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

分类: 热文
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文案:·无修派的师尊跟他的小姨子跑路了,留下一个烂摊子,无修派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如何谋生存,求发展,成了头号难题·当事人莫妄语表示:我真的太难了……·一夜之间,无修派门前拉出大旗:·想修仙吗·上无修派吧·撞鬼了吗·上无修派吧·想知道自己姻缘什么时候到吗·上无修吧·这里有一流的道长,优质的体验,完美的服务,·开业大吉,打折促销,五十,五十,一律五十,五十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本文又名:·《霸道道长爱上我》·《我的师父在哪里》·《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如雪》·《八一八我的极品师兄》·——————·cp属- xing -:·强强·双向暗恋·——————·最终解释权归作者所有,·不可以骂我写的人物,·也不可以骂我。
微博指路:国民偶像照乌山·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妄语、顾风归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不渡神佛,渡你· · ·第1章 【序】·三月春和景明,草长莺飞,汪洋大海间耸立一巍峨崇巅,山间云雾缭绕,山脉绵延不绝,碧绿青葱削壁下,一条银白飞涧如落天银河。
繁花瑶草簇拥中央,设一紫檀木莲花讲台,一位鹤发童颜,面容俊气的仙人正在向他的一百名弟子布道··无修闲人盘腿坐于莲花台上娓娓道来——“上古时,天地混沌,两间人物俱无。
又五千四百岁,清气上浮,成天;浊气下沉,为地·轻清上腾,为仙、为道、为人;重浊下凝,为鬼、为妖,为魔·自此天地- jiao -合,群舞皆生,期间育一魔尊,噬尽天地清浊之气,妖魔鬼怪尽出横行于人世也。
为师昨日夜观天象,七星连珠,荧惑守心,此乃天下大乱之兆也……魔尊,即将出世……”·师尊第五百八十一次言之凿凿说魔尊即将出世时,莫妄语正盯着师尊那一边长一边短的雪白发鬓发呆,盘算今天中午吃大葱馅还是韭菜馅儿的肉包子。
魔尊又双叒叕出世了。·他翻着白眼,对着手中用金箔纸搭就的炮台吹了一口气··魔尊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事业怎么每天都在出世的路上他到底出不出生他再不出生,东城集市豆腐西施肚子里头的胖小子倒要先出生了。
总之,师尊嘴里说出的鬼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师尊身边还坐了一个打哈欠的小姑娘·那小丫头片子是师尊从山下带回来的,比莫妄语小三两岁,生得唇红齿白,腰如柳叶,一张玉盘似的脸蛋儿跟她做的包子一样粉扑扑的。
师尊说,这小丫头片子是他的小姨子,要莫妄语管她叫师姨·莫妄语在心里骂了一句放屁——小姨子·他们修行之人,断六亲,爹娘都不认,哪儿来得小姨子·这时一人往他头上砸了一团纸,莫妄语大怒,回头,见三师弟莫忘思正躲在桌后对他合十致歉,然后冲他点了点食指,示意时辰到了,帮忙将前面正在睡觉的莫小丙叫起来。
莫妄语心神一分,气息不稳,鼻间一口气吐得重,手中刚刚用金箔纸搭成的成排炮车轰然倒地··坐斜对角的莫小丙此时发出微弱的鼾声,他口吐白沫,与周公棋局正酣。
莫妄语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招呼过去··莫小丙惊醒,跳了一丈高,抱头高呼道——“啊,啊魔尊难道魔尊他又出世了”·“正是”莲花台上,师尊击掌大喜,好不容易的得到了一点呼应,激动得他几乎热泪盈眶。
他对莫小丁投去了深深的赞许的目光,竖着大拇指,说:“莫小丙,今日为师布道,就属你听得最认真,你天资果然非凡是的,魔尊马上就要出世了。”
“魔尊出世……会如何”莫小丙怯怯问··师尊眉梢紧锁道:“自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了。”
“那我们会死吗”莫小丙年龄尚小,上个月刚过十岁生日,他基本功刚到运气的阶段,更不用说修道了··师尊一顿,道:“人固有一死。”
“师尊,”莫小丙道:“我不敢死·”莫小丙到底年龄稍幼,他说的不敢死,本是“怕死”的意思··师尊一笑,道:“死有什么敢不敢的大难当头,是谁想躲便能躲得过的”·他招了招手中一柄降妖宝杖,柔声道:“为了应对魔尊出世,下个月我将闭关修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门下一切事物,全由我的大弟子莫妄语料理·”·念到莫妄语的名字,师尊的脸刷得拉了下来,他头疼地将手中的降妖宝杖往地上一敲,喝到:“莫妄语,你还不给我上来”·“我”莫妄语吊儿郎当惯了,也没个坐相,被当众点名,一个激灵,连忙将搁在案几上瞎晃荡的腿放了下来,左顾右盼,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指望这只是师尊一次口误。
“对,莫妄语,我说的就你,我大弟子除了你还有谁给我上来,赶紧的·”·师尊对上莫妄语可就没对莫小丙的好脾气,他恨铁不成钢直吹胡子瞪眼,道袍长袖一扫,冲莫妄语- she -出三根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每一只都目标明确地冲莫妄语脑门上招呼。
“师尊手下留情啊”莫妄语左躲右闪地一一避过·他叹了口气,前往师尊莲台下直挺挺地一跪,行礼道:“无修派大弟子莫妄语领命。”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啊,莫妄语……”师尊感喟着,他像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又事无巨细地跟莫妄语交代了一番门下事物,从这一百弟子如何照顾,到前院养着的那三只小鸡一日三餐要撒几把饲料,一一交代清楚,最后说道感慨之处,眼中甚至含了两行清泪。
“莫修,”师尊又道:“为师修行多年,在江湖朝野,都有不少朋友·我若不在,你们遇上了什么麻烦,去找他们,他们谁都要给你几分薄面·若实在有麻烦解决不了,便去青城仙府找他们的顾左伊,顾云霄,他们看为师的面子,也会出手相助。”
·提到青城仙府,莫妄语心里又一咯噔··青城仙府在“金木水火土”五行中占的是个水字··仙府人,修君子剑,习冰阵之法,人如其名,各个是清冷淡泊、爱管闲事之徒。
他们家大业大,修为极深,道行很高,为人又正派,在江湖中名声最盛·于是其他门派扯皮拉筋,一定要找青城仙府评理,而他们仙府人倒也不负众望,将“老好人”、“和事老”发挥到极致。
这群人,莫妄语既不能惹也不敢惹·因为无修派五行属火,水克火——青城仙府天生克他··仗着自己天资不凡,他莫妄语在哪儿不是走路横着走的小霸王偏生被青城仙府压了一头,这亏他可不吃。
莫妄语在心中默默嘀咕着:我莫妄语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跳下去,也不会找青城仙府的人帮一点忙·“为师这里有一块玉符,你拿去,”师尊从阔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白色玉石。
玉符来头不小,跟随师尊多年,同师尊手中那柄焰火宝杖、身上那间短袍道服、一样声名显赫,拿出去世人便知,这便是无修闲人的传人··那玉石雕刻成一只如意形状,两端微翘,中部平整,玉符正中心是两只相交的圆圈,乍一眼看去,像一只虎视眈眈的眼珠。
花纹两侧则是两行笔画错综复杂的篆文,一边是“修仙问道,请往别处;”另一边是:“成仙立佛,莫入此门·”这十六字,便是他们无修派懒懒散散、无修无为的家训了。
莫妄语接了过去·他的手指刚触碰上,便被玉石表面蕴藏着大巨大的灵力震得一激灵··这玉符表面附着的百年灵力,顺着他的指尖钻往他灵脉之中,好似天灵盖上被劈头盖脸来了一棒子。
莫妄语承受不了,险些将这玩意像一只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在这紧要关头,师尊却像是料到一般,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手腕,两指正好按在他的命门之上,令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只觉师尊往他手腕上的大陵、内关两大- xue -上,这两- xue -位似是被拨开了一道开关,一股灼热滚烫犹如岩浆般的灵力立刻冲了进来,瞬间融进他的丹田内。
莫妄语腹部一沉,正要运气试探,师尊却又松了手,那股注入他丹田的灵气跟着不知去向··“莫修……”师尊突然面露悲伤,一张不显年龄的俊脸上竟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从那莲花台上下来,站在莫妄语面前,俯下身来·莫妄语抬头看师尊,师尊生着一双笑眼,看谁都眼中带笑,然而此时师尊眼角却低垂下来,含着化不开的悲痛。
师尊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道:“莫修,你天资聪慧,灵根上佳,但- xing -气过于刚正,不懂迂回·要知道,世间事过犹不及,刚过易折,为师不在的日子里,你可要好好磨练自己的- xing -子,把这驴脾气给我撅回去。”
“知道的·”这话师尊不知同他说过多少次·莫妄语耳已生茧,早已练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神功··事实上,莫妄语压根没把师尊闭关当做什么大事。
他的不着调可与师尊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师尊在家时便是甩手掌柜,门下事物一概扔给最老实的三师弟莫妄思打理,自个儿三天两头游山玩水·他想,这回闭关,师尊大概是又起了玩心,等他在那鸟不拉屎的大洞里耗上几日,知道无聊了,自然会自己出来。
“你听到了没”师尊这次却动了真气,怒吼一声,竟然抬脚要踹人··“听到听到了”莫妄语慌忙跪正,四指并拢举起,道:“真的,我发四。”
“也罢也罢·”师尊叹了口气,眉间郁色依然不散··他从面前檀木案几上的仙瓶中抽出柳叶,向台下众位弟子撒去除恶驱魔的灵水,然后道袍衣袂轻飘,化作一道金光,瞬时不见。
饭毕,练功·窗外打更,已是辰时·莫妄语翻身个上.床休息,掏出师尊给的玉符看了又看··那玉符表面源源不断的银色灵力流转,形成了一圈圈波纹。
不知是不是这玉符认主,在他怀中放了半栈香的功夫后,除了银光,玉符外围还出现了一层属于他的红光光芒,两股光芒似乎在相互厮杀,原有的纯白灵力极其排斥这圈红光,尽力撕咬,然后像大鱼吃小鱼一样一点一点吞噬尽,最后完全不见莫妄语灵力的气息。
莫妄语心中纳闷,倒也不做多想·他将玉符放进怀里,闭眼开始运气··无修五行属火,至刚至阳,无修弟子丹田内孕结元神是一团终年燃烧不灭的烈火。
修为低者,则火焰微弱,如受潮的木柴,只见烟,不见火;修为愈深,火焰便越滚烫、灼热·莫妄语此时修为已到第三重天,丹田元神内火焰熊熊如火龙,随风而起,盘旋向上,滚烫的血液似赤红的火山熔浆,噬肉化骨。
莫妄语闭眼运气,引着滚烫的灵力由丹田而出,围绕着气脉运转,经过一轮周旋后,又再次回到元神中,由此循环往复,为一小周天··他觉那灵力更厚重几分,火焰内的温度极高,即便是他也觉烧得有些耐不住,像是没穿鞋的凡人一脚踩进了火盆里,灼得皮开肉绽。
他暗想,这是不是要突破第三重天的前兆忙试着又运转了一圈灵力,引那团烈火冲动命门··灼热的灵力运送至手腕处时,便像是大江大河激荡在赤壁之上。
他发鬓全是热汗,两大- xue -完全堵死,水泄不通,一团烈火无处释放,反过头灼烧起他的筋骨和血肉·他死咬牙关,又试着又冲击一次,这次不仅没有突破,反而在他丹田下狠狠反击起一阵剧痛,痛得他眼前一片血红。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慌忙收了灵力,一身青赤色道袍- shi -透粘在后背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的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身体还在不断发抖,每次发抖都激发出一次抽打似的钝痛。
莫妄语病急乱投医地胡乱调整气息,又静坐了半根香,眼前终于出现一丝清明··还是老样子,第三层怎么也冲不过去··自十八岁生辰后,他便卡在了这里。
身体内灼热滚烫的灵力生长的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凶恶,而他却无法得心应手地掌控他们·他身体上的几大要- xue -像是被封印了,灵力无处可去,更不用说为他所用,它们反而成了一头在他丹田间哀嚎冲撞的困兽,夜夜撕咬啃食他的筋肉。
他用手背抹掉额前冷汗,他干脆收了灵力,盘腿在床边枯坐,手中吊着那枚玉符,一手把玩,一边心里默默盘算··虽然师尊日日高呼魔尊出世,但最近天下太平,至今连魔尊的汗毛都没见着——俨然是狼来了的传说。
·唯一一次冲突,还是数年前金山天门欺负东苑这个小门派,硬说在他们的地界发现了魔尊的骨灰,引得近二十家大小不一仙门别派前去围剿·最后从他们掌门桃天星屋里搜出了一罐洗衣用的皂角粉。
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至少东苑姚氏经此一役,完全偃旗息鼓,再也不足以与金山天门抗衡··莫妄语想了一会儿,精气冲血脉,浑身绵软无力,于是顺势倒头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寅时一刻,山间天色刚蒙蒙亮,一颗启明星在黑云间若影若现,打更人还没来得及出门,这时三师弟莫妄思气冲冲地一脚踹开了莫妄语的房门··“师兄,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莫妄思扑上去便掀莫妄语的被子,嘴里公鸭似的大喊大叫。
莫妄语暴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掐了一个火诀,看也不看,狠狠朝莫妄思砸了三只火球,“别吵吵,是天塌了还是魔尊又双又又又又又又又他妈出世了把你吓成这样”·莫妄思早已经习惯莫妄语的坏脾气,他灵猴儿似的躲过莫妄语那几只火团,死死抱住莫妄语的胳膊,发疯似的摇着他说:“比这还从糟糕。”
“怎么”·“师尊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突然出现开个坑,·三更·蟹蟹大家捧场·??ヽ(°▽°)ノ?· · ·第2章 【序】·“师尊不见了”·“嗯”莫妄语一个激灵醒了。
他当下认真起来,下床找靴,系着腰带说:“你从头到尾跟我好好说一遍,师尊怎么不见了他不是闭关了吗”·“起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莫妄思回答道:“我今早早起练功,偶然发现今日山中晨露甚妙,是上好的无根水,可助师尊修行,可师尊昨日布道后便闭关了,于是我用瓷碗盛了一钵,想送师尊屋里去,没想到到了师尊修炼的洞口一看,竟然没有结界……”·“没有结界”·闭关修炼中若被外界干扰,极易走火入魔,师尊每次闭关,都一定会在断崖前设立结界。
结界是火种之阵,碰触者轻则身体溃烂,重则当场暴毙,仅有几位门生习得护身口诀,默念口诀时靠近,才不会被火焰灼伤·因此,洞外没有结界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师尊压根没有来修炼,还有一种是……·“洞外无结界,并不能说明什么。”
莫妄语立刻打断自己的思路,他狠掐眉心一把,一振精神,然后将红铜铆钉护腕往青赤色劲装上一扣,整好衣身,反手取下床边挂着的佩剑,“边走边说·”·“我怕师尊有不测,于是赶紧上山,到了山上,也没找着师尊。”
说话间他们已到达了师尊修行洞- xue -之下··洞- xue -修建在万丈峭壁之巅,抬头看,只能看见遮眼的山间云雾和重重叠叠的仙桃灵草匾··通往洞- xue -只有两种方式:一条是凡人路。
那是一条万阶天梯,淹没于瞒天蔽日的丛林之间,这条路三百年只有一人走过,那是一位砍柴的樵夫,他徒手爬完了这一万层阶梯,只为求师尊救他的女儿,师尊深受感动,当即从阎王爷手里头将那孩子抢了回来。
还有一条则是仙人路,他们修道之人走的路·那是一条漫漫不见尽头的云梯··凡人路难走,仙人路也不容易·云路直上直下,需百年修为,外加深厚纯真的内力,越往上升,越需要调动更多的功力,如果半途□□力不支,便会摔下来,此乃半空折翅。
方才莫妄思为了取无根水,功力耗费大半,让他马上再飞一次,实在难为人··莫妄语一想,便说:“这样吧·”·他一拍剑鞘,喝了一声——“剑来。”
手中佩剑如飞虹,直插入漫漫云中,那剑剑刃火红,好似刚从滚烫岩浆中□□,剑柄则是黑鱼皮,把上有一枚红宝石,艳如滴血·那剑带着火光- she -穿层层彩云,金光透亮的晨色中,瞬间铺就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路。
莫妄语足尖轻点,飘飘落于剑光之上,转头对莫妄思道:“上来·”·莫妄思谨慎道:“师兄,这路全然由您灵力化成,可我们是两个人,您可撑得住”·“废话真多,”莫妄语扬眉道:“信不过”·莫妄思无话可说,忙跳了上来,踩着剑光一路爬到山顶,脚下果然坚实稳固犹如平路。
到了洞- xue -外,莫妄语收了剑光,俯身捧了一把泥,放在鼻间轻轻嗅··这里没有外人的气味,洞口的藤萝和灵草郁郁葱葱,几乎有一人多高·莫妄语两手背在身后,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停下脚步说:“师尊压根没闭关。”
“什么”·莫妄语抿了一个火诀,手指间迸出一团赤红的火花,“洞口的泥土是松的,也没有任何人经过的痕迹,至少师尊不是从这个地方进去的。”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举起了手中的火光,道:“走,进去看看·”·火光照亮一条蜿蜒曲折小径,这小径极窄,仅仅只能容一人,两人并行便显拥挤。
