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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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4)
·莫妄语领着顾风归回到卖面具的摊位前·那店老板还没收摊,见莫妄语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帮手,更吓了一跳,不等莫妄语开口,便将摊位上的剑一推,说:“我不要你这什么剑了还不行么快走,快走”·莫妄语没跟他们闲话,问:“我师弟师妹拿走的三个面具,一共多少钱”·店老板报了个数,莫妄语将钱给了,再次提回飞虹剑。
“乖乖,”他亲昵地摸了摸剑柄,又两指在剑锋上一弹,听那锐利的剑锋发出清脆的回音,心满意足,“我再也不会把你押给别人了·”·那店老板当是送走了一个祖宗,闷头收拾摊位,一边收拾,一边口中骂骂咧咧,“真晦气,真晦气,碰见一个道士倒霉三百年,今天都碰到三个了,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莫妄语本打算离开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三个·这个数不对··显然,这人并没有将年龄过小的莫妄思他们当成真正的道士看,他口中的三个道士,指的仅仅是他和顾风归·可他和顾风归只是两个人,那么最后一个人是谁想到这里,莫妄语猛地回身,越过店铺小小的摊位,抓上那摊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一手扫去他面上的鬼面具,道:“你说的第三个道士是谁”·除掉面具后,可以清楚的看见摊主长了一双细缝似的眼睛,眼珠的部分黑白混沌,这说明他是鬼,而非活人。
“呀呀臭道士,你怎么这么坏都不跟你计较了,你怎么还打人呢”店主大声嚷嚷道··莫妄语没功夫跟他闲扯。
他现在心静了下来,头脑清晰,于是越来越笃定莫妄思他们突然走散事有蹊跷·妄思、莫玉虽然年龄不大,但心智都很成熟,当初吵着闹着要跟他一起出来,也不是为了凑热闹、惹事,而是真的想为他这个混蛋师兄分忧。
所以如果不是有人引诱,他们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身侧··还有那封古怪的信,什么人引他过来的让他们来到了这里,又有什么目的这些都需要他立刻找出答案。
莫妄语举起拳头,对着手背呼了一口气,道:“既然你都说我打人了,我现在不打你,不就冤枉我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一见这架势,这店主立刻怂了。
“说·”·店主只能老实交待,说:“有一个道士,是还有一个道士,大概这么高吧,”他随手在胸口笔画了一下,“长得中规中矩,断了一条腿,所以杵了一根桃木拐杖,穿着打扮,穿着打扮……”他似乎在寻找应如何描绘,突然大腿一拍,道:“穿着打扮跟道长您一模一样”·“跟我一样”莫妄语惊讶道。
“对对对,”店主指着他的红铜护腕,道:“这他这里,也有这么个玩意儿……他的衣服也是黑色的,还有头发上的黑发髻·”那人手舞足蹈地指来指去。
莫妄语突然松开店主的衣领,自言自语道:“他为何要装成无修的人”·这时顾风归替他问道:“我们要找这个道士,在哪里可以找到”·店主说:“街东头有一片空房子,没地方去的人,都躲在那儿,你要找,去那儿找他。”
顾风归说:“我知道这个地方,我们走·”·天边飘来了一片乌云,遮盖住皎洁圆月·漆黑的头顶突然炸出一团团火红的烟花,将鬼市的热闹推向最高点。
街东头却安静许多·越往东面去,道路愈狭窄,原本两人并排行走绰绰有余,渐渐肩膀会碰在一起·两边街道的屋檐几乎碰在了一起,头顶不见天空··莫妄语四处看,这里有许多空荡荡的房屋,有些房屋甚至没有墙壁,光秃秃的屋梁下铺着一卷破席子。
食物腐败的臭味若有若无,整个地方像是一只腐烂了的臭苹果··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破屋子里传来:“小王八羔子,师兄等你师兄来救你他一来我就杀了他”·莫妄语眸色一凌,定准方位,“唰”地飞出宝剑,哐当整垮了整面纸糊架子做成的墙面。
只见墙面后是一间小破屋,地上堆着一张草席,草席旁有几只陶瓷壶,还有一根桃木拐杖·莫妄思、莫玉还有莫小丙三个人,被一根粗麻绳捆在一根房梁下··莫妄思看见莫妄语,大喊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快走,二师兄,呸!金妄行要杀你。”
“那要先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莫妄语轻蔑道,他张开手掌,飞剑重回手中,“二师弟,好久不见……”·房间一团- yin -影里,一个佝偻矮小的人缓缓爬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莫妄行已经形同恶鬼,他虽依然穿着无修派的道袍,但头发鸡窝似的杂乱,袖口的红铜护腕铆钉上爬满了个锈斑,他的手像老树皮,指甲又黑又长,指甲缝里都是泥土,令人作呕。
·他在地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了桃木拐杖,笨拙地将那拐杖撑在腋下,然后站了起来·当他站起来后莫妄语才明白,为何那店主示意时,会在胸口笔画。
因为莫妄行的腿断了一节,看起来只到莫妄语的胸口··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真慢”莫妄行不屑道,“你怎么了变得这么弱,竟然要我等了你半个时辰”·莫妄语道:“哎……不好意思,说来话长,我钱袋被人偷了,但……”他顿了顿,“这不重要。
二师弟,师尊的信,是你伪造的吧”·许多事突然间全都解释通了,比如为什么写信人这么熟悉无修闲人的语气和字迹,因为他也是无修闲人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弟。
莫妄行撇嘴一笑,拍了拍手,眯着眼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我的这点小把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莫妄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瞥向莫妄行的断腿,说:“看来上次你摔得不轻,不仅断了腿,还摔坏了脑袋。”
莫妄行立刻像是被踩着了痛脚,两眼发红地狠狠盯着莫妄语·都怪他,如果不是这个人非要坏他的好事,他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那日被金满堂扔下山后,他便摔断了左腿。
成了残废,又能如何修行莫妄行无路可去,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一只寄生虫一样苟活在鬼市·在这臭水沟似的地界里,没捱过一日,他对莫妄语的痛恨便多了一分,他狠得几乎要发疯。
他发下毒誓,只要能杀了莫妄语,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交换,无论是命、还是灵魂·可能是他的发愿实在真心,他真的撞上了大运……·莫妄行脸上肌肉古怪地抽搐起来,露出一抹邪- xing -的微笑,他蛊惑莫妄语道:“大师兄,你怎么还站在外面,快进来呀。
不是想救师弟师妹么那你快过来,再过来一点……”·莫妄行故意引诱,反而让莫妄语顿生警惕·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眼神向脚下一扫,果然看见坍塌的墙壁后,用黑粉画了一条细线,这条细线横向蔓延开去,将整间破屋圈在其间。
作者有话要说:八戒,是你吗八戒·测试一下是不是在单机,·本章留评发红包· · ·第41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大师兄”莫妄思声嘶力竭道:“你快走跟顾道长一起走二师兄他疯了这个阵是他用血画的邪阵,你千万别进来”·“呜呜呜……”莫妄思一嚷嚷,莫小丙跟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他太小了,稚嫩的皮肤被粗糙的绳索勒出一条条红印·圆形的鼻孔里流出晶莹剔透的鼻涕,没有人能帮他擦,于是鼻涕一直蜿蜒到了嘴唇上,“呜呜呜……大师兄,抱抱,抱抱……”·“没事儿的……”莫妄语心急如焚,也不知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安慰,粗生粗气地说话,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吓唬人。
只有莫玉要安静一些,她咬碎了一口银牙,杏眼几乎要往外喷火·她不断地扭动着身体,拼了命要挣开绑缚在手腕上的麻绳,“臭东西,你不是我二师兄等着我杀了你。”
“莫妄行,”莫妄语冷着脸,手中飞虹剑捏得咯吱作响,从齿缝间压抑着吐出:“你真不是个东西”·莫妄行仰面大笑起来,道:“莫妄语,你不是挺厉害的么现在满江湖都是你的故事,说你本事大得很咧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哦,对,咱们无修派,消灾弥难,排忧解惑。
嘁,师尊在的时候,我真不知道大师兄您还有这么一颗拯救苍天的心……”·莫妄行话音刚落,便被一道青光震得摔在墙壁上··顾风归始终不发一言,抬手便用灵符给了莫妄行一击。
他难以无法忍受旁人说莫妄语半点不是·他再清楚不过,莫妄语急忙打出无修派的名号是为什么,如果这人不是莫妄语的亲师弟,他可能会动真格··“顾道长……”莫妄语意外地个扭头看顾风归。
他自知自己脾气差得很,用师尊的话来说,就是个属“窜天炮”的——一点就炸·但这一天天磨下来,他吃了点苦头,倒也能受气了··至于莫妄行口中的这些狗屁话,他听了便听了,全当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过去就过去,并不往心里去。
只是没曾想,顾风归脾气竟然变得比他还要暴躁了··莫妄行“呸”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 yin -阳怪气地冷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呀,好呀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一般人。
“师尊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扒上青城仙府了·青城仙府到底比我们气派得多··“上次给桃佩南寻子,这个顾什么的,就也在吧那时他就死命护着你,现在还护你,谁知道你们之间是有什么龌龊勾当”·“混账”莫妄语厉声喝道。
他对顾风归心存着几分敬意、几分谢意,还有几分他自己也捉摸不透的,说不清,缥缈无形的情愫·故而莫妄行若诋毁的是他,他一声都不会吭,可顾风归不一样的……·他心中一清二楚,顾风归再如何好、如何温和,对他仅是君子之交,干干净净,不存半点杂念,怎么能被莫妄行这般污蔑·他握剑的手愤怒得微微颤抖,低声对顾风归说:“抱歉……莫听他,莫听他的胡说八道。”
