会儿……”·“行了,出去。”
梅先生一脸不耐烦的赶跑了郁宁,就听见自己怀里的猫儿软乎乎的叫:“喵呜——”·梅先生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大黑立刻蹬鼻子上脸用自己圆乎乎的脸颊蹭着梅先生那双如玉如竹的手,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梅先生摸了两下,这才将大黑搂在了怀里,感觉着怀里温温软软地,喃喃道:“说得也没错……”·顾国师自屏风后出来,瞪了一眼郁宁走的方向,坐下来陪梅先生一同摸着大黑,嗔道:“真是白疼了他”·梅先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突然说:“你故意的……老三是你叫来的”·顾国师笑得跟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似地,状似漫不经心的说:“……看看,就是看看。”
“顾梦澜,你的心思瞒得过谁”·“我也没想着要瞒谁……阿若你可说过的,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 ·第51章 ·卢云商行于庆朝赫赫有名, 三十年前由当家卢云创建,每年东买西卖, 南输北运, 有数不清的天材地宝自它手中流过,除了少了一个皇商的名头,似乎其他也不缺什么了。
每年秋季, 卢云商行都会在发迹之地的周天府举办一场鉴宝大会,光邀各界人士前往鉴赏··梅先生自年少成名起就是这鉴宝大会的座上宾,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帖子被顾国师给压下了而已,三师兄作为梅先生没下出师的弟子, 自然也是能收到请帖的。
郁宁要与三师兄去见见世面,顺手就把顾国师那儿捞到的帖子塞进了兜里, 三师兄不解, 郁宁眨眨眼睛说:“有备无患嘛·”·三师兄想了想也没弄清楚他所谓的‘患’是什么,但梅先生没意见,也就索- xing -不去管他了。
两人坐了马车入了周天府的府城,此处作为卢云商行的发迹之地, 地位跟阿里巴巴本部在杭州似地,路上行人鳞次栉比, 摩肩擦踵, 郁宁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啧啧称奇,三师兄也朝外面看了看, 道:“周天府也是越发繁华了,与长安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那当然·”郁宁随口道:“若是卢云商行真如师兄所说的那么厉害……一棵大树想要枝繁叶茂,自然要好好发展自己的根系,若是连自己跟脚下面都看顾不好,还不如趁早卖了商行去当一个富家翁算了。”
三师兄老神在在的说:“师弟说得没错,正是此理·”·郁宁看了一会儿,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香气,于是就闻着香味望去,跟车的芙蓉见他探头探脑,低声道:“是面茶,少爷可想用些”·“买两碗。”
郁宁兴致勃勃的指挥着芙蓉去买了来,一碗顺手就递给了三师兄,自己也端了一碗,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面茶底部是糊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但是闻着香气总不离那么几样,上面盖了一层黄豆粉,最上面则淋了芝麻酱和花生酱。
这一勺子舀下去,白的白,黄的黄,棕的棕,层次分明,香气扑鼻,极惹人食欲··这等东西向来是不上富人家台面的,三师兄虽不是第一次来周天府,却也是第一天有人将这东西送到他面前来。
他学着郁宁也舀了一勺尝了尝,委实不爱黏黏糊糊的口感,就又放到了一边··郁宁倒是吃得香甜,他见他三师兄不爱吃也没觉得不对,毕竟这种又甜又咸又黏糊的口感有人不喜欢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他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问:“三师兄,之前你说前朝的姜大师遗作是什么你找了很久吗”·“确实找了很久。”
三师兄从车里的抽屉里摸了条干净帕子递给郁宁,回道:“不过不是我要,是师傅想要·前朝姜大师是前朝四大琢玉师之首,姜大师人至中年技艺大成,不知怎么的就金盆洗手了,自此再也无作品流传而出。
直至姜大师过世后,他的后人家道中落,才拿出了这一件遗作来·”·“那是一架玉石屏风,用料之珍贵,雕工之精美,举世罕见,可谓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师傅向来崇敬姜大师,自然对这件遗作多有关注·”三师兄知道郁宁不了解这方面,干脆拆开来细细的说:“可惜这架屏风在战乱中失踪了……没想到居然在卢云商行手里。”
·“价值连城”郁宁的点向来清奇:“那很贵吧我们买得起吗”·“还不知真假,先看了再说其他。
今日我们来也就是为了见一见这架屏风,确认真假·”三师兄沉吟片刻:“若是真品,我等自然要请师傅做主·”·“哦·”简而言之,万一是真品,他们自然是买不起的,到时候通知梅先生自己揣着钱来买,他们就是个跑腿的。
三师兄又问:“之前顾大人说二十个铜钱……”·“是二十五个铜钱”郁宁下意识的回答,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就是个木簪子……不是什么好料子,我也没想着正儿八经的送礼,就是路上看见了觉得花样不错,就随手买了带给师傅玩罢了,结果师公不依不饶的……明明我也带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给他。”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他说道这里耸了耸肩:“真不是对师傅不敬,师兄莫训我,下次我一定找点贵的送师傅·”·三师兄听他说得可怜,忍不住笑了笑,眼睛看向了被他搁在一旁小几上的面茶,心想着他这个师弟怕是送他师傅那木簪子的心态和送他面茶的心情差不了太多,不过是看见了好的就想让亲近之人也试一试,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地方——再说了,顾国师那也叫训斥他摆明了就是被他这小师弟哄得心里高兴,寻了个借口赏他点花用。
梅先生是与顾国师结契后才收的他做弟子,他从小也是住在两位身边的,顾国师平时对他们不可称之为冷淡,却也没有亲近到哪里去,加之顾国师‘妖师’之名天下皆知,他们几个弟子自然也不敢对他有多少亲近,平时敬着尊着也就罢了。
两位长辈,梅先生- xing -格疏冷却易怒,顾国师- xing -格喜怒不定,高深莫测,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一直以为晚辈如他们一般对两位长辈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也是正常的,哪里想到还能有郁宁这般的奇葩的相处模式·要不是他确定国师和先生两个人在一处是决计生不出什么孩子来的,他都快以为这位小师弟是两位长辈亲生的了·想到此处,三师兄也不禁看了一眼郁宁,想从他脸上找找有没有什么与两位相似的地方。
正在此时,外面侍从禀报:“三少爷,小少爷,碧海天青楼到了·”·“好了,下去吧·”三师兄示意郁宁把他那碗还未吃完的面茶放下,随他下车。
郁宁依依不舍得塞了最后一口,这才擦了嘴,整了整衣服下了车·普一下车,芙蓉便上前来给郁宁戴了一个香包——熏一熏他身上面茶霸道的香气··两人的车架停在了一处极大的建筑前,约莫有个四五层楼高,只看这个面门就知道占地不知有多宽广。
大门处已经有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赭色稠衫的掌柜,他拱了拱手说:“梅三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梅三一介晚辈,怎好让二掌柜亲自相迎。”
三师兄回道··眼见着两人寒暄上了,郁宁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吹吹风,散散身上的香气·刚刚在车上还不觉得,下了车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身上全是花生和芝麻的香气,连带着他三师兄都叫他连累了,对方二掌柜的定然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只不过不好开口罢了。
待郁宁觉得身上的味儿散得差不多了,队伍也开始往里面走了,郁宁跟了上去,一并进了这碧海天青楼里·这楼子里倒是和郁宁想的差不多,呈现一个回字形,最中间是一个高台,此时正有一个美貌的女子抱琴在台上唱着曲子,歌声清越,虽台上只见她一人一琴,却整栋楼里都缭绕着她的歌声,所谓绕梁三日,不过如此。
三师兄也不知道在前头说了什么,二掌柜没一会儿就走了·三师兄这才有空侧身找郁宁,一看就看见郁宁已经跟在了一众管事的最后面,要不是他一身富贵,旁边又跟着芙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的小厮来着。
三师兄轻咳了一声,唤道:“师弟”·郁宁听曲子听得正起劲呢,衣袖就被芙蓉轻扯了一下,他侧脸去看,这才发现三师兄正在不远处看着他,连忙走上前:“师兄,怎么了”·“没怎么。”
三师兄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嘱咐说:“二掌柜说东西要到午后才能让我们一见真容,现在时间还早,我有一友人也在楼里,你若有兴趣,就同去·你要是觉得无趣,左右这碧海天青楼也算是这卢云商行的大本营了,你想去随意转转也行。”
郁宁自然是选择一个人转转,“那我就不打扰师兄和朋友叙旧啦”·三师兄点了点头,抬了抬手让一个管事带着两名侍从跟着他,吩咐说:“跟好小少爷。”
管事应道:“是·”·三师兄又嘱咐了一声郁宁莫要和人起争执,就离开了·管事上前一步,笑眯眯的与郁宁说:“少爷,这碧海天青楼里有卢云商行的各种营生,一楼与二楼是饮酒作乐之处,三楼与四楼是一些珠宝古玩,南北货物,五楼是客栈,少爷想先去哪里看看”·郁宁恍然大悟,原来这地方就是个高级商业中心他倒是乐了,他刚刚路上吃了一碗面茶,此时也不太饿,干脆道:“那我们去三楼吧。”
“少爷这边请·”·管事经常陪梅三走南闯北,这碧海天青楼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故而熟门熟路的在前面带路,郁宁随着管事走着,眼睛却开始打量起了这楼内的陈设,高台中那美貌女子还在唱着,郁宁顺着高台一路往上看,这座楼很有意思,就像是现代的商业中心一样,屋顶的地方也悬挂了一些大大小小装饰物垂了下来,随着楼内的空气流动而微微摇摆。
管事的见他止住了脚步,轻声问道:“少爷”·“没什么,走吧·”· · ·第52章 ·郁宁随着管事登上了三层, 三层的入口站着几个小厮,见郁宁他们上来了, 其中一个满脸堆笑的上前道:“几位客官, 可想要看些什么买些什么”·管事在郁宁旁低声说:“少爷,这是这一层的知客。”
郁宁摇了摇头:“我们就随便看看·”·“好勒”小厮一点也不介意的后退了一步,满脸笑容的说:“那您有什么吩咐, 只管叫一声。”
“多谢·”郁宁道了谢,却没有立刻进入四周的店铺,反倒是旋身站在长廊边上,看着一层的高台·站得高了,自然也就有许多东西能看得清了, 他发现与大门相连接的供顾客走进来的青石板似乎与旁边的青石板有所不同,于他这个位置, 恰好能分别出两者之间微妙的色差。
大门与高台相连的那条直线上的青砖似乎要比旁的青砖颜色更深一些, 正常的青砖都是石灰青色,而那条直线上的青砖则更偏向青蓝色··他迟疑了一下,又怕是自己看错了,就问旁边的管事道:“你看我们进来的那条路上的青砖……是不是与旁的颜色不同”·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管事凑上前看了一眼, 回答说:“似乎是有些不同,颜色上有些差异, 少爷好眼力……这条道是进楼的客人都要走的, 日久之后青砖易碎,应该是后面重新铺的吧”·“原来如此。”
郁宁淡淡的应了一声,确定自己没看错也就不关注了·这三楼的店铺也与现世的商业中心类似, 店铺沿着回字形的走廊开设,每一个门便是一家铺面,每一家门口还挂着大大小小的牌匾,他环顾四周,发现也不是每一家店都敞开了大门,有些店铺十分低调,干脆就是闭着门,也不知道到底迎不迎客。
郁宁随意的走进了左手边第一家铺子,里面是卖丝绸皮货的,管事看了一眼便在旁轻声道:“都是上品,但价格要比外面略贵一成·”·店铺中的客人不少,郁宁听了管事的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就自顾自的随便看了看,最后也没买什么就转头出去了。
他顺着回廊慢慢的走着,布料店旁边依次是裁缝铺子、首饰铺子、香料脂粉铺子,这一溜店铺开得,要是来的是个贵妇人,怕是能一溜儿把一身都配置齐全了··郁宁又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回廊,这一溜儿则都是古玩玉器一类的店铺,他精神一震,随意挑了一家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叫做青岩阁的古玩店,里头掌柜正与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在谈些什么,小厮见他们进来,露出一个既不谄媚也不冷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上来道:“客官可想买点什么”·“我随便看看,不用招呼我。”
郁宁道··“那您随意·”小厮怕也是见多了他这样的人,古玩玉器向来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还有许多客人是不稀罕有人在侧的,他就干脆的回到了原处。
郁宁看了两眼,这铺子里的大多还是以古玩为主,所有的物品基本都没有什么气场可言,便问身边的管事:“这里的东西你看着觉得如何”·郁宁身边梅三派来的管事也知道郁宁是梅大先生的关门弟子,虽听说是新入门,但古玩这行,最忌讳自己看中了什么旁人在一旁多嘴多舌,他只说:“能进碧海天青楼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郁宁听了不可否置,随手拿了一件盘上的一只只有指节大小的玉如意,问:“这个呢”·管事眼皮子不住地跳了跳,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少爷,摆在盘上的都是让客人随手买着玩儿的。”
言下之意,这东西既不怎么值钱,也没有什么历史价值,还有极大可能是故意做旧的,专门用来哄外行人的··“不值钱啊……”郁宁饶有兴趣的左右翻看手上这个精巧的玩意儿,他还真就看上了这个小玉如意,也不说其他,就是个看着好看而已。
一旁的小厮见他看中了东西,上前道:“客官真是好眼光这件如意包浆完好,通透圆润,这可是传世的好东西您要是想要,三十两银子就可以带走”·于古董古玩一行,来源莫过于传世、明器两种。
所谓‘传世’就是这件东西一直在人手里流传,或者私人藏家或是公家收藏,一代代的流传下来·这些东西大多价值不菲,因为东西只要现世,在经人手之时自然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保存完好的传世之品可谓是万中无一。
而‘明器’则是指陪葬品,被人盗墓而出,时人忌讳,这一类都是在卖的时候自然是不如传世的值钱··管事低咳了一声,开了个价:“半两·”·小厮一听这个价格,就知道这是个内行人,苦兮兮的道:“这位客官,您好歹给小店留点茶钱”·“就半两……给足了茶钱了,放在外头撑死了三百文。”
管事道··小厮一咬牙:“成,我给您包着”·“不用了·”郁宁从袖袋中摸了个半两的银角子给了小厮,随手就将玉如意塞进了袖袋之中。
他本想看看这店中是否有什么珍品,也好开开眼界,免得梅先生一天到晚骂他不上行·不过这里摆在台面上的大多都是些普通货色,还不如梅先生在太平府的书房有看头。
而掌柜的有事在身,自然也不会特意去开了库藏给郁宁看,郁宁就干脆转道去了下一家··就这样一路走一路买,郁宁什么珍品也没见着,倒是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他的袖袋总算是装不下了,这才让管事的取了个包袱给他装东西。
管事的心里苦笑,梅三先生将他派在这位小少爷身边,本着就是给这位少爷掌掌眼,莫让他被人骗了的意思,没想到这位小少爷可太省心了,一路就盯着不值钱的东西买,也不知道要这么一堆破烂玩意儿干什么,让梅三先生见着了还以为他撺掇的呢·一行人又看了一会儿,郁宁停在了一家闭着门的铺子面前,他也有些累了,不禁问:“这里可有歇脚的地方”·管事的精神一振,询问道:“那我们去二楼”·郁宁正想答应下来,他们面前的铺子陡然大门被由内而外打了开来,里面被扔出来一个形容狼狈的人来,里面的小厮卷着袖子喝道:“刘老爷您要是再纠缠不清,我们报官了”·郁宁和管事好悬没被被扔出来的那个人撞着,管事与侍卫连忙拦在郁宁身前,免得郁宁又被人冲撞了。