小径两侧是古老的石墙,上有用坚石刻成的人像,那些人像或坐或立,或卧或躺,或哭或笑,或搂或抱,乍看像是什么高深的武林秘籍,实际上走到尽头便会发现——这是无修师尊闲来无事画的春宫图。
莫妄语举着火光向前·莫妄思怀抱他那柄木剑随后,一路战战兢兢瑟瑟发抖,他忍不住抓上莫妄语的衣角,说:“师……师兄,您,您说师尊会不会死里面了”·“胡言乱语”不知师尊吉凶,莫妄语心中也是混乱一片,听莫妄思提了“死”这个忌讳,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呵斥了他一声。
但训完人,眼角余光瞥见莫妄思那脸通红一片,莫妄语于心不忍,又开口宽慰道:“放心吧,能取师尊- xing -命的人,现在还没出世呢·”·莫妄语话音刚落,一群黑压压的蝙蝠扑扇着翅膀朝他飞来,蝙蝠翅膀带起的灰尘一下迷了眼,手掌心的火光跟着也灭了。
蝙蝠身带福气,属灵物,不得伤害·莫妄语食指中指一并,上下交叉,大拇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扫,念了一串麻利麻利哄的驱逐令,“散”·那群蝙蝠乌压压地从山洞里飞了出去,莫妄语眼前一亮,看见前方师尊修行的火石上,躺着一份书信。
·莫妄语快步上前,取下,三五下撕开一看:·“爱徒莫修,见信如晤……阳春三月,燕语雕梁,心旷神怡也……”·“废话废话废话……”莫妄语不耐烦地迅速往后翻。
“林中麒麟独卧,山窟仙狐出入,甚是好景难忘……”·“废话废话废话……”莫妄语忍不住大骂道:“坏老头,自家笔墨,当是不花钱么”·莫妄语一目十行,骂骂咧咧,终于读完书信,在最末一页找着到一句不是废话的话——·“举笔如扛鼎,不必多言,我和你们的小姨子游山玩水去了……·“不必挂念,因为我们不会回来了。
“莫修,无修派就交给你了,你要恪尽职守,不负重担……”·“我可去你的了”莫妄语勃然大怒,当场便要将书信撕做两半。
“我不信”莫妄思硬是从莫妄语手中抢来了书信,又从头到位细细看了一遍,终于再次看到了最末这句话,几乎昏厥··师尊闭关原来是个幌子,他是想借此争取时间,带着小姨子偷跑玩儿去了·莫妄思不见棺材不落泪,强忍着泪水道:“不,师兄,可能……这,这是一首藏头诗,师兄您看。”
他特意翻出一句,“举笔如扛鼎,不必多言,我和你们的小姨子游山玩水去……”·振振有词道:“这句话倒过来看——我,不,举……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什么”·莫妄语:“……”·“我觉得师尊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莫妄语定了定神,他突然想到什么,道:“快,快去小姨子屋里看看·”·“是”·两人踩着剑光,飞速下山,直冲小姨子那间屋里去。
此时果然人去楼空,这次连一封纸条也没留下··一只棕色花猫突然从桌角蹿了出来,扑上了莫妄语的腿··莫妄语低头一看,那狸猫毛发黄棕相间,呈漂亮的虎皮纹,一双琥珀色眼眸威风凛凛,额头上三道花纹相交,隐隐显现出一个个“王”字。
莫妄思一惊,腿都软了——“老,老虎……小姨子怎么还养老虎”·莫妄语吹了声口哨,“阿寅·”那凶巴巴的狸猫——老虎,又立刻乖巧地摇着尾巴爬到了他的膝盖上。
莫妄语从食盘里抓了一把林间松果喂给那小老虎吃·他幽幽道:“我真傻,真的·当初师尊要我当他大徒弟时,我就不应该答应·我莫妄语向来霉运走到底,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会轮到我头上·“现在好了,师尊跟他的小姨子跑了,她小姨子养的宠物也不管,全扔给我,我不可得帮他养着幸好他要我养的是只老虎,要是个儿子,我现在就自挂东南枝”·“嘘嘘小宝贝,”莫妄语骂完,温柔地抓了抓小老虎脑袋顶上的毛,两手捂着它的小耳朵说:“怪,爹爹骂的不是你。”
“嗷呜”阿寅温顺乖巧地在莫妄语的手掌上蹭了蹭··“哎……”莫妄思在桌边坐下,一手撑着桌沿,垂着头,犹如丧家犬似的的长吁短叹,道:“师尊跟他那貌美如花的小姨子这么一去,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你说他若是不回来了可怎么办”·“不怎么办,”莫妄语懒洋洋地给阿寅捉虱子,道:“糟老头子,他在的时候就爱搅得谁都不得安宁,现在人溜了,也要给我留个烂摊子。”
埋怨完,莫妄语眼皮一垂,对莫妄思一本正经道:“师尊不在这件事能瞒一天是一天·”·“怎的”·莫妄语顺着阿寅身上的虎毛,正色道:“我们无修派虽然向来不争不抢,但其他几家可没这么大的心,师尊不在,群龙无首,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桃天星的,到时候就会怎么欺负我们……”·莫妄语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扑腾两声,如笨呆鹅入水。
莫阿丙个头小,猫身躲在窗户下,竟没被屋里人察觉,将莫妄语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知道他们没了师父,旋风似的跑向屋外,呜呜哭成了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其他师兄弟见小师弟哭得这么难过,过来安慰他,“阿丙,小师弟,你怎么了你哭个什么”·阿丙掩面嚎啕大哭道:“呜呜,呜呜……大师兄说,师尊和他小姨子跑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照照的存稿箱· · ·第3章 【序】·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然而莫妄语这番辩白谁也不会信了··此时出尘脱俗的仙门莲花台下,正混乱吵闹如城东西门口的菜市场··无修师尊的百来名徒弟,吵架的吵架,斗殴的斗殴,如果看得再仔细些,甚至还能瞧见几个弟子正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地偷偷打啵。
“师兄,师尊跟他小姨子跑了,你就说这事儿怎么办吧·”二师弟莫妄行提剑立于仙台下气势汹汹地质问莫妄语··莫妄行的脸上锐下尖,眼珠凸起布满血丝,鼻梁骨中段起节,微微向左侧偏移,耳骨尖露。
他当不惯老二,奈何莫妄语比他先入师门,事事比他强,因此他素来跟莫妄语不对盘,费劲心机得拆莫妄语的台··师尊在时,尚且有人镇镇他,现在师尊跑了,他便压根不将莫妄语放在眼里,一心要当这山中的猴大王。
他振振有词道:“师尊临走之前,什么也没交代,反而数落了师兄几句- xing -格过于刚正,这说明师尊对师兄接任掌门之位尚且存疑,所以我们现在要重新选出我们门派的新掌门”·“新师尊”这一提议顿时一石击起千层浪,马上有师弟反驳道:“无修师尊当初能够坐上掌门之座,是创宗立派,历经重重磨难,我们谁有资格。”
“我倒是觉得,师尊玉符给了谁,谁现在就是掌门·”一个穿青赤色裙装的姑娘背负长剑,站了出来,脆生生说道··无修门下女弟子甚少,他们门下只有莫玉这一个。
莫玉年龄刚过十六,个头刚抽条,又瘦又高,一张巴掌大的脸上一眼看过去只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由于是这无修唯一的女弟子,被师兄师弟们宠得无法无天,气- xing -难免骄纵。
“大师兄资历最深,道行也最高,若要真选出一个新掌门,我觉得应该是大师兄,正反轮不着二师兄你·”·“师尊临走前的确给了大师兄玉符,但是师尊说的是闭关,和他现在出走是两个- xing -质。”
莫妄行没底气地结结巴巴反驳道··“我看掌门不掌门的,可以再议,”又有师弟开口提议道:“我们当初进无修派修道,就是为了师承无修闲人法术,现在师尊不知去向,还不如就地散了算了。
无修派家大业大,库里宝物众多,我们一人分几样,再投奔其他几个门派也不错·”·“你们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莫妄思气得满脸通红,他抽出手中一柄青白火刃佩剑,大喝道:“什么掌门不掌门,什么散伙不散伙,师尊不过是外出几日,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你们现在是想造反不成”·“三师弟,”莫妄行两手抱在胸前,冷笑道:“你是师尊跟前最亲近的马屁精,师尊是什么脾- xing -,未必时至今- ri -你还不清楚师尊随心所欲惯了,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心里何曾有过我们这些徒儿回来他还知道要回来”·“二师兄,你别胡搅蛮缠了,我看你就是想趁师尊不在的时间浑水摸鱼”三师弟莫妄思大声说道。
二师兄莫妄行被当中拆穿了心事,勃然大怒道:“你这小崽子,怎么跟师兄说话的师尊不在,是不是连长幼尊卑都不知道了真不懂规矩,我今天就替师尊教训教训一下你。”
说着便从袖口中抖搂出一根虎筋鞭··这虎筋鞭是莫妄行十二岁时,只身进山除妖,从一只百年修为的老虎精身上抽下来的·靠这成绩,莫妄行一战成名,只可惜他是少年英雄,在此之后,修为一直平平。
十二岁打虎可谓佳话,但十六岁还只会打虎,那就只是笑话了··莫妄行对莫妄行动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自以为自己苦练多年,实力已经同莫妄语不相上下,莫妄语是大徒弟,无外乎是运气好,是师尊第一个捡来的大徒弟,但若真要比剑道,比修为,他的虎筋鞭不一定就比莫妄语的剑来差,他借此教训莫妄行一顿,也是为了给自己立出威望,让其他师弟师妹们乖乖听他的话。
莫妄行来势汹汹,二话不说,一鞭子恶狠狠地向莫妄行抽了过去·那鞭子浸过毒液,又布满倒钩,挨一下破块皮,刮一下掉块肉··莫妄行以为莫妄思看在师兄弟情面上,怎么也不会真动手,压根没来的及准备。
他修为又比莫妄行低了好几个档次,连躲都不知道如何躲,慌张提剑去挡··那软鞭迅速往莫妄思的宝剑上缠了上去,虎筋鞭- xing -软,宝剑质刚,软鞭以柔克刚,化掉了刀刃的锋利。
莫妄思右手臂和宝剑一同被软鞭缠住,他慌忙往外挣,紧接着便听见衣袖撕破的声音··莫妄行冷笑,见师弟处下风也不见好就收,反而拖着那软鞭狠狠往回一牵扯,那软鞭将莫妄思整个人提了起来,咚咚两声往地上一甩,摔的莫妄思扑在地上,耳朵嗡嗡直响,两眼冒金星。
“就你这修为,还想教训我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跟我做对的下场”说罢第二鞭子便抽了下来,莫妄行当真下了狠手,故意挑莫妄思背部最脆弱的左肋骨处,以他的劲道,若无转机,莫妄思的肋骨能当场断掉两根。
莫妄思伸手欲抓剑,但右手手臂被软鞭捆绑过,酸麻无力,使不上劲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眼看那鞭子就要抽下来了,他干脆一闭眼,食指掐诀,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个灵罩。
灵罩的灵力来源于使诀人的体内灵力,灵力充沛深厚之人,则灵罩坚硬,可抵万人之兵,但若是灵力本就孱弱之人施展,则只是给自己身上做了一个亮闪闪的装饰·莫妄思不过一十四岁少年,体内灵力只有几分,召出的灵罩薄如蝉翼,而莫妄行这一鞭,劈头盖脸便招呼了下来。
“撕……”莫妄行只觉虎口一震,右边手臂从手腕开始一直酥麻到了后肩,肌肉间如有万只蚂蚁啃咬,痛得他咬牙切齿,手中的鞭子立刻掉在了地上。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行一手捂着手臂,有些发蒙,甚至不知自己是打到了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莫妄思的灵罩·那呆头鹅似的傻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而且他手中的鞭子,绝对没有来得及碰到这灵罩就被那异物给挡开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莫妄行不觉心慌,是什么人有这么强大的内力他眼睛四处转,企图找出那到底是什么,只听脚下咯噔一声响,滚来了一只被它劈成两半的核桃壳。
莲花台上,莫妄语倒吸着气甩胳膊,方才那只核桃壳,可是用了他五成的功力··他站起身,懒洋洋道:“行了·”·闹哄哄的无修派顿时鸦雀无声。
平日里莫妄语不着调惯了,大家渐渐也忘了他是无修派师尊无修闲人的开门弟子,是他们的大师兄,修为高山仰止,内功深不可测,单单用一只脆皮核桃壳,就能打得二师兄嗷嗷叫,更不用说他的那把长虹剑剑刃出鞘了。
莫妄语终于得了一丝清净,满意地神挠了挠耳朵,不咸不淡地说:“师尊既然将玉符交付给我,又让我在他闭关的时料理门下事物,我作为你们师兄,自当尽责,你们只管放心,天塌下来也有我罩着你们。
“与此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把师尊给你们找回来,一百号徒弟还没出师,就想一个人跟相好归隐田园对不起,在我莫妄语这儿可没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你们别吵吵,现在就想着分掉师尊的宝器还太早了些,以师尊的脾- xing -,在乡野待上十来天便回来了,都散了吧,大家该干嘛干嘛,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莲花台下众位师弟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番,又各自默默散去··莫妄行心中五味俱全·他一方面不得不服莫妄语的修为是远远在他之上,今日这枚核桃,是给他的一个警告,暗示这次算了,但有下次,核桃要打的就不会是他手中的虎筋鞭,而是他的脑袋瓜子。
可另一方面,他又越发地心有不甘,明明是亲师兄师弟,为何师尊如此偏爱莫妄语,想必是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助了,所以莫妄语修为才会如此之高·为何师尊不偏爱他莫妄行又气又恨,愤愤踩碎了脚边的核桃壳扬长而去。
众人散去后,莫妄语从莲花台上跃下,落在莫妄思跟前··“给我瞧瞧·”他拎着莫妄思的后衣领子,将人整个提了起来,然后拨开莫妄思被撕成两半的袖子看了一眼。
只见莫妄思袖口下的皮肉掀起了一条红白相间的血印子,红的是血,白的是肉,看起来血肉模糊甚是骇人,但没伤着筋骨,只是一般皮肉伤··“啧啧,真是个小可怜……”莫妄语放下心来,放开手,让莫妄思自己站好,两手背在身后,说:“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知道了么,不该你出头的时候,别给我瞎出头。”
“大师兄,我……”莫妄思到底年纪小,正是听不进道理的时候·他虽然挨了一顿打,但心中依然不平,二师兄的坏心思,现在已是昭然于天下。
别说这次了,就算一千次,一万次,他还会提剑相对··莫妄语一眼就看出莫妄思咬着牙,眼睛还红了一圈,要哭不哭,是心里还不服气··他便也不再多说,对莫玉抬了抬下颚,说:“行了,行了,把你这爱逞英雄的三师弟带去涂点药膏,可别留了疤,到时候师尊回来拿我是问。”
莫妄语只得作罢,跟着莫玉涂药去·· · ·第4章 【序】·莫妄思在屋里休整了三日,那鞭伤还没好利索,便抱着剑去练功,任谁也拦不住··莫妄语知道这小孩儿争强好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这日莫妄语在后院训“猫”·他用一竹篓子装了一筐生肉,每一块片成巴掌大小,然后用一根竹竿子上栓麻绳叼着·那小老虎喜吃肉食,莫妄语举着竹竿子往哪儿指,小老虎便往哪儿跑,刚半日的功夫,已学会跑圈、跳远、爬树、作揖。
莫妄语乐不可支,哈哈大笑地喂阿寅肉吃,抱着它又亲又撸,道:“谁家老虎最厉害谁家老虎最漂亮”·“喵呜”小老虎发出百兽之王的咆哮,然后脸颊贴在莫妄语的脚背上,连擦带蹭,还将白软的肚皮翻了出来,要求莫妄语给它撸毛。
“哈”莫妄语乐得给阿寅挠痒,笑眯眯道:“我家阿寅最厉害,我家阿寅最漂亮,瞧瞧这气势,喏,再来一块”·莫妄语又想奖励阿寅一块肉片,伸手一探,却发现那筐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
“大师兄……”站在树下等候多时的莫妄思终于弱弱地举手叫了他一声··虽然阿寅现在身量还只有一手臂长,依偎在莫妄语脚边时,温和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狸猫。
但莫妄思心里清清楚楚,这些都只是假象,就瞧它额头上那威风凛凛的一个“王”字,还有这一身油光水亮的虎皮纹——这哪里是什么宠物,这分明是一爪子能将人拍飞的恶兽所以任何时候都站在一丈远的地方比较保险……·“哈你来得正好。”
莫妄语对莫妄思招招手,道:“刚好阿寅口粮没了,你顺道去后厨再给它弄点来·”·“大师兄,我这次来就是跟您说这事儿的·”莫妄思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怎的”·“那个……”莫妄思讪讪道:“后厨,后厨没这老虎的口粮了·”·“喵呜……”那老虎在莫妄语身边待的时间长了,当真通了人- xing -,竟听得懂莫妄思的话,知道自己没肉吃了,喉咙间呜呜咆哮,又白又长的牙齿磨得嘶嘶作响。
“怎么可能,”莫妄语压根不信,他撸着阿寅的毛,道:“你瞧,它才多大点,肉一次就只能吃几口,怎么可能这点口粮都不剩呢”·放屁莫妄思翻着白眼腹诽——是,是,它是一次只吃了几口,可它一口能吞一头猪啊·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大师兄……”莫妄思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咱们账房里的余钱,当真没你想的那么多……”·师尊在时不爱管事,于是莫妄思年过十二,会算鸡兔同笼,算数天赋初露头角,师尊便大喜过望地将门派里的账目全部交由他掌管。
莫妄思不仅脑袋瓜子好使,心底又正直,一直将帮派内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莫妄思取了账本,一摞一摞地搬进莫妄语书桌上跟莫妄语解释··无修派门下现有一百弟子,其中六十余人刚入仙门,还未辟谷。