顾风归转头看他··莫妄语仰着头,抬步向前,一直到那圈黑线后停下·“二师弟,这么多年了,你的功力还是这么烂……”莫妄语看着地上拙劣的阵法,甚至生出一丝同情。
“师尊的课业,你总是积极,但课毕后却不见你花功夫多练几次·”·“哈哈……”莫妄行,“大师兄啊,大师兄,你知道吗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有一点你还是改不了。”
他声音一冷,只见他举起右手,掌心伤痕累累,重叠着深浅不一近十条伤疤,食指指天,召出一柄飞剑·他红着眼睛,大喝一声:“祭”·一柄青白刃尖刀此时已刀刃微卷,锈迹斑斑。
那刀立刻像一条灵巧的灵蛇,向莫妄语左眼击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站在原地,却愣了一瞬··本是同门兄弟,彼此对彼此招数一清二楚。
所以他可以肯定,方才莫妄行使出的这招,绝对不是无修派的法术··即便莫妄语停了这么一瞬,但化去莫妄行的招式依然绰绰有余·待他回过神来,瞬地一眨眼眸,那即将要刺入他左眼中的尖刀突然停住了,静立在半空中。
“妄行,你的法术是从哪里学的”莫妄语问道··“不关你的事”·莫妄行略微吃惊,没想到莫妄语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化去自己的招式。
他连忙鼓劲儿,锲而不舍地不断追加灵力··他用尖长的指尖狠狠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淋漓的手掌再次指天,喝道:“祭”·莫妄语眼睛前静止的尖刀,尾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隐隐有突破之势。
莫妄语试探了一下莫妄行的修为,不行就是不行,离三重天还差了老远·他觉得无聊了,轻轻叹了口气,眼皮撩起,只听噔噔一声清响,那柄尖刀掉在了地上··莫妄行脱力似的惨叫了一声,胸口灵力剧烈起伏,几乎震断了心脉,吐出一口黑血来。
虽然莫妄语并没有动手,但莫妄行心切,调动出全部灵力冲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股灵力相碰,犹如个稚嫩的鸡蛋磕在了石头上··莫妄行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妄语——“不可能……不可能……”·莫妄语俯下身,将捡起掉在脚边的刀。
“我再问你一次,你的法术是从哪里学来的”·莫妄行咬着后牙槽说:“呸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肯说是吗”莫妄语道:“那算了吧。”
他手掌拂在刀面上,所到之处,刀刃表面附着的污秽纷纷消散,直至露出原有的青光··莫妄语细细看着那刀柄上的纹路,“当年你十二岁,同我打擂竞技,只抗下我三招便败下阵来。
师尊本不打算赐你法器,要你再练两年·你听了便不高兴,在擂台上又哭又闹,说师尊不给你法器,却给了我,是因为偏心·师尊为了安慰你,破例给了你这柄青白火刃,给你之前,特意叮嘱说,你心气太高,日后若想出人头地,一定要沉下心来,百修心智……”·莫妄语随口说着这段往事,手掌微微用力,只见那柄火铁铸成的刀刃微微发红,然后像搅毛巾一样拧了起来,一时间火星飞溅,滋滋作响。
莫妄行不敢置信地看着莫妄语竟然就这样扬掉了手中的清灰……·莫妄语将飞虹剑剑尖朝下,脚下的青石板砖头裂做数片,剑锋没入地中,震出一条狰狞的沟壑。
那条用弯弯曲曲的黑血画作的法阵分崩离析,他一脚踩在法阵上,然后如入无人之境般,低头走入破败的房屋之中··“大师兄,你别这样……”莫妄行颤栗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与莫妄语之间的差距,那是一条横在他们之间关于天赋的鸿沟。
今日他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是以卵击石,即便他学来了旁门左道法术,依然远远不能与莫妄语相抗衡··他流淌着鳄鱼的眼泪,哭诉道:“你把剑还给我吧,我知道错了。
大师兄,你饶了我吧·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实在走投无路,才用这种方法引你来,不然以你的- xing -子,你会见我吗大师兄,看在我们同宗同门的份儿上,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带我回无修山。”
“别说了,已经没意思了·”莫妄语打断莫妄行的惺惺作态,淡淡地说:“师尊心肠软,若他还在这里,听你哭诉几声,应该就心疼你,要带你回去。
可我不是师尊,我这人天生铁石心肠,你在这儿哭得再惨、哭得再难过,我也一点都不心疼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活该·”·莫妄行突然忘了哭,干涩的眼眶愣愣地看着莫妄语。
莫妄语点了点他的身后,道:“看见了吗被你捆在那里的人,你认得他们吗他们都是你看着长大的师弟师妹,你又是如何待他们”·几个孩子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莫小丙哭累了,低声啜泣起来··“现在你告诉我,你想回无修山莫妄行,我最后一次叫你这个名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只要我莫妄语一天还在无修派,我就不允许无修派有你这样的渣子。”
莫妄行低着头,手指在地上抓出一条条横槽,心中的侥幸再次由怒火所取代··他又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无路可退··他现在还有什么呢他的腿断了,剑没了,犹如一只永生不得光明的蛆虫,苟延残喘在这泥垢间。
他憎恨太多太多,他憎恨师尊的偏爱,憎恨上天的偏爱,而他最憎恨的,依然是莫妄语……·为什么你还是比我强我都这样了,凭什么……凭什么·他面部肌肉古怪地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古怪的抽搐。
“好……好……”他- yin -恻恻地说:“莫妄语,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等着瞧吧·”·不及莫妄语反应,只觉手中剑锋的顶端传来一阵微不足道的阻力,像是穿破了一只塞满血肉的麻布袋,一股滚烫而粘稠的液体涌了出来,全部喷洒在他的手上。
只见莫妄行将自己的手按在肚子上那条横切的血淋淋的口子上,然后再次高举向天·这时,他的动作停止了,嘴巴大张着,凝固着还不曾说出口的咒骂,那双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的眼睛静止在干瘪的眼眶里。
莫妄语耳膜鼓鼓作响··他感觉顾风归将他护在身后,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柄血淋淋的剑柄·从来没有人成功地从他手中夺走飞虹剑,这是第一次·· · ·第42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莫妄语愣在原地,满眼都是莫妄行剖开小腹中淌出的殷红鲜血。
到底没有见过世面,即便他可以潇潇洒洒地和众仙家弟子对台,可以面不改色地除尽世间妖魔鬼怪,此时已然被吓破了神··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从来没有用飞虹剑伤过人,从来没有。
师尊说过,修仙问道,是为渡人,而非害人·而现在的他,又和那些他们大义凛然降服驱除的怨邪有何区别·耳膜又开始鼓鼓作响,细细密密的叫嚣声纠缠着他,体内不听使唤的灵力又开始肆意激荡。
他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却被顾风归握上手腕··“莫修·”顾风归拉住了他,低声道··顾风归极少这么叫他·他向来都唤他莫道长,语气彬彬有礼,公事公办,丝毫不近人情。
这次突然改口唤了他的字,以至莫妄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他郑重地对他说:“莫修·”·“嗯”·“你看我。”
顾风归说··莫修听话地将眼睛移开,目之所及终于不是一片鲜血淋漓,而是那身白衣胜雪··顾风归替他挡住地上的人,俯身放下那把被鲜血染头的飞虹剑,“唰”地从白袍下摆撕下了一截布条。
顾风归叫他看着自己,莫妄语就老老实实看着,看着他如何用那块一尘不染的锦缎,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手掌··白色的锦缎上沾了血,突兀得刺眼,莫妄语眼睛一痛,下意识要收手,却被顾风归强制地按住。
“别动·”顾风归不满道··顾风归的手很硬,尤其是虎口处,被常年提剑磨出了一面铜板大小的厚茧·当他强硬地钳制住他的手掌时,那处硬茧正抵在他的手背上,磨得他手生疼。
莫妄语抽不回手,不知所措,红肿着眼睛将顾风归看着··擦拭的时候,他很小心翼翼·他的手指沿着掌心深刻的纹路,掌心、指尖、指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角落。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宁静而专注,好像这间并不曾淌满鲜血,而他不过是在安静地擦拭着自己最珍爱的宝物··只有顾风归自己知道,他的手其实是颤抖着的··少年柔韧的手掌被擦去污秽,在粗露出白净健康的皮肤,他甚至舍不得借此机会在他掌心摸一摸。
他亲眼看着莫妄行故意往剑上撞,不惜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也要让莫妄语这生受他的折磨·他真不应该手软,第一道灵符,就该取了他的命··这是他这么护在手心里的人,他怎么敢,怎么敢……·当那块雪白的锦缎终于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莫妄语的手干净得像被泉水冲刷,顾风归终于松开了手。
“谢谢……”莫妄语低声细语道··他低头缩回手,手掌上好像还瘦顾风归触碰的余温··顾风归这个人很冷,好似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他的手却是温热的,像是冰山脚下燃起了小小的火把,纵使火光虚微,但已足以驱散万年冰霜·所以当顾风归放开他的时候,他感觉冷了··顾风归俯身捡起那柄匾浸满血的飞虹剑,默默用锦缎擦净上面的血,然后将剑柄向莫妄语递了过去。
莫妄语不接,那剑柄上像是盘踞着一条口吐红信的毒蛇··“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顾风归望向他,开口道,声音清冽明朗,犹如是荒野之中响起了金石之音,唤起莫妄语一丝清明。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顾风归再次重复道,“知道吗”·“嗯……”莫妄语木讷地点了点头··“呜呜呜……”被绑在个房梁上的莫小丙发出嘹亮的哭声。