郁宁拉着管事往后退了两步,让侍卫都到一边待着,就地看起八卦来了·只听地上那个男人爬了起来,怒骂道:“要报官的是我们才对吧碧海天青楼明文规定不得以次充好就你们卖给我的那破玩意儿,你们敢跟我去找管事的吗”·“呸”小厮瞪着眼睛骂道:“我们这儿卖的是手把件琢玉师傅现在还在店里头呢不是古董当时您买的时候我们可是言明了的您若有不服,就去找管事的来理论”·周围的客人被吵闹声引了来,地上的那个男人支吾了一会儿,看了一圈周围的逐渐聚拢的人群,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手高举着一个玉雕成的手把件,大喊道:“大家都来看看哪——碧海天青楼有人卖假货了”·小厮急了:“您可要点脸成不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您刘青田刘老爷是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我们掌柜的发了善心,才愿意做你这单生意,没想到你还来纠缠不清简直是不可理喻”·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怎么回事儿啊”·“碧天阁没听说过啊……”有人问。
“这家店不是向来不怎么喜欢做生意的么怎么做起了刘破皮的生意”有人似是知道这家铺子,也疑惑不解··刘老爷见周围人议论纷纷,脸上得意之色几乎遮掩不住,他也不站起来,就坐在地上,高举着手上的手把件四处展示着:“你们掌柜的答应我的事情根本连影子都没有,这东西没效你们不光要退钱还得赔我不然我就坐这里不走了”·“我们掌柜的答应你什么了”·“你们掌柜的说我买回去就能转运”刘老爷理直气壮的说:“如今我买这东西都半年了,哪里转运了爷我上赌桌莫说是清一色十三幺,就是色子就没赢过一个”·看来这还是个赌桌上的英雄。
郁宁心里暗暗道··“你……”小厮气得说不话来,正当此时,里面又走出来一个男子,鹤发童颜,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发髻歪在一侧,几缕碎发自两侧落下,似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般,说起话来却是一把苍老的声音,他慢慢道:“我何时说过能转你赌桌上的运了”·“我不管你们得退我钱”·“本店货物即出,概不退换。”
男子抬了抬手,不耐烦的说:“阿苗,去把这位刘老爷当初签下的契约拿出来,他若有不服,只管告官去·”·小厮面上一喜:“哎我这就去”·正在此时,一旁人群分开,碧海天青楼的管事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而来,见了男子,拱手道:“雾凇先生我等来迟了我等这就将此人逐出,饶了先生清静,还请先生恕罪”·说罢,护卫就上去要拖了刘无赖要走,刘无赖见状连忙站起了身:“我可没闹事明明是他们以次充好你们凭什么不管”·“带走”管事喝道。
“等等·”郁宁拨开人群上前一步,对着刘无赖道:“你说你要将你手中之物退货”·刘无赖见有人上前,立刻举起了手让周围都看清他手中的手把件:“就是这东西——大家可都看好了,千万别在这碧天阁买什么东西都是假的”·“既然你要把这东西退了,说明你不要了,是吗”郁宁问。
“是啊,怎么”·郁宁侧脸问那雾凇先生:“敢问先生,此物您卖他多少”·“三百两”刘无赖抢先答道。
“嘿,您看着像是能拿出三百两的人来吗”先前的小厮拿着一纸契约出来,恰好就听见他这一句,不由讽刺道··郁宁点了点头,也不管是真是假,自荷包里取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这手把件我看着喜欢,你卖给我吧。”
 · ·第53章 ·“你说什么……您”刘泼皮满脸喜色, 连忙挣脱两侧的侍卫:“你们别拉着我没听见这位少爷要买我这宝贝么”·郁宁身边的管事连忙劝郁宁:“少爷,这个……”·“我自有主张。”
郁宁示意管事莫管此事, 就那个刘泼皮高举着那个手把件的时候他就发现这是一件风水法器, 但是比较奇妙的是这件法器散发乳白色的光晕中隐隐有一丝黑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所以才想着要买下来带回去给顾国师瞧瞧这是什么情况造成的。
一旁那位童颜鹤发的雾凇先生饶有兴趣的问道:“我卖给他是三十两, 你真要花三百两去买”·“先生与他的契约上可写了不得转手他人”郁宁问。
雾凇先生回答:“并无·”·“那就行了·”郁宁手里的银票递了出去:“这个……卖我吧”·碧海天青楼的管事看了一眼雾凇先生,只见他微微摇头,顿时心领神会,挥了挥手,呵斥道:“这位客官, 此人在我楼中闹事,先生若对此人手中之物有兴趣, 不妨去碧天阁中看看, 想来必定有收获,此人我先带走了,还请先生见谅……左右,把他逐出去”·两侧侍卫齐齐一诺, 也不顾这个泼皮无赖挣扎叫骂,一左一右将他拿住, 见他叫骂得实在难听, 便又随手扯了块布料塞住了他的嘴,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客人面前。
雾凇先生似笑非笑的道:“这位先生,不妨进碧天阁一坐”·“求之不得·”郁宁将银票塞回袖子中, 他又不是瞎,自然看见了这位雾凇先生与碧海天青楼管事的眉眼官司,对方打定了主意要请他进门一叙,他出钱买这样东西,本也就有一部分这样的打算,自然无所不从。
***·碧天阁··雾凇先生带着郁宁进了门,小厮机敏的将大门给关了起来,跟着郁宁的管事和护卫都被请到了门边上一间小厅中等候,管事面露难色,期盼的看向郁宁,指望郁宁能把他带在身边。
很遗憾,郁宁十分顺从的让管事服从了对方的安排,只身跟着对方进了正堂··这地方若说是像个铺子,不如更像是某个隐居的大师用来小憩品茗的后院·进门处摆了一架绣着一枝玉兰的屏风,绕过屏风便是一口硕大的青花瓷大缸,里面养了一枝碗莲,颜色碧青,花萼高处水面些许,独自盛开。
水下面几条红色的金鱼悠游自在的游曳着,偶尔将水面拨动得涟漪阵阵·缸莲后,摆着一个老树根雕的桌子,三把椅子随意的支在一旁,桌上香炉内香烟淼淼,空气中弥漫着清远的香气。
“坐吧·”雾凇先生在主位上落座,伸手给自己到了一盏茶,见郁宁在他身边落座,也顺手就给郁宁也倒了一杯,问道:“先生刚来周天府吧以往没见过先生。”
“我姓郁·”郁宁坦然一笑:“我确实刚来周天府没多久·”·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先生也是因鉴宝大会而来”雾凇先生低头饮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
郁宁如果不去看他,光听声音还以为这位雾凇先生是一位垂垂老者,对方虽然一头白发,脸却看起来生嫩得很,与郁宁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岁数的人·郁宁点了点头,故意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仿佛正在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他说:“我随长辈来见见世面……说起来周天府原来还有碧海天青楼这样的地方,还有先生这般的人物,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我这般的人物”雾凇先生一顿,将手中茶盏放到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之声,他看向郁宁,眼中似有深意,问:“我是哪般的人物”·“神仙一般的人物。”
郁宁毫不犹豫的拍了记马屁:“时人行商,一是为利,二是为名,我原以为这碧天阁闭门不开是先生沽名钓誉,一进此处,才知道是我狭隘了·”·他抬眼看向郁宁,眼中溢出了一律笑意,他动了动嘴唇:“说说。”
郁宁有意震一震这位雾凇先生,他看了一眼那口缸莲,道:“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①],先生摆这个孤莲局,不利名,不利财,孤芳自赏,不正是‘闲人免入,有缘自进’的意思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先生平时也不在这碧天阁中吧”·他一进门就发现了,这间铺子里一件货物都没有摆出来,连屋内常见的百宝架也不曾设置,整座铺子除了中间这一缸一桌三椅子,居然空荡荡的什么事物都没有。
就算是这些有的东西里也全是单数,连椅子都是单数,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就是孤寂排外,故而郁宁大胆猜测,这位雾凇先生平时应该也不待在铺子里,偶尔才会过来一趟。
这里正经的常驻人口,估计就只有那小厮一个,不过郁宁也没说得太多,只是点破了有这么一个局,说得太多,反而像是来上门踢馆的一般··其实说起来郁宁也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梅先生,在古玩和风水之间,他其实更加喜欢风水一点——人嘛,就是有点那么点惰- xing -,对比起他背了快一年的书还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古玩古董,自然是他能看见气场又能凭着那么一丁点儿天赋能看出来的风水更招他待见。
“猜得没错·”雾凇先生这才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容:“没想到我长久不来碧天阁,一来就遇见了郁先生这般的人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想来郁先生也不是凭白来掀我老底的吧”·郁宁摸了摸鼻子:“被前辈看出来了,晚辈才来周天府……不得其门而入呀。”
郁宁方才一看刘泼皮闹事,就知道这碧海天青楼里面也有风水法器相关的方面铺子经营·既然这样,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鉴宝大会说不定也会有这方面的东西。
只不过风水这东西大多数还是隐晦的,说不定会分成好几场——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都说拍卖会分什么内场外场,外场就是能摆在台面上大家都能看看的,内场则是只有内行人才能进,免得有人不识货来搅局,惹得大家扫兴。
郁宁想着来都来了,自然也想要见识一番,所以他就在门口试了一招千金买马骨,没想到还真给他试出来了·“所以才有了门外那一出·”·“原来如此。”
雾凇先生抬手给郁宁添了点茶,饶有兴致的问:“那我若不阻止先生买那法器,先生如何”·“那买就买了,那手把件我确实是挺喜欢的。
方才先生若是不叫住我……”郁宁皮了一下:“那我只好蹲在先生门口叩门试试先生放不放我进来了·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雾凇先生听了不禁抚掌大笑,自桌下抽了一张帖子出来放在了桌上:“郁先生也是个妙人,明日午后还有一场小鉴宝会,郁先生到时若是有闲,不妨再来寻我。”
郁宁忍不住在眉梢间露出了一点喜不自胜之色,他也就是赌一把,没想到还真被他赌中了,他拿了帖子笑着说:“那敢情好·”·雾凇先生抬了抬手,原本守在外头的小厮走了进来,雾凇先生站起身来,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既然郁先生都说了,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那郁先生可愿随我入内一看”·“求之不得。”
郁宁也站起身来,小厮连忙走到一旁按了一下墙上某处空白之处,只见墙面旋开,露出了里屋·郁宁一看里面的空间,才反应过来这店铺里其实并不是没有货物出售,而是这碧天阁占了两间铺子的地方,一处便是他与雾凇先生喝茶的地方,而另一处铺子,才是他们用来摆设货物的地方。
雾凇先生他双手拢在袖中,长衫委地,行走之间如同鱼尾一般,倒也有几分潇洒不羁的气度·他带着郁宁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里面东西倒是不多,约莫十来个半人高的木架,错落有致的摆设在厅内,每一个木架上都只陈列了一件东西。
郁宁却觉得开了眼界——这里东西虽然不多,却件件都有气场,大多都不小,这木架摆的也有道理,让这几件器物的气场都各自为政,一时间倒有些目不暇接之感。
“都是好东西·”郁宁赞道··雾凇先生凉凉的接口说:“我碧天阁本有规矩,有缘者可自取一件,但是既然郁先生都说了‘全靠我花钱’,那么今天我就破个例,若先生看中了什么,便收先生双倍银钱,免得你我缘分太过浅薄。”
“可见人不能太铁齿·”郁宁没忍住摸了摸鼻子,心道早知道就不皮那么一句了·他挣扎的说:“适才玩笑话,我与先生的缘分岂是区区俗物可比拟的,我怎敢用铜臭亵渎先生”·雾凇先生说:“你我本俗人。”
“先生神仙人物·”郁宁拱了拱手:“是我失言了,先生还是饶了我吧·”·“怎么,郁先生银钱不凑手”雾凇先生看着郁宁的袖袋,哪里有刚刚郁宁塞进去的三百两银票。
“若是如此,先生也不必强行与我续缘·”··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不是·”郁宁心想他在自己人面前皮一下也就算了,皮到外人面前还被抓住了口舌……他在碧海天青楼里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想过要瞒梅先生和顾国师,到时候告诉他们他这个弱智- cao -作,怕是要被梅先生打一顿,收收他的骨头。
正想着呢,没想到嘴上一快,郁宁脱口而出:“我怕回去被师傅打·”·“……”雾凇先生也没想到郁宁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不禁大笑出声。
郁宁看他笑得开心,心里郁卒得不知如何才好——完了,人设又又又崩了·· · ·第54章 ·雾凇先生边笑边比了个手势, 示意郁宁随便去挑选,郁宁在里面逛了一圈, 最后选了一个寿山石的荔枝摆件, 这件摆件通体呈红色,柄蒂鲜红,果实沉郁, 雕工细腻不凡,顶上一枚荔枝处以巧雕雕出了一枚半褪壳的荔枝,果肉莹白通透,一只蝉卧于荔枝叶上,瞧着十分有意思。
·郁宁选它一是因为取色十分巧妙, 二是它与屋中其他法器所散发的气场不同,它的气场光芒是青色的, 并不是妖异的青, 而是透澈的青色,略带一点金芒,给人以一些正直浩然之感。
“就这件吧·”·雾凇先生唇畔笑意尚未褪去,赞道:“郁先生眼光不错·”·“就这件, 不改了”雾凇先生接着道:“碧天阁规矩,一位有缘人只能从本店选一件法器, 以后便是再有瞧中什么, 也不能再买了……先生可想清楚了且本店货物即出,概不退换。”
郁宁一听,心想那这碧天阁的规矩也是有趣, 如果按雾凇先生的意思,一个人一辈子只能从这里买一件东西,有缘人还不要钱,那岂不是一辈子只出不进·“一位客人一生只能从贵店买一件法器”·“没错。”
雾凇先生颔首:“郁先生可要再挑挑”·别人或许想着这店十分有意思,但是郁宁不同,他开始怀疑这碧天阁是不是黑店了·于是郁宁道:“那我不要了。”
“……”·似是怕这雾凇先生没听清,郁宁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就不要了吧·”·“……”雾凇先生沉默了一瞬,他指着郁宁方才挑中的那件摆件道:“荔枝,又通励志,此物于文曲星君庙中受了百年供奉,才气贵气俱全,选了它,若是使用得当,可使家中学子一举高中,功名利禄自此源源不断,青史留名也未尝不可,为何你又不要”·郁宁倒是悠然自在,他笑道:“既然贵店一人一生只能选一件,自然是要慎重一些的……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辈,哪里懂得好还是不好这等机会,还是留待日后吧。”
言下之意,现在还不太懂,怕走眼了真正的好东西,所以才不要··说起来郁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气场,不知它到底有何作用,听了雾凇先生的解释才恍然大悟,这‘励志’对于某些人家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法器,但是他……今年二十五了,按照虚岁二十六,从学校里毕业都快五六年了,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去参加科举,这东西对他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不过按照雾凇先生的说法,这东西怕是不缺销路,紧俏得很··“你当真不要”雾凇先生又问··“当真不要·”郁宁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告辞:“今日逛了半天,晚辈也有些倦了,就不叨扰先生了。”
“……”雾凇先生咬牙切齿的说:“不收你银子”·“不收银子也不要·”·郁宁说完,翩然离去。
“……”·***·梅三先生派给郁宁的管事正在小厅里干着急,就怕这小少爷吃了什么亏,没想到就见郁宁两袖清风的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模样,郁宁笑眯眯的朝他们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是,少爷·”管事麻溜的站了起来,一行人出了碧天阁,顺着楼梯往二楼走,管事在他身侧问:“少爷没看中什么东西”·“看中了,但是没买。”
郁宁边走边道:“他们家有点古怪……你知道他们家吗”·“倒是真没听闻过有这么一家‘碧天阁’。”
管事回道:“碧海天青楼中的离奇古怪的铺子不胜枚举,想来这也不过是其中一家罢了·”·“也是·”郁宁听了管事的回答,就知道这里的消息怕是要去问顾国师才有答案了。
很快几人就在二楼寻了一个靠回廊的座位坐了,点了几个点心与茶水,郁宁尝了一口这里的点心,味道确实还不错,不过却比之前富水县里头余庆斋的要差上一些,他顿时就又想念起了那位张厨子的手艺来……也不知道最后那位大厨怎么样了,改天叫人去问上一问,要是实在混得不行就把他骗来给他师傅做白案师傅,他也好趁机蹭上几口。