早上要吃糯米烧麦、油条豆浆;中午要吃两道荤菜恢复体力,三个素菜增加营养,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养胃;到了晚上,那更不用说,八宝粥、小米糕、酸菜萝卜阳春面是少不了的宵夜。
所以这六十人六十张嘴,就是一个大头··二来,无修仙门地处人间,只要在人间,就有人间事,要办人间事,就要花真金白银·譬如,逢年过节,那人间皇帝设宴摆席,请客吃饭,来人请他们,他们不得不去露个脸,一去,就得多少送些赏花钱意思意思,这些人情债,又是一笔开销。
三来,各大仙门各自为政,密谋发展,谁家法术高强,法器厉害,谁称王称霸,谁家法术低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器,就要落后挨打,他们无修派若不奋起直追,甘于人后,日后只会日渐凋落。
因此要花大功夫去搜罗仙器法器,而这自然又需要些盘缠路费……·“停停停……”莫妄语听得脑袋顶上几乎冒出了一阵青烟,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愤懑道:“我,我都修仙了,怎么还要花这么多钱”·莫妄思反过来安慰道:“大师兄,您这不是还在修仙但还没成仙么成仙后自然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莫妄语蹙眉沉吟半晌,突然想出一主意,道:“我今日下山去,再招他三百名弟子,教他们修仙,一名弟子十两银子,这不就三百两银子了吗”·莫妄思总觉得这办法他在哪里听说过,那群江湖骗子,是不是就打着这面旗号来着·莫妄思竖起根大拇指,好脾气道:“那个,大师兄好提议只是……”·“又怎的”莫妄语没好奇道。
莫妄思:“只是这三百弟子入我门下,也要给他们地方住吧他们都是刚修行的凡人,也要吃饭,还有我门下道袍也得一人发一身……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靠招徒弟,咱们真赚不来多少钱。
更何况有仙骨慧根,能入我门下修行之人,在人间也是凤毛麟角,师尊这么多年,不也就找来了这一百人,您上哪儿去一口气找三百个有灵根,能修仙的”·莫妄语又急又气,捶桌便大骂:“吃吃吃,就知道吃都给我辟谷”·“大师兄……”莫妄思淡定地擦干净被莫妄语喷的一脸唾沫星子,将桌上一碟软糯可口的驴打滚推到莫妄语跟前,低声提议道:“师尊临走前说,他同青城仙府交情颇深,若我们有麻烦,请他们帮忙,他们一定会帮,要不……”·“要不什么”·“要不……”莫妄思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搓了搓,“要不我们找他们暂时借点”·莫妄语一顿,一根手指搁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他略微思忖,自言自语道:“他们青城仙府,个个是君子,而且脸皮又比纸薄,找他们借,他们倒是会借·”·“那咱们怎么不找他们借”莫妄思问道。
“但借钱总是要还的,还不如现在就想一个万全之策·”莫妄语安静想了一会儿,不得其门而入,便又问:“师尊在时,是如何弄来钱的”·莫妄思便说:“师尊跟我们当然不一样,无修闲人盛名在外,数不清的人想请师尊出山布道、清谈。
这些差事他去一次,就能带回来好几箱的钱财··“那我们也这么搞,不就行了·”莫妄语摊手道·布道、清谈,这些事他虽没干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跟师尊耳濡目染这么些年,嘴皮子功夫他再厉害不过了。
莫妄思摇头道:“师尊名声在外,自然有人愿意请他·大师兄,您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毕竟资历尚浅,在江湖上还没闯出什么名气,自然,没人愿意请您了……”·莫妄语向来心高气傲,自诩南城一霸,但被莫妄思说“资历尚浅,没什么名气”,倒也不恼,只是两手抱在脑后,靠在黄桃木椅背上,好似闭目养神。
“师兄”莫妄思见莫妄语半晌不言语,出声试探··莫妄语忽地一睁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赚钱,说到底就是财货交换,他们有什么东西能换钱呢当然是这一身斩妖除魔,装神弄鬼的本领了。
按照这条思路,莫妄语茅塞顿开,他立刻从案几上抓来一只狼毫笔,浓墨润笔尖,刷刷往信纸上写了几笔··“大师兄,您写什么呢”莫妄思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莫妄语在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寒窗苦读多年,依然榜上无名·相公总说公务繁忙,不肯回家·思念已故的亲人,想跟他们说说话·如果你也身受以上问题的困扰,·请联系我们吧·这里有一流的道长,·优质的服务,·完美的体验。
金榜提名不是梦,·如意郎君一线牵·消灾弭祸,·排忧解难,·风里雨里,·无修道长,·等你”·莫妄思看得眼花缭乱,却也被莫妄语极具煽动- xing -的语言弄得跃跃欲试,“哇……师兄,您说得我都想来试试了……”·莫妄语一笑,道:“世人一声所求,不过四个字,贪财好色,我给的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他们当然会来。”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落了笔,掐了个幻影诀,只见左手和右手幻化出无数只手,每只手上都握了一只狼毫笔,刷刷地在纸片上留下一模一样的字迹。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房间里便飘满了写好字的纸片,粗略一估,至少有数千张·莫妄语收了法术,又鼓嘴对着纸片一吹,纸片飘飘然飞了起来,自个儿乖乖钻进信封里,整整齐齐地落成一排。
莫妄语舌尖卷在上颚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那数千张信封立刻好似生了一对翅膀,雪花似的哗哗向外飞去··莫妄思几乎看呆了,他看着那纸片全部飞到半空中不见踪影,然后一片片飘落至山下的村庄里,大海外的仙岛上。
莫妄思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纸片也消失,忍不住噔噔跑到莫妄语跟前,好奇道:“师兄,他们真的会找我吗”·莫妄语不答话,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菱形的嘴角微微一扬,竖了一根食指抵在唇边,道:“嘘,你要等。”
“等什么”·“等人上门给咱们送钱”·作者有话要说:(≧?≦)?· · ·第5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莫妄语所谓的“等”,不是一天,不是两天,而是足足三十天零十一个时辰外加半柱香。
由他精心制作的那数千张信纸飞入寻常百姓家后,后续的态势发展,却和莫妄语预想的截然不同——·收到这纸条的人家,全都没将它当一回事·他们一致认为,这一定是谁家的小孩在搞恶作剧,不然怎么也没见着信鸽,信就飞进家里去了呢·也有人的确遇上了烦心事,正不知找谁求助,收到这信封以为是神仙显灵,到处磕头跪拜想要瞻仰一番。
然而莫妄语光顾着追求风度,说得那是个天花乱坠,偏偏却将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记了——他忘记写无修派的位置,于是这些本想来求助的凡人,根本无法找到莫妄语的人了。
当然,也有修道的同行收着了这书信·他们往书信上下个回溯咒,立马就能知道信是从哪儿寄出来的,可他们本就是道士,有麻烦要么自己解决了,要么找自家的宗主解决了,再怎么也犯不着去找莫妄语。
于是莫妄语左等右等,无修派门前依然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阿寅没得肉吃,日渐消瘦,缩在莫妄语脚边,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病猫··就在无修派马上面临全员喝粥的破产边缘,这天傍晚,莫妄思突然从院外飞奔进来。
他跑得满脸透红,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还跟着一个咿咿呀呀的莫小丙,还有同样两颊绯红的小师妹莫玉··他们急吼吼地冲进莫妄语房里,激动地将正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莫妄语摇醒——“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别吵吵……”莫妄语像打发苍蝇一样虚弱地挥了挥手。
他已经三天没有啃猪蹄了,三天啊这是怎样的人间惨剧··莫妄思急不可耐,恨不得扒了莫妄语的被子,他对着莫妄语的耳朵大喊道:“大师兄,你快起来,有人来给我们送钱了”·“什么”莫妄语三生大梦同时惊醒,瞬间翻身下床。
这个来送钱的冤大头叫桃佩南,是北屿桃氏宗主门下一小小仙门的掌门人·他修道,会简单的周易和奇门遁甲·但是门派弱小,背后的北屿桃氏又被金山天门打压后元气大伤,遇着难事无人相求。
莫妄语奉上一杯热腾腾的龙井茶,笑盈盈道:“桃掌门,这次来做什么买卖”·桃佩南面容粗狂,大脸盘,下巴又方又硬,生了一双燕眼,眼窝深陷、黑白分明,鼻头微垂,盖住了上嘴唇。
他面色铁青,手腕上饶了一圈紫檀佛珠,飞快地盘弄着·他眼睛四处一转,见屋里只有莫妄语和几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兄弟,却不见无修闲人的影子,便道:“无修仙人为何不出来见我”·莫妄语奉茶的手一顿,微微眯起了眼睛。
师尊不在这消息暂时还不能透露出去·当日莲花台下一通大闹,自家门下当然是全知道了,但自家人毕竟是自家人,有些话关起门来说倒也不碍事,只怕传到心存邪念的外人耳里,徒生异端。
他一笑,一笔带过道:“我师尊闭关修炼,所以不能来见您,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是一样的·”·桃佩南仔细端详着莫妄语,道:“是么当真是闭关可我怎么听别家仙门都说,你们师尊是不见了”·“嘁,”莫妄语心中一震,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难道他们无修派中有了女干细虽然心中怀着种种猜测,但莫妄语面上依旧嗤笑,道:“桃掌门,您所谓的别家仙门到底是哪家仙门是金山天门还是青城仙府您最好报出名号,我好去同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小道长莫气。”
桃佩南改了口,低头品茶,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莫妄语便说:“我师尊现在在闭关修炼,你却说我师尊不在家,我也不能拉我师尊出来给您瞧,您这不是在难为我吗再说了,”莫妄语话锋一转,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这些话桃掌门应该自己也只信七成吧不然您今日也不会来找我。”
说着,莫妄语随手将玉符放在了桌上·玉符通体散发红光,艳如滴血,须臾又变回雪白,表面红色波纹不曾散尽,竟像五彩波浪此起彼伏··桃佩南自然认得这玉符,无修仙人竟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符交给了这人,桃佩南不由正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
只见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长了一副好眉眼,一双桃花眼眼角微扬似笑非笑·他穿着一身青赤色劲装,领口有一两排火焰状暗红色刺绣,两手抱在胸前,扣着两只红铜色铁铆钉护腕在桌上敲得叮当响,看起来有几分轻佻,可一旦开口,却又句句话掷地有声。
“好,我信你·”桃佩南点了点头,他轻轻深吸口气,切入主题道:“事情是这样的,我……要请你们寻一个人·”·“什么人”莫妄语问道。
桃佩南虽是小门小派,但毕竟也是仙门,饿死的骡子比马大,若只是想寻一个人,根本不必特意来请他们无修出手··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果然,桃佩南面露难色,不肯细说,只含糊道:“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十岁的小男孩,”莫妄语继续问道:“那男孩同桃掌门什么关系·”·桃佩南突然不悦,瞪着莫妄语道:“你问这么细做什么那男孩同我什么关系,又与你何干”·“怎么不关”莫妄语笑眯眯地说,“我们无修虽然一直算不上什么响当当的名门正派。
但我们也有三件事不做: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不抢小娃娃的糖葫芦·若桃掌门您要杀这孩子,我莫妄语不成递刀子的恶人了我可不想我家师尊不在的时候,多背这么一道恶名。”
桃佩南默默不语··莫妄语翘着嘴角继续说道:“丢了一个孩子,本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桃宗主不肯管,去青城仙府递个折子,他们人爱管闲事儿惯了,自然会帮你,又何苦南辕北辙,跑我这儿搬救兵桃掌门,这孩子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您若不同我说实话,这事儿可就真难办了……”·桃佩南咬了咬牙,袖中手握成拳,好似下了决心——“那孩子……那孩子是我,我和婢女所生……”·莫妄语毫不意外地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桃掌门家中可是供了一位狮吼,金山天门的二小姐可是您夫人”·“是……”·莫妄语道:“您在外头有私生子,这事她可知道”·桃佩南面如土色,慢慢同莫妄语说道:“我同贱内同房十年,一直没有孩子。
我寻医问药,最后发现没有孩子是因为贱内星幼年时常在深冬练功,坏了下半身子,落下了病根·但……但我桃家虽小,也不能没有子嗣,所以我不得不……另想办法。”
“那可不是辛苦桃掌门了”莫妄语道,他手指沿着茶杯杯口碰了碰,略微一思忖,道:“桃掌门,若真是如您所说,那孩子在哪儿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知道你意思,”桃掌门点头道:“你怀疑贱内生- xing -多疑,心胸狭隘,发现了那孩子,于是故意将那孩子害死了。”
莫妄语颔首··桃佩南道:“那孩子一直藏得非常好,养在我外甥家中,她不会知道·”·“你府上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他又问。
“除了我和我外甥,再没有·”桃佩南极其笃定··莫妄语又一笑,道:“桃掌门,这种时候了,您何必还骗我”·桃佩南惑道:“我骗你什么了”·莫妄语说:“您说您府中没人知道,可那婢女,她能不知道这事吗”·桃佩南脸色一沉,低语道:“死人自然不知道……”·莫妄语听得心头一紧,对桃佩南的为人又多了几分了解,此人看起来面相和善,实则凶狠,下起狠手不留情分。
这时桃佩南又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你们无修派帮忙的原因,那孩子身份特殊,为了我桃家的名声,也为了我的名声,你,万万不能泄露·”·“这个我自然晓得。”
莫妄语竖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桃佩南放下心来,他不安地在椅背上动了动,问:“这桩买卖,你们接不接”·莫妄语微微一笑,拍手道:“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抢小孩的糖葫芦,我为什么不接”·“好。”
桃佩南松了口气,“你们要什么”·莫妄语道:“我们无修向来是明码标价,你儿子值多少钱,你们桃家就得付我多少钱·”·“钱不是问题。”
桃佩南道··“姚掌门,够敞亮”莫妄语竖起了大拇指,大声夸赞··“击掌·”莫妄语伸出手掌,与桃佩南击掌三下,击掌为盟。
有了钱,莫妄语便大方地请桃佩南留下用茶,上了些吃食,就着瓜果又问了桃佩南一些家事·邻近戌时,莫妄语才引桃佩南入书房··作者有话要说:(*^▽^*)· · ·第6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入书房后,莫妄语拂开袖袍,掩上房门,两指一弹,唤亮了桌角一盏灯火摇曳的助烛台,示意桃佩南在桌前坐下。
桃佩南忐忑地坐下,问:“接下来要怎么做”·火光中,莫妄语轻声道:“寻人先求卦,卦定吉凶·”·他手往桌上一招,只见桌上多了六枚铜板,一只龟壳。
那铜板不知年代,表面附着一层斑驳的浅绿色锈斑,看起来甚是陈旧·龟壳则质地光滑,边缘盘出一层包浆,乌黑透亮,在烛光中熠熠生辉··莫妄语将铜板装进龟壳中,扑扑晃了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然后将铜板倒了出来。
桌面上的铜板三面朝上,三面朝下·莫妄语重复同样步骤三次,一一记下每次的卦象,最后将那六枚铜板一字在桌上排开··“地天泰,坤上乾下·”莫妄语自言自语道。
“小道长,”桃掌门凑近细看那铜板,低声询问道:“这卦象什么意思”·“学文满腹入场闱,三元及第得意回,从今解去愁和闷,喜庆平地一声雷。”
莫妄语解语道··“喜庆听起来,道像是好事·”桃佩南若有所思··“此乃中中卦,”莫妄语解释道:“不吉不凶,应时而变。”
“应时而变”桃佩南思子心切,一时参不透其中玄妙,便急道:“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这如何应时而变