哭声唤起了莫妄语的意识·他顿时清醒过来,再次看向顾风归递过来的宝剑··他这个大师兄是怎么当的师尊将这几个师弟师妹托付给他,是要他好好照料,他差点将人弄丢了就算了,此时还垂影自怜起来,压根忘了师弟师妹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连忙摸了把脸,这一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神色自若地接过飞虹剑,别在腰间··“咱大老爷们的,任何时候都别哭啊·”莫妄语歪嘴笑笑,利索地给莫小丙他们解开了绳索。
莫小丙终于能爬了,反而比刚才哭得更伤心,上气不接下气地钻进莫妄语怀里,“呜呜呜,呜呜呜……大师兄,怕怕,怕怕……”·莫妄语无可奈何,笨拙地拍了拍莫小丙的小脑袋,说:“你哭就哭,可别把鼻涕糊我脸上”他嘴上嫌弃,但手上依然贴心地用袖口将莫小丙的鼻涕给抹干净。
这事儿虽然恶心,但幸好这几个小孩儿被捆在房梁上,没能看得真切,脸上也没溅着血,依旧白白净净的··莫玉舒展开手腕后,叉腰跑到莫妄行尸首跟前,对着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什么坏东西,人丑心恶连本姑奶奶都敢捆了”·莫妄思则将莫小丙勾了过去。
莫小丙被他抱惯了,一搂上他的脖子便不记得哭,反而眯起眼睛,困倦了起来·莫妄思心惊胆战地瞥了莫妄行的尸体一眼,不敢细看,道:“大师兄,现在……现在怎么办”·莫妄语略微思忖,说:“不是什么大事。
这里是荆南城,大名鼎鼎的鬼城,三不管的地,人间皇帝不会管,几大仙家也不会管·”他一顿,转头看顾风归,说:“顾道长,您说呢”·对于此事顾风归的态度极其重要。
荆南城的三不管,有一不管便是青城仙府·青城仙府碍于情面,不出面主持鬼城事务,但若要细细追究,这地界的确有三分之一归他们所有··而青城仙府就爱管这种你杀了我,我杀了你的江湖事。
顾风归作为青城仙府大弟子,将来是要坐顾左尹的位子,现在在仙府也已中身居要职·单从他职务上来说,外出碰见此类伤亡,他有责任,也是必须,向顾左尹汇报。
方才顾风归对他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但这是出于情急之下对他的口头安慰,还是盖棺定论,莫妄语也拿不太准……·顾风归自然知道莫妄语的不安,淡淡道:“青城仙府向来对其他仙门家务事不感兴趣。”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此翻篇··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已过子时,鬼市最热闹的烟花已经放完了,这个偏远的角落,也是许多像莫妄行这样见不得光亮的人鬼住所,他们此时陆续归来,此地不宜再久留。
莫妄语用莫妄行那面脏兮兮的毛毯将他卷了起来,莫妄行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睁着眼睛离开人世不大吉利,这叫死不瞑目,但莫妄语伸手掩他的眼睛,他却怎么也不肯闭。
莫妄语无法,用毛毯将他的脸盖住,然后点着火,将散落在地上的拐杖、瓶瓶罐罐、还有莫妄语给几个小孩买的鬼面具,全部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里··“顾道长,您怎么没有颂渡亡经”莫妄语记得上回顾风归送那两名死去的修士,念了渡亡经,他想顾风归慈悲为怀,纵然莫妄行欺人太甚,也会出面超度。
顾风归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赤红的火光摇曳在那双冷漠的冰蓝色眼眸中·他尖刻的下颚线微微紧收,淡淡地说:“莫道长,有时候,你实在把我想得太好了点。”
·*·深夜里,莫妄语背着莫小丙,牵着莫玉,领着莫妄思,和顾风归一路回到方才打听消息的客栈··此时热闹刚刚散,店小二搬了张小竹板凳在门边坐着,他脑袋垂到了胸口,时不时打瞌睡地点一下。
莫妄语敲了敲门·“客官打尖还是住……”勤快的店小二睡梦里也不忘将这两句词挂在嘴边,他迷迷糊糊地好望向莫妄语他们,顿时吓得不轻。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这几人竟然落魄成这样子·那几个小孩儿还好,穿黑衣服的莫妄语,衣襟上是血迹斑斑;旁边顾风归也没好到哪儿去,白色道袍下摆少了一片,两人并排站着,活像黑白无常。
“你你你……”·莫妄语跨步进屋,干脆道:“说来话长,有没有空房了”·店小二跟着回到柜台后,两眼依然盯着莫妄语衣领的血迹。
顾风归两指在桌上,扣了扣,从怀中掏了一把碎银子,放在桌子上,道:“鬼市规矩·”·有钱能使鬼推磨,见着了钱,店小二胆子都比方才大了不少。
这荆南城,日日出怪事,他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审时度势,飞快将那碎银子揣进兜儿里,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几位客官要几间房呢”·“两间吧。”
莫妄语说道··他将趴在他背上的莫小丙往上托了托,心无旁骛地对顾风归说:“这几个孩子都吓坏了,夜里肯定离不了人,我跟他们一起,也好照顾一下。
顾道长,今天您劳累了一天,单独开间房,歇着吧·”·顾风归看了看他,不置可否··这时店小二哎了一声,说:“真的太不巧了……”·莫妄语哭笑不得,道:“你们不会连两间客房都没有了吧”·他环顾四周,直白道:“瞧瞧你们桌子上爬着的苍蝇,这儿也不像是抢手的地儿啊……”·店小二说:“本来我们这儿客人少,但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除了你们,今天还来了好几批客人,财大气粗的,一口气要光了所有上房,我现在给你们的这间,还是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呢”·莫妄语见天色不早,这一夜又是多灾多难,几个孩子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便跟顾风归打商量道:“诶,这事儿办的……本想让顾道长单独一屋好好歇息的,没想到又得跟我们挤着了。”
“无妨·”顾风归淡淡道,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门钥匙,一同上二楼去··作者有话要说:定错时间,原定19号晚上结果设置成了20号,一早赶紧改过来,今晚更新照常。
(∩_∩)·谢谢楠汪汪的手榴弹,破费了· · ·第43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茶馆客房只有一面宽敞的大床,一面深红色木头圆桌,三把圆椅,窗户下还有一面可以平躺一人的贵妃椅,不大宽敞,但算得上干净。
莫妄语点了灯,哄几个孩子到床上去歇··后脚店小二便提了一壶沸水进来··沸水冲泡茶叶后还剩了些,莫妄语讨要了过去,给莫小丙将脸蛋儿擦了··“真不好意思,”店小二说:“实在没房间,只能让你们这么歇着了。”
莫妄语说:“没关系,再拿几只枕头、还有棉被来·”·店小二答应了,好不容易搜罗来一卷干净棉絮,一只枕头··东西送来后,莫妄语却没碰,放在一边,招呼几个小孩赶紧睡觉。
这几个小孩儿虽然累了,但今晚着实受了惊吓,尤其是莫小丙,不敢闭眼,硬要莫妄语讲故事哄着··但莫妄语没有莫妄思那个揉圆捏扁的好脾气,他哪儿会讲什么睡前故事于是干脆拉下脸,掐了莫小丙肉脸盘子一把以示警告,吓唬道:“睡觉,再不睡觉把你扔柴房去”·莫小丙不敢不睡,但也没法,只能哼哼唧唧将嘴闭上。
还是莫妄思心软,趁莫妄语招呼莫玉去了,贴着莫小丙的耳朵,低声安慰道:“不哭,回去哥给你讲个新的·”·莫小丙眼睛一亮,奶声奶气道:“当真”·“当真。”
莫妄思点点头,摸了摸莫小丙短肉呼呼的圆脸,道:“睡吧睡吧·”·莫玉虽然气- xing -比莫妄思和莫小丙都要高,最得莫妄语真传,但到底是女孩子,男女有别,所以莫妄语将外衣放在他们中间,将两边分开。
莫玉直到现在还没消气,依然义愤填膺道:“怎么会有二师兄这么坏的人我真不明白了,这些年,师尊分明待他不薄,我们也是敬他爱他,他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口口声声说什么师尊偏袒,天地良心,明眼人都知道,若非要说师尊偏袒,师尊分明偏袒的是他大师兄明明才是被师尊骂得最多的,训得最多的,他躲在后头乘凉就算了,还胡说八道”莫玉像一只小炮仗,嘚吧嘚吧猛说一气。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好笑,给她将被角掩好,道:“小丫头片子,别的我不愁,真的,我就愁你婚事,你说就这张伶牙俐齿,这谁敢把你娶过门”·“嘁,”莫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道:“谁稀得”·“好好好,”莫妄语笑着说:“小姑奶奶,你给我先睡觉吧”·“哼”·好不容易安排这几个孩子睡下,莫妄语自己也累出了一身薄汗。
他坐回桌边,倒水喝茶,对顾风归歉然道:“顾道长,实在不好意思……”他环顾这狭窄的房屋,和被三个小萝卜头儿挤满了的床榻,道:“让你看笑话了。”
顾风归垂眸吹开茶盏中浮着的一层茶沫,道:“无妨·你同你师弟师妹关系不错·”·莫妄语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不错了。
他们虽然年纪小,但挺听话的,我这次带他们出来,也是想多教他们点东西,没想到结果这样……”·“啊,对了·”莫妄语说完突然跳起身,兴高采烈地将留出来的那床枕头和被褥拍了拍,平铺在窗下的贵妃椅上,邀功似的跟顾风归说:“幸好他们有多的被褥。
虽然这贵妃椅是窄了些,但躺下个人刚刚好,顾道长,今晚你便在这边歇着吧·”·顾风归望着他,淡淡问:“莫道长又在哪里歇息”·莫妄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我就在椅子上靠一晚上便成,我觉少,稍微眯一会儿就行了。”
·顾风归脸色微沉··“我不需要·”顾风归往莫妄语茶杯中续了水,说:“若莫道长今夜不打算睡觉,那就同我聊聊吧。”
“啊好……”莫妄语不疑有他,放下抱枕,坐回顾风归一旁的椅子上··顾风归道:“你方才说你师弟用的并非是无修派的法术,可想到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莫妄语微怔,凝神道:“无修派为‘火’法,灵力来源于日积月累的潜心修炼,而莫妄行使用法术时,却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最后自裁时,也是剖开自己的小腹,所以我认为他法术的灵力来源于人血,”说到这里,莫妄语微顿,语气凝重道:“据我所知,天下只有一种法术需要人血祭献。”
他没有点破,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莫妄行已经走上了和金悦星相同的道路··还有他临死前没能说出口的诅咒,那一手指天的姿势,重重迹象表明,他霍出了自己这条命,也要莫妄语不得好死。
他想诅咒他什么呢死亡病残亦或是痛失所爱可惜死人不能言语,这个问题的答案再也没人知晓。
顾风归微微颔首,道:“和我猜测的差不多·”·莫妄语便问:“后来可查出金小姐是如何习得邪阵的”·顾风归摇了摇头,道:“并无所获。”
“唉……”莫妄语轻轻叹了口气,他搓了搓脸,眼皮耷拉起来,迷迷糊糊道:“也不知为什么,师尊一走,江湖便乱了·”·不知是这茶有安神的功能,还是与顾风归闲谈时放松了精神。
在今夜这样紧张的情形之下,他竟然睡着了,而且睡得很舒服,比任何时候都沉,甚至还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来到了自己的灵虚··每一个修道人修道到达某一个节点时,都会见到自己的灵虚,至少师尊是这样告诉他的。