一旁有一名侍卫前来,与管事耳语了几句,管事与郁宁说道:“三先生已经知道少爷在二楼小憩,让少爷稍后,他片刻就到·”·“嗯·”郁宁应了一声,他还以为他三师兄会去得更久了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台上的歌妓换了一个,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来,调子还不错,就是歌妓的技艺略有不错,让郁宁听得直皱眉·郁宁问管事:“我们进来时台上的那个女子呢”·管事的抬头看了台上一眼,答道:“少爷有所不知,这碧海天青楼里的献唱的大多都是自愿前来的,只要不违律法,愿意上台,便能唱上几曲,故而有许多歌妓唱家愿来此博一声名,来去自由,并不设限。
我们方才来的时候那歌妓许是唱久了,不愿再唱,这才换了个人·”·台上伴奏的琴声一转,歌妓一时有些跟不上来,嗓子破了音,歌妓许是慌了,后半曲更不在调子上,唱完这一曲便匆匆下台去了,又上来了一个蒙面女子,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倒也不唱,一手琵琶拨得可谓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①],动听极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管事的见他听得专注,又低声解释道:“这应该是哪位技痒又不愿露面的良家,这才遮了脸来·”·“这倒是少见·”郁宁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他坐在这里原是为了等他三师兄,但他三师兄迟迟不来,他也无事可做,又不愿再去三楼四楼转悠,也没有大杀器手机可玩,自然只能关注着高台上的娱乐节目了。
这蒙面女子一曲弹完,旁若无人的下去了,没一会儿上来了一行人,有琵琶二胡大锣小锣,在角落坐定,紧接着又有人悬挂起了幕布,铜锣一响,居然来了一个粉墨登场。
这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少人凑到了回廊边上听起戏来,管事招了招手,一个跑堂的小厮跑到了郁宁他们桌前,殷勤的问道:“客官可有吩咐”·管事的指了指台上,问道:“今天是哪个班子来唱戏”·“是长安来的翠微班,明儿我们楼要办鉴宝会,邀的就是他们班,今个儿是提前来热热场的。”
小厮机灵的开始介绍起来:“这翠微班是这两年才火起来的,虽说是新办,但一点都不输那些积年的老戏班子,当家花旦是云玄大家,以前是在宫里头唱戏的,不知为何退出来了去了翠微班,等闲不上场,我们大管事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请着了他。”
·小厮正说着,高台上曲调变得急促高昂,一个穿着粉衣的旦角儿自幕后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出来,乐曲陡然一静,只见那旦角儿手捏拈花指,启唇唱道:“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②]”·全场俱静,那旦角儿圆润婉转的音调在空中回荡,他唱完这一句,琵琶又起,似是极伤心将长袖甩出,水袖翻飞,身姿若弱柳扶风,又抬脸四顾,眼眸细挑斜飞,朱唇轻点,纵使是满脸油彩,珠翠摇曳,顾盼之间,满室生艳,端的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琵琶减弱,突地有人叫了一声‘好’,紧接着便是雷动一般的叫好之声,掷花如雨·在这花雨中,旦角儿浑然不觉,自顾自的接着唱了起来。
郁宁纵然是不懂戏,却也不免暗叹一声唱得好,也跟着叫了一声好··小厮在旁敲边鼓道:“这位客官,可要掷花最低一钱银子即有一朵蓝花,五钱银子可得黄花,一两银子可得粉花,还有五两银子的月季,十两银子的牡丹,您要是觉得他们唱得好,可将花掷到台上,全作是打赏了。”
郁宁是第一次看戏,掷花这个东西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觉得十分新奇,干脆的摸出十两银子叫小厮换了一百朵蓝色纸花,小厮听了一怔,看向了管事,管事也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小厮就接了银钱立刻就去换了。
郁宁混若未觉,等蓝花到了,见别人掷花他也掷一朵,等一场戏唱完了,郁宁侧脸一看,旁边还有满满一盘纸花还未掷出,他也未多想,趁着人还在谢场,一股脑的将盘里的纸花都掷了出去,末了还拍拍手,一脸解决了大问题的模样。
戏听完了,点心也吃完了,郁宁灌了一肚子茶水,也有些坐不住了,他问管事道:“师兄还不来么”·“先生刚刚令人传了话来,还请少爷稍等,先生片刻就到。”
听他这么说,知道三师兄还算没有彻底忘记他这个小尾巴,就乖乖的坐着他三师兄来了·郁宁看了一眼外面天光,正直午饭时刻,他却灌了一肚子的茶水点心,午饭想是吃不下了,也不知道他三师兄会不会怪罪他……·他正想着呢,突地二楼一阵骚动,他抬眼望去,只见方才那旦角儿正在几个戏班子的人簇拥下来了二楼。
这旦角儿在台上远远望着都已经是满室生辉,近距离一看更是风华绝代,也不是说他长得多美,顶着那一脸油墨,只要不是貌若无盐也都能画出个人样儿来,而是那一身身段气质,莲步轻移,行云流水而来便不由得便让人觉得此人当得上‘风华绝代’四字。
大概就是所谓的明星气场吧长久的被人关注、被人簇拥、被人爱慕、被人钦佩而缓慢形成的那种只要他一出现,连星月都为之黯淡的气场··那旦角儿走了几步,几个客人便上前搭话,郁宁远远看着他与人寒暄了几句,又往里处走,往他这个方向而来。
他想着明星也是要吃饭的,本着一个现代人应有的只关注他的作品不关注他的私生活的追星素养,他也就默默移开了视线··未想到那旦角儿谢过了诸多客人的恭维,还真就停在了郁宁面前,郁宁抬眸望去,之间那旦角儿拱了拱手,含笑说:“多谢郎君方才掷花。”
 · ·第55章 ·“不用谢·”郁宁低低的回了一句, 本来他还想再客气一下,但是愣是没记住之前那小厮说过着旦角儿的名字, 哪怕就算和一个普通人说话, 却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那岂不是显得很失礼他便也不主动搭讪了。
没想到那旦角儿却是不以为意郁宁的冷淡,反而言笑晏晏道:“劳您破费了·”·“不算破费·”郁宁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旁的管事看出来郁宁不愿多说话,上前一步,露出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道:“您这般响遏行云的人物现在也不多见了,少爷掷花也是应有之义,实在当不得您亲自来道谢。”
郁宁听管家这么说, 才想起来这位旦角儿叫做‘云玄’,不过既然管事已经上前了, 他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与人搭讪, 便不再开口·云玄大家听了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微微一笑:“那还是要多谢这位郎君才是。”
说罢,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宁, 似是在打量他一般,等到郁宁觉得被人目光所集不适抬头看来之前才又拱手告辞, 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走了··郁宁等人走远了, 这才问管事:“我掷花掷得很多吗为何他单向我道谢”·他见那旦角儿一路过来,唯一主动搭话的人就是他了,他方才见他在台上的时候, 扔十两银子一朵牡丹的人也不胜枚举,他不过是扔了点蓝花,怎么他偏偏向他来搭讪了·管事见郁宁不解其中真意,这才凑过来低声解释道:“少爷,您刚刚为何在谢场之时一股脑的将花都掷了出去”管事这话说的也是有所保留,郁宁那哪是‘掷’花,说是‘倒’花也差不了太多了。
而且郁宁的准头还不错,若是方才郁宁手中是一盆水,那那云玄大家差不多就能被从头淋到脚,一滴都不浪费··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要不是管事的就在一旁看着郁宁做这动作时面色如常,神情清正,管事都要以为这是哪个恶少来恶意寻衅了。
没见着那云玄大家都被陡然当头而下的几十朵纸花给砸得蒙了吗·“我留着也没有其他什么用·”郁宁不解道:“这花难道还能退”·“那也未免有些多了。”
管事见郁宁还是不解,含蓄的说:“按照银钱来说,少爷这些花委实不算多,只不过么……怕是这位大家没被几十朵花一股脑的砸头顶上过,这才来看看是哪位爷在拿他逗乐子。”
“……”郁宁一时失言·他本以为他是靠风度外貌主角人设这才引得这等红飞翠舞的旦角儿和他搭讪,结果万万没想到吸引对方的居然是自己没察觉的土鳖行为说起来,他那时还真没注意那花是不是对着人家当头砸下的,还真就不知道自己那行为到底有多么引人注目。
如果这是一本书,他一定是史上最没有牌面的那个主角了··噫··“这是怎了”突然有人道,郁宁闻声抬头望去,他三师兄不知何时到了桌边,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衣公子。
他见郁宁看向他,笑着问:“师弟瞧着兴致不高·”·“吃得有些撑了·”郁宁耸了耸肩,将云玄大家那等破事撇下脑去,三师兄也不见外,自己就拉着旁边的锦衣公子坐了下来,郁宁伸手给他们俩倒了杯茶,问道:“这是”·“这是我挚友,卢云商行的少东家,卢柏,字白鹭,卢云商行东家与师傅也是故交,你跟着叫一声师兄就可以了。”
他又和卢少东家说:“这是我小师弟,郁宁·”·“卢少东家好·”郁宁也没起身,拱了拱手算是一礼,对方颔首,看着郁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郁先生好……说起来我也是第二次见郁先生了,没想到郁先生是梅先生的高徒。”
三师兄有些讶异:“第二次你还在哪里见过他”·“一个月前,在平波府·”卢少东家点了点:“欢喜楼的佛跳墙确实不错,当时我在后院,没吓着郁先生吧”·郁宁想了想,在记忆里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次给梅先生买佛跳墙的时候管事说佛跳墙被人包圆了,他还在欢喜楼的后院里看见了一个白影,当时还以为是闹鬼,被唬得怂得不行,现在想来遇到的应该这位卢少东家了。
“欢喜楼”三师兄思索了片刻:“青楼”他侧脸看郁宁,眼神一言难尽:“师弟,你还去……青楼”·——师傅怎么没打死你这就是时隔十几年收的关门弟子和普通不受宠爱的弟子的区别吗·郁宁言简意骇的解释说:“师傅喜欢吃欢喜楼的虎皮肘子和佛跳墙,我就常常去给师傅跑腿。”
“原来如此·”梅三先生这才心气顺了,至于他师傅是怎么知道欢喜楼肘子和佛跳墙好吃他就不好多问了,他突然道:“刚刚看见玄云生了,他来这里作甚”·管事一听,方想向梅三先生请罪,被郁宁悄悄的看了一眼,示意他闭嘴别多事。
——这等丢脸事情就不要到处宣扬了·“就是来谢了一圈打赏·”·梅三先生也不纠缠于这等小事,他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眉宇之间敞亮轻松,显然与卢少东家叙旧叙得不错,他伸手将郁宁倒的茶水一饮而尽,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收下去的点心盘子,说:“师弟用过了倒是为兄的不是,与白鹭聊得忘了时间,本还想着带你尝尝他们家楼子的招牌呢。”
“本来还想着难得来一回,能削他一顿白食也是好的·”他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卢少东家,言下之意,颇为遗憾··卢少东家不禁笑道:“这有何难,我这就让人送上来就是了。
你现在落脚在城外的庄子上你今日干脆就别回去了,留在我这里,我让五楼给你留两间上房,一日三餐我全包了如何”·“那敢情好。”
三师兄挑了挑眉:“那什么,听说最近你这里得了鲜活的参鲍翅肚,你也别藏着了,都给我送上来·”·“梅三先生大驾光临,我怎敢藏私”卢少东家一击掌,将侍立在一侧的二楼管事喊了过来,“听见没还不快去准备着”·“是,少东家。”
梅三先生和卢少东家对视了一眼,卢少东家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包间里头吧·”·梅三先生点头同意,郁宁自然也无不可,就随着他们两去了包间,果然珍馐美味如同流水一般的送了上来,丝毫不顾及在场只有三人,与外面的点心不可同日而语,纵然郁宁吃饱了,也不禁多吃了两口。
梅三先生和卢少东家用得香甜,可见两人方才没少说话,吃完了席面,梅三先生一边捧着茶盏一边说:“你留在此处可方便一会儿我和我师弟自己上去看东西就是,你若有事,就自忙去。”
卢少东家也捧了杯热茶,眼睛惬意的眯了起来:“让他们忙去,若事事都要我做主,留他们何用·”·“也是·”·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就有人来通禀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看货了。
卢少东家便引着郁宁和梅三先生上了四楼一处极大的闭了门也没有挂牌匾的门面前:“这在里头了……到这里我就不方便作陪了,总要避避嫌·”·他顿了顿,看向了郁宁说:“郁先生是第一次来吧”·“行了,我师弟我会关照的,不劳你这个大忙人。”
梅三先生回道,卢少东家听了点了点头,便告了辞,转身往另一处去了·梅三与郁宁说:“一会儿进去了,只看不说,只看不碰……是真是假,切记不能当面谈论,也不要去碰任何东西,见到了熟人也不要打招呼——来这里的都是私下托了关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连忙点头,在嘴上比了比,示意自己绝对乖乖听话:“我懂·”·梅三先生见他动作忍不住一笑:“也不用太紧张……好了,进去吧。”
梅三先生上前敲了敲门,两轻一重,重复了两遍,里面才有人将门打开,来迎的是个小厮,他低眉敛目,头也不抬,梅三先生自袖中摸出一张帖子递给了对方,对方才将门打开让了一步,让他们进去。
这里的设置与碧天阁也是一样,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只让梅三先生和郁宁走了进去,至于其他随从管事则是只能留在外间等候··郁宁看了一眼外间,里面已然有不少管事随从打扮的人坐在里面,各自分开坐着,面前矮桌上连杯茶水也不曾有,但也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呼吸可闻。
梅三先生拉了拉郁宁的衣袖,示意他跟紧了,里间极大,里面百宝阁上陈列了满满当当的物品,几个大件则单独用高架陈列,周围设了一圈围栏,看着便是闲人免近,每隔一段路便有一扇巨大的屏风作为分隔,透过屏风还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不少东西。
人群三三两两站在各色陈列物前,如同梅三先生说的一般,只看不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偶有几个眼神与动作的交流··两人又走进去了几步,绕过了三架屏风,这才看见了两人的目标物。
郁宁一看见那扇巨大的玉石屏风,心神就为之所获,郁宁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副画卷·那屏风高度几乎要触顶,整体为一面,色泽分明,山为翠青玄红,云为白灰相加。
远远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座清奇陡峭的山峰,在近一些,瀑布溪流、鸟兽相鸣,再往下,村庄田园,阡陌交通,到往来行人的一丝碎发,都跃然在这屏风之上··郁宁不禁叹道,这哪是什么山水屏风,这分明就是一卷山水版本的清明上河图· · ·第56章 ·最令郁宁震惊的是, 这座巨型屏风正散发着一股纯正温润的淡金色的气场,几乎看不见边缘在何处, 那点点金芒如同清晨阳光覆照其上, 画面上的一景一物似乎都被这道阳光注入了生气,变得异常灵动起来。
这不光是一件稀世奇珍,还是一件风水法器··——得到它··郁宁摸了摸狂跳的心口,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产生如此想要什么的欲望,上一次是在看见他叔爷留给他的小院的时候。
郁宁与他三师兄对视了一眼,梅三先生眼中赞叹之色未尽,他向郁宁微微点头,示意这屏风是正品, 郁宁也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这架屏风的人越来越多, 众人围聚在它周围, 欣赏着它,甚至有两个年近古稀的老叟对着它苍然泪下,安静的室内也出现了一些骚动之声。
梅三先生拉了拉郁宁的衣袖,两人从屏风旁退去, 两人看完了这次来的目标,又走马观花的看了些旁的, 等到有一人率先出了屋子后, 梅三先生也带着郁宁走了出去··有一个陌生的管事正侯在门外,见梅三先生出来,上前一步道:“梅三先生, 少东家有话令我带到,他外务缠身,恕不相陪了,五楼的客房也已经准备好了,先生随时可以前去小憩。”
梅三先生摇了摇头:“不了,替我告诉他,我先回庄子上了,师命在身,耽误不得·等到明日事毕,再寻他秉烛夜谈·”·“是。”
那管事告辞,郁宁本想问一些那屏风的事情,梅三先生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摇了摇头说:“上车再说·”·郁宁乖巧的点了点头,边扭头问一旁的随从说:“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一名侍从答道:“少爷,都准备好了,都已经放在车上了。”