莫妄语瞬地撩起眼皮,一双茶色眼眸不动神色地好好端详了桃佩南一眼·他手掌在桌面上一拂,又将龟壳和铜板悉数收捡回去,淡淡地说:“应时而变的意思就是——应吉应凶,全看您接下来如何做了。”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桃佩南一怔,恍然大悟,原来他儿子此时正陷于危机之中,生死未卜,连卦象都无法回答·他定了定神,手指掐着眉心痛楚,又问道:“那现在又该是好”·“掌门莫急。”
莫妄语手中突然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罗盘·那罗盘也是铜制,圆形底盘,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刻度,其中四个点稍粗,定东南西北四大方位·罗盘正心则是一根铜针,那铜针煞是奇特,乍一眼看去似与普通铜针别无二致,但细看便会发现,那铜针竟然是悬浮在罗盘之上,不见任何支点。
“若想寻人,还需定方·”·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想寻人,就要先知道这人的大致方位,不然没有方向的乱找,就成了无头苍蝇·这宝罗盘上的一根铜针,会随主人的灵力而动,追寻失者的气息。
但这种方法并不稳定,如果周围干扰气脉过多,就会飘忽不定,一会儿指北,一边指南,甚至原地打转··莫妄语问桃佩南:“桃掌门可有你小儿的贴身物件”·“什么贴身物件”·“若是有您儿子身上的血,那是再好不过了的,但现在您儿子不在眼前,自然取不到他的血,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他的贴身物件,捕捉气息。”
桃佩南想了想,才怀里掏出一只虎头娃娃,道:“我这儿有一个他爱玩儿的花布老虎,你看看可行不可行·”·莫妄语接了过去,用木镊子从中夹出了一根毛发。
他将头发递给桃佩南,然后两指在桃佩南的眉心一点,问:“这根头发是你儿的吗”·桃佩南握着头发的手猛地一颤,只觉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他看见那片白光里,一个小儿正快活地奔跑。
莫妄语问话时松开手指,桃佩南眼前的幻境也跟着不见,他满眼噙泪,道:“是……是的,那是我儿……”·莫妄语便将那根头发拴在了指针上,他闭着眼,口中念了一段心诀:“山上杜鹃花正艳,山下清泉杨柳吹,要问故人何处寻,村前童子骑青牛……”·桃佩南屏气凝神,生怕多呼出一口气弄乱了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他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指针,指针先是静止不动,然后在莫妄语念完最后一句诗后又迅速地转动起来,指针先偏向北,然后猛地一震,又偏往南,最后发狂似的原地转起了圈。
“小道长,这是……”·“这……”莫妄语也面露难色,道:“你儿子现在所在的地方周围气息混乱,所以我的罗盘无法指明方向。”
“这可怎么办……”桃佩南急道,“难道他已经死了”·“那倒没有·”莫妄语道:“还记得刚刚的卦象么您儿子的生死,全由您的定夺。”
莫妄语站起身,手指沿着身后书架上的书脊游走,他的手指先是走过一条短斜线——“马走日,”继而又走了一条长斜线——“象走田,”最后手指穿出一条笔直的隔间,越过两条空缺——“车走直路炮翻山……”手指在一卷书册上停下。
“找到了,”莫妄语将那卷书册抽了下来··他将书册在桌上摊平,问桃佩南,“那花布娃娃呢给我·”·桃佩南再次将那花布老虎递了过去,莫妄语接也没接,只是翻过手掌,掌心朝上,紧接着那布偶便从中部发出布帛撕裂的声音。
“嘶”那布偶在桃佩南手中突然自己燃烧了起来,桃佩南烫的一哆嗦,收回手,那布偶上的火光跟着蹿了起来,仅仅一瞬便烧成了一团黑色的粉末。
“你这是我儿最喜欢的玩具,连睡觉都舍不得放开,你怎么可以将他烧了·”·莫妄语没答话,而是迅速地将还带着余温的粉末撒了上去。
那一卷空白宣纸,薄如蝉翼,起初并无图形,一旦注入黑色粉末后,立刻便像炭笔一样逐渐绘出路线,现是一条光秃秃的曲线,然后是远山近水,高树小桥,商铺人家··画幅最后显出全景,莫妄语问道:“桃掌门,这地方您可认得”·“荆南城……”桃佩南猛地抬起头,看着莫妄语道:“当然认得……”·地图上出现的位置有些特别,它位于南苑边界,只要再往北跨过一片绵延的昆仑山脉,便是青城仙府的地界;而再往西走,渡过一条水势滔滔的通天大河,那片富饶的万里平原又归北屿姚氏掌管;其中还有一部分,因几年前桃氏与金山天门摩擦,割给了金山天门。
于是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地,足足盘踞了三股强大的势力··现在正是太平年月,三方以和为贵,互不相扰,他们谁也想管控这地块,但又清楚一旦出面,便枪打出头鸟,成了挑事的炮仗。
最后大家干脆都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管,于是这里便成了一片鱼龙混杂的不法之地··在荆南城,既可以碰见妖怪,也可以碰见道士,如果碰见了个普通人,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正因为这里人多嘴杂,所以这里的消息也最灵通,那些表面上看正大光明的名门正派家里闹了什么矛盾,上这儿来一打听,门清··那孩子现在落进这种地方,的确吉凶难定,全靠人为。
第二日·莫妄语看好地势,简单拾掇一个包袱,便打算出这趟远门,给家里上上下下,这一百张嗷嗷待哺的拖油瓶们搞点钱来··“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我也要去”门前大树下,滚出一只黑布隆冬的萝卜头。
莫小丙抱着一柄桃木剑,癞皮狗似的尾随在莫妄语身后,一张小嘴嘚吧嘚吧,颠来倒去就这么两句话,让莫妄语用茅房的时候都不得安宁··莫妄语本就脾气急躁,脚步越走越快,忍耐了半个时辰,终于受不了。
他猛地脚步一停,转身便将那柄木剑从莫小丙怀里夺了过去,往莫小丙跟前一横,质问道:“是谁有这个胆子给你剑的”·他们无修派十二岁上擂台,打赢的,挑兵器,打输了的领跌打万花油。
莫小丙这会儿还在运气的阶段,现在就开始舞刀弄枪,好比一个人路都没走稳就想着飞,摔不死都算命大··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小丙仰着脸,大声答道:“我三师兄帮我做的”他将三字拖得老长个,一脸得意,还有些许理直气壮。
“好好好,”莫妄语冷笑,他掂了掂那剑,云淡风轻道:“那就让你三师兄跟你一起关禁闭几天吧·”·“大师兄”一听这话,莫妄思终于忍不住,也从院中大树上飞下来。
他刚刚一直都在边上看着莫小丙怎么央求莫妄语,本打算等莫小丙真触了莫妄语的逆鳞,莫妄语要喊打喊杀时再出来救火,可哪曾想到,这小混蛋比他预想的还不靠谱··“还知道下来”莫妄语没好气道。
莫妄思行礼道:“大师兄,您莫要再怪师弟,他不懂事·”·“你还知道他不懂事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一天天的,尽跟着他瞎胡闹。”
“大师兄,”莫妄思突然抬头道:“莫小丙年龄小不能去,可我,可我为什么不能去现在二师兄出走了,整个门派,就我道行最高。”
莫妄语不气反笑,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我明明记得我出门的时候酱油没泼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给我颜色看莫小丙不让我省心就算了,莫妄思,你也跟我胡闹”·“师兄……”莫妄思语气放软了,可心- xing -是压根没变,朝地上看着的眼睛飞速转动,正琢磨着如何才能跟着师兄一起出门。
莫妄语道:“莫妄思,说你道行高,好,我也不难为你,”他随手便从一旁的柳树上扯下一根柳条,攥在手里,然后将那手背在身后,道:“你今日若是能从我手上抢走这根柳条,我就让你跟我一起去。”
莫妄思两手抱拳,向莫妄语扑了过去,虽然知道胜券不大,但仍想试他一试··他从莫妄语左侧进攻,因为莫妄语惯用右手进攻,所以左翼稍显虚弱·没想到他拳头刚近莫妄语身,莫妄语便突然闪到了他身后。
莫妄语在莫妄语左肩上点了点,示意如果自己手中有剑,他此时已经脑身分家··“再来·”莫妄语笑眯眯道··莫妄思这次更凝神静气,牢牢盯住莫妄语,然后从正面出拳,想打在莫妄语的胸口上。
这一拳出去,莫妄思却收不住力气,那拳头的前方根本都没有阻力,猛打在空气里·紧接着,眼前的莫妄语突然像烟花一样噗的炸了,莫妄思愣在原地,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戏谑地轻笑。
“哈哈哈”莫妄语倒勾在屋顶,两手抱在胸前,低眸看着他俩道:“妄思,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那笨蛋师弟,等哥哥回来给你们带肉吃。
走啦”·“大师兄”莫妄思抱起莫小丙便要追,但莫妄语人此时已经到了千里之外·· · ·第7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午后无修山脚下驿站酒馆,莫妄语正坐在堂内小酌。
“小道长,”酒馆门上玉珠卷帘噼里啪啦地被掀了起来,桃佩南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三名穿皂色道袍的修士··这几位修士身材高大,全都穿着灰色道袍,怀中抱一柄长剑,面无表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看起来像是伙夫,倒不像是修行之人··“小道长,这么早就喝酒啊……”桃佩南见莫妄语只身一人,没个帮手,手中也不见什么凶悍的兵刃,不由不放心道:“这次不知会遇上什么风险,你不带几个帮手,如何防身”桃佩南话音刚落,便觉一阵凉风从他耳侧擦着削了过去。
“剑来·”只见莫妄语举手在空气中一抓,便握住上一只赤铜色宝剑,那宝剑起初看寻常,绯红色,很厚重,粗估有百余斤重,剑柄上镌刻着一片祥云,但若细看,便能看见那赤红如火的剑刃上,正流动着血红的灵气,那灵气是驾驭这把剑的力量,纯正、醇厚,因为它的速度太快、太急,以至于在剑刃上呈现出一圈接近静止的柔光,乍一看像是刚从血水中提将出来。
莫妄语“嗒”地一声将飞虹剑配于腰间,笑眯眯地问道:“您看我这样能不能防身”·桃佩南语塞,暗道现在年轻人实在嚣张,但又不得不对莫妄语刮目相看。
这小道长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没想到道行这么高深·先是那一手排卦寻人,又是现在的召剑之术,别说他再修行百年也望其项背,就现在的几个名门大家子弟,也无人出其右。
若他不曾查出异端,真心出手帮他,说不定真能渡过此劫··桃佩南不再多言,转身便出驿站上马··由无修至荆南城先走水路,再走山路,进山行走两三个时辰后,已经渐渐没了人烟,只见山间古木参天蔽日,百年古树枝繁叶茂,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滤过了微弱的光线。
林间草香花香弥漫,半明半昧之间宛如仙境··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已是入定时分,桃佩南缓下脚程,从马上下来·他伸手在眼前搭凉棚,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间破庙,便说:“今日在这里歇歇,天亮了再走。”
·“好·”莫妄语点头道·他心存防备,散出一点元神探路··散神诀这种功力便是将加强元神的感知力,由半知扩大到为全知,探寻空中的气息,哪里灵气充沛、怨气深重,便将元神专注注往什么方位,确定灵气物或者怨邪的方位。
这口诀无往不利,全天下没有什么灵物能躲得过莫妄语的眼睛,唯一美中不足是,太费功力,如果在散出大量元神时受到攻击,很容易废掉修为··莫妄语稍稍散出一丝元灵,一探,发现前方竟然一片清明,别说邪气了,甚至连点人气都没有,空气清幽,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几人行至草庙前·从外观看,这间草庙破败不堪,屋檐上露了几只碗口大的窟窿,门扉和窗框全都生了蠹虫,一推门,伴随着吱呀枝丫,老人哭泣似的低呛,一股又腐又臭的尘土味铺面而来。
莫妄语用手扇开眼前的气味,进屋后再看,只见草庙正中间放着一只正正方方黑色退光八仙桌,桌上搁一只兽形香炉,香炉里沉香燃尽,底部形成一层白色的尘垢···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有香炉便应奉有神灵,可莫妄语四处一看,墙壁和屋顶光秃秃的,没找见香火供奉的神像。
这时,他却看见桃佩南要那几名修士卸了包裹,从中取出一只牛皮水壶,倒水静手,然后毕恭毕敬地又从包里取了三根香,点燃后对着八仙台的正前方拜了拜,插在香炉上,嘴中默诵经文。
桃佩南拜佛时,几名修士给她清扫出一片干净空地,又铺上稻草软垫,供桃佩南休息··其他人休整时,莫妄语便靠在屋顶横梁上抱臂看着桃佩南··桃佩南盘腿坐下,闭门养神,袖中手不断捻珠子念经。
其他几位修士继续正襟危坐,如罗刹坐阵守在桃佩南身侧··莫妄语突然一笑··桃佩南皱眉道:“何事”·“桃掌门,”莫妄语含笑道:“您做过亏心事吗”·桃佩南本是合着的眼皮一颤,又继续紧闭着,捻珠的手盘得飞快。
他的下巴紧了紧,咽下多出的唾液,道:“小道长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桃某平生从没做过亏心事·”·“是吗”莫妄语将两手枕在脑后,道:“我就做过亏心事,做得还不少,没想到真有人从未做过亏心事,桃掌门当真是个圣人。”
莫妄语突然从横梁上起身,居高立下地睥睨着桃佩南,笑盈盈道:“可是,桃掌门,您既然从未做过亏心事,那为什么您这么怕鬼”·“我,我……”桃佩南猛地睁开眼,像是踩着了痛脚,气急败坏地瞪着莫妄语。
莫妄语故意做出受惊的模样,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讨好桃佩南道:“桃掌门莫气我这人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就这么随口一问,您何必如此紧张”·桃佩南似是稍稍松了口气,道:“我不曾怕鬼。”
“是么”只听莫妄语眯起眼,接着说道:“那就好了·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桃掌门如果真没做亏心事,是不必怕这屋里的鬼。”
“什么”桃佩南头皮发麻,沉声道:“什么……什么屋里的鬼”他和那几名修士无头苍蝇似的抓着佩剑到处看,可这巴掌大的草庙,一眼就能望尽,哪儿见着什么鬼·莫妄语努了努嘴,道:“你们进屋的时候,没看出这草庙的古怪”·桃佩南压抑着怒气道:“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古怪快说”·莫妄语笑了笑。
他天生一双鹰眼,聚神时眸色偏金红,光彩照人,视力极佳,加之修行的灵气上乘,更使他的五官触感是常人数倍,一进门,他便留意到这间草庙的端倪··草庙有三扇门,两扇窗户,门扉和窗户缝隙上,都有一排排错综复杂的抓痕,他细细比对一番,发现抓痕大部分来自于动物。
人的指甲绵软,呈弧度,因此五指的抓痕中部有一个微小的凹陷;而野兽的爪子则坚硬锋利,于是抓出来的印子又尖又细,像是用针扎出来的·但这微妙的差别晃得一眼看过去,基本上分别不出来。
于是他故意吓唬桃佩南道:“掌门您看这门板,上面全是抓痕,可见这里死了不少人呀·”·桃佩南一看,果然如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沉声道:“道长,道长求您救我”·莫妄语眉稍微挑,咧嘴微笑起来。
桃掌门胆子太小,不怎么禁吓,他就这么稍稍一试,便将自己从“小道长”荣升为“道长”··对于这个新的称谓,莫妄语表示相当受用,毕竟作为男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希望被人叫做“小”。
莫妄语弹了弹肩头落的灰,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桃掌门,这就对不住了·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我这次来,是为了寻您儿子,现在您不只要我寻你儿子,又要我救您,这可就是两码子事了。
事情一码归一码,两码子的事,那就得收两码子的钱·”·莫妄语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食指,然后缓缓中指也跟着竖了起来,在桃佩兰眼前晃了又晃··坐地起价也不过如此,莫妄语不要脸得坦坦荡荡。
他本就不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是为了赚钱来的,现在能赚两份钱,为什么不多赚些·桃佩南二话不说,直接道:“好,好,道长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莫妄语摆手,道:“诶,还是老规矩,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您觉得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钱,给我多少钱就行。
当然了,我想……”他一顿,笑得更灿烂了,“您作为掌门人,这条命,应该比那孩子值钱多了吧”·桃佩兰忍着怒意,道:“我自然知道长的意思。”
“行,”莫妄语一拍手,又道:“既然桃掌门开口要我救您的命了,我莫某定当鼎力相助个,所以我接下来要问您的问题,您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桃佩南深吸了口气,道:“好,你问·”·莫妄语正色道:“您现在必须告诉我,您到底在害怕什么·”·桃佩男缓缓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告诉你……”·他顿了顿,讲道:“这几日,我时常做梦,老梦见那个被我害死的女婢。