那时他刚刚突破第二重天,正意气风发,他以为,在这之后修仙之路,也很棒如此平稳顺利,大道朝天,第三重天境界大同小异,唾手可得··所以当他意气风发地问师尊,为什么他迟迟不见灵墟时,师尊如何回答,此时他已忘在九霄云外,那老头儿口中总归不是颠来倒去到个那么几个字——机缘、顿悟……·莫妄语漫步在这片黑色的焦土之上,不远处天边是夕阳余辉,红日降落,赤色残阳被地平线吞没,开阔的视野里没有一棵生长着的树木和花朵。
他走了许久,终于在这片黑色的旷野上看见了一只黑色青铜的高台·那高台有数丈之高,锈迹斑斑的铁索正囚禁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火龙··火龙巨大的身体盘旋一根青铜圆柱上,它本该喷火的身体此时不断往外冒着黑烟。
铁索深深地勒进了它的皮肉,使那铠甲一般坚实鳞片张开了血淋淋的豁口··莫妄语在那高台之下停住,仰头望向火龙·他从未想过自己灵墟会是这般模样。
灵墟是一个人本我的反应·着个人是什么样的,他的灵墟就是什么样的·他自诩不是个好人,但绝不算罪劣深重,自己的灵墟即便不是一片河清海晏,也该是遍地鸟语花香,哪曾想竟然是这么贫瘠而荒芜。
囚禁的火龙疲惫地喷出一团热气,重叠着的眼皮撩了起来,露出一双血红眼珠·一丈长宽的眼珠表层附着一层红色灵气,不断流动、变化··见到莫妄语后,火龙似乎感到兴奋起来,它四只利爪可是动作,牵引得捆绑着的铁索咯吱作。
那双眼睛渐渐明亮起来,口喷个黑色的烟气,欢迎着莫妄语的到来··莫妄语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掌心轻轻落在那只伤痕累累的头颅之上,火龙的嘴角动了动,好像露出了一丝餍足的笑。
紧接着,后腰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三焦俞、气海俞、关元俞三处大- xue -突然排出了一股冰凉的灵力··莫妄语习得的是纯阳法术,至刚至阳,体内灵力终年灼热滚烫,什么时候身体里竟会残存冰凉的灵力·他堪堪忆起上回在驱邪阵中,顾风归为了救他,往他这三处- xue -位输过灵力,只是他以为这么久过去了,这点灵力应该早不见,没想到竟然还残留在他的体内。
他还没来得及往深处去想,只觉此处- xue -位通畅后,体内灵力整个盘活了起来·在那只火龙灼热目光的注视下,莫妄语周身灵力飞快地运转,先行了一个小周天,再行一个大周天,然后这股极其纯净的灵力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只强大的火龙,沿着灵脉向冲将开去。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数次无法冲破的- xue -位此时毫无阻碍,灵力推入犹如出入无人之境·莫妄语只觉天灵盖一阵发麻,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提了起来,沉重的肉身坠坠往下落,而体内至纯的灵却向上升。
源源不断的炽热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从没感受过这般的强大,好像可以只手摘掉头顶朗月,脚踏漫漫星河·他好像化作了那只束缚的火龙,只是他比那只火龙更加的自由、健壮。
他惊讶地运起腹中灵力,将它们在掌心聚集成一只巨大的火球,那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滚烫,最后成了一团巨大的白光,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莫妄语身体轻飘飘地往后一落,脚下一空,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块被窗户分割成小块的阳光照耀在他单薄的眼皮上,莫妄语睁开眼,半梦半醒地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下意识握了握拳,险些将身下的贵妃椅捏塌了,他慌忙住手,揉着眉心哭笑不得。
真的在睡梦中突破了第三重天境界这是个什么事儿……·作者有话要说:想想他怎么睡的,想想……·——·谢谢支持·(* ̄3 ̄)╭?· · ·第44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莫妄语揉了揉眼皮,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身边竟趴了三只圆脑袋。
莫妄思、莫玉、莫小丙按脑袋大小依次排开,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莫妄语哭笑不得,眯起眼道:“看我作甚”·“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三人一声长一声短··莫妄语手指在椅背上扣了扣,道:“老实交代。”
莫小丙噗噗吐着舌头,手指在脸颊上刮了刮,“羞羞脸,羞羞脸,大师兄羞羞脸·”·莫妄语一头雾水,闹不明白这几个小混蛋又耍什么把戏了,“小混蛋,在这儿羞谁呢”·他撸起袖子要揍这小屁孩,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不是坐在桌边靠椅,而是躺在了那面贵妃椅上。
身上盖着舒适的被褥,脑袋下垫着柔软的枕头,也难怪昨天那梦做得如此安稳··莫妄语宿醉似的揉了揉眉心,企图回忆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跑这儿来的·朦胧间,他记得自己当时和顾风归相互礼让,谁也不肯睡躺椅,硬要大眼对小眼地围着桌子聊天。
再然后……再然后他便陷入梦乡,什么也不记得了··莫小丙童言无忌,说:“大师兄,您总不肯抱我睡觉,说大孩子就得自己上、床上去,可是大师兄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睡觉还要人抱呢”·“嗯”莫妄语哭笑不得,敲了敲莫小丙脑门,提点道:“这都哪儿跟哪儿,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谁睡觉要人抱了”·他撩起眼皮看向莫妄思,说:“妄思,我可跟你说清楚了,以后少惯着他,这一天天的,越来越无法无天,找削呢”·“噗噗……大师兄羞羞”莫小丙吐着舌头。
莫妄思眼看着莫妄语要撩起袖管揍人了,连忙将莫小丙脑袋往下一按,趁莫妄语还未发作,快言快语解释道:“大师兄,那个……昨天夜里,大师兄您睡着了,倒在了顾道长肩上,顾道长见您困倦,不忍心叫醒您,便,便抱……抱着您去贵妃椅上了。”
“是……是他抱我去的……”莫妄语脸颊腾地红了·抱……抱他过去的么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实在是太没用了。
一碰上顾风归,他的警惕- xing -便被抛在了九霄云外,他睡得太踏实,竟然连被人抱着在屋里走了一圈也不知道·这么想来,莫妄语又苦恼了起来·顾风归是怎么抱他的呢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莫妄语正兀自伤神,这时莫小丙突然说道:“我也要大师兄睡觉前摸我额头·”·“”莫妄语更懵了,一脸迷茫地望向莫妄思。
莫妄思扶额,只能继续解释道:“那个,那个顾道长将您放下后,没有马上走,他,他站着看了您一会儿,然后,然后……摸了一下您的额头·”·昨夜莫妄语哄他们睡下后,这几个孩子都睡得浅,稍有动静,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莫妄思睡眼惺忪地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大师兄和顾道长两人并排坐在桌边,面前飘着徐徐茶香··大师兄已经睡着了,头靠在顾道长的肩膀上,顾道长手臂揽了过去,垂眸看了好久,最后将人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躺椅上。
放下人后,顾道长也没走,而是在窗下敬立着,凝望许久后,俯下身来··看到这里,莫妄思心跟着砰砰乱跳,脸颊都羞红了,好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偷看大人亲吻。
顾道长站的地方正好有月光照进来,将他的前额照得光亮·他还在看大师兄,用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莫小丙没有用过这种眼神、师尊没有用过这种眼神,二师兄也没有用过这种眼神。
这种眼神应该怎么形容了,莫妄思被折磨得抓心挠肝,他觉得,似乎是喜欢,但又比喜欢更深刻了一层;近乎于迷恋,可又比迷恋干净了许多,近乎于怜惜··顾道长俯下身后并没有亲吻,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柔拂开大师兄耳边的碎发,这个举动竟然比亲吻更让人心生悸动。
难道顾道长喜欢大师兄莫妄思冒出了这个念头··似乎也不可能,毕竟天地有- yin -有阳,顾道长要喜欢也应该喜欢女人,怎么会去喜欢他一样硬邦邦的男人·年幼的莫妄思不断努力加固着自己的三观,并且也用同样的理由说服莫妄语:“也可能,也可能是有虫子掉到大师兄脸上了”·寒冬腊月的,上哪儿去找虫子莫妄语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呆呆地坐在靠椅上,下意识抚上自己的额头。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额头那里是温热的,此时已经摸不出什么··如果把他抱到躺椅上可以用朋友之间的关照解释,那么摸额头这个举动就过于暧昧了……莫妄语还欲往深处想,这时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顾风归站在门外。
“顾,顾道长……”莫妄语瞬地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方才心里那些乌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全都与顾风归有关,此时当面撞见人,做贼心虚得厉害,害羞得脖颈都透出一层绯红。
顾风归却面色无异,只是问:“睡好了么”·“睡……睡好了·”·“是么”顾风归却是不信。
大手须地盖上了他的前额·莫妄语耳膜间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原来那时他错过的就是这种感觉么指尖微凉、干燥,有一层厚硬的茧,粗糙的触感刮着他的皮肤,透过指尖熨烫在他的前额上。
莫妄语惶恐地往后一退,佯装淡定道:“没事·”·顾风归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收回手,恢复平日的冷淡,随口道:“梳洗好了么”·“还没有。”
莫妄语实话实说,“刚醒·”·顾风归点点头,道:“屋里铜盆里有热水,梳洗好了下楼吃早饭·”·“哦好·”莫妄语迭声答应。
顾风归转身要走,莫妄语差点开口问顾风归昨晚为什么摸他额头··顾风归见他有话要说,停下脚步回眸看他··莫妄语紧抿嘴唇·这话他怎么好意思问出口,天知道那几个小混蛋有没有编瞎话耍他玩儿又或许真的只是脸上落了虫子,乱问不就惹出了笑话……·他难耐地闭了闭眼,抿下唇道:“没,没什么……我马上下去。”