梅三先生方问:“买了些什么”·郁宁努了努嘴说:“这不是刚才吃卢师兄的席面觉得好么师傅与我口味差不多,我喜欢的他肯定也喜欢,带回去给师傅尝尝鲜。”
“你啊……”梅三先生自幼长在梅先生身边,自然也知道梅先生喜欢吃些什么,他随口问道:“你倒是说说师傅喜欢吃什么”·“行啦,三师兄这里就你跟我,没人去告状。”
郁宁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的说:“师傅看着疏淡,其实骨子里就是个俗人,什么参鲍翅肚他最喜欢了·”他掰着手指说:“之前我刚入门那会,见师傅这等高洁人物,也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孝敬,太贵的我也买不起……最后就买了点花茶之类附庸风雅的东西给师傅。”
“结果被训了一顿”梅三先生心有戚戚,想来也没少因为这个挨过训斥,他接口道:“师傅最讨厌那些个又不好吃又名曰养生的玩意儿了。”
“可不是·”郁宁深有同感:“后来才发现什么虎皮肘子佛跳墙香卤猪蹄松鼠桂鱼……师傅吃得可香了,他就喜欢大鱼大肉的。
我在平波府要是惹师傅生气了,就跑到欢喜楼去给师傅买菜吃,哄他开心·”·他说到此处,忍不住双手合十:“还好老天爷保佑师傅除了喜欢古玩和师公外还能有别的爱好,不然师傅发起火来是真的连哄都哄不住。”
梅三先生见他说的促狭,他也忍不住轻笑,转而又正色道:“不得议论长辈……小心师傅知道了罚你·”·“师傅罚就罚吧。”
郁宁凑到三师兄耳边悄声说:“师公就喜欢听人说师傅喜欢他,下次三师兄若是有事要求师公,你就先夸一通师傅多么多么爱重他,事情准能成·”·“胡闹”梅三先生听了哭笑不得:“以后还是别说了,师公……顾大人若是恼得狠了,有的是法子治你。”
他嘴一秃噜,就跟着郁宁叫了一声师公,话一出口又连忙改了口,还是称一声‘大人’··“师傅在旁边看着呢,师公也不能真的打死我·”·郁宁和梅三先生不大恭敬的议论了一通长辈私事才上了马车,一上马车,梅三先生就吩咐道:“速速赶回城外。”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外面的侍从应了一声,马车速度迅速的变快了起来·郁宁看着两边飞退的景物,道:“师兄确定那屏风是真品吗”·“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今日一见,也绝技不会错。”
梅三先生顿了顿:“就算那并不是姜大师遗作,也足以让师傅动心了·”·“反正买回来不亏·”郁宁下了结论··师兄弟两个有志一同的回了温泉庄子上,两位长辈此时正在后院里头抚琴舞剑,附庸风雅。
郁宁胆子再大也没有敢上去打断梅先生和顾国师撒狗粮的,师兄弟两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还是不在这种时候打扰师傅们了,干脆先回了住处洗漱了一番,直到到了晚间用膳时才又见到了他们。
郁宁一回家就交代厨房晚上将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处理了上桌,梅先生果然吃得很是开心,三师兄见梅先生心情不错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师傅,山影屏我和小师弟已经见过了,应是真品无误。”
梅先生听了梅三的话,微微颦眉问道:“什么叫做应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郁宁插嘴说:“这不是我和师兄都没见过真品嘛……我觉得应该是真的,那上面有气场。”
郁宁也不藏私,左右这里都是自己人,干脆敞开了说:“那气场很少见,应该很稀有·”·“哦”顾国师来了兴致,他对于这些梅先生爱好的古玩也不说完全不喜欢,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哄梅先生开心的,他在家里的地位基本要么令人去寻那些梅先生有兴趣的销声匿迹的古玩,要么处于挣钱养家掏钱给梅先生买买买,大多数时候没有他置喙的份。
“什么样的”·郁宁歪着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气场很大,大概能直接笼罩我们现在这间房间,金色的,有点像阳光,徒儿一见着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它弄到手的那种,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被碧海天青楼里的风水阵加持过。”
顾国师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眼中露出了一点探究之色·“照阿郁你这么说,确实是稀世奇珍·”·梅先生听郁宁描述得直皱眉,问:“还有呢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郁宁僵住了身体,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侧脸看了一眼他师傅的脸色,背后寒毛立刻就炸了起来,他干笑道:“材质是玉石……应该是昌化料吧那屏风……山影屏十分巨大,用料难得,品质上佳,妙就妙在天地云山花鸟人物取色却不差分毫,不愧是姜大师的遗作,妙手天工,果然是令人惊叹”·梅先生看向了梅三先生,梅三先生连忙点头给他师弟描补:“师弟说得分毫不差,我先前还怀疑是寿山料或者是昌化料,但经师弟一说,应是昌化料没错了。”
梅先生这才松了眉头,露出些许夸赞之色:“山影屏我曾在十二年前见过一回,大致不错,算是你这段时间读书用了功了·”·梅先生听得眼睛直抽,再次开始怀疑起了郁宁到底是不是梅先生的弟子又或者梅先生收这个弟子是真的就想要他来彩衣娱亲承欢膝下的。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梅先生交代他的话——梅先生说他这个关门弟子以后万一真的就文不成武不就了,待他去了就让他收他师弟做个账房先生给他口饭吃,免得让他顶着师门的名头出去丢人。
他当时以为他这个师弟惹了梅先生生气才有这番话,万万没想到梅先生所说的‘文不成武不就’还真就是指郁宁对这一行没什么天分郁宁刚刚所说的那般分析,除却气场之外,就是普通的藏家在看过之后都能说得大差不差,但是郁宁能说出来,梅先生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要知道他们以前若是说不上个一二三四来,轻则抄书,动则边罚跪边抄书,哪有这般轻而易举的就算过去了。
郁宁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他连忙起身给梅先生舀了一只炖得酥烂却不失弹牙的鲍鱼,他殷勤的道:“那是师傅教得好,师傅这等人物,就是教块石头,您问这些它说不准也能答得上来……师傅这个鲍鱼好吃,您试试”·“有长进便是有,何必自鄙再有,阿郁可是在讽刺阿若挑弟子没有眼光挑你不如挑块石头阿郁,你可要伤你师傅的心了……阿若那时可是背着你和我好一通夸你呢”顾国师看了一眼梅先生碗里的那只鲍鱼,笑眯眯的道:“阿若,你说是吧”·“师公,你就饶了我吧让我想拍个马屁还不成么”郁宁听了连忙告饶,起身也给顾国师夹了一根海参,紧接着又给三师兄夹了金钱肚,一副‘好了好了大家都有吃的了就别争风吃醋’的小表情。
梅先生瞪了郁宁一眼,只当没听见,低头尝起了郁宁给他夹的菜··郁宁也给自己又盛了一碗汤,说起了今日的见闻:“师公,你听说过碧天阁吗”·顾国师一听这个名字便停下了手中碗筷:“怎么,你见过雾凇那个爱装嫩的老狗了”·“老狗……”郁宁选择- xing -忽略了这个词儿:“雾凇先生么见过了,他童颜鹤发,确实是个神妙的人物呢。”
“那他让你挑法器了”顾国师嗤笑道:“定然又是与他有缘那一套,沽名钓誉·”·“嗯,但是我没要。
他还给了我一张帖子,说是明日鉴宝会后还有一场小会,邀我去参加·”郁宁将帖子递给了顾国师,满脸求表扬的看向他:“雾凇先生那里的法器看上去都十分难得,他说一人一生只能选一件,我这样的晚辈什么都不懂,自然就先搁着了……师公,您与雾凇先生认识吗”·顾国师接过了帖子看了看,随手就又扔还给了他,郁宁没等顾国师开口,就接着说:“这就好办了,师公可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刚好我就去问他讨了来。”
“孺子可教也·”顾国师与郁宁相视一笑,颇有默契的达成了一个PY交易··郁宁那表情仿佛在说:[那你以后可不许为难我·]·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温文尔雅的笑了笑,似是回答:[看我心情。
]·几人用完晚膳,梅先生拍板定论:“明日一道去鉴宝大会看看·”· · ·第57章 番外·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 都会觉得自己卓尔不凡··【我想当一个很伟大很天才的医生,救很多很多人。
】·【我应该选清华还是选北大还是干脆出国呢至于读完书我想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不过一定是很愉快的不会让我觉得无聊的一生。
】·【我想当一个警察, 维护世界的正义·】·【我想成为一个科学家,让我的国家因为我而大放异彩·】·【我以后想当演员,我一定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我想做一个游戏, 世界上最好的游戏,我能创造一个世界·】·【我想当大侠,呼风唤雨,快意恩仇·】·【我想当一个律师……】·【我想当一个政治家……】·【我想当建筑师……】·【我想……】·【我想……】·那么,现在呢·+++·午后的太阳散发着热死人的光芒, 知了知了知了得叫个不停,天空被阳光照得一丝蓝色都看不见, 郁宁拎着钥匙不耐烦的蹲在小区门口等待着那个迷路的修空调的师傅。
他其实也想等下班后再找空调师傅来修空调, 毕竟相比较起来,至少不需要扣工资——为了今天请这半天假,项目经理在工作群里怒吼着某人的不合群,没有集体意识, 不配合工作等等。
不过空调师傅大概比划了一下价格:上门50,空调不制冷, 加液至少200, 如果是晚上十点后,师傅说上门费低于三百不干··三百啊……他一个月全勤也才两百了。
郁宁仔细想了想,请半天假加起来也才扣三百, 还能少上半天班,晚上下班回家还能直接吹空调——这么一想简直美滋滋··知了叫得简直让人心烦气躁,郁宁感觉自己头皮发痒,汗水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争先恐后的渗了出来,然后在皮肤上汇聚成滴,又受地心引力缓缓地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水渍。
他不耐烦的伸手把额头上的汗抹了一把,又伸手一摸头发,短发早就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搭在头上,难受得要命··他最讨厌的就是夏天,没有之一··话说起来不过一个上门修空调的师傅路痴到连小区都找不到也是很绝色了……郁宁望着马路的尽头,手心里的手机已经被玩弄得烫得就跟要烧起来一样,表演一个原地爆炸他都不觉得奇怪,为了自己的钱包和生命安全考虑,他决定把手机放到一边让它冷静一下。
·太阳把空气都烤得扭曲了起来,终于在郁宁的耐心消耗到极致之前,一辆装着大红色太阳蓬的电瓶车风驰电掣而来,嗖得一下停在了他得面前·车主穿着一件淘宝十块钱一件的老头白背心和花裤衩,穿着人字拖的脚丫子踩在地面上支撑着自己和电瓶车,他茫然地四周望了望,然后看向了郁宁。
郁宁才发现穿着退休老头标准装备的车主居然年纪也不太大——跟他差不多的岁数··“请问阳泽小区北门是这里……”车主问到一半,突然噤声,有点茫然问:“郁……郁宁你是郁宁”·“是啊,你是周师傅吗”郁宁有点不耐烦,实在是不能怪他,任谁在天气39度的室外没有电风扇没有空调没有冷饮的等上一个小时都不会有什么好耐心。
“对对,我是周晃·”空调师傅歪了歪头,又问了一句:“我是周晃,郁宁你真不认识我了”·“我认识个鬼……周晃”郁宁说到一半,愣了一下:“周晃”·“你怎么成修空调的师傅了”郁宁眯着眼睛看着空调师傅,终于在那张脸上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痕迹:“一中,三班周晃”·实在是不能怪郁宁记- xing -太差,而是周晃改变得太大了——一中风云人物周晃,出了名的风流潇洒富二代。
在大家都还在低头死背书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阅尽天下风流的大佬了·他和周晃以前还算是个不算特别要好也不算特别路人的朋友,偶尔也会一起打球开个黑什么的。
只不过毕业后,既然不在同一个大学,也不在同一个专业,介于生活圈子实在是差别较大,也就渐渐的也就不联系了··人类都是天生能区别开人与人之间差别的物种——至少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
谁也不会想和自己差距特别大的人交朋友,在学校的时候还不明显,工作后这一点则会被人们贯彻的越发得淋漓尽致··毕竟谁也不想在朋友说今天又血拼了名牌手表名牌鞋子的时候,自己只能在家里吃着外卖安慰自己淘宝爆款也不错,然后静静的关掉了奢侈品品牌官网。
也不想终于凑够钱和有钱基友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基友委屈自己和你一起住简陋的旅社而不是五星级带温泉按摩浴缸的宾馆··嗯……当年他其实偶尔也会在背地里羡慕一下对方限量版的AJ和随手送出去的游戏皮肤。
他毕业后,偶尔也会想起这一号人物——在看见路边的警方提示的时候··【如果你不想看见你的同学开着宝马看见你在骑电瓶车,那么就戴好安全头盔。
】·万万没想到,两人就这么尴尬的相遇了··“一会儿说,这鬼天气热死我了·”周晃往前挪了挪,示意郁宁上车,郁宁跨坐了上去,就听见周晃说:“给指个路啊,我不太认路。”
在郁宁的指路下,两人终于在十分钟后回到了略显- yin -凉的室内·郁宁啪得一下把吊扇给开到了最大档,周晃也不客气:“有水吗给我来一杯。”
“冰可乐”·“可以可以·”··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于是两人一人一瓶冰可乐瘫倒在了吊扇下,郁宁也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问为什么富二代现在开始修空调了,毕竟他自己也不想被人问为什么住在这个城中村破旧的小房子里,上着一天十二小时的班,拿着微薄到只能勉强糊口的工资。
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富二代,一个胖子,一个学霸,一个社会人,一个二逼,一个隐形人,一个被群体欺负的人,一个老师的暖宝宝,一个能人,一个爱告状再加上一个神神叨叨的人。
在那时候,S市一中三班中,富二代是周晃,能人是郁宁··所谓能人,就是公认的一看以后就不得了的人物·那时候的郁宁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上能考全年级排行前十,下能打排位打球修电脑,似乎班级里就没有什么事儿是他不能解决的,又能跟人从西方鸟人扯到东方修真大能,各种电子产品推荐张口就来,班里的人也乐于跟他交际,有什么问题第一个也是想到要找他帮个忙求个助,在班级里人称一句‘大佬大佬’。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郁宁以后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上了社会也一定是成功人士,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结果没想到十年后,他就是个狗逼策划,还是最没地位的那种,入行三年,一个成功项目都没有,在单位的主要任务是背锅。
生活就循环在上班,加班,下班,洗澡,睡觉这样一条主线中,一点其他的支线都不愿意出现··相熟的HR小姐姐有时候也会跟他聊聊,扯扯淡,言语之间也暗示过让他加把劲,做个成功项目出来。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会再招年过三十的普通的策划了——至少也得是个有成功项目的资深策划,否则在看见年龄的那一条时,简历就被筛掉了··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
两人相顾无言,一瓶可乐干掉,周晃拎着自己的工具箱问:“要修的空调哪台啊”·“主卧的·”郁宁指了指,周晃就光着脚进了主卧,搬了个凳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空调的防尘罩给卸了下来,边拆里面的螺丝钉边说:“你这个机子够老的啊,可以换一台了,这个零件都快不产了……唔,你这个空调就算给你加液,最多也就再撑一年,明年你就又得找人来加了。”
“你要不要换一台啊,最近狗东活动,那个奥利斯的空调质量还不错,你可以下手,不亏·”·这台空调从郁宁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了,这么一算也要二十来年,确实是可以光荣退休了。