那女人站在我窗户外面,远远地看着我,下雨在那儿,刮风也在那儿,像是生了根·我听说这叫冤魂入梦,道长,您可知道这个说法”·莫妄语认真听桃佩兰说完,尔后眼睫微扇,嘴角笑意似有似无。
这话说得隐晦,一个梦境,虚实难辨,从中看不出什么·可桃佩南讲述时,说了一个“冤”字,这字用得颇为精妙··莫妄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人本就是你杀的,其中有什么冤情,难道您不是最清楚的吗”·桃佩南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半晌不再出声,只是手中的串珠捻得飞快。
莫妄语正要追问,这时屋外传来吱呀一声清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弄断了地上的一根树枝·他立刻噤声,示意其余人留在原地不要动,也不要出声,然后缓缓起身,脚步极轻地移动到门边。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作者有话要说:??ヽ(°▽°)ノ?· · ·第8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莫妄语背靠门板,手中的飞虹剑剑柄顶了一下身后的门扉。
户枢腐朽难以转动,嘭嘭响后露出一条缝隙·莫妄语透过那条细缝向外一看,看见门外站了一个人··那人身材瘦小,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弓着腰不知怀中抱着什么,在屋外要入不入,鬼鬼祟祟地四处徘徊。
莫妄语将手中的剑飞了出去,架上那人脖颈,紧接着闪身过去,沉声喝道:“什么人·”·“啊大大大……大师兄……”那人蓦地转过身来,原来是偷偷跟来的莫妄思。
莫妄思这一路提心吊胆地摸黑上山,就为找着莫妄语,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了,本想哭诉一番辛苦,没想到脖子上还被自家亲师兄架了一柄剑,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妄思”莫妄语唰地收了剑,急道:“你怎么找来了”从无修山到荆南城少说也有七八百里路,这一路上他们虽然没碰着什么恶人,但也不甚太平。
荆南境内黑市鱼龙混杂,许多人就逮着莫妄思这样的小道士抓,卖去炼灵丹、当药人,抢手得很··莫妄思一边哆哆嗦嗦地观察莫妄语面色,一边打着颤伸出两根手指,一直伸到莫妄思的衣领口,然后从中夹出了一只用灵符团成的金白色小珠子。
看清那玩意儿,莫妄语几乎被气笑了,“莫妄思呀,莫妄思·你还真长本事了,连我都会算计了”·莫妄思往他身上放的东西叫“定位珠”,是他以前偶然突发奇想写出来玩儿的。
这玩意儿是先用符纸写追踪令,然后团成球,放在想追踪人身上,想找这人的时候,施一个回溯的法令,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儿··结果这小玩意儿在市面上卖得挺俏,挺多想随时知道自己的丈夫上哪儿去花天酒的小媳妇们一买就是一沓。
莫妄语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有一天竟然也会被用到自己身上··莫妄思弱弱地将怀中抱着的柳叶条举了起来,讨好似的对莫妄语说:“大师兄,您看……”·“看什么看”莫妄语没好气道:“别人是拿根鸡毛当令箭,你这拿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莫妄思说:“师兄,您说我要是抓到了这根柳条,就能跟你一起出来,您看,我现在抓到了。”
莫妄语被莫妄思这不怕死的一根筋行径气得七窍生烟,他- yin -沉着脸,一言不发,将那“定位珠”往地上一弹,又将柳条掷在地上,皮笑肉不笑地对莫妄行竖起了三根手指。
“大师兄……”莫妄思连连求饶:“我不要,”他打商量道:“三天禁闭实在太多了·”·“你再猜·”莫妄语难得好脾气道。
莫妄思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三……三十天禁闭”·莫妄语道:“再猜·”·莫妄思惊呼:“三……三个月什么啊”他耍赖道:“不,我不要,大师兄,您忒狠了。”
莫妄语道:“什么三个月,你想得倒美,你关三个月禁闭,无修派的账谁管我还得重请个账房先生,哪儿有这么好的事”他晃了晃三根手指,道:“三鞭子,一鞭子都别想少,回去就给我上祠堂领,听见了么”·“呜……”三鞭子……狠还是大师兄狠,想来就算是师尊发火,也顶多是弹一下天灵盖。
更何况莫妄语的身手他也领教过,下手没个轻重,莫妄思已经感觉臀部酸痛了,低低呜咽一声··“听见没”莫妄语抬高了声量。
“听见了……”莫妄思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莫妄语这下舒服了,一拍手,领着莫妄思进屋去··桃佩南见莫妄语带人进来,慌慌张张地和那三名修士摆出了阵势。
莫妄语一笑,向桃佩南他们赔礼道:“瞧瞧这搞得,真让桃掌门见笑了,我师弟年纪小不懂事,怕我遇见危险,一个人偷偷下山寻我来了,妄思,还不赔礼道歉”说着莫妄语按上莫妄思的后脑勺,莫妄思低了低头。
知来人不是妖怪,桃佩南终于松了口气,他才放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汗巾擦汗,幽幽道:“道长,没想到您师弟也是个小小英雄·”·“还小小英雄,”莫妄语气又上来了,道:“明明是个小小魔王,叫他在家里待着非不听,在家百日好,出门事事难,怎么就不肯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莫妄思也不吭声,蹲在角落拾掇出一块空地,又将腋下夹着地一只小包袱卸了下来。
莫妄语见莫妄思不搭腔,便揪了揪他耳朵,说:“问你话呢,小丙那么黏你,你就这么跑出来了,他没给我在家把屋顶掀了”·“哎……”莫妄思不否仍,反而低声叹了口气。
“什么”莫妄语惊道:“当真给我掀了”·“那倒没有……”莫妄思哪里敢在这节骨眼告诉莫妄语,听说他也要走,莫小丙又哭又闹,萝卜似的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硬是将莫妄语书房的门板撞出了半人大小的窟窿。
莫妄思顾左右而言他,道:“大师兄,您出来这么久,也没带干粮,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里有猪肉粉条大肉包子、梅干菜扣肉饼、香酥鸡腿……您要不要来一个”莫妄思飞快地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用油纸裹着的香喷喷的包子。
莫妄语闻着肉香,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他修为早过了辟谷的境界,但嗜吃好酒,依然不改,为此常被师尊骂作酒囊饭袋·那时莫妄语的脸皮还是稍稍薄了些,每次师尊大骂时都老老实实撕下一条烤鹅烧鸡大腿肉,毕恭毕敬拿去孝敬师尊。
·对于这几个师弟,莫妄语再了解不过了·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莫小丙那不省事的毛小子铁定在家给他捅了个大窟窿等着他回去补,但看在莫妄思千里送来的肉包子的份上,他决定暂不追究,一抓便抓了一个又白又大的,塞进嘴里。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吃了肉包,莫妄语再看向桃佩南明显松懈下来,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桃掌门”莫妄语言归正传道:“方才我问的问题,您还没回答吧您说冤枉,是为什么冤枉”·桃佩南见方才的变故只是虚惊一场,已经安了心。
他算了时辰,已近子时,子时- yin -阳交接,- yin -气最甚,过了这个点,阳气便渐渐升起,那些冤魂也不敢出来作祟·于是他临时改变主意,瞒过一阵是一阵,不再打算同莫妄语说真话,搪塞道:“什么冤情不冤情,道长实在太咬文嚼字了,那不过是我一时口误罢了。”
说罢便再也不肯做声,手指飞快地盘着佛珠··莫妄语只能就此作罢,将外衣团了团,枕在脑后睡觉·莫妄思也睡下,学着他的样子将外衣垫在脑后,跟他头顶着他。
莫妄语合着眼,听见头顶前的莫妄思衣服擦了擦,“何事”他问道··莫妄思便低声对莫妄语说道:“师兄,我看这位桃掌门好生古怪。”
莫妄语闭着眼的眉梢微微一扬,连莫妄思都看出古怪,可见这桃佩南有多反常·他问莫妄思:“为什么这么说”·莫妄思说:“师兄,您看见那桃掌门点的香了么”·莫妄语看了一眼香炉里燃着的香,那香看起来与普通寺庙里供奉的香并无二致,也是细细一根,外面刷了一层金漆。
莫妄思说道:“我自幼跟师尊进山岭中采药,草药、香草之类,不说样样了如指掌,也能略知一二,可桃掌门用的香,我真的从来没闻过,里面除了沉香、马蹄粉、木屑,应该还混了些别的东西。”
莫妄语心中微怔,莫妄思的话一下点醒了他·进屋后,莫妄语也察觉草庙中气味不对,但他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想来,原来这种感觉是源于陌生,是人身处陌生的环境,闻到陌生的味道,自然而然生出的警惕。
莫妄思见莫妄语不语,便接着说:“大师兄,我看要不算了吧,虽然这笔生意能赚许多钱,但这桃掌门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孩子的母亲很大可能是他害死的,他还不肯承认,他的钱太脏了,给我我也不想要。”
莫妄语闭着眼道:“钱还是要的,钱又没做错·”·“可是……”·莫妄语道:“是非因果,自有定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现在你给我睡觉·”·“昂……”·几人一路疲惫,早早入眠·莫妄语眠浅,说是睡觉,不过只是闭眼运气··这几日,他的修为增长的速度,比从前要快上许多,但每每到了突破的关键处,又如进了死胡同,怎么也出不来,以此反复。
莫妄语运转了三个小周天,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屋里突然起了一阵- yin -风,那香炉上的三根香灭了··莫妄语猛地惊醒,一睁眼,只见一道黑布隆冬的影子里伸出一只粗如柳树的胳膊,猛地向他掐来。
他立刻起身,脚跟左右飘,往后连退几步,堪堪避开·他正视眼前的邪物,这才发现那粗壮的手臂上竟然有一层鳞片,鳞片随着动作张合,此时每一片鳞片全都翻开,竟然像无数双眼睛。
“剑来”莫妄语大喝一声,召来长虹剑,又在心中掐了一个火诀,长剑周身立刻燃起熊熊大火·铁剑嗜火,被烈火锻炼后刀刃白如秋霜,一刀便劈向那只邪物。
 · ·第9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嘶嘶”邪物发出一声锐利的惨叫·它惧怕那剑上的灵火,见火光则避,跳至了半空中··莫妄语趁胜追击,只见面前的黑影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从虚无中伸了出来。
那手臂上生了一层鱼鳞一样的铠甲片,张合时反- she -银光,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这手五指收作拳,重如千斤玄铁,狠狠击在了莫妄语的小腹上··莫妄语被打得连连后退,脚跟着地,稳住底盘,腹部灵气回注,眼前一片金星跳动,生生挨下这一拳。
“可真打疼我了”他咬了咬后牙,唤起一丝清明,坏脾气地低咒一声··他混着血腥咽下一口唾沫,幻化步伐,手中剑锋回勾,甩出一串剑花,红光如喷火。
他专攻那只鬼拳,与其来回拉扯,接下几个硬招后,渐渐发现其中玄机·这邪物的手臂是刚刚生长出来,力量虽大,却动作呆板愚钝,挥来的几拳,毫无技巧招式可言,拳拳照他正面打。
这么想来,莫妄语马上有了主意·他斜过剑锋,身形瞬移,角度刁钻地刺向那鬼拳左翼,逼那鬼拳必须同样变化方位·果然,那鬼拳不得不笨拙一转,莫妄语连补一刀,连根将那只鬼手砍了下来。
“嘶嘶……”黑影又是一阵锐利的尖叫·空气中飘来一阵焦枯的黑炭味,火焰灼烧着,一只小儿的手臂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在地上扑扑几下,最后成了一块木炭不再动弹。
莫妄语收了剑,扭头冲其他人乖戾地吼了一声,“退后”·其他几人听见打斗声惊醒,莫妄思睁眼便看到一只一丈来高的黑影正漂浮在半空中,那黑影没有形状,幻化多变,捉摸不透。
他立刻提剑相助·他与莫妄语虽然同门,但年龄稍小,灵气远没有莫妄语充沛·他也想使召火术,掐了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剑头也仅仅只迸出几朵小小的花火。
那花火倒是好看,绚烂如村头嬉戏小姑娘玩的烟花筒,唯独唬不了人,打在这怨邪上犹如给老虎挠了挠痒痒··“退后,”莫妄语喝了一声,赤刃替莫妄思接下了一拳,“别管我,保护桃佩南”·“是!”·桃佩南此时如梦初醒,惊呼“布阵”,身侧三名修士立刻以铜剑相击,迸发出三道浅白色银光。
银光交错在一起,勾出一只三边相等的勾股形,那勾股形迅速旋转,分裂出越来越多的银线,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屏障··“桃木阵”莫妄思暗暗惊呼,目不转睛盯着看那三名修士如何摆出招式。
莫妄思喃喃自语道:“书上说,天下不可攻破有五大阵法,青城仙府“天寒不渡”(冰阵)、金山天门“金瓯无缺”(铜钱阵),我们无修的“一灯照世”(火阵),还有昆山“泥藏红花”(土阵),最后就是这北屿的“桃李春风”(木阵)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桃木阵用三支桃木剑摆成,桃木辟邪降福,每支剑剑锋用鸡血、雄黄酒、蛇胆淬炼,外表呈焦黑色。
布阵时,三名修士各自持各自的木剑,然后咬破舌尖,往剑刃上喷自己的血,将灵脉与剑融为一体,木剑从而成为他们能够- cao -纵的,身体的一部分,剑在人在,剑灭人亡,自然坚不可摧、功不可破。
莫妄思这边话音刚落,便见莫妄语甩开手中长剑,那剑锋呼啸若火,在半空中旋出一条巨龙似的火鞭··火鞭直抽在一名修士手中的桃木剑上,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火烧,那修士手中的桃木剑立刻被烧成了黑粉。
那名修士被烫得跳了起来,阵势外缘一层银光应声碎成了无数片··他扫了那三人一眼,道:“这三位修士,压根不是北屿桃氏的人,不过是偷学了点花架子,吓唬外人还算管用,但真要降妖驱邪,那就差远了去了。”
“什么”莫妄思惊讶道··莫妄语在与黑影过招中抽空回过头,抬了抬下颚,示意莫妄思看修士手中的佩剑,提点道:“瞧见他们手中的桃木剑了吗剑柄笔直,不屈不折。
这分明不对,桃树木质明明偏软,枝干也弯曲呈婀娜之姿,哪有这么直的一看就是用松木、桦木仿作·”·莫妄思恍然大悟·那几个修士也面露愧色,尴尬地将那几柄松木仿制的假剑收了起来。
为了防身,他们各自又取了自家趁手的兵器,刀枪棍棒等不提··桃佩兰见自己赖以存活的保护伞没了指望,顿时魂飞魄散·他跑出阵势,淌过满地血水,泪眼涟涟地哭诉道:“道长……道长,您可要救我。”
“妄思!”·“是”·“桃掌门,得罪,”莫妄思一把拉住桃佩南的后衣领,然后大拇指往他脖后的风池、天柱两大- xue -上猛地一按。
桃佩南忽感颈椎的棘突处一麻,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莫妄思连忙将他往后拖,低声道:“我师兄盖世无双,普通的怨邪斗不过他,您别在这儿给他添乱。”
少了桃佩南的哭天喊地,莫妄语耳根终于清净了不少·他静下心来,专注对抗眼前的怨邪·他已经一连斩断了它十来根鬼拳,但每次鬼拳一断,在同样的位置,马上会生出黏糊糊的白肉。
那白肉迅速地生长,须臾长成小孩拳头的模样,然后这小孩大小的拳头抽搐着展开,张开五根手指,眨眼间大小已经和成年人无异··莫妄语手中剑法越发凶狠,剑锋红过了头,呈现出霜白色,- yin -恻恻的令人胆寒。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横拉剑锋,回身挥剑便是一刀,一刀将那不成型的白肉削了下来·然而无论莫妄语如何又披又砍,那鬼手犹如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莫妄语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流逝,而眼前的怨邪却有愈战愈勇的势头·他心道,要想破邪物,光斩杀由邪物邪气聚集成的幻体并没有用,真正要破除,必须击破邪物元神。
于是他缓下手中招式,屏气凝神,一边与邪物斗剑,一边从怀中抓了张符纸··转身与那黑影相错时,他食指在空中画撇画捺,刷刷地写了一个“现行令”,紧跟着一掐诀,往那团黑影贴了上去,那黑影立刻成了真形——·只见在那片黑压压的黑影中,隐隐绰绰显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在莫妄语默念令咒时渐渐清晰起来··莫妄语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位瘦削的小个子女人·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绸纱衫,裙摆拖到了地上,盖住那双藕粉色的软底小鞋。
她站立的姿态不太稳当,像是被重物压得向右侧倾斜,下一刻就要摔到地上·她梳着姑娘家的大辫子,脸白而小·五官被一层白雾似的瘴气遮挡住了,唯一能看清的,是她下巴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小痣。
莫妄语还想再细看,却见那团照在她脸上的白雾变成了浓墨,泼将出来,一下盖住了那女孩的模样·紧接着,这团黑影受惊似的不断蜷缩,喷出一股股泛着腐臭味的血水,最后滴滴答答地从门缝间流了出去。
“师兄,邪物赶走了吗”莫妄思问道··莫妄语道:“跑了·”·他坐在原地不动,压了压丹田震荡的灵力,又侧耳听了听,然后手掌朝外,“起。”