莫妄语心情不大好了,噼里啪啦用铜盆里的水草草洗漱完毕,有按着莫小丙的手脚给他胡乱擦了脸·领着那几个小混蛋下楼吃早饭··刚进大堂便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正在说:“大师兄,您昨夜去哪里了我同师弟去您屋请安,您一直不在。”
大堂里当真坐满了人,一边是白色道袍的青城仙府,一边是金光闪闪的金山天门,可谓是泾渭分明·那说话的小道士便是青城仙府的弟子,顾风归师弟,正在同顾风归说话。
顾风归在椅边捧着茶水,淡淡地回答道:“私事·”·接着又听见金满堂聒噪的声音响起,“顾道长,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同心同德。
你我这次也是缘分,刚好碰上了,我爹特地派我来查这事,你师尊也派你来,这不巧了么要我说·咱们也不必各自为政,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上次我妹妹的事情钱光给莫妄语那小子去了,顾道长没要半分,品行如此,金某甚是佩服,这次干脆我们一起查,可不痛快”·“咳咳。”
莫妄语在楼梯上掩嘴咳了两嗓子·吸引了大堂人的全部注意力··“莫妄语”金满堂奇道,“你怎么在在这儿”·“路过。”
莫妄语在顾风归身侧的空位坐下,问道:“你们在查什么说来听听·”·金满堂道:“不是不肯告诉你,是没必要告诉你,这事挣不来钱的。”
莫妄语两臂抱在胸前,无所谓道:“全仰仗金少主的福气,现在咱们无修派也是地方一甲啦,不愁吃穿,不愁钱财,所以这事没钱赚我也要听听·”·莫妄语不爱欠人钱,更不爱欠人情。
顾风归帮了他好几次,每一次救他命,对他好,他全都一笔一笔记在了心里·所以既然这件事顾风归要查,他就一定也要来凑这个热闹··金满堂早就习惯了莫妄语的没正形,而他这几次领教莫妄语的才智,深知有莫妄语相助,他们能少走太多弯路,于是很快便毫无隐瞒地告诉莫妄语。
“你可知道十年前荆南城曾经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十年前……荆南城……”根据这两个关键词略微回忆,莫妄语的确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十年前在荆南城曾经发生过一件灭门惨案·那时他刚进入无修派没多久,还在打地基阶段,师尊打发他每日下山挑水,于是他在村落里听说了这件传闻··传闻荆南城有一户大善人,家中两位美妾,三双儿女,百名家仆,千口家畜,粮仓满当,家庭和美。
这样福泽深厚的人家,本该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没曾想一夜之间,犹如秋风过境,百口人全部暴毙·据说早上的时候,血从府门缝中渗了出来,一直流到了大街上,这才被大家知道。
莫妄语道:“这不是一桩悬案么”·这件事当年成了一桩悬案,是因为事发后,这户人家门窗紧闭,并没有人出入的痕迹·于是又有推测,是否为怨邪所为,可这一说法也站不住脚。
一来这户人家心地善良,广施粮米,多行好事,从未与人结怨;二来事出之后,众仙家仙门前来查过一次,并没有查到怨邪的痕迹·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血案成了一桩悬案,至今没有找出真凶。
“是倒是,”金满堂道:“但是就在几天前,新的线索出现了·”· · ·第45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这户人家死后,他们住的那栋房子便成了空房子,被当做了鬼屋,荆南城的小孩儿,谁不老实听话,都拿那房子吓唬他。”
说得累了,金满堂停下喝茶··莫妄语疑道:“为什么突然要查这桩旧案”·金满堂看了顾风归一眼,解释道:“大概三天前,荆南城突然冒出鬼火,而这鬼火的地点,正是荆南城……”·普通怨邪不会产生鬼火,普通的鬼怪也不会产生鬼火,唯有厉鬼才能产生鬼火,而且仅仅只能在最极端情况下才会发生,比如自燃、祭魔……到如今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现这种事了,也难怪青城仙府、金山天门如临大敌。
莫妄语低眸又想,昨夜碰见顾风归时,他大概就是在查这件事,没想却特意放下来帮他忙·想到这层,莫妄语心头一颤,又觉得额头有些发烫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么大的事,我无修派也不能干看热闹,若我师尊在,一定也会严查。
所以你们待会儿要上哪儿去也算上我一个·”·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满堂大喜过望,重重往莫妄语肩上一拍,道:“我就知道莫道长古道侠肠。”
顾风归面色不悦,显然是不乐意莫妄语瞎掺和·莫妄语特意笑眯眯地朝他挤了挤眼·奈何他这抛媚眼的功力实在生疏,金满堂看到了说:“你眼睛抽筋啦”·莫妄语:“……”·顾风归却有别的看法,在他眼里却成了小兽似的讨好讪笑。
顾风归心陡然一软,又一权衡,以莫妄语的- xing -子,要他不去,比要他去,更有用,于是面色稍霁,恢复之前清冷之态,没再多言,只是将桌上的大肉包子全推到了莫妄语面前,淡淡道:“先吃,吃了再动身。”
莫妄语又一人吃了四个,后来才知那是两人份的·他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在心里乐陶陶地嗔怪顾风归,虽然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但也不能瞎喂东西吃,日后身量渐宽,那不就不喜欢了……·匆忙走了一路,达到那间传说中的鬼屋来。
此时大门门扉紧闭,门锁上布满铁青·金满堂拾起铜锁,用铜钱剑往上一敲,锁立刻开了·莫妄语捡起·说是鬼屋,地上的斑斑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除了杂草飞长,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一进入院落,第一感觉便是- yin -冷·屋外温和的阳光似乎照不进屋里来·抬头四处再看,院里有几棵病怏怏的歪脖子树,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枝繁叶茂。
“这里……这里看起来有点可怕……”莫妄思照理戴着竹篓,将莫小丙像大冬瓜一样放在里头,他反手摸了摸莫小丙,确定人还在,说:“小丙他太小,怕在这里受了邪气回去生病,我带着他,在外头等着吧。”
莫玉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好怕的,瞧见姑奶奶手里这把刀了吗谁敢惹我再说了,胆子越小,越要练胆子,不然光长个儿,不长胆识,日后成不了气候。”
听了这话,金满堂哈哈大笑起来,说:“好一个豪气冲天的小丫头片子·不过说得对,年纪小也要出来历练,我十岁就出来驱魔了,十二岁已经自成一家,十四岁名满天下……”·“十六岁被我大师兄打哭了。”
莫妄思随口接话道··金满堂:“……”·他猛地一哽,转头道,“进来这么久,你看出什么了”·莫妄语已经笑得快摔地上了,他按了按眼角,道:“你们说的那个鬼火,具体是从房屋的哪个方位冒出来的”·金满堂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了一圈后,坚定地指向北方。
金满堂领着莫妄语他们过去,最后来到一件破败的屋子里后,指针终于停止了转动··金满堂静观气象,道:“鬼火应该就是从这里产生的·”·莫妄语点点头,四处一望。
十多年没住人的老房子破得厉害,房角生了一层层黑色的霉点,屋顶有一只只拳头大的窟窿,撒下了一层阳光··莫妄语说:“我到屋顶看看。”
“诶……”金满堂刚要说一起去,莫妄语已经掐了瞬移诀闪身到了屋外··他站在屋顶上,向远处看去··按理说,无论人站在哪里,头顶的晴天白云应该始终是相同的,可是莫妄语却莫名觉得,今天头顶上的这朵云莫名有些眼熟。
他再向下看,看见重重叠叠,紧密交叉叠在一起的屋顶,幡然大悟,匆匆从屋顶下来··金满堂一句骂人的话还没憋出来,莫妄语又回来了,而且面色比方才嬉笑严肃许多。
“怎么了……”金满堂低声问道··莫妄语没说话,只是拔出了飞虹剑··他刚刚进入第三重天,体内灵力犹如滔滔江海,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一时控制不住力度,不过是提个剑,便震得地面微颤,紧接着屋顶的瓦片、木桩、墙壁上的砖块,全都轰然倒下··金满堂站得离那些碎片最近,被结结实实地喷了一脸清灰。
他呸呸了几口,“十年凶宅,当年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这下可好,被你一掌毁了个干净·”·莫妄语也有些尴尬,道:“咳咳,我本来只打算拆一面墙来着……”·金满堂:“……”·莫妄语跨过一地砖头、灰尘,俯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片鬼脸面具,鬼脸面具烧得只剩下一办。
他猜得一点没错,地上有一块椭圆形黑色的烧焦后的印迹,这里正是莫妄行死去的地方·莫妄语再往前走,房间边缘被他用剑震出来的缝隙还在,错不了了··金满堂嚯了一声,道:“没想到这面房间竟然通向后街,有点意思。”
莫妄语没接话,而是问:“鬼火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金满堂道:“三天前,怎么了”·莫妄语闭了闭眼,以为自己抓住的什么,就这么从手指间流走了……·莫妄行死的位置,正在鬼火发生的地方,而莫妄行死前血手指天,这种种迹象让他不由得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可时间又对不上了,鬼火是三天前亮起的,而莫妄行昨天就死了,这中间隔了至少两天·如果非要牵强附会,那封信,倒是三天前寄到的··但伪造一封信,还是一封笔记拙劣的信,哪里需要引出鬼火·莫妄语想到这儿摇了摇头。
金满堂对着那一地狼藉发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莫妄语正想要如何蒙混过关,便听顾风归开口道:“大概是一名没有家室的流浪汉,死后被好心人度化了吧。”
“是么……”金满堂看了看灰烬中残存的,没烧尽的破破烂烂,对顾风归随口胡诌深信不疑,然后失去了兴趣,四处一看,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带你去看大堂。”
莫妄语微微松了口气,赶紧跟着过去··“当时惨案就发生在这儿,”金满堂领着莫妄语走进大厅··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红木雕画的大厅正中,挂着一副浓墨山水画,画的是一座悬崖峭壁,峭壁之上建了一座凉亭,点嫣红腊梅,飘过朵朵白云。
莫妄语抬头望画··金满堂问:“这画可有什么问题画中鬼”·莫妄语道:“那倒不是·即便有画中鬼,事故发生后,应该也早跑了。
我只是觉得,这画不怎么喜庆·腊梅生在寒冬,凉亭又在悬崖峭壁之上,又- yin -冷,脚下还是万丈深渊,住着心里如何安稳·”·金满堂瞥了一眼,道:“你说这些话都是马后炮。