郁宁想了想自己的花呗和信用卡,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还是加液吧,最近穷·”·说来也是怪自己的自制力太差,仗着不用付房租,上无老下无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几乎每个月都是月光,甚至还做了卡奴——每个月工资一发,还了花呗和信用卡,就只剩下个几百块活动资金。
郁宁换工作的速度也很快,几乎每到一家公司不到半年就会萌生辞职的年头,工作快五年多,就没一年能拿到全额年终奖的,其中还有三年过年的时候根本就是空窗期··“行叭。”
周晃从椅子上下来,提了提防尘罩,示意郁宁可以到哪里去处理,郁宁指了指浴室说:“就浴缸里冲一冲吧,我一会儿直接洗一下浴缸·”·“好嘞。”
周晃提着防尘罩过去了··大概十五分钟后,空调修好了,随着嘀得一声,对着迎面而来的冷气,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周晃拿出手机说:“来来,微信加个好友,下次修空调还找我啊——打个折好了,你给个冷冻液的成本钱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郁宁也掏出手机,加了对方的微信,把钱转了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嘴唇动了动,却最后都没有说话。
享受了十分钟冷气,确定了空调又满血复活后,周晃就拎着包告辞了·郁宁送了送,周晃又意思意思拦了一下,最后两人在家门口分别··对于陌生的熟人,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成年人式疏离和礼貌,给双方都保留了一点面子,不得不说这让两人都觉得要轻松多了。
手机一声轻响,郁宁低头一看,上面是周晃发来的一个表情包——‘狗头.jpg’··郁宁也回了一个狗头,两人礼貌- xing -的互打招呼后,紧接着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正当郁宁点开了B站app的时候,界面突然被来电显示给打断了,来电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显示的也是S市移动——应该是贷款办信用卡买房中的其中一个吧……·“喂,你好,不买房不贷款不办卡不看房子不出租。”
郁宁接了起来,说道··结果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一句话:“我是王龙·”·郁宁一听这个名字,就不得不打起了点精神——这是他们策划组的组长。
“龙哥,什么事儿啊”·“我昨天让你改的那个界面呢”·“已经提交了,我更新到内网文件夹了。”
“那你提交给美术组了吗你知道美术组一上午就在等你的界面吗”·“抱歉抱歉,龙哥我今天上午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请假就不用干活就可以浪费公司人力资源而且我重申过,就算是请假,也要确保自己的事情做完你不知道我们后天就要打包给客户了吗”·“抱歉,我现在就跟美术说一下。”
“不用了,你下午来了再说吧·”·“好的,我马上就来·”·“嘟·”电话挂断了·郁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本还算是清秀的脸上充满了一种疲惫的神态,这种神态让他显得特别的油腻和失败,他有点可惜的看了一眼空调,才打开,还没好好歇一歇,就又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了。
对,没错,就是吃人的地方··他甚至觉得,工作的每一天都在贪婪的吞噬他的生命,他的灵魂,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他们还要失败,它正在磨灭他一切属于自己的地方,让他更加的标准化,格式化,他曾经尝试妥协,把所有不同的,那些自己的东西全部删除掉来企图获得新的东西……但是直到现在,他仍旧一无所有。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手机屏幕闪了闪,跳出来一条微信··【王龙: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点紧张,人事那边打算劝退几个态度不端正的,你皮紧一点·】·下一秒:·【HR-张:郁宁,你今天上午请假了是吧下午你来公司后先来人事部一趟,最近你的状态很差,公司需要和你谈一谈。
】·哦,被劝退了·郁宁慢吞吞的想··——那还去什么呢他直接回了一条消息··【我家里出了点事,很抱歉无法再继续在公司继续工作,事情比较紧张,没有办法来公司办离职,麻烦张姐尽快给我办离职手续吧,卡位上的东西请帮我快递给我,或者不太方便的话直接扔掉也可以,麻烦您了。
这段时间在公司过得非常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没一会儿,微信回复了··【好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公司一定会尽量为员工的考虑。
离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办妥的,你的私人物品我会随离职证明一起寄给你的,工资也会结算到你离职为止,按公司发放工资的日期打到你的账户上,请勿担心·】·郁宁放下手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觉得HR应该也一起松了一口气,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劝退员工都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如果对方能主动辞职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这么心里mmp还能礼貌的跟HR辞职,说不定我也很有当HR的天赋·』·转行吧,这一行是干不下去了,下一个工作就找找看看HR工作好了··金七月银八月,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再不找工作又要不好找了。
所以,他从今天开始就又得开始找工作了·再加上转行穷三年,看来近几年手头就又不会宽裕了··真是歹命啊,不过好在中间至少还有个一两个礼拜可以歇一口气。
『完全不想找工作,但是又不得不去找工作——但是我就是个loser,我凭什么敢不去找工作,除非我现在就去重新投胎建个新号·』·『我又不敢·』·所以还是得去找下一个吃人的地方,走进去,心甘情愿的,甚至恳求的,让它吃了你。
他冷漠的想·· · ·第58章 ·鉴宝大会并不是开设在郁宁昨天进的楼子里, 而是开在了它的后院中的另一处所在,这幢楼约莫有三层楼高, 里面的设计与前面的碧海天青楼相同, 也是回字形,只不过只有三面设有座位,而朝北的一侧是一座高台, 后方以幕布遮挡着,不时有侍从捧着东西自幕后转出,在厅中忙碌。
这楼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海天一色··梅先生与顾国师下了车,郁宁他三师兄自觉上去开道, 卢少东家此时正在门外,见梅先生一众缓缓行来, 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卢云商行卢柏见过梅师伯。”
梅先生人微微颔首, 清清淡淡的说:“少东家免礼·”·三师兄侍立在一侧,连忙给卢少东家使了个眼色,卢少东家心领神会的道:“师伯的申字包厢一直留着,师伯请。”
“多谢少东家·”梅先生的脸色委实不算太好, 也没有什么要和卢少东家寒暄的意思,应了这一声, 便不再说话, 一身疏冷看着卢少东家,摆明了就是等着卢少东家为他引路。
郁宁在后头朝卢少东家眨了眨眼,比了一个禁言的手势——他师傅这会儿心情不太好, 早上出门之前梅先生腰上所悬的银缕梅丝香球绳子不知为何松了,香球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这东西他才上手没几天,正是爱得不行的时候,这才贴身带着,现在香球坏了,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这一路上连顾国师都没敢怎么吱声,免得触了梅先生的霉头,又挨一顿好骂。
卢少东家给了郁宁一个感谢的笑容,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包厢··申字包厢位于三楼,整个三楼只有这十二间包厢,三师兄在后面给郁宁低声解释说:“这间包厢是碧海天青楼长期给师傅留着的……这里每一间房间都有主人,便是某期鉴宝会主人不来,也不会让其他人进去。”
郁宁眨了眨眼睛:“原来师傅这么厉害”·“当然·”三师兄面上一出一丝骄傲之色:“师傅可是行业第一人。”
“师傅真棒·”郁宁连连点头,悄声说:“以前从觉得夸师傅天下第一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夸了·”·三师兄眼中带笑,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大庭广众不要胡言乱语。
包厢临窗的位置是一张圆桌,上面摆了四张凳子,也不知道是本就是如此,还是碧海天青楼知道他们来了四位,这才摆了四张凳子·梅先生在主位坐了,顾国师则在他一旁落座,三师兄坐在了梅先生的另一侧,郁宁只好跟着顾国师坐了。
卢少东家郑重的将一本精美的厚厚的画册递了上来:“梅师伯,今日鉴宝大会上所有的拍品都在这里了·”·画册郁宁倒是知道很多拍卖会上是会准备一本画册,可那都是照片印刷的,手工画的他还真没见过。
郁宁也好奇这本画册能将那些拍品的风采呈现几分,他坐在此处压根看不清楚,干脆就站到了梅先生身后,与他一并看这本画册··梅先生翻开了一页,果然第一页便是前朝姜大师遗作‘山影屏’,这画册里用的是工笔技法,填了颜色,将山影屏画得极其传神,只不过因为纸张大小的关系,只画出了山影屏上部分的画面。
在画作的左侧一页则是单独留白,将山影屏的前世今生一一道来··梅先生眉目不动,将纸页向外翻去,翻来覆去几下,居然在这一页的下方翻出了一页连续不断的画纸,待到画纸尽数展开,已然将整个桌面都铺满了。
卢少东家在旁解释道:“山影屏时隔数十年现身,只一页未免让人管中窥豹,故而晚辈斗胆,令画师按照一定比例缩减后将其全数画出,虽不能说分毫毕现,却也能算上一个形神兼具了。”
“废了你不少功夫吧”梅先生点了点头,脸色稍霁:“还算有心·”·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卢少东家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晚辈也是有些私心,待山影屏有了新主,怕又是百年不现人世,晚辈有这样的拓本,也能以慰相思之苦。”
三师兄也微微点头,显然卢少东家说得很合他的心意,他见梅先生专注的看着画册,便低声打趣道:“早知道你有这样的好东西,我昨日就带回去给师傅欣赏一番了。”
卢少东家摸摸鼻子,回道:“全碧海天青楼也只有这一本,若是被你拿去了,我爹非打死我不可·”·梅先生就这一页山影屏便看了许久,随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画册叠回原样,后面的东西只是粗粗过了过眼便罢,他看完这册画册,忽而心有所感,扭头看见郁宁正在他身后认认真真的看着,问道:“可看中了什么只管直说。”
郁宁老老实实的回答:“山影屏,其他没有了·”·梅先生将画册合上,递还给了卢少东家,漫不经心的说:“原还想赠你两件东西,既然你都没看上,那便罢了。”
“……”郁宁:“不然我再看看”·“自是可以的·”卢少东家将画册递给了郁宁,顺便还推荐了两件:“乙二十五号的周朝的吉祥纹如意环与甲三十三号雍朝名妓慕容淼淼的弄潮琴皆属传世之品,郁师弟可以看看是否合心意。”
郁宁也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画册,按照卢少东家的编码一页页的翻了过去,梅先生本想令郁宁小心画册,没想到却见他如此谨慎·也怪郁宁,在梅先生面前总是娇气得很,今日难得稳重了一回却让梅先生奇怪了起来,他问:“今日是怎得了”·郁宁头也不抬的道:“这东西很贵啊师傅”·“……”梅先生正想训斥他两句,又听郁宁接着说:“师傅你想想,若是千百年后,这本画册有幸保存了下去,而上面的藏品损的损,毁的毁,更有甚者,连朝代说不定都会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到那时后人只能靠这本画册才能知晓原来还有庆这个朝代,在庆时就有这么多珍品,从而探究这些东西历代的主人还有他们身上的故事·”·“届时或许还有说书先生、当红戏子将这些故事唱与世人知晓……说不定还会被写在书上,放进教材……学生的书籍里,到那时,只要有人提到那件东西,便能将它的主人生平娓娓道来,这不就是所谓的名留青史吗这本画册难道还不够珍贵吗”·在场人一怔,皆没有想到郁宁能说出这番话来,梅先生眼中更有深思,似乎是沉浸在千年后的世界中一般。
郁宁说到此处,正翻到了卢少东家所推荐的甲三十三号,他一边打量着那把通体朱红的玉琴,一边道:“就像是师傅历年修复了那么多古玩,待到后世若是有几件能幸存,便就能发现师傅的印鉴,他们就会知道庆时有一位叫做梅若的大师……就像是提到山影屏,我们便知道那是雍朝时江南玉雕大家姜大师的遗作一样,姜大师的生平难道我们不能倒背如流吗”·郁宁他三师兄听到此处,一言难尽的看了郁宁一眼,没忍住提醒道:“姜大师是上京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的神往被粉碎得一干二净··梅先生冷着脸,连姜大师是哪里人都能说错,那昨日郁宁答得那些分明就是胡乱猜测的吧梅先生气得屈起手指以指节扣了扣桌子:“郁宁。”
郁宁被叫了一声,硬生生把‘师傅傅我看中这个了你给我买’这话给咽了下去,飞快地把画册合上交还给了卢少东家,气都不敢换一口的说:“师傅我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背书不出来给您丢人”·梅先生依旧不说话,郁宁被梅先生看得都快要跪下认错了。
“好了·”顾国师伸手在桌子下拉了拉梅先生的衣袖:“阿郁还小,不要太过苛责了·”·梅先生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宁,这才不再冷凝的看着他了。
·郁宁松了一口气,狗腿的抢了侍从的活计给师傅师公倒茶,卢少东家见他殷勤成这般模样,忍俊不禁的轻咳了两声,打了圆场:“郁师弟不愧是师伯的关门弟子,有如此真知灼见,正如郁师弟所说,待鉴宝大会结束,晚辈就令人将这画册再度完善,以留后人。”
梅先生这才脸色好了一些,卢少东家连忙说:“鉴宝大会即将开始,晚辈就先告退了·”·“去吧·”梅先生点了点头,放了人走。
“我送卢师兄·”郁宁寻了个借口同卢少东家一并出去了,方到了门口,卢少东家便忍耐不住笑意,笑着说:“郁师弟还是别送了,梅先生瞧着气得不轻。”
“没事儿,还要多谢卢师兄夸了我两句·”郁宁反手将门关上了,笑嘻嘻的说:“少东家既然有心完善这画册,那不如多拓印几本,莫让它成了孤本。”
“这是为何”·“又或者干脆大肆贩售一番,让它多多留存于世·”郁宁也知道按照这样的精度,大肆刊印应该是没法子的——就是卢云商行敢投入巨资去刊印它,买得起的人也不多,这年头下从纸张上到颜料都是有钱人才能享用的东西。
“若是只留一本孤本,固然是珍贵的……卢师兄,同是前朝之物,是末代献帝时的铜钱容易获得,还是姜大师的遗作更容易获得”·“献帝钱流传之广,自然是无可与姜大师遗作相提并论。”
改朝换代之后自然是要更换母钱重新发售的,雍朝献帝在位四十余年,所铸铜钱之数不可估计,就算是百余年后的现在,去路上随便寻一个古玩的掮客,都能从褡裢里摸出几枚献帝钱。
“一样的道理·”郁宁见卢少东家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他道:“那我就先进去了,卢师兄再会·”·“再会·”·郁宁转身进了宝箱,恰好场中有人一鸣铜锣,一位穿着沉稳华贵的老爷子在旁人搀扶下上了高台,一旁一位富态的穿葛色管事扬声道:“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
[①]”·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老爷子自侍从手中接过了一块红布,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掸了三掸,一旁管事扬声道:“鉴宝大会,开市——”· · ·第59章 ·“第一件, 甲字三十四号,周代双龙戏珠玉佩, 此物乃是周代太祖启明帝所佩之物, 启明帝想必不用我多说,那乃是开创了周朝百年盛世帝君。
我碧海天青楼于庆嘉历十二年所得,由我楼供奉周天德老先生掌眼, 确为真品·”管事一鸣铜锣:“还请各位鉴赏——”·这名管事中气之足,气息绵长,一个‘赏’字叫他念得可谓是百转千回,在厅中环绕不去,令人震耳欲聋。
管事一念完, 厅中便窃窃私语起来,欣赏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激动者有之, 还有人顺着台阶上了高台, 在碧海天青楼管事的陪同下上手这件玉佩,近距离反复观察··首先推出来的是一件玉佩,放在了紫檀木的架子上,郁宁本来还在纳闷, 玉佩只有这么小,他们坐在三楼看那玉佩基本就只能看见个形状, 郁宁这种近视更是十米外人畜不分, 更何况是十几米开外的一个还不如巴掌大的玉佩正想着呢,在其幕布上,有人将一副巨型的画卷展于其上, 正是用工笔绘制的这件玉佩的小像。