猛地向往虚虚推了一掌··紧闭的门扉悄然打开,屋外纯白色的月光银河似的泼了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门前、窗下··莫妄思匆匆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去门前,他仔细四处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转身关门的时,从看见地上有重重叠叠、或深或浅手指抓过的痕迹,有的指缝很大,像成年人的手,有的则很微弱,像婴儿的手使不上力气。
“道长……”桃佩南几乎要疯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莫妄语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纸,合眼再次运转灵力·这场鏖战耗了他不少体力,丹田内灵力所剩无几。
他忍痛引出一丝,注入黄符纸上·然后用食指和大拇指在上面画圆画圈,最后往上面喷了一口唾沫星子,啪啪地贴在门框、门缝和窗棂上··贴符时,他余光一瞥,瞧见桃佩南蹙了蹙眉。
莫妄语便故意用更嫌弃的眼神睨了桃佩南一眼,大声道:“看来桃掌门是把别人练功修行的时间,全用在个传宗接代上了,一点修为没有不说,连我现在在做什么都不明白。”
桃佩南面上一哂,道:“道长在做什么”·莫妄语又往黄符纸上喷了些唾沫,啪地贴在窗户上,道:“人阳气最为鬼所惧,人之阳气最重在於唾液,虽然威力不大,对厉鬼不太管用,但有甚于无,凑合凑合也能用。”
桃佩南和那三位假修士一听,立刻喉结猛动,急需唾液,就等莫妄语扭过头去,赶紧抹在自己脸上··“妄思·”·“在!”·莫妄语扭过头道:“你拎来的包袱里,带了大蒜么”·莫妄思摇头道:“这个真没有,师兄你不爱吃大蒜的。”
莫妄语点点头,道:“倒也是,”·他干脆自己将包袱拎了过去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摸出了一只香喷喷的糯米香菇肉丁烧麦·他一口叼上烧麦,振振有词道:“虽说这糯米也能驱邪,但……实在太好吃了啊”·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又翻找一番,终于从包中翻出了一小袋调味用的盐巴。
他舍不得全用完,专用黄符纸另折了一小碟,省着日后烤肉吃,剩余的全部沿着门缝,均匀地洒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后,莫妄语提起“剑来”,沿着那门缝画了一笔,那剑刃极其锋利,与花岗岩制成的地面摩擦出金色的刀光。
莫妄语收了剑,对莫妄思道:“看见这条线了么你们谁也别踩到这条线外面去,知道了么我现在出去看一下·”·“好,”桃佩南见整间草庙被各种灵符贴的密不透风,稍稍放下心来,但依然怕莫妄语走远,又道:“道长早点回来。”
“嗯·”莫妄语提剑起身·刚抬脚,此时一柄金色宝剑破门而入,震开刚刚贴好驱邪符纸的门扉·莫妄语立刻转身袖袍一招,将那剑挡开,剑头嗖地定在了墙壁上,没入整整三寸。
屋里立刻又进来一群人·· · ·第10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这群人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这人面色白皙,面部骨骼尖锐深刻,眼眶凹陷,眼珠眸色极浅,呈琥珀的颜色。
他头顶金冠,穿了一身繁花似锦的金色袍子,立领,腰间一条金钱腰带,一双白手指上戴了一串连在一起的金戒指··他跨步走进屋里,指间瞬地- she -出一道金线,二话不说,一举便勒住桃佩南的脖子,将他半个人吊在了半空中。
“剑来”莫妄语立刻喝道·一道飞剑斩向金丝·那金丝看起来软如棉絮,细如银针,实际上却坚硬如玄铁,砰地和莫妄语的长虹剑震出了一阵金石之音。
“啊”来人一声惊叫,手臂阵痛难忍,匆匆收了金线··那人抬头,这才看见出剑人竟是莫妄语,立刻破口大骂道——“莫妄语你个王八蛋”·“哟,”莫妄语两手抱剑在胸前,歪过头笑盈盈道,“金满堂,金少主,稀客稀客。”
金满堂一年前跟莫妄语打了一架,惨败··他的金丝被莫妄语的剑来一剑斩成两段,铜钱剑上的铜钱都掉了,更不用说那些他带来充场面的金马、金蛇等宝器,全都被莫妄语的那把破剑敲了个稀巴烂。
作为金山天门的少东家,金满堂去哪儿都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一时气不过,趴在地上留下一行清泪··谁曾想这一幕正好被最爱凑热闹的江湖百晓生看在眼里,于是他在书轩说书时,将这一段浓墨重彩地大肆渲染,闹得江湖传言四起,人人都说金山天门少东主被无修派大弟子莫妄语打哭了。
这让金满堂气郁得几乎要发疯··尔后,金满堂闭关了整整一年,苦心修炼,就是为了出来后将莫妄语打得满地找牙,而今天正是金满堂出关后和莫妄语碰见的第一次。
金满堂召回金剑,手掌朝剑锋上一抚,上面那一层金壳褪去,露出内部光芒四- she -的铜钱来:“莫妄语,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你若是知趣,就给我滚远一点·”·莫妄语乐呵呵道:“桃掌门是我无修的大主顾,我可不能让你动他一根汗毛。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金山天门怎么说也是个名门正派,天天拿着刀拿着剑要打要杀,成何体统”·金满堂冷笑,道:“呵,我金满堂今天敢闹出这么大阵势,自然是手里有十足的证据。”
“说说看·”莫妄语掏掏耳朵道··金满堂偏过剑锋,指向桃佩南道:“桃佩南,北屿桃氏下派小族,同魔尊勾结……”·“噗嗤……”莫妄语听完金满堂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妄语”金满堂怒吼,他被气结巴了,“你,你,你笑什么”·莫妄语按了按眼角,将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说:“好笑还不许人笑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们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狗屁就桃掌门这半吊子的修为,魔尊也要勾结那他真的是不用干了,还出世呢,干脆回家出殡吧。
要我说,金少主,您不如再去查查桃掌门的灶房,说不定也能搜出一罐皂角粉呢·”·“莫妄语”金满堂被莫妄语这番冷言冷语激得七窍生烟,他大口喘息,圆形的鼻翼又张又合,两眼狠瞪着莫妄语。
最终,他道:“你别以为,你也能脱了干系,”他向身后人使了个颜色,一人从乌压压一片人群间走了出来··“二师兄你……”趴在地上运气的莫妄思对着已经穿上金山天门金丝软袍的莫妄行喊出了声。
“妄思,”莫妄语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二师弟,冷笑道:“你叫谁二师兄呢你叫他二师兄,他肯认你这个三师弟吗”·金满堂面露得意之色,指着莫妄行道:“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
此时已经换上金家姓氏、金家道袍的金妄行开口道:“桃佩兰是北屿桃氏门下小族,与魔尊交往甚密,他特地上无修山找无修派大弟子莫妄语密谋,想来我无修也已经被离间,我虽然是无修派弟子,但若是我自己的师兄也同魔尊勾结,我是绝对不会包庇的,所以一知道这件事就来投奔金少主……”·“很好”金满堂得意洋洋道:“莫妄语,听清楚了吗连你师弟都说你们勾结魔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我不来抓你,是因为我要先解决桃佩南,你着急,下一个就是你了。”
“漂亮,漂亮”莫妄语点着头,哐哐给莫妄行鼓了鼓掌,道:“我二师弟一直是个顶顶聪明的人,走了也好,走了也好,我们无修小门小户,哪供得下这么大一尊佛”·莫妄行面露愧色,蓦地转过头去。
莫妄语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青赤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对金满堂说道:“金少主,您切听我一句话,会背叛的人永远会背叛,今天他为了投靠你们金山天门背叛我无修,明天就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你,留他在身边,你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祸害。”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满堂微怔,缄默地看着莫妄语··莫妄语嘴角微扬,接着说道:“金妄行是不是还跟你说,我们师尊失踪了我们无修派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你们想除掉我们,现在抓着我们与魔尊勾结,现在打进来是最好的时机”·金满堂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妄语,又狐疑地看向莫妄行,莫妄语这番话,竟然和金妄行说的分毫不差。
“金少主,你当真信啦”莫妄语嬉笑道··“我……”金满堂开始动摇了,无修闲人当真在闭关不然莫妄语怎么有底气放这样的狠话·莫妄语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道:“真的太好笑了,金少主,你怎么这么好骗我告诉你,我们师尊现在好好闭关修炼,你不信你若是不信,直管去我们无修山看”说到这儿,他语调一沉,不咸不淡道:“只是我师尊脾气不好,尤其是刚出关的时候,见人杀人,见魔杀魔,你跟不跟我去”·金满堂一慌,顿时打消了找无修派麻烦的念头,他抹了一把脸,猛地将莫妄行一推,道:“叛徒永远是叛徒,你竟然还想害我,滚啊”·“少主……少主……”莫妄行跌坐在地上,又慌忙由坐改跪。
他睇了莫妄语一眼,见他始终抬着头,看也不看他,只得在心里叫苦·他太了解自己师兄的- xing -格,莫妄语眼眶浅,容不得一粒沙子,今日他投奔了金山天门,他是绝对不会再将他领回去。
他只得向金满堂磕头,道:“我同您说的,句句属实,您一定要信我·”·金满堂冷声道:“你若不走,我便杀了你,来人,拖走·”·几名金衣修士上前,将莫妄行拖出了草庙,又听得咚咚两声响,不知是将人扔在了哪里,那群人又回到屋内。
金满堂指了指桃佩南,道:“他,抓起来·”·几名金家修士提剑上阵·桃佩南本就身受重伤,三名护他的修士本就是花架子,此时全无招架之力,成了金满堂的砧上鱼肉。
桃佩南垂泪道:“冤枉……冤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金少主,你我说起来也是亲家,你怎么可以抓我”·金满堂厌烦地摆手道:“亲家个屁。
我二婶烦你烦得要死,早想跟你和离了,你知趣点,跟我们走”·“哐当哐当·”莫妄语剑锋横扫,一气打掉了五把铜钱剑,道:“金满堂,你想要他的命,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我问你个屁的意见”·“我不管,”莫妄语手中剑锋一挑,晃出一道剑花,轻而易举地破掉金满堂一串来势汹汹的攻击。
他跳至半空中,踩着金满堂的剑柄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泼皮无赖道:“我就要告诉你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不行·”·“我管你行不行”金满堂被激得不杀桃佩南了,转而刺向莫妄语:“谁挡我道我杀谁,大不了我连你一并杀了。”
上次打架金满堂惨败,早就恨不得拔了莫妄语的筋出气,此时已是动了杀心,手下的招式又狠又- yin -毒,招招要取莫妄语- xing -命··莫妄语体内灵气消耗过大,此时也没能完全恢复,不敢贸然跟金满堂对抗,金满堂进攻的时候,他便晃几个虚招往后退,来回拉车,耗了金满堂一些功力。
金满堂是个急- xing -子,这也是他- xing -格里最大的弱点,没吃过苦,忍不了委屈·他气急攻心,一心要打败莫妄语,而莫妄语偏偏故意不拿出真正的实力,却跟他兜圈子,他不由冒火,手下的招式越猛的同时,右手探进袖口摸了一块铜钱。
“莫妄语,你去死吧”金满堂试了一招天女散花,手中的铜钱剑突然散做无数片铜钱,飞镖一样向莫妄语飞去··这一招莫妄语却早有防备,他食指往飞虹剑剑锋上一叩,引出一道灵气,那剑刃立刻幻化出两把,在半空中迅速旋转,形成一道屏障,紧跟着莫妄语另一手食指中指相并,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引火术”·只见一团烈火突然从飞快旋转的剑中喷了出来,一口将铜钱雨吞没,融化成黑色的液体,飞虹剑跟着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红光闪闪。
“哎哎……当真可惜,”莫妄语故意对莫妄思喊道:“这么多钱咧,都化掉了,可惜可惜,待会你看紧点,金少主再出‘天女散花’时,你赶紧用麻布袋子将钱装走,明白了吗”·“明白”莫妄思在边上大声应了一声。
“莫妄语!”金满堂气得咆哮·他心下一横,往手指中藏了两枚铜钱,趁莫妄语转身时,“嗖”地扔出去一只·那一枚铜钱穿过还未消逝殆尽的火势,向莫妄语的左臂扎了过去。
莫妄语察觉背后声响,立刻回过左手手腕相抵,“叮……”的一声,那枚不知如何处理过的铜钱一下将他的钢铁护腕震开,护腕噔地落在了地上。
金满堂偷袭得太不厚道,莫妄语反应过来,立刻收招回护,但左翼的破绽还是露了出来,避不可避,藏在金满堂手中第二枚铜钱直直对准他的脖子- she -了过来··“噔噔”这时窗外突然飞进一道银光。
莫妄语只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感觉耳边一道凉风拂过,那块差点要他命的铜钱,竟然没碰上他的喉咙·相反,他没了护腕的命门被人按了一下,一股极醇厚,又质感清凉的灵气跟着注入他的心脉。
莫妄语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从窗外进·这人面白如玉,颊丰隆准,一双凤眸蓝中带青,眉心三片“羽衡”白如霜雪,周身一片寒气,淡雅清香,肃肃如松风下树,朗朗如明月入怀。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就是这位小哥哥· · ·第11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青城仙府……”·“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屋里人不由一阵窃窃私语。
莫妄语收了剑势,认出来人,朝那人虚虚拱手,唤了一声:“顾道长·”·顾风归颔首··顾风归是青城仙府大弟子,师从青山慈尊,品行皆为上等,为人虚怀若谷,不露圭角,虽名声在外,却一心降妖修道,甚少知其行踪,不知今日为何也出现在了这里。
青城仙府的一众弟子入内,屋中两派人顿时势均力敌··“稀客,”金满堂没狠挫莫妄语深感遗憾,碍于与青城仙府同为名门仙派的情面,皮笑肉不笑地说:“青城仙府上这儿来是有何贵干”·顾风归亮出手指间夹着的一枚铜钱,那铜钱背面有一圈黑印,是下过咒怨的痕迹。
顾风归两指用力,那枚铜钱钳成粉末,道:“金少主,何必如此”·金满堂理亏,不敢看他,道:“这事不需要你们插手吧”·顾风归道:“此事现在由我们青城仙门接手。”
·“凭什么”金满堂不服道··他话音未落,莫妄语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大声说:“顾道长,求求您主持公道,他,他竟要杀我,杀人犯法啊,杀人犯法啊您赶紧将他走”·“你少放屁”金满堂瞪着莫妄语的眼睛几乎要喷火,明明刚刚出手狠得要死,现在倒有脸装虚弱了。
顾风归淡淡地看了莫妄语一眼,垂下眼眸道:“好,我自会定夺·”·金满堂哪里肯依,大呼小叫道:“这里明明是我们金山天门的地盘,要定夺也是我定夺”·“金少主此言差矣。”
顾风归道:“您脚下这块地,有一半是青城仙府的地盘·”说罢,他引出一名仙府弟子··那弟子比顾风归要稍矮,年级也稍小,但也长着一张小古板的脸。
他规规矩矩地一一朝顾风归、莫妄语、金满堂还有桃佩南鞠躬行礼,然后从袖袍中取出一把软尺,蹲在地上··“小子,”金满堂没好气地指着那孩子,道:“做什么呢”·“这都看不出来吗”莫妄语道:“他在量边界。”
那孩子手中软尺横比竖比,时不时停下来在纸上计算,口中正振振有词·丈量了片刻后,再次向顾风归行礼··顾风归微微颔首,那孩子便道:“此间庙宇往东五十五步,归金山天门所有,往西五十五步,归青城仙府所有,往南三十三步半,则归北屿桃氏所有。”
“啧啧,”莫妄语听完大呼过瘾,道:“金少主,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人桃掌门现在可是好好坐在自家地盘上。”
金满堂脸色气得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恨恨向莫妄语身上削了一刀,道:“那你左脚还踩着我的地”·“啊……抱歉”莫妄语利索地往后一跳,跃进青城仙府的地盘,和顾风归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顾风归显然不喜人突然近身,一惊,却没恼火,只是撩袍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莫妄语的触碰,然后俯身检查那怨邪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他手指按在地上的斑斑点点、沟沟壑壑。
这些痕迹大部分是莫妄语用剑捅、划出来··莫妄语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一边看着,顾风归突然起身,莫妄语抬头一看,与那双冰蓝色眼睛狠狠撞了一下·这当真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平静得不含任何杂质,如果看得再近些,再仔细些,甚至会看见那天空般通透的湛蓝色里,还有一丝浅淡的青。