如果这屋里没有发生祸事,而是主人升官发财,你肯定又要说,‘这是副好画,居安思危,处事谨慎·’”·莫妄语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吧,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而且,这画上根本没有腊梅,”金满堂道:“你再看看·”·莫妄语微微愣,凑近了看,只见画幅右下角那片红印,根本不是什么梅花花瓣,而是一片溅上去的血迹。
“不错,”金满堂,指向莫妄语膝盖前的那把太师椅,道:“这户人家的老爷就死在你前面这把椅子上,他旁边倒着他的大老婆,地上死的则是小老婆,几个儿子尸首被并排摆在一起放在门前,至于那百来位家仆,则都死在了院子里。”
莫妄语心中一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象,他分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目眦尽裂,口角流浓,歪着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嘶……”莫妄思倒吸了一声寒气,伸手去摸篓里的莫小丙。
莫小丙到底年幼,压根听不明白他们的谈话,这时已经睡得个正好··莫妄语让这三个孩子跟自己紧一点,再问:“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死的”·金满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你觉得呢”·莫妄语思索片刻,推测道:“通常灭门大案,都是用毒。
因为屋里算来至少有几百人,如果是用屠杀很有可能留下活口,或者有人跑去出求助·但是……用毒不可能见血……所以,我想外面的仆人是毒死的,而屋里的人则是被杀”·金满堂听完极其诧异,道:“我天这都能被你说中,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外头的一百名仆人是中毒身亡,而屋里的人全部都是失血过多而死,其中大老爷和大夫人都是胸口中刀,倒在地上的二夫人则是腹部,几个小少爷则是割喉……”· · ·第46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莫妄语额角几乎渗出汗来,他定了定神,又问:“凶器,凶器是什么”·金满堂回答道:“凶器倒很普通,不过是一把匕首。”
“什么样的匕首”莫妄语问··“这就不得而知了……”金满堂摇了摇头说:“大概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大厅里没什么可看,又转了一圈后,改道去书房找找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书房建在西侧,推门进去,傍晚光线有些微弱,飘着厚重的灰尘,空间狭窄··莫妄语一进去鼻子便瘙痒起来,呛得直咳嗽。
他难受得揉了揉鼻子,让几个小孩在屋外待着,将带着的干粮分了,让顾风归的师弟们帮忙照看,自己一个人进入房间··放了十年的书长满了蛀虫,一本本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书架上。
莫妄语俯身从书柜里随手抽出几本书册·这户人家的老爷应该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学究,藏书多是《论语》、《史记》、《左传》之类的大部头,既不见市井间奇闻异事,更不见邪魔外道。
·莫妄语翻了翻书页,突然考究的线装书里飘落出几页画报,竟然是几张不怎么规矩,衣衫轻薄,举止奔放的仕女图··“嗤”莫妄语瞧见,嗤笑一声。
眯眼好好看了看,的确就画报,没别的什么··他毫无感觉地要将书卷放回原处,抬眼却撞见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抵在一册《楚辞》书脊上·莫妄语心中微颤,不消抬头看,便能猜中这手指的主人是谁。
圆弧的指尖干净一尘不缁,然而这只白玉无瑕的手背上有一片圆形的疤·一个多月,那处伤口到底长好了··方才不觉有异的画纸在怀中顿时像着火了一样烫手。
他慌乱将书往原位塞,然而这本书原来位置被倒下的书占了个严严实实,怎么也塞不回去··那只白皙的手便又覆上来了,盖在他手中握着的书脊上,然后轻轻往里一推,书卷物回原处。
然而那张画纸却被挤得更突出··莫妄语欲盖弥彰地要用手遮,顾风归眸色一暗,抢先抽了出来··“我,我没看”莫妄语莫名心虚,双手举天。
其实这种画报,看了就看了,能怎么样正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有谁不爱看仕女图呢不爱看的才脑子有毛病心里有鬼他脸皮本是要稍厚一些的,大大方方承认本没什么,但此时对上那双冰蓝色眼睛,总觉气短了些。
莫妄语心中叫苦不迭,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难不成顾风归摸自己额头的时候给他下了蛊,闹得他动不动就上蹿下跳··顾风归撩起眼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越发清冽了,冷漠得像一把寒光凛凛的霜刀。
顾风归不咸不淡地说:“原来莫道长喜欢看这样的”·莫妄语哪儿爱看着种说老实话,他天生对那档子事儿没多大兴趣。
小姑娘,漂亮是漂亮,特别漂亮的,多看个几眼,讨个心里舒服就够了,一百本仕女图放在他面前,真的还不如一本剑谱对他有诱惑力··但话到嘴边,他立刻觉得变了味儿。
心里又被昨晚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事件弄得七上八下,虚得很,于是一摸鼻尖,嘴硬道:“当然爱看,我,我天天看,夜夜看,难道顾道长不爱看”·顾风归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起来很安静,又太安静了·那过于白皙的脸颊融进了窗外微弱的夕阳里,俊朗而深刻的轮廓被夕阳细心描出了一层光·他安静地眨了眨眼,纤长而卷曲的睫毛铠甲一样遮盖住他浅蓝色瞳仁,也完美的藏匿了他全部的情绪。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张仕女图整整齐齐地折了起来,放在了莫妄语怀里··莫妄语猜不透顾风归道在想什么,这个动作却让他感觉难受了。
他胡乱将那仕女图一揉,硬塞进了书架的角落里·“对了,”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昨天晚上的事,还没跟你说一声谢·你还是把躺椅让给我了。
我睡相不好,顾道长没看我笑话吧”·“没有,”顾风归淡淡地说:“莫道长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是吗”莫妄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师尊一直说我睡觉爱动弹,没吓到顾道长就好……顾道长昨晚睡得可好”莫妄语趁这机会抬头细细观察顾风归,故意说:“我看顾道长眼皮都青了。”
这话当然是假话,顾风归何等修为即便一宿未眠,此时面色如常,跟他对打粗略预估,还是个五五开··顾风归淡淡道:“莫道长说笑了。”
“你们在这儿叽里咕噜说啥呢”金满堂突然从书架后来半个脑袋道··莫妄语按了按眉心,敢情这么半天,就金满堂一个人在好好收集证据。
他心虚地低头佯装翻书,将书翻得哗啦哗啦响,道:“没说什么,你,你查到了什么了”·金满堂扬了扬手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说:“我找到这户人家的族谱了。”
族谱是非常重要地信息,他们可以根据族谱找出跟这家人有关系的所有族人·大多数灭门惨案都是自家人下手,所以他们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其中··莫妄语说:“拿来看看。”
金满堂将书飞了过去··莫妄语一目十行,飞速翻阅·这户人家姓曾,老爷叫曾成周,膝下一共有三双儿女,其中一个早夭·五个孩子年龄都很接近,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六岁。
除了最小的一个,叫曾高行,是二夫人所出,剩下几个全是大夫人所生·族谱的边边角角还留有一些批注,多是一些门当户对人家孩子的生辰八字,大概是预备成年后合婚所用。
其中,曾高行的名字旁边却写了两个生日·一个生日是腊月初七,但用墨笔划掉了,用朱笔另写了一个正月初三··金满堂走了过来,在曾高行名下点了点,道:“这小子有点问题。”
“怎么说”莫妄语问··金满堂瞥了莫妄语一眼,摇摇头,道:“像你这种出生,当然不懂了·像我们这种大户人家出生的,都讲一个嫡庶有别。
大老婆生的呢,就是嫡子,能继承这万千家业;而小老婆生的呢,就是庶子,在家里没什么地位,早早就会被赶出去讨生活·这个曾高行,是曾家唯一的庶子,又是老幺,你说他的这些哥哥姐姐、大娘,不欺负他,欺负谁去”·莫妄语若有所思,他的确不懂这种大家庭里的勾心斗角。
金满堂说出来的想法乍一看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按照这个思路深了想,又有些地方解释不通了··莫妄语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是曾高行干的”·金满堂振振有词道:“没错。”
莫妄语道:“如果是因为分家产而内斗,二夫人的死该怎么说呢她可是曾高行的亲生母亲;其次,死亡的人数也对不上,金满堂说当时曾家所有的少爷都列在门外了,这个怎么说总该不会曾高行杀完自杀了,自杀前还把自己的位置安排好。
光这两点,就怎么也说不通·”·“也是,”金满堂摸了摸下巴,“那就肯定不是他了,诶,不对,这样他们谁都不是……”·“对,”莫妄语道:“如果他们中所有人都在这,那么恰恰说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不在这儿。”
“什么意思”金满堂这下彻底被莫妄语绕进去了··莫妄语便换了一种方式解释道:“谁对这家人最了解”·金满堂想了想,道:“大概是周围街坊邻居了。”
·“不对,”莫妄语摇头道:“人只会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你知道你邻居家里有几口人,每个人又长什么模样吗所以最了解这家人的只有这家人,而这家人全死在院子里了。
因此他们中到底有谁,作为外人概念里是模糊的·所以当他们看见房门外有六具尸体,他们不一定真的能分清楚谁是谁·”·“哦哦哦”金满堂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里面有一个可能是替身”·莫妄语道:“我没有说一定,我只是说不排除这一可能- xing -。”
金满堂撇了撇嘴,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吗一般你说的,都是对的·说实话,若不是我跟你太熟了,我真要以为这事是你干的呢。”
金满堂这局胡说八道莫妄语只当他在打趣,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将书卷合上,道:“而且你别忘了,你说的这个曾高行,当年事发的时候才多大,大概六岁才比莫小丙大多少,怎么可能是他干的呢”·天色渐晚,再不回去,就要点夜灯,这地方白天阳气盛还能待人,就怕夜里鬼就闹起来了。