工笔画已经上过色彩,颇有几分现代主义色彩画的感觉,将这件玉佩放大了数十倍,活灵活现,连光影都不差分毫··梅先生也看了看,赞道:“这件开场选得不错。”
三师兄见郁宁面上有几分不解之色,小声与郁宁解释说:“这等鉴宝大会,第一件宝物自然要选择一件颇为珍贵难得之物来做开场,一是彰显实力,二也是想博个好彩头……师弟若是有兴趣,也可上台去观察。”
“那山影屏呢”郁宁猜测说:“定然是压轴吧”·“没错·”三师兄回道。
一盏茶后,管事又用力敲击铜锣,高台上的诸人被请下台去,管事高声道:“鉴赏完毕,底价一千两,每次竞价不得低于十两·”·场中一片寂静,无人出价,郁宁好奇的问:“为何无人出价是价格太高了”·梅先生淡淡的说:“都在观望,谁也不愿意作出头之人。”
台上管事高喊道:“可有人愿出价三声过后,若无人出价,此物便将藏入碧海天青楼宝库之中,按楼中规矩,五年不得再现于鉴宝大会之中。”
“也罢·”梅先生道:“老三,去出个价,也算是给卢云商行一个面子·”·“是,师傅·”三师兄应了一声,吩咐侍立在墙角的小厮出价。
小厮得了令,恭敬的躬了躬身,几步到了窗前,高声喊道:“申字房贵客,出价一千两·”·底下的议论声乍起,台上管事向郁宁他们这个方向拱了拱手:“申字房一千两,诸君可有跟价”·立刻有人跟价道:“一千一百两”·“一千二百两”·……·梅先生说给卢云商行一个面子还真就是给他们一个面子情,后面的梅先生也没有令人再跟价,最终这件玉佩拍出了三千三百两的价格,这价格显然让台上管事十分满意,自价格超过三千两后,他面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配上他浑圆富态的脸庞,活似庙里的财神爷一般。
“下一件,丙字二十七号,罗朝点翠镶金赤尾凤冠行头一件,乃是罗朝大家凤楼先生所有……”·“下一件,甲字二十一号……”·随着台上一件件在外百年不现的珍品如同流水一般的拍出,梅先生也没有再出价的,郁宁他三师兄倒是一直在旁边给郁宁讲解这些东西的来历,郁宁听得津津有味的,等到宣布休场一炷香的时间,郁宁才问道:“师傅,你就没有什么看上的”·梅先生捧着茶盏,淡声道:“山影屏珠玉在后,等着吧。”
“哦·”郁宁看向顾国师,顾国师也正捧着茶盏,他见郁宁望过来,轻笑说:“可是觉得无趣了也不必在这里陪我们,自出去玩吧。”
“不了,三师兄说得挺有意思的·”郁宁回道··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敲门,侍从来禀:“先生,大人,门外有人自称是故人,特意前来一叙旧日之情。”
顾国师挑眉,要知道他一届国师,能与他称有故的少之又少,而且往日里是从不来这鉴宝大会的,今日来是被郁宁所说的山影屏是法器的事儿给勾到了才陪着一同前来。
他又看了看梅先生,梅先生也看了他一眼,顾国师用眼神问道:是你的故人·“别胡闹·”能称梅先生故人的人委实不少,梅先生也不疑有他,道:“让他进来。”
门一开,进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穿着一身雪白广袖道袍的男子,他一进门,便看见了郁宁,他本想叫郁宁出来一叙,没想到却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顾国师·雾凇先生挑了挑眉,- cao -着一把苍老的嗓音说:“我道是谁能养出郁先生这般的弟子,没想到居然你这人的。”
顾国师也挑了挑眉:“你来寻的阿郁”·梅先生的眼神看向了郁宁,在场两位长辈万万没想到自称故人来叙旧的人是来找郁宁的。
郁先生颇为尴尬,小声说:“雾凇先生,这是我师傅,梅茗之梅先生·”·雾凇先生进了来,也不曾行礼,一手负于身后,满脸疑惑的看向顾国师:“不是你的弟子……不请我坐下”·“难道我不请你你就不坐了”顾国师嗤笑道,作为在场辈分最小的那个,郁宁自觉起身:“雾凇先生请坐。”
雾凇先生点了点头,在顾国师身边落座,这才看向梅先生:“这位梅先生……我倒是未听过过,不过是你之友,想来也是为能夺天地造化大家。”
他颇为遗憾的说:“我本想着来见见郁先生的师傅是哪位,若是别的什么人,我也就横刀夺爱了·”·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梅先生听了,寒声道:“阿宁不劳你- cao -心·”·顾国师还想说什么,梅先生冷若冰霜的道:“出去”·“哎……我就出去,阿若你别生气。”
顾国师好声好气的应了一声,站起了身比了个手势,意图很明显,让刚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的雾凇先生与他一并出去·雾凇先生愕然的看了看梅先生,又看了看乖巧听话还真打算出去的顾国师,无奈的起了身,对梅先生道:“是老朽无状。”
梅先生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直接视他为无物,雾凇先生叹了口气,随着顾国师出去了·门一关上,郁宁立刻跪在了梅先生脚边上,眼睛看向了梅先生犹自霜寒的双眼,指天发誓:“师傅我绝没有改投他门的意思,若我有这个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挫骨扬灰。”
梅先生盯着郁宁瞧了许久,郁宁手足无措的下意识伸手去握住了梅先生的手:“师傅别气了,谁知道那个老妖怪是什么东西,您要愿意我去投他门下我还怕他想采补我好保持容颜不老呢”·“胡言乱语。”
梅先生本来是能绷着脸的,但听到郁宁将‘采补’两个字说出口,实在是忍不住呵斥道:“这等毁人清誉的话也能随意出口一边站着去”·“哎。”
郁宁这才欢欢喜喜的站了起来,当真就没坐下来,跑到一边跟小厮交代要点些点心来给郁先生填补填补·三师兄见郁宁眉飞色舞的与小厮说话,小声劝梅先生道:“此事与小师弟无关,师傅别气了,身子要紧。”
梅先生捧了茶盏呻了一口,面无表情的与他说:“你师弟在平波府时,玉苍斋的账房就想收他做弟子……掌柜也问过我,若是哪日我将他逐出师门,定要在告诉账房之前告诉他,他也好下手抢人。”
“顾梦澜也曾问过我,可愿将阿郁让与他·”梅先生说道此处,顿了顿:“你说我在气什么”·“……”三师兄一时语滞。
梅先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耽误了他么”·郁宁交代完小厮,就听见他师傅这一句,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屁颠屁颠的凑上来:“师傅您说什么呢,这不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客气两句么他们哪是真看中我。”
他眼巴巴的看着他师傅:“我生是师傅的人死是师傅的鬼,就是日后不成器烂了臭了名声那也是毁的我们老梅家的名声,再说了,满门子大家,有个不成器的想来后世也不知情,我们老梅家的名声还是在的……只要先生不嫌我不争气,撵我我都不走。”
梅先生伸手在他脑门子上点了点:“你有本事,与顾梦澜说这话去·”·郁宁麻溜的道:“哎,我这就去”说罢,他扭头开门就出去了。
“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三师兄揉了揉眉心——您直接让他跟顾国师说这话合适吗·不过他是没胆子说这话的。
梅先生见郁宁出去了,这才慢慢的道:“其实此事,我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正如你师弟所说,只要我不赶他出门,他便永远是我弟子,这也是我一点私心吧……老三,你也别觉得委屈,人老了,心总是要软些的,章台走马一世,未必不算圆满。”
“师傅您放心·”三师兄说:“我以后会照顾好小师弟的·”·***·门外不远处,顾国师与雾凇先生正凭栏而谈··顾国师一手扶着栏杆,听雾凇先生说话,雾凇先生问:“那位梅先生,究竟是何方神仙你别瞒我。”
顾国师漫不经心的道:“是我结契之人,我自然不愿违他心意·”·“你还与人结了契”雾凇先生满眼不解,又问了一遍:“居然有人愿意与你结契”·“你是走了什么运道”雾凇先生又问:“你该不会是摆了什么桃花阵骗人家与你好的吧我告诉你,这情情爱爱最怕就是外力所扰,骗人终究不能是一世的。”
郁宁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不免目瞪口呆:“师公,你用风水阵才骗得师傅与你好”·顾国师扭头笑骂道:“滚”· · ·第60章 ·雾凇先生听了这话, 眼神更加一言难尽了。
顾国师招了招手示意郁宁进前来,微微挑起一侧的长眉, 手中玉扇一张一合, 凭栏而立,更显得他满身风流之态,顾国师笑盈盈的问:“你出来作甚”他意有所指的问郁宁:“你师傅不气了”·“雾凇先生。”
郁宁先是给雾凇先生见了礼, 才走到了栏杆旁边,下面的鉴宝会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说:“师傅让我来的对您说句话·”·“什么话”·郁宁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正色说:“我生是师傅的人死是师傅的鬼,就是日后不成器名声臭了烂了那也是败坏的我们老梅家的名声。”
顾国师与雾凇先生听罢, 顾国师品了品这句话,脸色莫名:“你师傅真这么说了”·“不是·”郁宁看向雾凇先生:“这话是我说的。”
“我想也是·”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他家阿若能说出口的, 顾国师眯了眯眼睛, 却又极快的隐去了,郁宁却专注的看着雾凇先生,没有发现他师公的神色变化。
雾凇先生浅笑着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背后轻动, 他双手拢于袖中,宽广的长袖委地, 恢复了那股子初见郁宁时的神仙风采:“郁先生你回去与你师傅说去, 是我冒昧了。
既然有妖师在侧,自然也轮不到我了……”·他眨了眨眼:“还有,郁先生, 你让你师傅回去查查,家里可有什么桃花法器之类的东西,让他速速扔出去,免得真被妖师给骗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那不行·”郁宁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家里若是有桃花局,那定然是师傅愿意师公设的,我一个晚辈,岂能扰了长辈的闺房之乐”·顾国师被他这么一句明明白白的马屁给逗得龙心大悦了,他此时想怨不得世间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喜欢听别人拍马屁,这滋味实在是微妙极了。
他笑着道:“行了行了,话传到了,你回去哄着你师傅吧,我稍后就回来·”·“是,师公·”郁宁拱手:“那师公、雾凇先生,郁宁就先告退了。”
“等等·”雾凇先生突然叫住了郁宁,说:“还未请问,梅先生究竟是何许人物这等能与妖师并驾齐驱之人,我不应没有听过声名才是。”
郁宁顿了顿,他还真不知道梅先生正职是什么,说是玉苍斋吧,那好像就是梅先生的产业,但是明显玉苍斋就是个小分店,说出来总觉得不够响亮,便答道:“我师傅不过山野一闲人罢了。”
没想到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顾国师听了这回答便觉得郁宁这一答答得极好,‘山野闲人’这四个字恰恰符合了当前梅先生的情形,还隐隐的吹捧了梅先生一番孤高潇洒,若是梅先生听见,怕是心中也要开心上片刻。
他见雾凇先生也是一时怔忪,不由一乐:“怎么知道自己不如我家梅先生了……也是,你这等沽名钓誉之徒怎能理解”·“你这张嘴,当真是不饶人。”
雾凇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郁宁避重就轻,干脆就换了个问法:“那郁先生平时学些什么看的哪些书”·郁宁歪着头回答:“《明石经》,《三问》之类的,偶尔跟着师傅一道看看古玩,拼碎片什么的。”
“古玩”雾凇先生听郁宁连报两本书都是古玩行业的入门必读,自古古玩中就存有不少风水法器,他自然也对古玩略有所知,听着郁宁的话,他诧异的说:“你师傅不是行内人”·“我师父是修复古玩的大家。”
郁宁回道··“这……”雾凇先生张口结舌,郁宁也不顾他满脸震惊,行了个礼就跑了··顾国师在一旁以玉扇支着脸,满脸嘲笑的看友人如梦似幻的表情,等到雾凇先生反应过来,指着顾国师说:“这……你也能任着”·“我结契之人的关门弟子,与我的关门弟子有何区别”顾国师的玉扇在他掌心中转了一圈,他笑眯眯的说:“羡慕吗早些你也寻一人成婚,说不得你也能从对方手里捞一个弟子承欢膝下呢”·雾凇先生恼怒的说:“我一个道士,成什么婚你走吧不扰你回去哄你家郎君了”·“那敢情好。”
顾国师听罢,当真也就转身走了,边走边扬声道:“阿郁说你要送他法器,记得把你店里那件‘玉笛谁家听落梅’拿来,别藏着掖着一副小家子气的舍不得。”
“是你要还是你徒弟要”·“有区别吗”·***·郁宁回了包厢,恰好遇上了一个小厮捧着一个墨绿色描金的琴匣来了。
郁宁顺手接了东西就走了进去,边走边问:“师傅,这是什么”·梅先生淡淡的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那我打开了。”
郁宁将琴匣放在桌子上,将琴匣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张通体绯红的玉琴来·三师兄在旁轻声说:“你刚刚见了画册不是多看了两眼你出去那会儿刚好在拍这一件,师傅便买了送与你玩。”
郁宁爱不释手的将玉琴捧了出来,轻轻碰了几下琴弦,这张七弦琴的琴弦也不知是何物所制,历经几百年也不见腐坏——当然也有可能是后来的主人新按的,音质依旧如寒泉碎冰,清越难言。
梅先生听了点了点头,目不斜视,似乎为高台上的拍品所吸引,道:“音色差了些,回去为你换几根新弦·”·“多谢师傅·”郁宁笑得一双眼睛成了月牙,将玉琴放了回去,令人搁置到一边:“徒儿知道师傅还是疼我的……可是徒儿不怎么会弹琴,是不是有些糟蹋了”·“嗯。”
梅先生淡淡的应了一声:“那就学·”·三师兄见梅先生一脸疏淡,浑然一副刚刚与人竞价这玉琴时直接双倍出价的人不是他一样,不由在心里暗暗摇头,他虽是已过而立,却还是不由得起了一点羡慕的心思,没得比是真的没得比。
“说什么这么开心”顾国师走了进来,见屋内气氛轻松,笑问··郁宁炫耀说:“师傅给我买了张琴”·“不错。”
顾国师鼓励道:“回去我让人给你请个宫中教习来,多多练习,免得辜负了你师傅一番心意·”·“……”郁宁顿时苦着脸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书还没背完。”
“那就少睡片刻·”顾国师落座,顺手就拿了梅先生面前新泡的茶水喝了:“芙蓉说以往你每日早上都不肯起床,若是我与你师傅不传唤,你能在床上躺到晌午到了晚上又不愿早睡,便是什么也不做,也能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三更后才睡”·“哪有,我明明每天都起得很早做功课的。”
郁宁挣扎着解释说:“就是有时候……睡得不太好·”·“那回家后我叫王老先生再与你看看,吃两贴药·”顾国师笑眯眯的说:“怎么说生是你师傅的人,死是你师傅的鬼,就是日后不成器臭了烂了名声,也是毁得老梅家的名声,为着你以后不让你师傅名声扫地,阿郁,你还是该勤勉些的好。”
顾国师记- xing -极好,几乎将郁宁在外所说的话分毫不差的背了下来,郁宁一听就知道要遭,果然这个小心眼的师公还是吃醋了,他可怜巴巴的讨饶道:“师公我错了,饶了我吧……同是老梅家的人,何必互相为难。”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嗤笑一声,意思是没门··郁宁还想说什么,却听梅先生道:“噤声·”·只见台上管事三鸣铜锣,高声道:“今日最后一件宝物,乃是我卢云商行花费十年心血才得以重新现世,想必大家已有耳闻,甲字一号雍朝四大玉雕师之首,姜歌姜大师之遗作——山影屏请各位鉴赏——”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幕布由上而下的垂落,露出了藏于幕布之后的稀世奇珍,而在郁宁与顾国师眼中,那灿烂如同阳光一般的气场自幕布的下落而铺展开来,肆无忌惮的占满了整个场地。
郁宁本想着山影屏那么大的体积,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至台上,没想到这碧海天青楼居然早就将这山影屏运到了高台之上,只不过之前一直以幕布遮掩··梅先生起身,难掩眼中激动之色,言简意骇的说:“走。”
说罢,一步当先的出去了·三师兄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郁宁与顾国师··郁宁低声与顾国师说:“师公,我说得一点没错吧……不过我总觉得这山影屏气场有些过于夸张了,应该是被这海天一色的风水局给影响了。”
顾国师以玉扇点了点郁宁的下巴:“猜得没错·”·此时三楼十二个包厢每一个都出来了人,其中不乏有与梅先生相识之人,只不过此时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打招呼,各自颔首就当是见礼了。
而一楼想要近距离观察这架山影屏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只不过管事的一个都没有放上去,皆是拦于台下,三楼的人一下来,便有人低声喊道:“那是梅先生”·“柳先生也来了”·“那是聚宝阁的周大家”·“诸位静静——”管事的扬声道:“大东家有言,这山影屏销声匿迹已近一甲子,真假难辨,只听我卢云商行一家之言难免有失偏颇,故而先请各位行内大家上前一辩真假”·“有请子字房辉天楼柳先生——”·“有请丑字房苍云斋王大家——”·……·“请申字房梅先生——”·十二人连带着身边的侍从、晚辈登了高台,梅先生是三师兄陪着去的,三师兄原本想谦让给郁宁,郁宁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与顾国师看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上台,便还是让三师兄上去了。