莫妄语一时忘了移开眼睛,一瞬不瞬·反倒是顾风归生- xing -内敛,率先败下阵来·他微微收紧下颚,低声道:“这里邪气很重,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斗”·莫妄语连忙也转过眼,大致将刚刚的恶斗说了一遍。
又问:“顾道长,您常年在外面斩妖除魔,这类怨邪可见过”·顾风归摇头,“不曾见过·”他张开手心,手中生出一片白色雪花。
那片雪花不断吸附着地面上的怨气,颜色又白到黑,然后又黑转白,最后实在无法支持,簌地碎成了无数颗雪沫··顾风归道:“从怨气看,这怨邪心中怨念极重,生前必然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好在这怨邪成形时间不长,还未成魔,若魔化,后果不堪设想……”他话锋一转,看向莫妄语,问道:“可有受伤”·“当然没有,”莫妄语道,“我怎么可能……”·说罢,又听金满堂冷哼了一声,- yin -阳怪气地说:“编,莫妄语你就在这儿给我接着编。
这里怨气这么重,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与魔尊勾结留下的”·“嗤,”莫妄语被气笑了,反唇相讥道:“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把嘴巴闭着,一开口就招人取笑。
我就奇了怪了·有些人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也不知道是怎么跟来的,你是心悦我吗”·“莫妄语”金满堂破口大骂:“你血口喷人”·莫妄语说:“我有说一个字那个人是你吗不知道是谁上赶着认,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摊手道··“莫妄语,”金满堂气得发冠都歪了,他气呼呼地又提剑,大喝道:“刚刚若不是顾风归帮你挡了一招,你现在早见阎王了还在这儿跟我撒泼来来来,这么能说,有本事再来打啊。”
今晚几场恶战消耗过大,莫妄语已是强弩之末,这时候如果再跟金满堂斗殴,他也吃不消了·他暗地里琢磨,有青城仙府的人撑场面,按理说金满堂不敢硬逼他出招,于是他识趣地往后一蹿,灵巧地藏到顾风归身后去了。
这时顾风归对桃佩南开口说道:“桃掌门,您儿子是在青城仙府地界失踪,我们青城仙府自会出面解决·”·桃佩南受宠若惊,但又有些惶恐,当初不敢找青城仙府就是因为这件事见不得光,无修派看在钱的份上会闭嘴,不知青城仙府这帮视德行为至高荣光的修士会不会对他评头论足。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桃佩南正心神不宁,忽地又听金满堂也开口了,道:“这儿也是我金山天门的地盘,我们也要管,更何况他虽然不中用,但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更是我们金家的血脉”·“得”莫妄语道:“择日不如撞日,桃掌门,您就当撞大运了。”
桃佩南心事良多,但又有苦说不出,只能一一谢过了·尔后,他频频看向莫妄语,暗示他不要多语·莫妄语理解他要面子,便也闭口不提方才的追问,准备等这些人不在时再谈。
天色正晚,夜间出行不便,这间草庙正是歇脚的好地方横·三家门派,二三十来名修士,关了门,在门缝、窗框上贴上自家符咒,各自按照衡量出来的地界坐下修整。
青城仙门弟子拾了没人碰的扫帚和簸箕,将小屋的地面收拾一番··金满堂还是那么霸道得不要脸,一个人像一头牛一样占了最大的地方,闭眼盘腿,哼哧哼哧地运气。
莫妄语被弄得没地方,便凑过去跟顾风归挤在一起并排坐着·顾风归也在运气,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那双冰蓝色眼睛,身上凉飕飕的灵气不断盘旋,偶然灵气漂浮到了莫妄语的鼻尖上,透彻心扉,有晚风的草香味,舒服得很。
莫妄语本灵力受损疲惫不堪,他年受体内滚烫的灵气灼烧,即便入眠时常心悸不得安宁,此时有凉风拂面,难得心静,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香,香”半醒半眠之间,他突然听见有人低声唤道。
莫妄语一惊,猛地一睁眼,发现庙里一片漆黑,月色被乌云所遮蔽,香炉里的三根香,已燃烧殆尽·他恍然发现自己靠着在一个人的肩上,他一惊,闻见鼻尖草香,顿时完全清醒。
这是最低级的错误,在巨大的未知危险前、在一群不知目的的陌生人前,他竟然这样毫无警惕地睡了过去,若是顾风归有心,半夜割了他耳朵,他睡成那样,大概都不得而知了。
莫妄语慌忙尴尬地坐直身,又心虚地瞥了顾风归一眼,再三检查顾风归白练做的衣领上没有留下自己的口水·顾风归两手始终端端正正地搁在膝盖骨上,背脊挺拔而笔直,他的面上依然冷冷清清,白如宝玉,唯独耳尖泛着红光。
这一觉功效却又奇大,莫妄语感觉体内的灵力恢复了至少五成,他试着端坐稍稍运气,将灵气在丹田中聚集成一团火焰,火焰一点点将他僵直的身躯烤化,这么运转一会儿后,身体轻盈,眼、耳观感更加敏锐,整个人像是从肩上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香……香”这次莫妄语听清是桃佩南在说话··“香,赶紧点上”桃佩南慌慌张张地说,“香是什么时候灭的害得我又做噩梦了……”·“是。”
修士从背包里抽出三根香,用火折子点燃,插-进香炉里··草庙里亮起了三朵火光,像漂浮着三只红色的眼睛··“为什么要点香”金满堂问出莫妄语方才的疑问。
“没什么……”桃佩南飞快地盘着手中佛珠,道:“我的一点小习惯,我喜欢这种香味,安神,夜里睡得着·”·“是吗”金满堂起了好奇心,起身想走近些看那香。
他刚抬脚,便感觉到自己脚踝处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他不满地低斥一声道:“谁抓我快放手”·没人说话。
金满堂便问他的小厮,“金宝玉,是不是你”·金宝玉怯怯地说:“少主,我没有啊……”·金满堂顿时面色大变,因为他另一只脚也被人抓上了。
金满堂吓得两脚乱蹬,咚的一声脸朝天地摔在了地上·莫妄语立刻掐诀,扔出去一面火符,火符飘升至半空中,明亮如灯火,将草庙照亮如白昼·大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脚下的地面隐隐浮起一层黑雾,那黑雾刚刚没过脚踝,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 ·第12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金满堂”只见金满堂身后突然冒出了巨大的黑影,莫妄语大吼一声,一掌将金满堂拍开。
“靠靠靠……”听得金满堂一声声地惨叫,他的身体被黑烟绑缚了起来动弹不得,在地上拖行了将近半米·莫妄语飞快地往金满堂胸口和前额贴了两张符纸,高喝“退散”,那黑影稍稍松弛,金满堂立刻爬起身,一抓铜钱剑便往地上胡乱劈砍,边砍边嘴里振振有词,“敢打小爷我,要不要命”·那黑影此时较之前同莫妄语过招时,要足足大上将近三倍,它像是吹气膨胀起来了一样,将整间矮小的草庙填充得满满当当。
浓密的黑影将他们包围起来,莫妄语定睛一看,看见黑影里有白色的、类似肉虫一样的东西在蠕动,是无数只正在生长的手臂··金满堂扔出一只降妖宝器,一片金光闪闪地天网将那怨邪禁锢期间,然后他立刻口念咒语,妄图净化怨邪。
然而怨邪仅仅安静了一秒,立刻便撕开了天网,对天发出一声哭喊似的咆哮,体内如肉虫似的不断扭动的婴儿手臂,突然膨胀成成人的大小·那手臂一只打在金满堂的脖子上,金满堂摔在了门墙,吐了一口鲜血,“啊……”·第二拳则落在金山天门其他弟子身上,金满堂修为还拿得出手,也被打得惨败,更不用说其他人了,立刻摔得东倒西歪。
青山仙府弟子立刻提剑上前,他们分别站在黑影的四周,手中并冰刃如同八根冰柱,中段聚集成冰,那黑影立刻动弹不得·顾风归爽利出剑,一剑斩断那黑影左侧的百条手臂,斩断处平整光滑如镜。
然而不过须臾之间,被顾风归斩断的地方,又有数百条手臂生长出来,堪堪镇住怨邪的阵势也被怨邪挣破一条口子··莫妄语挑剑又刺入,这次,剑尖却传来了巨大的阻力。
他改用肘部用力,向前一顶,推剑出去,只觉剑头真的触到了实体,然后紧接着碰地一声,那怨邪喷出一股黑血,浓重的腐臭味弥漫开来··他不由想到顾风归刚刚的话,喃喃自语道:“晚了、晚了,怨邪已经魔化……”·莫妄语离那黑血最近,只觉自己脸上一热,被那股腥腐难耐的臭味熏得胃部一阵反胃。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呸了一声,用手背摸脸上的血迹·他刚抬起手,却发现手背上附着着的粘稠的黑血竟然一点点融进了自己的皮肤里·那黑血和他的灵气胶着,相互抵触片刻,有火热的刺痛感,最后两股相融,化为一体。
莫妄语察觉古怪,没有声张,回头看其他人··其他人身上也沾了不少黑血,用手摸开后越摸越多··那颗被戳破的地方不断往外喷血,这些黑血落地后却变成了更加浓密的黑烟,自地底而升遮蔽天日。
他被黑烟狠呛了几口,只觉满肺叶里都是血腥味儿,眼前漆黑一片,隐隐约约看见对面的人在毫无章法地胡乱挥剑,几百只肉虫似的手正像雨后春笋一节高过一节,直将飞虹剑插在地上,被逼得接连后退,直至退到桌角才堪堪立住。
顾风归提着剑还在打,黑乎乎的液体顺着他手中一柄银色的水兵清月剑白刃而下,也不知是那怨邪的,还是他自己的··一股浓重粘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桃佩南的三名修士此时已暴毙了两名,数团无脸黑影正撕扯着桃佩南和他的几名修士,莫妄思也被邪物缠住了脖子,被在地上拖曳。
莫妄语迅速定下神来,横剑下挥,救下莫妄思,然后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食指中指同时在半空中画勾股形,双手合十,掐了一个辟邪决,符纸往天空中一扬起,上面的决文由纸符上脱下,每一道笔画形成一道凌厉的火光。
这五符围绕在他周围,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铠甲,每一张符上金光刺目,将他一张清秀俊丽的脸庞映得犹如罗刹··他猛地睁眼,一双杏眼目眦尽裂,大喝:“召”灵符同时爆发出火光,五道形成一条火舌直旋转着蹿天屋顶,火光所到之处,恶灵退散,护住伤势严重的桃佩南和金满堂等人。
·“一灯照世……”身受重伤的桃佩南和金满堂忍痛抬头观望··无修派在江湖间名声颇盛,世人都知无修闲人修为极高,火阵无人能敌。
但无修闲人人如其名,是个江湖闲散人,不像北屿白氏那般高调,爱抛头露面,所以在众人面前使出招式的次数少之又少·而这次看莫妄语摆出无修闲人的火阵,才知其精妙之处。
火阵五行属火,却由邪气助燃,这意味着邪- xing -越高,反而激发出火阵的威力越大,此时只见那个火舌如巨龙一般飞檐走壁,所到之处灼烧得邪物尽散··莫妄思也看向师兄,只见在一片灼眼的火光当中,莫妄语手提一柄火红的长剑,肩头窜着两团猛烈跳跃的火把,一身青赤色劲装已经被红火吞噬殆尽。
他的脸庞被巨大的光亮照得略微变形,那双总是多情含笑的眼睛此时映着两团凶狠跳动的血色火把,俊逸非凡的五官在光芒之间融化了,剩下薄而消瘦的凹陷的两颊,如同白骨上附着了一层同样惨白的人皮。
看见这幅画面的人,很难感受到这股巨大力量背后救世主降生般的救赎·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了起来,生出比对那黑影更大的恐惧,在遥远而古老的传说里,那个脚踩红莲,一步一印,从赤血红雨中走来的修罗,应该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莫妄语脸色惨白,额间渐渐渗出黄豆大的汗珠,他自知自己的功力撑不了多时·一旦火阵熄灭,这无穷无尽的邪物立刻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他们真要没命··他急中生智,突然对顾风归喝道:“顾道长,快帮我画三道符文”·顾风归这边并不乐观,他同师弟坐阵“天寒不渡”冰阵阵眼之上,五把三米长的冰锥悬浮周身,每把冰锥都迸发着刺眼的宝蓝色光芒,与莫妄语的火阵不分伯仲。
他面无血色,听见莫妄语唤他,长眉微动,徐徐抬起左手,长袖轻召,袖口中飞出三道银白色符文,犹如带雪的箭头··莫妄语原先的五张符纸烧化了三张,此时由顾风归这三张符纸替代,火势再次蹿了起来,足足有五丈之高。
莫妄语得了空闲,收住招式,迅速抓出一把符纸,看也不看看扔在了空中,然后符文上自动开始浮现他在心中默念的符文·与此同时,他立刻抽身回头,厉声问桃佩南:“桃佩南,我问你,你那个老相好,她的眼皮上,是不是有一个痣”·桃佩南惊讶地张开嘴。
是的……那颗痣,他怎么会忘记那一颗痣呢·她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伺棋,这是她的名字··有时候他们刚一番云雨,她趴在他的身上休憩,用那双狐狸一样娇俏的眼睛看他,葱根似的手指摩擦着他的下颚,然后像一只最温顺的小狗,将嘴唇贴过来,细密地亲吻他的脸颊。
他知道她很喜欢她,他也觉得这很理所应当,毕竟他是她是这个低贱的婢女生命中出现过的最尊贵的男人··他无所谓地用手指按住她可怜兮兮的发红的眼角,抠挖着那片小小的凸起,嗤笑着问:“这是什么”·她被抓得痛了,哀怜地推他的手,轻声细气地说,“这里是一颗痣。
看相的总说这里有痣命不好,会栽在男人手里,但我可不信,你对我这么好……”·“她是怎么死的”桃佩南不用言语,莫妄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手掌抚开长虹剑上的火红剑光,开门见山道:“她是怎么死的”·桃佩南沉默不语。
莫妄语低喝道:“桃掌门,事到如今,要活命你快跟我说实话·你当我真在乎你的死活我还有个师弟在这儿,如果你再隐瞒,要了他的命,我告诉你,我们无修派杀人可不犯忌。”
桃佩南身上重伤,匍匐在地,只能仰望着莫妄语·莫妄语明明不过少年年纪,平日轻浮乖张,但此时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散发出高位者的压迫感··桃佩南想到自己做过的恶心事,害怕得一股黑血直涌心头,一口喷了出来。
他犹豫半晌,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她是我杀的”·“我在问你,她是怎么死的”莫妄语大声说。
“心,心……” 他低声道,他的手抓进地里,那浸满了黑血的黏糊糊的泥土,像一团停止跳动的心脏——“我挖了她的心脏·”·本来他没打算杀她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毕竟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那孩子,他越长大却越像他亲生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像了·有一次,他出远门办事,回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孩子坐在门框上等他,唤了他一声爹爹,他突然被这双眼睛吓到了,太像了,就是她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吗越是下等人,越嘴碎,他们一定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那孩子是这个贱婢的,而掌门又这么关爱这个孩子,这不就说明他们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吗·还有夫人,如果有一天夫人看见了呢她会不会生疑·他虽然那么的厌烦自己的夫人。
那是一个无趣透顶的女人,身材臃肿,声音聒噪,躺在贵妃椅上像一摊汗津津的重重叠叠的肥肉·但偏偏,这女人却是金家人,她若不高兴,她娘家人不会放过他·他进退两难,只能向那个婢女下手。
同时,伺棋对孩子太好了·她总是给他些玩具逗他,跟他说话·无论桃佩南旁敲侧击地提点过她多少次,但她每次都是表面上答应,背地里还是想办法跟孩子走得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血缘关系,那孩子也跟她亲,最喜欢的玩具便是那人送他的··没有其他办法,他必须杀她·如果死的时候没有眼睛,就认不出杀他的人;如果没有舌头,就不能向阎王爷告状;如果没有耳朵,就听不见亲人的哭泣,没有了心,就不能轮回……·“啊”那黑影立刻发出尖锐地怒哮,像是极度痛苦一样扭曲着无形的躯体,不断摩擦着它的利爪和尖牙。
它哭泣着,哀嚎着,被怨恨喂饱,它恨死了桃佩南,它要杀他报仇·· · ·第13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顾风归听罢面色微动,转眼看莫妄语·莫妄语脸色铁青,手腕转动飞虹剑,好像翻飞出一片花火。
他深吸了口气,道:·“怨邪是由怨气凝结而成,魔化便是不断加深它生前的执念,所以它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它生前伤得最重的地方·”他举起手指,按在了心脏的位置。
顾风归颔首,召来一把水兵月青霜白刃剑,道:“是·”·面对身形越来越巨大的黑影,莫妄语微笑了一声,道: “顾道长,你见识比我多,你可曾亲手降过魔”·顾风归道:“太平年月,少见魔物,今日也是头一次。”
莫妄语撇嘴一笑,道:“巧了,我也是头一遭,又有牛吹了·”·几句调笑后,莫妄语屏气凝神,从怀中抓了符纸,与顾风归对视一眼,同时散开。
无修派的黄符纸和青城仙府的银符如两丛蝴蝶一般飞在一起,两人异口同声低喝一声——“现”·黑影颤抖着,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嚎叫,然后重重雾气渐渐散去,一名穿着红色双喜纹锦衣的姑娘从中走了出来。
这是莫妄语第一次看清魔物的脸,那是一位秀气的姑娘,五官生得寡淡,丹凤眼,鼻梁低矮,鼻翼又小又薄,嘴巴很小,上嘴唇翘了起来·她始终保持着手抱宝物的动作,手臂上全是银色的鳞片,然而拱起的手臂里却空无一物。