莫妄语便从书房出来·莫妄思还带着莫小丙在门外瞎转·莫小丙这小子,虽然除了在吃和睡上天赋异禀之外,并不算上乘的修道的好苗子,但他偏偏就有一个本事,那就是让他周围的人都心甘情愿的照顾他。
青城仙府那几个小孩,虽然表面看起来是跟顾风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古板,现在也一个抱着莫小丙,另一个上树给莫小丙摘桑葚,还有一个用青城仙府的灵符纸叠了个千纸鹤,给莫小丙抓着玩儿。
莫妄语看见有些好笑,道:“凶宅硬是被你们玩儿成了菜市场,你让厉鬼们情何以堪”·青城仙府那几个孩子见顾风归也跟着莫妄语出来,连忙不玩了,规规矩矩站着。
顾风归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领着人往外走·莫妄思连忙将莫小丙扔竹篓子里,桑葚也不要了,背好,亦步亦趋地跟在莫妄语身后,唯独莫玉还舍不得走,被莫妄语狠狠瞪了一眼。
“话说莫道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金满堂大跨一步,凑近莫妄语,用手肘拱了他一下说道··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无所谓地挠了挠耳背,歪头道:“金少主找我帮忙真稀奇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金满堂打商量道··虽说在茶馆里他是义正言辞、大义凌然,说这次不给钱他也要差,但他到底是个生意人,手里不捞上一笔,浑身都不舒服,于是难得敲竹杠的机会送到嘴边了,不要他真怕日后会遭报应。
“行啊,”莫妄语吹气道,“看金少主的诚意如何·”他两指一并,做出一个标准的搓手指的动作··即便早就知道莫妄语认钱不认人,毫无良心,金满堂此时也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不是说好了是兄弟吗兄弟这么讲钱吗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因为莫妄语不仅会说,亲兄弟,明算账,还会说,什么时候跟你兄弟了金满堂强压下给这座凶宅再添一笔战绩的冲动,说:“你能不能帮我跟顾道长说说,这事别查了。”
金满堂嘀咕道:“诶,我真就是搞不明白了,那么多年以前的旧案,不过就是刚好有鬼火,还硬要查,还有什么能查的呢人都死了,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也早不见了,想查也没得查啊。
十年的悬案啊,要是好差,能到现在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吗·“也是倒霉,这事儿偏偏发生在荆南城,是我的地盘我就说了算了,可也是他们青城仙府的地盘。
你也知道,青城仙府这群人,麻烦得要死,不管什么事儿,都要给你查个水落石出、清清白白·这次来的还是那个顾风归……我家里乱七八糟你也不是不知道,星儿现在还在地牢里关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口气,我人在外头,心真的不在外头,真想早点赶回去算了……”·“你的意思是”·金满堂瞥了顾风归一眼,见他走在前方,并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便放心地说道:“就,你就跟顾风归说一下,这事就算了吧。
你看,我们来了一两天,到处都看了,真的没线索,死胡同,还在这儿较个什么劲儿现在回了茶馆,对下话,一起编个说法,我回去这么说给我爹,他呢也这么回去说给他师尊,皆大欢喜,可不好”·莫妄语听完,嗤笑一声,道:“这钱虽然太好赚,但我真不想坑你了。
因为顾风归肯定不会答应你的·”·“这个我知道,”金满堂道:“所以我才找你当说客啊·难道你没发现只要你说的话,顾风归都会听。”
金满堂嘴巴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敢说,惊得莫妄语几乎跳起来,低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他哪儿听我的了”·“还没有,”金满堂鄙视地瞥了莫妄语一眼,道:“何止是听,他简直什么都依你好吗你自己想想,出来这么久了,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顾风归可跟你说个一次‘不’字”·莫妄语心一跳,越发七上八下了,似乎是这样,但……但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提什么需要拒绝的要求,就像顾风归也没跟金满堂说过一次“不”字,因为他压根没搭理过金满堂。
莫妄语气急败坏,握拳正要揍金满堂一顿,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惊呼··一名青城仙府的弟子满脸惊恐地对顾风归汇报道:“大师兄,门……这个大门,开不了了……”· · ·第47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门打不开,那孩子吓白了脸,六神无主地望着顾风归。
顾风归道:“后面去·”莫妄语大步向前,让那孩子退到自己身后,手掌猛地拍向门扉··沉重的大门立刻震回一阵闷响,但却纹丝不动··“这不会吧,这么邪- xing -”金满堂不信邪,跟着运气,也狠劈过一掌。
一道金光闪闪的掌气击向门扉,跟着往后一荡,结结实实回弹在金满堂自己身上,金满堂连连后退三步,被几名金山天门的修士托住才没摔在地上,“这……这……”·大门打不开,众人立刻慌了。
莫妄语也有些心急,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被困在这凶宅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往后退开几步,抬头望天·此时头顶夜幕深黑,繁星点点,一道惨白圆月高悬于天。
莫妄语嘴角扬了起来,微笑道:“走不了门,就不走门罢·”·他丹田运气,手指掐诀,上身提起一股劲道,整个人像是被拎了起来,轻飘飘便到了半空当中,紧接着,他手往屋檐上一抓,身体上攀,想从高墙上翻出去。
翻墙这种事,可是他老本行,无修山没有哪一面墙上没有他的足迹,眼前这一丈不到的矮墙,实在难不倒他·然而手指刚碰上屋檐,指尖便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像是不小心抓住了太阳,莫妄语手指被烫得直抽搐,皮肉似乎被融化掉了只剩骨头·他连忙松手,再一看,屋檐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临界,彻底堵死了他们出去的路。
明白了这一点,莫妄语立刻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地后,他手还是烫伤得疼,甩了甩,倒吸着气,捏住耳垂··“走不了了,整间宅子都被设下了临界。”
莫妄语道··“什么……不会吧”金满堂半张着嘴惊讶道:“那我们,那我们不是要整晚都在这里……”他早就不想查了,心中焦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儿还真是凶宅啊,可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到了,上次来,分明没有不让走的。”
莫妄语想了想,说:“大概是犯了什么忌讳·”·“什么忌讳”·“不知道,”莫妄语道:“这里曾经冤死太多人,他们亡灵聚集在一起也会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当他们听到不高兴的话,比如,他们听见我们说不帮他们查了,要走了,就生气了·”·金满堂想到自己方才是在跟莫妄语打商量怎么撂挑子不干,顿时心虚,但仍是嘴硬,道:“我看明明是你把人家墙给砸坏了,人家才不高兴的。”
莫妄语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也有可能·”··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满堂叹了口气,道:“难不成现在的意思是,要是我们不查出来,还不让走了”他哭笑不得,“这是搞什么鬼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什么线索也没有,就算我们有心要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啊”·金满堂话音刚落,只见院落大树下突然走出了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院子里走。
莹莹月光里,三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并排疾行,正中间那位个子高挑,穿着气质出众,手里端着一只托盘·另外两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举止稍显笨拙··眼看着她们几人便要走到自己面前了,莫妄语正观察得仔细,却突然被金满堂撞了一下肩膀。
金满堂压低这声音道:“不躲再过来她们可要看见我们了·”·莫妄语道:“没事儿,要看见,早看见了·”·果然,那几名姑娘端着东西笔直从他们面前经过,目不斜视,依然嬉笑着说话。
“这是……”金满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我没看错吧,她们,她们是……”·莫妄语低声道:“是,所以赶紧跟着,好好看......”·执念过于深的亡灵,会不断重演自己死亡发生的场景。
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出现在活人面前,但方才金满堂那么抱怨,显然没有新的线索就不会再帮,这些亡灵只得聚集起他们的怨气,让他们重看当时的场景··莫妄语两指向身后比了比,示意其他人安静跟上,然后缓步跟在姑娘们的身后,清清楚楚地听她们说话。
“姐姐,你托盘里装的是什么”一名矮个子的小姑娘问··“我托盘里装的是给大少爷送去的吃食,张叔放的时候我偷看了一眼,今晚几位少爷晚膳用的鹿肉,油腻了些,所以特地备了凤梨做宵夜,消食。”
“哇……这季节,怎么还有凤梨呀”·“在荆南城,只要你有钱,有什么是买不来的呢一说还真馋上了,上次尝着凤梨,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怎么,你也想吃你吃过吗”·发问的小姑娘应该是个新手,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说:“我刚进府里当差没几日,凤梨倒是,倒是没尝过。”
“嘁,出息,连凤梨都没尝过,要我说,”领头的姑娘突然停下脚步,道:“今晚咱们自己吃·”·“这,这怎么能行”矮个子小姑娘胆小怕事,惊恐地回头到处望,生怕被人听着去了。
她这一回头,立刻跟莫妄语眼睛撞到一起去了·即便知道她们只是幻影,莫妄语仍是惊了一下·这幻影着实逼真,连眼球因慌张微微放大都看得清清楚楚··“怕什么怕,”邻班姑娘无所谓道,她揭开托盘,拿走了其中一份,道:“这份是给那个小杂种的,那小杂种算什么东西他也配吃好的咱们把这份分了,也没人会知道。”