眼见着他们一时半会下不来,顾国师干脆带着郁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了,刚落座,便遇到了同样来巡坐处的雾凇先生,雾凇先生身边带了个人,像是他的晚辈,雾凇先生还未等顾国师张嘴,连忙与郁宁说:“郁先生,你师公替你问我讨了一件法器,一会儿小会之后,你来碧天阁取就是了。”
顾国师点了点头,满意的说:“是一件玉笛……阿郁,这老狗瞧着仙风道骨,实则油滑得很,你千万莫让他骗了·”·“顾梦澜你至于吗”·他身边的晚辈面露吃惊之色,低叫道:“妖师”· · ·第61章 ·顾国师神色不改, 眼神看向了雾凇先生身后,悠悠的道:“方才你还念着要拐我家阿郁, 怎么现在就带了个小辈来……也忒不知礼数了些。”
雾凇先生低声斥道:“放肆, 还不像顾先生赔礼·”·他言语之间称顾国师为‘顾先生’,言下之意便是不论朝堂,只论行内的辈分。
但不论是论哪边的地位, 对方直呼顾国师这等不太好听的‘妖师’的诨号,便是极大的失仪··他身边的晚辈这才收起了惊愕之色,不太甘愿的道:“……晚辈见过国师大人。”
“不愿意便不要道歉,本座也不缺你这么一个人的礼·”·雾凇先生冷淡的说:“你退下吧·”·“可是,先生……”对方还想挣扎两句, 论声名,雾凇先生可比这在朝堂上搅风搅雨, 谄媚献上的妖师要好听得多。
他也是早年随长辈见过顾国师一回, 又听雾凇先生叫了顾国师的名字才将人认了出来··顾国师与雾凇先生说话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能这般说话不是关系极好就是关系极差,他向来没听说过孤云野鹤的雾凇先生与顾国师有这等交情,这才愕然脱口而出。
“退下”雾凇先生喝道··“……是·”那人不甘不愿的走了··顾国师问:“这是谁”·“一个家里的晚辈, 让你见笑了。”
雾凇先生心下也有些羞恼,不禁又看了郁宁一眼, 郁宁其他不说, 眼色却是极好的,自在楼下碰面,瞧着便是个沉稳秀雅的晚辈, 不复在长辈面前的娇憨之态,只这一点,能做到便已经是少有了。
他长年孤寂,正想有个年少灵活知进退的徒儿相伴左右,一是为了传授一身本领,二是也是为了排解一番晚年凄凉·奈何这等良才,早就被人给捡走了·尤其他师傅还不是行内人·想到这里雾凇先生长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你家的晚辈个个出色,我家的却都这么不成器。”
“你羡慕不来·”顾国师端起郁宁殷勤给倒的茶,也不喝,就是捧着,他似乎浑然不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笑着说:“你也看见了”·“我又不瞎。”
雾凇先生看着手边凄凄凉凉什么都没有,不禁无端有些羡慕起顾国师捧在掌心中的茶杯·“我碧天阁就在碧海天青楼里,若是这样我都没发现,那我不如趁早抹了脖子,免得留在世间丢人现眼。”
·顾国师抬了抬手,郁宁乖巧的也给雾凇先生捡了个干净的茶杯,续上了热水,顾国师淡然说:“看来这次来的同行不少·”·“一会儿还有小会,当然来得不少。”
雾凇先生看了一眼周围不少在角落落座的不急着上台去观察那山影屏的人,摇了摇头:“你也为了山影屏来的你一来,别人怕是没有希望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微微一笑:“我这种吃公粮的,自然比你们要宽裕一些·”·“说起来,有传言说你把国库都掏空了”雾凇先生突然怪叫道:“传闻该不是真的吧”·“我若能,我还能坐在这里”顾国师慢慢的说:“难道不该是我广发请帖,邀你们到我府上一观”·“也是。”
台上管事一名锣鼓,十二名行内顶尖的掌眼供奉先生依次排开,纷纷表示这架山影屏是真品,场内顿时轰然,有人心急的高声喊道:“管事的快放我们上去看看”·“诸位莫急”管事道,一旁自有侍从以红长绸隔出了一条两人宽的小道,管事扬声道:“还请诸位依次上前”·郁宁注意到刚刚雾凇先生用眼神所指的那些人并没有动静,依旧是静静地坐在远处,有的眼睛眯起,有的摇头晃脑,有的满目惊叹,似是在享受山影屏的气场所带来的如沐晨曦之感。
郁宁不禁道:“这海天一色楼的风水局好生厉害,我之前见它的时候,分明气场还没有这么大·”·“哦”雾凇先生问道:“郁先生看出什么来了”·郁宁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雾凇先生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先生与我师公是好友,我这样的晚辈怎当得起先生称我一句‘先生’”他不等雾凇先生回答,便接着说:“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只不过直觉这里的风水格局很大,我本以为只是一个财源广进的局,看了这海天一色楼,才知道这局是环环相扣……布置这局的风水先生手笔惊人。”
“再多说两句,让我听听你看出什么来了”顾国师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又指了指雾凇先生:“他也算半个东道主,你若有猜想便说,有我在此,说错了他也不敢嘲笑你。”
郁宁看向雾凇先生,雾凇先生点了点头,温和的笑了笑,颇有鼓励之意:“说说,说错了也不打紧·”·“那我就说啦·”郁宁正想说说自己的想法,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师公你回头不能和师傅告状,不然师傅又要抓我背书了。”
顾国师眨了眨眼:“那要看你答得怎么样,若是答得差了,一样告诉阿若,叫他好好治治你·”·郁宁幽怨的看了一眼顾国师,却还是忍耐不住说:“我昨日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碧海天青楼入口处与高台相衔接的地方青石砖颜色与旁的不同,后来我走的时候也仔细看了,门口的青石砖和那一条路的青石砖是一个颜色的,青石砖呈现的灰蓝色,在门外可称为海,入门则开海成河,将财气源源不断的送入碧海天青楼中。”
“只不过若是只是如此未免入了俗套,碧海天青楼呈现回字形,中间高台我也看了……高台是用红布挡了的,实则里面是金的,高台四四方方,正如同回字中的‘口’字,青石砖一路铺到高台下而戈然而止,如同水源被截止,本应是不吉,却因为那是一张金口,寓意将财气吞入口中……我说的可对”·顾国师点了点头:“大致不错,只不过你还漏看了一些……只是一个‘口’字就想吞江海之财气未免太过于狂妄了,也不怕呛死了阿郁,你再想想你可有什么遗漏之处”他意味深长的说:“有时候细节才是决定大局的关键所在。”
雾凇先生盯着郁宁,也跟着顾国师一道叫‘阿郁’,他问顾国师道:“阿郁与你学了多久了”·“没多久,就看了两本书。”
顾国师摊了摊手:“其他还没来得及教·”·雾凇先生赞许道:“那能说到此处,已是不容易了·”·郁宁支着脸努力回想着碧海天青楼的布置:“对……还有两盏大红灯笼”郁宁突然想到了,引着这碧海天青楼是坐南朝北,客人由南门进入楼中,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楼的北面,在那处高高悬挂着两盏红色的大灯笼,郁宁之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这样的装饰太过寻常,过目即忘,此时被顾国师一提醒,才想起来异常。
若是寻常酒楼客栈悬挂灯笼,那也是完完整整的一个灯笼,而碧海天青楼的挂的灯笼很奇怪,只有圆乎乎的灯罩,下方什么都没有,常见的灯笼下方应该是挂着穗子的·这两盏灯笼像什么呢·“一条……鱼”郁宁突然灵光一闪的不可置信的问道:“两盏灯笼是眼睛,高台是嘴,所以难道是一条鱼这一局其实是鲸吞四海”·“已能喝形,确实是有大才。”
雾凇先生赞许的说·‘喝形’是风水中的重要一个组成部分,喝形是为了取象,天地风水之玄妙,往往不能让人如愿以偿,有些风水先生便通过喝形来补足风水上的缺憾,就如同有些地方瀑布高悬,水雾缥缈,孤高清傲,本是不适宜人居住的风水,却有些能人异士能将山峦看作是腾龙,再左以其他手段,将孤绝之处化作腾龙驾云的上好风水。
只不过这等喝形取象之术虽然听着稀松平常,却重于天赋·百样人看百样的风水,第一人能道它是腾龙驾云,第二人、第三人却只能道是此为伶仃飘散之象,天地之能,不可更改。
最妙的是,这第二人说的也没错··故而行内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主家若是想看风水,便只能请一位风水先生,若是同请两位,而意见相悖,便有毁人招牌之嫌··可是风水一道,不正是改天换地以应人和之术吗·雾凇先生看向郁宁的眼光越发温和了起来:“阿郁已经能当得‘先生’一称了。”
顾国师摆了摆手:“你别夸他,夸了他他回去定然要沾沾自喜的·”他看向郁宁:“你接着说,局中局又是如何”·郁宁见两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自然是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眼,他又接着说:“本来以为只是一个财源广进,没想到原来是鲸吞四海……这下子我之前想的就不对啦。”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海天一色楼与碧海天青楼成连绵之势,我之前未曾注意过,今日来的时候,发现这海天一色楼虽然只有三层,却居然要比碧海天青楼还要高上一些,在墙壁上左以铜钱装饰,它格局虽与碧海天青相似,可是这北面却是封起来的,这座楼没有北门……”·“你继续说。”
顾国师说:“没有北门,如何”·“只进不出呀·”郁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有一种在玩解谜游戏在揭晓答案的快乐:“只进不出,徒儿只知道一样东西是这样的,貔貅。”
“这不是什么金蟾吞财局,而是以碧海天青楼为一张巨口,吞尽四海之财而不出·”郁宁笑着说:“是貔貅吞财局,师公,我说的可对”· · ·第62章 ·“你问我作甚”顾国师把玩着手中的玉扇, 似笑非笑的以眼神指了指一旁的雾凇先生:“人就坐在这里呢,你直接问他就是了。”
他看向雾凇先生:“就是不知道这位厉害的大格局的先生愿不愿意指点你一二了·”·雾凇先生扬眉道:“这和我有什么干系”·“难道不是你做的”顾国师道:“在碧海天青楼里开了个阁子叫碧天阁, 生怕别人猜不出来”·雾凇先生摸了摸鼻子:“果然瞒不过你。”
他看向郁宁:“确实是貔貅吞财局, 但是阿郁你还漏了一点……貔貅吞财,与法器无干,为何它能放大山影屏的气场, 你可想过”·郁宁猜测道:“不是山影屏与貔貅吞财局相得益彰的结果吗”·雾凇先生含笑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郁宁满脸好奇的看着雾凇先生,指着他为他解开谜团,没想到雾凇先生笑而不语,眼神看向了高台之上的山影屏,顾国师嗤笑一声:“别问了, 他就那点老底,不会告诉你的。”
雾凇先生无奈的说:“总要给我这张老脸留点面子·”·郁宁还想再问, 顾国师却抬了抬手, 示意郁宁不必再问·郁宁纵使百爪挠心,就像是电视剧看到了最后一集结果还有最精彩的高潮十分钟的时候网断了人干事但顾国师说了不能问,那就不能问,郁宁垂头丧气的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 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顾国师见他这副表情,用玉扇轻轻点了一下郁宁的额头, 将他的头抬了起来:“莫要这种表情……回去告诉你就是了·”·“我还在这儿呢。”
雾凇先生苦笑着说··顾国师瞪了他一眼:“我教我契人的弟子与你何干你还要跟我回家不成”·雾凇先生摊了摊手, 只能由他去了。
他看向山影屏,问道:“上去看看”·顾国师嫌恶的看了一眼高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撇了撇嘴:“我不去·”他又问道:“这东西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碧海天青楼你还没看够还想上去凑个热闹”·雾凇先生回答道:“我又不上去, 就是问问。”
不多时台上管事鸣了铜锣,请围观的客人都下台去,要正式开始拍卖了,可是台上却无人动弹·管事令人再三鸣了锣鼓,高台上的人群才散尽了,梅先生自然是早早就从台上下来了,他不见郁宁与顾国师,自顾自回了厢房,随口吩咐了侍从来找他们——山影屏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他自然要看着。
顾国师见梅先生的身影上楼去了,便与郁宁道:“我们也回吧·”·“是,师公·”郁宁拱手与雾凇先生道别,两人轻轻巧巧的回了包厢,恰好遇上了第一轮叫价。
这架山影屏第一次叫价便已经超过了十万两,场中诸人还在不停地角逐着,而三楼的包厢中竟然无一人开口叫价··“三十三号客官,十三万两·”·“五号客官,二十万两。”
“二十号客官,二十五万两·”·……·梅先生听着下面的报价,问郁宁他三师兄:“我们手里大概有多少”·三师兄估算了一下资产,道:“我们手中流动资产大约在三十五万两左右,若是再加,就要变卖一些东西了。”
眼下那三十五万两似乎是完全打不住的样子,梅先生对山影屏也是志在必得,他问:“将我私库中也变卖一些呢”·三师兄一怔:“师傅”·“不够”·“足够了,但是……”三师兄苦笑道:“师傅私库中的东西太过珍贵,若是要变卖,怕也得如同碧海天青楼一般开上一场鉴宝会才行——我先前问过卢白鹭了,他说着山影屏并非卢云商行所有,表面上说是呕心沥血所得,实则是有人委托,只能当下钱货两清。”
郁宁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先前梅先生一个月发他半两月例银子,就够他在这个时代潇潇洒洒的活上一个月,如今听三师兄张口闭口几十万两,换算成人民币,把还真没在除了电视和电影以外见过这么多钱的郁宁当场就给镇住了。
“这么贵”·梅先生看了他一眼,颇有耐心的道:“不算贵,值得·”·三师兄见梅先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把陈年旧事拿出来细细说与郁宁知晓:“师弟有所不知,先生私库中有一件落花洗墨缸,是周朝书法名家晁清河之物,只需注入清水,水中自有桃花倒影,沾其所书之字亦是暗香氤氲,只这一件,师傅当年花了四十五万两才购得……还有陈王金缕玉衣、肖先生百里书香剑…… ”·三师兄一口气报出了四五件宝物,他接着说:“这些,价格皆不下于五十万两。”
郁宁满脸懵逼的问:“师傅,您哪来这么多钱就算是三位师兄都去打工挣银子,您名下再有几十个铺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吧国库一年才多少税收”他疑惑的看向顾国师:“难道您让师公卖艺去了,价高者得——这您也舍得”·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梅先生纵使有再好的耐心遇上郁宁也要宣告玩完儿,顾国师听了‘卖艺’两个字,也不等梅先生发作,用玉扇重重的敲了敲郁宁的肩膀,说:“胡说些什么呢我朝国库一年税收也有个两千万两……你师傅旧年之时,可谓是揽尽天下之财,多少达官贵族捧着金银求你师傅一见都不可得”·郁宁被敲得一咧嘴,这才想起自家师傅宛若起点男主的上半辈子,对于他师傅为什么能这么挣钱的事情突然就释然了,乖巧的认错:“是徒儿无状失言了。”
梅先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我若哪日被你气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徒儿不敢·”·“你敢得很·”·顾国师又凑上去打岔子:“阿若,我手上还有一百万两,你若不够,随意取用了就是。”
“谁要你的钱”·“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顾国师笑得十分缠绵的伸手握住梅先生的手,也不避讳一屋子的徒弟侍从,低声在他耳边说:“若是还不够,将我抵出去卖艺给你挣上几分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梅先生反手一巴掌拍掉了顾国师的手,将他推开,斥道:“阿宁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多大的岁数了也不嫌丢人”·顾国师自然又去劝哄不必多说。
最终三个人(郁宁除外)算了算,大约能够凑出个一百五十万两的现银,若是再多,便要开始变卖资产了·而此时外面的竞争也终于到了白热化,三楼包厢也开始参与了角逐。
只听丑字号包厢的小厮站在窗前,高声喊道:“丑字房,出价一百万两”·台上管事大喜,不愧是三楼包厢的贵客,一出手便硬生生将价格翻了一倍。
他高声道:“丑字房苍云斋王大家出价一百万两诸君可有更高者”·没一会儿,另一间包厢的窗户便又有一小厮高喊道:“寅字房,一百一十万两。”
“未字房,一百一十一万两”·“丑字房,一百一十五万两”·梅先生听着外面的竞价,说道:“到实价了。”
所谓实价,便是梅先生他们这几个三楼包厢的掌眼供奉先生所默认的山影屏的实价,他们在高台上观察山影屏之时,也有几人低声商议过这山影屏的大概价值,最后都默认在一百万一十万两以上,但是各家心理上限是多少,没有人会蠢得去告诉别人。