莫妄语记得自己曾在书中读到,刚刚成魔的怨邪都会生出鳞片,这些鳞片坚硬如玄铁,可以挡住外界伤害,护住魔心·因此这鳞片是上好的宝物,若是用从万年魔物身上撕下鳞片做成铠甲,穿在身上将刀枪不入。
“莫妄语……”那魔物开始说话了,一道尖尖细细的女声带着哭腔啜泣着:“你我本无瓜葛,为何你要频频坏我好事”说罢尖锐的手指已经抓在了莫妄语的胸口上,然后掏心似的往外一抓,那爪子坚如玄铁,莫妄语整个人腾空而起,继而向后翻滚,重重摔在了地上。
“哎呀呀,”莫妄语摔得够呛,顾风归拍了一下他肩膀,在身后托了一把·莫妄语连忙稳下身盘,召来长虹,剑刃插入地中,撑起身来··“不是……”莫妄语一边运气,一边跟那魔物打商量道:“这位漂亮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啊你家的负心汉是桃佩南,桃掌门,你赶紧去杀他,杀我做什么”·伺棋道:“我不杀你,你会让我杀他你可三番五次坏了我的大事。”
莫妄语见这魔物竟不上当,便道:“拿人钱财,□□,这是规矩·”·伺棋冷笑,道:“你连桃佩南的钱都收,还拼死护他,可见你也是个负心汉。”
莫妄语哭笑不得道:“等等,我怎么就是负心汉了你这太冤枉我了·我长这么大,小姑娘的小脸蛋儿没摸过,小手没牵过,小嘴也没亲过,可没辜负过谁家小姑娘的心。”
伺棋讥讽道:“听呀,听听你们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混账话呀……你怎么可能没辜负过姑娘的心呢就你这张小白脸,再加上这张个一句真话的嘴,谁家姑娘不动心呢你更坏,惹得人动了心,还不知道。”
“行吧,”莫妄语无奈道:“什么话都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就是坏蛋行了吗”他话锋一转,又道:“可是伺棋姑娘,你杀的人也不少吧”他示意地上已经暴毙的几名修士的尸体,“你可曾想过,你杀的那些人,也是爹娘生,他们的爹娘得多难过”·“闭嘴,你给我闭嘴”伺棋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地掀起了一阵飓风,“我的孩子被人抢走了,凭什么其他人一家和和美美我不服,我就要杀了他们,让他们也尝尝我的苦处,如何你如何”·莫妄语便说:“伺棋姑娘,你太着急了。
因果报应总会来,只是有时候来的慢了一些·你若是早早放下执念,投胎做人,因你生前积下的善果,还能生个好人家,现在偏要堕魔,只会落个魂飞湮灭的下场·”·“你别想感化我。”
伺棋说:“我早就不信了,什么天道轮回,什么因果报应,我伺棋活着的时候没做过一件歹事,却落了个枉死的地步·你看桃佩南,他呢他照样好好的,还有钱请你来杀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偏要堕魔,天不替我报仇,那我就自己为我自己报仇,谁挡在我前面,我就要谁的命·”·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各人有各人的苦处,姑娘这又是何必……”莫妄语话音未落,突然便朝剑柄上拍了一下,飞虹剑出鞘,唰地飞了出去。
飞至半空中,又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五,五把剑同时- she -击,摆做一道云谲波诡的剑阵·方才他同魔物谈笑,实则是为了放松伺棋的警惕,趁机运转灵力,待聚集充足灵力后,一击制敌。
“我大师兄不愧是我大师兄……”莫妄思拖着受伤的肩膀,趴在地上看见妄语出招,忍不住低低惊叹··这时顾风归也收回托他肩膀的手,长袖一召,也唤出百支银针,如雨幕一般,见缝插针地紧跟在莫妄语的长剑之后。
青城仙府的一众弟子们也在认真观摩这场恶斗,他们细细记下自家师兄这招“天女散花”的招式要点,又偷偷研究无修派剑阵的弱点,最后发现莫妄语招式一环扣一环,粗粗一看甚是随意,然而第一招留的破绽,被紧而来的第二招变成了攻克的一环,大开大合之间攻守兼备,竟然没有可破之处。
不得不承认道:“虽然无修派招式粗狂,但匹夫之勇,倒也无敌·”·“切”莫妄思嘟囔一声,“打架就打架,好看有什么用,花里胡哨的。”
“你”两边人都年轻气盛,差点就要吵起来,却听见顾风归柔声对莫妄语说道,“右翼·”·“诶”莫妄语反手一剑,削去伺棋铁臂上一层钝甲,伺棋受挫,正要回收,是绝好的进攻机会,却忽的听见顾风归要他攻右翼,不甚明白其目的,但抱着顾风归总不会害人的心态,莫妄语还是收了剑势,轻捷地一跳,从那魔物头顶跃了过去,改攻右翼。
落至右翼后莫妄语立刻明白顾风归的用意,伺棋刚刚魔化,□□笨拙,动作要比他慢上一拍,于是莫妄语跳到右翼的时候,正好看见伺棋抬起钢臂,露出了咯吱窝··咯吱窝这部分形态复杂,连了好几根细骨头,要比一根直通通的手臂麻烦得多,所以刚刚魔化的怨邪这个部分都十分虚弱。
伺棋的咯吱窝部位,便是一团乱七八糟、不成形态的软肉·莫妄语立刻手腕一转,剑头往里头一扎··“啊”伺棋发出一声闷哼,连连后退。
莫妄语连忙抓住这上好的机会,从怀里抓出一包黄符纸,往上面飞速花圈,然后噗地喷了一口唾沫,猛地拍在伺棋的胸口上·只见那张黄符纸在伺棋的胸口上燃烧了起来,须臾烧穿了一只碗大的窟窿。
透过那只窟窿,可以看见对面吓得面如土色的桃佩南和金满堂,还可以看见一颗,火红的,鲜血淋漓的,跳动的心脏··“就是这个地方了……”莫妄语心中剧烈震荡,恨不得一剑便捅中那个位置。
但欲速则不达,心急是大忌·莫妄语一着急,猛攻几招,招招想取伺棋心脏,却近不了伺棋身,反而连挨了几拳··伺棋一手捂着自己咕咕血流的心脏,手臂上细小的鱼鳞甲片像肉眼可见的迅速生长起来。
起初,这些鳞片看起来还像刚出生婴儿手指的指甲壳,而此时他,它们已经成了深渊里生长的大鱼的甲片·她在仇恨、愤怒,这憎恶的情绪让她的实力不断强大·莫妄语的刀尖划了过去,全如何也刺不穿那重重叠叠的铠甲。
莫妄语头脑发热,身体里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这时“莫道长,”顾风归突然唤他··莫妄语回头··顾风归道:“右翼·”·莫妄语如梦初醒,一颗焦急的心脏瞬地平静下来。
仍魔物的鳞片如何强硬、不可攻克,它们也无法生长在不成型的咯吱窝的那块软肉之上想到这里,莫妄语再次故技重施,缓下招式,假模假样地跟伺棋对了三招,然后突然虚晃一招,引伺棋转身,抓住右翼破绽,长剑一挑,直驱而入,又咯吱窝为入口,扎入魔物的身体里,然后在她体内转移刀锋,一举将那颗心脏挑了出来。
火红的心脏在黑泥的地上滚动着,最后跳跃着停留在了桃佩南的脚边·桃佩南连忙撸起裤脚,从靴中抽出一把三寸来长,亮晶晶的小匕首,一刀扎了上去·那心脏像一块装满腐肉的袋子突然被戳破了,黑色的血、恶心的腐臭喷涌而出。
桃佩南举起两只沾满黑血的手,兴高采烈地对莫妄语他们大声说:“死了,她死了”·没有了心脏的魔物没有了执念,她的身体在他们的眼前消融,由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变成一具无法辨认的黑影,然后滴滴答答的汇聚进他们脚下黑黝黝的河流里。
乌云尽散,阳气渐升,天亮了,阳光照进了这间破败的小屋,光线所照- she -之处,一片金光灿灿·· · ·第14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莫妄语扶起莫妄思,环顾草庙。
地面上横七竖八都是剑痕和血迹,昭示这里方才有一场恶斗··“师兄,”莫妄思“嗖”地落下一行鼻涕,泫然道:“我再也不想出来除魔了,没钱就没钱,没钱在无修派喝粥也是好日子。”
莫妄语大笑一声,道:“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好·”·顾风归俯下身,两指按在两名横死修士血淋淋的脖颈上,默讼悼亡经,度死者怨灵。
已死修士伤口处便升起来一道怨气·顾风归从他们手上收走名牌,记好呈录,收进袖里,给这两位修士家里人写了书信,寄在一片雪花上,弹指飘出窗外,然后吩咐两位仙府子弟,一会儿带着尸体下山去,交给他们的亲人。
莫妄语扭头看顾风归·顾风归立于原地,默不作声,冰冷的眼神落在面前一滩黑色的血迹上,那是伺棋的心脏消融的地方··死去的故人可以超度、怨邪也可以超度,唯独堕魔之人,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度无可度。
莫妄语念他品格高洁,想必是对这魔化的怨邪动了侧影之心··他缓步走到顾风归身侧,手指弹出一朵金色的火花·那火花徐徐飘落在黑色血迹上,将那血迹烧成了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道:“有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
道长刚克,立教虽殊,亦有功德·”·顾风归眉梢微动,回头看他,然后垂眸点头··莫妄语走向八仙桌,将桃佩南剩下的香全部取走,他掰断了其中一根,然后揉开香外层的红色粉末,露出微微发黄的内芯。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师弟告诉我,这是驱邪的” 莫妄语对顾风归说道··顾风归从莫妄语手中取走一根,也掰开揉碎,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道:“有驱邪的艾草,但也混有招妖的天狗草。
对于怨气这么大的怨邪来说,驱邪的艾草不仅不会驱走怨邪,相反会激怒它·”顾风归一顿,旋即起身至八仙桌前,举起那只兽形香炉审视,他用手指将香炉底部的灰垢刮开,果然看见了一串- yin -刻符文。
“这是什么”莫妄语一眼扫过后说道··“不知·”顾风归摇头道··莫妄语便道:“这地方好生古怪,虽然伺棋已死,但也不能久留。”
说罢提了剑,手指掐诀,捻出一张灵符,啪地一声扔在地上,那灵符落地瞬间炸做一只火球,翻滚开来,越碎越多,一会儿血迹斑斑的地面便生出一条蜿蜒爬行的火龙,一直烧到了金满堂跟前。
“火火火,莫妄语你烧我”虽说真金不怕火炼,然而金满堂是个假货,衣角沾着一圈火星,慌得跳起身,几名随从扑扑拍灭他身上的火。
紧接着,莫妄语右手一扬,念了一声“起”,地上那温顺地火苗顿时蹿高一尺有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门框窗框,房梁开始颤动,屋顶带着火光的瓦砾不断下落,其他人慌忙往外面跑,再一回头,草庙已经烧了个精光。
“房子塌了,快跑·”房梁轰然倒塌,其他人顾不得干粮行李,慌张往外跑··跑到屋外回头一看,莫妄语缓缓从一片废墟里走出来,手里还不忘拎着一只装满大肉包的干粮包裹。
“莫妄语”金满堂烧了一脸黑,鼻梁上两道黑炭的印子,像大花猫的胡须,他气得失声了,指着莫妄语你你你半天没你出来,眼睁睁看着莫妄语几口将大肉包吃光,终于憋出一句——“莫妄语,你真气死我了。”
莫妄语对金满堂的大惊小怪已然麻木,他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又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只炸得金黄的粉丝肉末鸡冠饺,给站得离他最近的顾风归递了过去,“吃早饭不”·顾风归显然也惊慌了一下,手紧握剑柄,青白色剑柄上白光闪烁,一团白雾似的冷气不断凝结碰撞。
他慢慢松开手劲,那股白烟也跟着散去,立于原地,脚踩噼里啪啦轻声作响的黑色灰烬,无表情地将莫妄语瞪着··莫妄语以为这是不想吃,便要收回去,“不吃啊,那算了……”·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人攥上,顾风归猛地将他一拽,差点将他拽到自己跟前,将那鸡冠饺夺了过去。
“原来是想吃啊……”莫妄语哭笑不得,心道这青山仙府的人可真是别扭·他道:“顾道长,你也真是,想吃就说嘛,我这里还有很多的,喏,欢喜团子、梅菜烧麦、三鲜豆皮……诶,对了,你爱吃芝麻酱吗我这儿还有干拌面条……”·“师兄……”莫妄思眼看着自己的口粮几乎全被莫妄语塞给顾风归了,委屈巴巴地举起手道:“我也没吃早饭呢……”况且这包还是他的呢·“瞧我这师兄是怎么当的”莫妄语狠敲了自己脑门一下,赶紧将那空了一半的袋子还了回去,道:“袋子可看紧了,有人惦记着呢。”
说话时,莫妄语故意朝金满堂挤了挤眼··金满堂虽然也带足了干粮,但那些吃的早被莫妄语这一把火少了个精光·昨晚一夜恶斗,灵力本就虚弱,也没有食物果腹,莫妄语那群人故意并排坐在他面前吃好吃的,气得他差点背过去,人也不骂,一拂袖,转身便走。
桃佩南独自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桃佩南却突然面露惊愕的神色··难道真的这么巧草庙烧掉后,露出后山一片桃源·桃佩南不敢置信地朝一株桃树走去,拂开落在树干上的枝枝叶叶,果然在那树干上看到了一个圆形印记。
“怎么了”莫妄语质问··“这里……这里……”桃佩南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手也不自觉握住了腰间佩剑。
他猛然想到伺棋已经死了,现在哪有什么好怕的于是转而声音提高,说:“这儿是我们埋伺棋的地方……”·莫妄语四处一看,此处乱石嶙峋,泥土干燥,东南侧有大片树林。
正午之前,此地不进阳光,是一个- yin -气极重的乱石岗·想来桃佩南杀了人,心中不安,急着想早早脱手,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了事,何曾想此处风水极其容易尸变,无形中又加快了伺棋的魔化。
桃佩南凭着记忆走到一棵桃树下的土包前,扑倒在地,假惺惺地哀嚎道:“伺棋呀,伺棋,我可怜的伺棋,你虽然魂飞魄散了,但我们毕竟一夜夫妻,我真为你难过,日后我会给你诵经超度……”干嚎半晌,终于挤出一滴鳄鱼的眼泪,然后擦干净手上的黑血,随手掐下一片绿叶,放在那土包上。
做完这些,桃佩南依然放心不下,又问了莫妄语道:“她是魂飞湮灭了吧,不会再来找我了吧”·莫妄语两手抱在胸前,无所谓耸肩道:“其实这挺难说的,我只知道报应跑不了的。”
说话时莫妄语似笑非笑,语焉不详,也不说这报应是谁的报应,让桃佩南听了不甚舒服··桃佩南说:“莫道长,我虽然跟你约定的是,你找到我儿,我就给你钱,你现在虽然没找到我儿子,但也救了我。
我桃佩南不是转脸不认人的人,该给你的钱,一分不得少·”·桃佩南离开后,其他人也陆续拾掇行李辞行··但莫妄语依然守在原地,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坟包。
顾风归走出数步,停下,转身蹙眉问,“何故”·莫妄语摇摇头,低声道:“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孩子还活着·”他跟顾风归说了那人求签上的偈子,道:“那签告诉我,事在人为,我若尽力,便能救那孩子,我若救不来这孩子,便是因为我没有尽力。”
作为无修派的大弟子,从小便是他照看着师弟师妹,莫妄语早就习惯了将责任、过错往自己的身上大包大揽,即便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少年··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风归看了看莫妄语,道:“这不是你的过错,不必放在心上。”
“顾道长……”莫妄语蹙着眉,自言自语道:“您是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太对劲”顾风归问道。
莫妄语摸了摸下颚,道:“你还记得伺棋的样子么”·顾风归点头·莫妄语紧皱眉头,再次唤起这段记忆·伺棋红裙飘飘,悬浮在他的眼前。
他一边和脑海中的伺棋对视,一边对顾风归说:“桃佩南找我的时候,交给我了一样他儿子最喜欢的玩具,是一只红色的布老虎·因此我看见伺棋怀中抱物的时候,便立刻以为伺棋怀里抱着的东西,就是这个布老虎。
因为她将布老虎给那孩子了·但,我现在觉得我可能想错了·”·“哪里错了”·“她怀里是空的·”·“你觉得她抱的实际上是什么”·“那个孩子。”
“所以你觉得那孩子还没死”顾风归问道··“没错,”同顾风归一言一语的分析里,莫妄语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推测。
他的卦象绝不会有错,那孩子不会死,只要他们尽力·太阳- xue -里一根青筋猛地突突跳起,莫妄语合了合眼,狠按了一把,低咒道:“该死·”·“莫妄语”已经走远的金满堂他们见莫妄语还在原地,骑在马上转头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走不走啊打情骂俏也别在别人的坟头上啊。”
“金满堂你滚蛋·”莫妄语反唇相讥道·他骂过了瘾,又是一顿,脑中灵光一显,好似被人敲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兴奋地看着顾风归,一时将对顾风归的恭敬扔到了九霄云外,道:“顾灵,若是你,若是你死了,你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带去哪里”·带进我的坟墓里……·顾风归微怔,和莫妄语同时转头看向了桃树下那只用泥土垒起的小坟包。
 · ·第15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两人都是行动派,有了猜想后,莫妄语二话不说,掐诀吹气,将手中的佩剑变成了一把玲珑地小铲子·他附耳趴在地上,用铲柄敲打地面,当敲击到某一处,发觉声音有异,手指一转,由铲柄换做铁头,埋头挖土,不一会儿便掏出一只土坑。
“莫妄语”走出百米开远的金满堂见莫妄语迟迟不见跟上,疑心他又生出鬼点子,突然回头观望,竟看见莫妄语和顾风归两人在挖坟,怒骂道:“莫妄语你还有没有心别人都死了,都魔化了,都灰飞烟灭了,坟里连粒骨灰都不得剩,你竟然还挖人家的坟变态吧”·“土里土里”莫妄语本不想搭理金满堂这个榆木脑袋,但见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莫妄语不愿让跟他一起提着铁锹的顾风归也被当做变态,不得不提点道:“妄思,如果你死了,你有机会带走你最爱的人,你会把他藏到哪里”·“我……”莫妄思当真认真思索一番,最后郑重地回答道:“自然是让他好好活着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