所以之前无论底下怎么喊,只要不到这个价格,三楼包厢内的主人都气定神闲,不参与竞争——总而言之,不会低于一百一十万两··到了这个价格,便要开始龙头之争了,看看谁才能拿下今日魁首。
“我们不报价吗”郁宁问··“不急·”梅先生亲自走到了窗边,恰好一旁的酉字房主人也走到了窗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方开口道:“梅先生不出手”·“汤先生不是也未出手”梅先生反问道。
“我再看看·”汤先生道··此时又有一房主人加入了竞争:“卯字房出价一百二十万两——”·卯字房主也走到了窗边,像周围拱了拱手,扬声说:“诸位也都知道我姜氏商行与姜大师渊源这山影屏我们姜氏势在必得。”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怪声道:“姜大师是北姜,你们南姜套什么近乎一百二十一万两这山影屏我白家要了”·“辰字房白先生出价一百二十一万两,可有人加价”管事满脸潮红,兴奋的扬声道。
三师兄与郁宁解释道:“姜大师虽生在南姜,所在流派却是北姜,而这姜氏商行则是南姜起家,姜大师年少时还吃过不少南姜的苦头,没想到姜大师去后,两派为究竟谁才是姜大师正统而闹得不可开交,也算是一道奇闻奇事了。”
“原来如此·”郁宁低声回答说,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历来有所成者,大多年少时都过得不怎么如意·想来姜大师有此成就,少不得要多谢谢南姜的大力栽培。”
三师兄一笑:“难道年少顺遂,年长了必定一事无成”·郁宁回答说:“若是年少时足够顺遂,难道吃喝玩乐不好么恃宠生娇,骄奢- yín -逸才是少年本色总之,我是不信什么有人天生爱读书爱上进的。
师兄听过一句话么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三师兄品了品,不由点了点头:“是极是极”·顾国师在旁听师兄弟两个人咬耳朵,听了郁宁这一句与梅先生说:“还好阿郁没长在帝王家。”
梅先生冷哼一声,淡淡的说:“回去治他·”·此时咬耳朵的师兄弟两还浑然未觉,犹自分享着八卦··“师弟,我与你说,这白家乃是江南那边的行首,与这姜家也是积怨已久,听闻是几十年前还是穷书生白家少爷拐带了当时姜家的幺女私奔,结果姜氏女在外意外身亡,白家少爷却仿若无事的回了家,拿着姜氏女的私房起家立业,姜氏派人来寻,白家便说那姜氏女是自己跑了,他们不知道姜氏女在何处。”
郁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陈年旧事,喃喃道:“可见白家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在此时,外面又有一家加入了竞争·“午字房,出价一百三十万两”·“师傅,你还不出价吗”郁宁问。
“不急,再等等·”梅先生凭窗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山影屏,意味悠长的说·· · ·第63章 ·此时的价格距离梅先生手中的银钱只差了二十万两, 郁宁自然觉得着急,他看向了顾国师, 顾国师坐在桌旁, 怡然自得的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手中还不知从哪掏摸本书来优哉游哉的看着。
郁宁疑惑的问:“师公”·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师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看书啊·顾国师晒然一笑:“你师傅自有主张。”
“我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郁宁下意识的回道··郁宁是没意识到把自己比作了太监,在场诸人都忍俊不禁, 连站在窗口的梅先生都微微露出了一些笑意。
台上的管事见久久未有人跟价,高声喊道:“午字房,一百三十万两,可有人加价”·“若无人再加价,三回询问之后, 便要尘埃落定介时诸君悔之亦是晚矣”高台上管事说完,场中一片寂静, 管事左右环顾了一圈, 抬抬了手,身后侍从大力锤击铜锣,响彻全程:“一鸣”·又过一会儿,场中依旧无人跟价。
管事再扬手:“二鸣”·梅先生身旁不远处的酉字房主人此时突然出声道:“一百三十一万两”·“一百三十一万两——酉字房汤先生出价一百三十一万两可还有人跟价”·汤先生看向了旁边的梅先生, 眯着眼睛问:“梅先生还不出手这东西难道今日真要落在我手上”·梅先生淡淡的说:“就算我不出手,也未必落得到你手上。”
“且看”·两人不远处一间房间的窗户边上也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扬声说:“一百三十二万两”·“亥字房刘大家一百三十二万两可还有更高者”台上的管事满头热汗, 脸色潮红,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这已经是卢云商行自办鉴宝大会来最高的成交价格了想到这等高价是由他之手所拍出,再有事后的提成, 管事怎能不热切·梅先生看向汤先生:“怎么不跟价了”·汤先生也没想到刚说完话就有人来打脸,怒气冲冲的说:“这就跟,不劳梅先生- cao -心……一百三十三万两”·没想到亥字房立刻就跟上了:“一百三十四万两。”
又有人迟疑了片刻,跟上了:“一百四十万两·”·此后久久无声,场中铜锣又响了两次··顾国师突然道说:“差不多了,阿若。”
梅先生这才高声道:“一百五十·”·梅先生一出声,便立刻引起了一番议论,梅先生负手而立,眉宇疏淡的看向大多已经站在窗边的包厢主人:“山影屏,我要了。”
“不服的,尽管再跟·”·不远处一个老先生摇了摇头,叹了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也罢,自你入行起就没人争得过你,老夫也就不自取其辱了。”
又有一位包厢主人顿了顿:“梅先生好气魄·”他说完这一句,恨恨的负手离了窗边,竟也是不再争抢的意思··郁宁问三师兄:“他们这是真的没钱了还是师傅面子大,所以不好跟师傅抢东西”·三师兄拍了拍郁宁的袖子,示意他小声一点,方悄声道:“两者皆有。
不过商场如战场,真正的好东西在前,让他们放弃的定然只是因为这已经超过了他们心里预期的价格,拿师傅做筏子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罢了·”·台上管事高声道:“申字房梅先生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可有更高者”·“一鸣——”·“可有更高者”·“二鸣——”·“三鸣——”管事的忍不住激动地大吼道:“成交”·自那管事说出成交两个字,梅先生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回到桌边伸手拿了桌上的冷茶一口饮尽,冰凉的茶水入了腹中,梅先生眉梢上那点子意气风发之态才慢慢消退了。
顾国师放下书,向梅先生拱了拱手:“恭喜梅先生得偿所愿·”·梅先生也不坐下了,嘱咐诸人:“回吧·”·三师兄诺了一声,见梅先生心情大好,这才敢开口打趣一声:“师傅还是那么不耐烦应酬之事。”
郁宁刚想说他要留下参加午后的小会,顾国师却道:“下午我还有个小会要参加,阿若你先回去吧·”·“好·”梅先生点了点头,郁宁眼巴巴的也想开口,顾国师接着说:“阿郁也留下。”
梅先生挑了挑眉:“何事”·顾国师向梅先生眨了眨眼睛,软声说:“一会儿怕是会遇到几个损友,让阿郁跟在我身边充充场面,免得他们笑我孤家寡人一个。”
梅先生原想拒绝,他心中自然清楚顾国师要郁宁跟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他眼角瞧见郁宁一脸忐忑,不知怎么的便心软了,应道:“看顾好阿宁·”·说罢,衣带当风的走了。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梅先生却连吃个饭的心思都没有,三师兄向顾国师拱了拱手,追着梅先生去了··“先生不饿吗”郁宁托着腮问。
顾国师好笑:“卢云商行一会儿就会将山影屏送到庄子上,你说他急不急”他幽幽道:“新欢即至,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旧爱”·言下之意,幽怨得很。
郁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努力正色回答道:“我见山影屏一死物,定然不如师公活色生香,师公多多讨好师傅,俗话说得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师傅的心总还是在您身上的。”
顾国师听罢,笑骂道:“小混蛋,你也敢打趣我”他抬了抬手:“走吧,我们下楼去吃饭,这碧海天青楼有几道菜不错,我带你尝尝。”
“多谢师公·”郁宁掰着手指认认真真的说:“那我要吃顿好的·”·“都依你·”顾国师站起身来,听着外面隐隐的脚步声,提醒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郁宁也跟着站起身来,随着国师向外走去,突然问道:“师公,你的钱不都是拿去给师傅买山影屏了吗你还有钱参加下午的小会”他其实是想问他师公还有没有钱请他吃饭,不过想想他师公何许人也,吃顿饭的钱总还是有的。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顾国师旖旎而行,目不斜视的说:“师公教你个乖……男人么,自然是要藏点私房钱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郁宁答道·随后两人转到了前面碧海天青楼的二楼,郁宁说吃顿好的那就真的是要吃顿好的,放开了胆子点菜·顾国师口味刁钻,平日里也素喜鲜美清淡的食物,看着郁宁点了一桌子参鲍翅肚,不由得扶了扶额头,等到郁宁点完了菜才让人添了几道清淡的素食,免得对着一桌子鸡鸭鱼肉倒了胃口。
***·酒足饭饱,郁宁翻了翻雾凇先生给的帖子,瞧着时间还早,雾凇先生派了人来找顾国师去说话,来人正是之前碧天阁里头的那个小厮·他敲开了包间的门一见到郁宁就眼睛一亮,满脸喜色的说:“原来郁先生与顾先生是一处的真是赏了小的免得再多跑一趟了”·郁宁笑着点了点头,顾国师伸了个懒腰,与郁宁说:“去那老狗的老巢看看。”
“老狗……”小厮听了满脸郁结之色,不过雾凇先生早有吩咐,让他不得胡乱造次,他只得忍了这位顾先生对自家主人无礼之极的称呼,带着两位上了三楼碧天阁。
·顾国师早就吩咐了他身边的大管事先跟着梅先生回家理事,只留了几个车夫在楼外候着他们,此时两人孑然一身,倒免了小厮再请侍从去外间等着··顾国师一进碧天阁便被那一缸子莲鱼吸引了去了眼球,雾凇先生此时换了一件纯黑的绉纱的外衫,里面一袭白衣若隐若现,往那老树根旁一坐,不似神仙也似神仙了。
顾国师毫不客气的落了座,不屑地说:“你这等沽名钓誉的- xing -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比不得你国师出巡诸人退避的依仗·”雾凇先生老神在在,抬抬手说:“阿郁也坐吧。”
“多谢雾凇先生·”郁宁道了谢,见顾国师点头,这才坐了··“闲事不多说,今日找你们来是为了先把这件法器给你·”雾凇先生击了击掌,小厮捧着一个狭长的匣子走了过来,雾凇先生示意郁宁打开,郁宁心知这是雾凇先生答应顾国师给他的‘玉笛谁家听落梅’,估摸着是个玉笛之类的,他打开木匣,里面有一物被一条如水的青绸裹着,郁宁将东西取了出来,捧给了顾国师看。
顾国师随手接了过来,三两下拆了青绸,露出了里面的紫玉笛,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你讲信用·”·雾凇先生见顾国师拿着玉笛不撒手的模样心知这哪是给郁宁讨的,分明就是为他自己要的,他恨得牙痒痒的,见郁宁面上并无不悦之色,仿佛根本不懂这东西有多贵重,定了定心神道:“阿郁,昨日见面不知你是故人之后,如今知道了,也该送点见面礼才是。”
说罢,他又招了招手,自小厮手中又接过了一个匣子:“这个算是我这个长辈送你的见面礼吧·”·郁宁看了看顾国师,顾国师挑眉道:“要,怎么不要”·郁宁笑眯眯的接了:“多谢先生。”
他打开一看,就是他第一次来看见的那件荔枝摆件·今日虽是第二次见,但是郁宁着实喜欢它的雕工巧思,不免还是惊艳了一回·顾国师凑过来看了看,撇了撇嘴说:“还算得用。”
雾凇先生见他接了,温和的说:“你现在是随你师傅住在城外庄子上若是闲来无事,你便来碧天阁看看,这段时间我恰好有些事,会留在此处,若有什么不解,也不妨来问问我。”
“阿郁只是暂居,回头要跟我们回长安的·”顾国师毫不留情的打击雾凇先生:“再者,我还活得好好的呢,有什么问题,总不会让阿郁舍近求远。”
“也是·”雾凇先生叹了口气,让人取了三件斗篷与面具来:“时间快到了,我们去小会吧·”·“还得带面具”郁宁瞅了瞅一眼小厮取来的东西,不禁愕然道:“场上会有很多人吗”·“很少。”
雾凇先生解释道:“但是你家师公树敌太多了,还是掩去了身形面容比较安全·”· · ·第64章 ·顾国师拿了一个素白的狐狸面具左右看了看, 不屑地说:“不过都是些手下败将,何足挂齿”说罢, 他随手自桌上捡起了搁置在案几上的朱砂笔, 在眼洞周围描绘了一条修长的眼线,面具瞬间被这一道红影点缀的妖异放肆了起来。
他瞧着又不满意,在面具上又寥寥几笔加上了一道如同符咒般的花样··“师公真厉害, 有那么多手下败将·”郁宁毫无诚意的夸完,话音未落就拿了个面具往自己脸上一罩,试了试大小觉得有些闷得喘不过气来,就换了另外一张只有半脸的面具,觉着半脸的面具正好适合他之后便将面具移到了头顶上, 开始研究披风应该如何安全牢固的穿上身。
顾国师见他的行动一噎,随即也就只能无奈的穿上了披风··雾凇先生见师徒两穿了, 也只好跟着捡着他们两挑剩下的穿了——其实这鉴宝小会是他主持开的, 他作为主人家今日注定了要当个说话的人,这面具戴不戴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必要。
毕竟圈子就这么大,来参加的人就那么多,不开口也就算了, 开了口还指望别人不把你认出来做梦呐这种方式,也就只适合‘江湖虽然不见他的踪影但是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的顾国师和刚刚入行无人知晓姓名的郁宁使用。
一旁的小厮看不过眼郁宁系了三次披风带子都没系好, 上前帮郁宁将披风系好, 郁宁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摸了快银子悄悄的塞给了他——他看顾国师三下五除二就把披风穿好了,几根带子还被系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得结, 他还以为挺容易的的,没想到自己是一看就会,一上就废,愣是没搞懂哪根带子应该缠在哪个纽扣上。
几人整理妥当,郁宁看了看三人一溜的黑披风面具,总觉得自己仿佛加入了某个暗杀组织一般,咬着唇偷笑:“师公,先生,我们这样走出去会不会太显眼了”·“自然是走暗道。”
顾国师瞅了他一眼,终是有点不放心的嘱咐道:“一会儿去了小会,能不开口说话就不要开口说话,叫我也别叫师公,叫我师傅,别人与你搭话,尽量不要理睬就是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听罢,眨了眨眼问:“这样严格难道还怕人事后杀人夺宝不成”·“风水之术杀人以无形,你以为风水先生都是好人”·郁宁咂舌:“以风水术胡乱杀戮不会遭报应吗”·“总有办法化解的。”
顾国师眼神神光一现,反问道:“如能杀一人而救百人,杀百人能救其一人,阿郁你选择杀一人还是杀百人”·郁宁思索了片刻,这个问题在现代争论也很多,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答非所问道:“这根本就不是杀一人救百人的问题吧风水一道终究是改天换地以应人和的手段,风水先生难道是看替人免费看风水风水先生难道就不用吃饭喝水住宿说到底还是为了自身利益。
人嘛,终不可能像《三问》这种话本里一样,一袭白衣,两袖清风,飘摇而去·”·郁宁说道这里眼中略带笑意,顾国师也知道郁宁在笑梅先生在编写《三问》的时候有意略去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由会心一笑——要知道那会儿梅先生与他还是普通朋友,梅先生经常为了某样古玩奇珍一掷千金,然后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经常跑到他府上来蹭吃蹭喝。
“所以这杀一人与救百人若都是为了自己,自然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杀国之栋梁一人而去救百个普通百姓,国之栋梁轰塌,死者岂止百万千万可是那百个百姓又有何辜我若在这百个百姓之中,师傅师公会不会帮我报仇雪恨哪管他死后洪水滔天可若是站在国家大义上,我死了,国家却活了,人民生活安泰稳定,甚至师傅师公的生活都为此改善一心,于公于私,是否还应该报仇”·雾凇先生与顾国师目露思考之色,郁宁智珠在握,心想他一个看过了某乎上关于这个问题几千条回答的人还忽悠不住他们俩这次一定会帅过三秒他笑吟吟的接着问:“若这一人是你们最亲近之人呢你们会不会杀百个无辜之人,只为救他一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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