“这是,这是给五少爷的......”那新来的小丫头战战兢兢道··“呸,还五少爷,曾家上上下下,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把他当少爷·一个贱婢爬床生下来的杂种,也配当曾家的少爷”·“五少爷不是,不是二夫人所出吗·“根本不是,”领班丫头道:“那小杂种,是府里丫鬟勾引老爷怀上的,那贱女人以为有了老爷的种,就能过门当夫人了,呸,她怎么也不想想,老爷夫人都是何等人物,堂堂仙门之后,哪里容得这种低贱东西玷污到底老爷宅心仁厚,赶走了那贱|人,但没要那小孩的命,还真把那小杂种留在府里了。
小杂种的命就是贱,老爷算过那孩子生辰八字,凶得很,是个天煞孤星,能把身边人全克死,于是又给那孩子改了八字,过继到二夫人名下·可那又怎么样呢二夫人可没将这小杂种当自己儿子过......”·领班丫头这番话,那小姑娘听懂了多少不得而知,但莫妄语算是摸清楚了这家人的底细,更对这“小杂种”生出几分同情。
府里下人全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他这般苛责,日子得多不好过··那几个小姑娘真将凤梨分了,然后端着托盘送到各位小主子屋里去·莫妄语继续跟着那小姑娘的步伐进入少爷们住的宅院。
小姑娘一间屋子一间院子将宵夜送到了,唯独没有去往那间没点灯的小屋··莫妄语多少猜到这间屋子是谁的,推门进去··意外的是,屋里并没有幻影·黑漆漆的房间里又冷又潮,一看便是入冬后就没点过炭火。
床榻上卷着一席恨不得只有巴掌大的破被子,被子已经够薄了,像一层纸,里面的棉絮还露了出来·莫妄语忍不住皱起眉来,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哪里是一个小孩子应该住的地方·“天杀的,”莫妄思低声咒骂道:“若有人让小丙在这种地方住着,我一定会杀了他。”
竹篓里,莫小丙听见师兄叫自己的名字,醒了过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皮,伸手自然而然的抱住莫妄思的脖子··“那孩子呢”莫妄语问道:“这么晚了,他不在屋子里睡觉,上哪儿去了呢”·话音未落,莫妄语只觉得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鼻尖上,莫妄语抬头望,刹那间屏住呼吸。
“大师兄,怎么了”莫忘思也要仰头看··莫妄语厉声喝道:“别抬头”·头顶的房梁上倒挂了一只兔子,那兔子被剥了一层皮,皮毛下的血肉已经风干得差不多,很久才会落下一滴透明的油脂。
这样的尸体竟然不只有一只,至少三只兔子被这么悬挂在房梁上,密密麻麻连成一排,躺在床榻上的人一睁眼便能看见,莫妄语腹中做呕,飞出长剑,将它们全部斩下··“我天我天,”金满堂道:“真认错了,真认错了,这哪里是什么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分明是疯子,疯子”·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叫,莫妄语立刻提剑出去看。
只见方才那三个小姑娘,此时踉踉跄跄冲进院里来,眼睛和鼻孔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脸上除了血色面目全非,她们凄厉地尖叫,声音高亢,却异常的微弱,“杀人,他,他杀人啦......”·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谁,你说谁杀人了”金满堂完全忘记眼前的人不过是虚幻的影像,他激动得冲过去要抓住其中一个姑娘,然而手却从她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她们倒在了自己面前,脖子一歪,香消玉殒......· · ·第48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别慌......”莫妄语出声安慰道。
他伸出两指,俯身试探女孩的鼻息,但那手指直接穿过幻境里的脖颈,按进了土里··莫妄语只能用眼睛看·三名女孩身上不见明显伤处,眼睛、口鼻,皆向外渗血。
血液刚渗出来时还是鲜明的赤红色,干涩后颜色变深,微微发黑·由此可以看出,三名女孩不是死于外伤,而是中毒·这与他之前的推测,以及金满堂收悉的信息不谋而合。
莫妄语站起身,道:“去大堂·”·宫灯散落在地上,火苗摇曳,紧接着被泥土中- shi -气吞没,光线越来越细微,几乎看不见脚下是否会踩着新的尸体。
莫妄语只能弹出一道火球,悬挂于天,照亮整片院落··每走几步,便会撞见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横摆在走道里·莫妄语一个一个检查·同样的,尸体表面并无明显伤痕,口鼻渗血,血液颜色由浅及深。
空气里开始弥漫若有似无的铁锈的臭气,其间间杂阵阵排泄物恶臭··方才普通而静谧的温馨小院此时犹如人间地狱·不断有人浑身是血的到处奔跑,口中发疯似的喊叫着:“杀人了,杀人了他杀人了”然而竟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莫妄语明知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影,但过于逼真的景象、气味,都让他感觉自己就在那场噩梦发生的现场··大堂外躺着四个锦衣小孩,他们被摆得很整齐,由个头高矮依次排列,每个人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黑红的血滴滴答答地给流淌在地面上,一直滚落至阶梯之下。
再往里走,一眼便能看见横死在太师椅上的曾老爷·他死状惨烈,腹部有一处刀伤,从伤口走势来看,伤口边缘较为规正,应该是被匕首所伤·一把大约三寸长的匕首捅了进来,然后逆时针转了一圈,此时,伤口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于是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窟窿。
曾老爷的脸上凝固着他临死前的神情·那神情介乎于两种情绪的变化之间·凸出的眼球布满蜘蛛网状的血丝,粗旷的鼻翼剧烈膨胀,这说明他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可微微张开的嘴,还脸颊周围突兀紧绷的肌肉,又说明他十分惊讶。
莫妄语向后退开几步,停顿观察,然后又再次走进··金满堂此时又急又气,正叹着,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见莫妄语不仅没有什么反应,还在屋中老神在在地走来走去,便说:“你干嘛呢”·莫妄语不语。
他再次变换自己的位置,这一次站在匍匐在地的二夫人面前,俯身检查伤口,观其颜色·和曾老爷有所不同的是,二夫人的伤口偏高,在胸膛处,死前的表情只有愤怒。
最后是坐在曾老爷身侧的大夫人·大夫人的伤口和曾老爷相似,也在腹部,但位置微微右偏,表情仅是惊恐··半晌,他直起身,站在二夫人身体旁边的空位处,抬头看向自己正对面的曾老爷,手指向下,示意道:“我站着的这个位子,应该还有一个人。”
“什么意思”金满堂不解道··别说金满堂,在场的其他人谁也猜不着莫妄语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青城仙府的几位弟子,已经从绣袍中掏出一卷卷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润- shi -笔尖,拉出架势,准备将莫妄语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奉为金玉良言。
莫妄语变换着步子,道:“这个人当时正跪在这里·他应该干了什么错事,触了曾老爷的逆鳞,曾老爷很生气,于是责骂他·二夫人也不高兴,同曾老爷一起责骂。
然后……”·莫妄语突然转过身,右手虚握,向前做出剑的动作,“因为二夫人是跪着,而这个人是站着,所以从站位上看,伤口出现在二夫人的胸口。
二夫人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杀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丧了命··“杀了二夫人后,他再杀曾老爷,曾老爷是坐着的,伤口出现在腹部·这也可以推断,这个人的个子偏矮。
二夫人被杀时,曾老爷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所以脸上的怒气死前还凝固着,他也很意外这个人会杀他·最后一个是大夫人,她死前是想逃命的,所以在躲,刀于是偏了,扎在了右侧。”
“大师兄,”莫妄思听完连连点头,说:“您分析得好有道理,当时的场景应该就是这样·”·莫玉也两臂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点头。
青城仙府那帮弟子认认真真记好了莫妄语说的每一个字·但他们只崇拜自己大师兄,对莫妄语的一番推测虽然佩服,却并不尽信·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虽然逻辑能够自洽,但依然将信将疑。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便说:“莫道长这番推断虽然有些道理,但您当时又不在场,如何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呢”·“雪舟,”顾风归低喝一声,道:“不得无理。”
这个叫雪舟的弟子连忙低头规规矩矩地向莫妄语行了礼,不再言语··莫妄语不恼,一笑,道:"顾道长何必对师弟们这么严苛·我又没生气。
顾雪舟是吧,你是顾道长的师弟,那我就也拿你当师弟·没错,我当时是不在场,所以到底发生什么,又怎么知道呢刚才说的不过是我自己的心里的想法,不一定对,但也不一定不对,小师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顾雪舟心想,自己怎么就成他师弟了呢大师兄不知为何,总对这个无修派的莫道长偏袒。
碍于顾风归的- yín -威,他也不敢多说·不得不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多出来的师兄说了声:“对......”·“啧……”莫妄语高兴了,又捡了个便宜师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莫道长,”顾风归从袖中抽出一卷书册,递给他,道:“十年前案发后,青城仙府慈尊便来查过一次,将当时他查到的线索一一存封留册,以供日后查阅。
十年后再生鬼火,于是我将这份文书调出重新查阅,其中提到的几处细节,与莫道长所言,不谋而合·”·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当真”莫妄语眼睛一亮,接过去,道:“我看看。”
他粗略一读,文书中果然提到,当时大厅内一具男尸,两具女尸,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大致判定·最先死亡为曾何氏,系曾二房夫人;其次死亡为曾,最后死亡为曾孟氏,系曾大方夫人。
死因皆为匕刃所伤··莫妄语看的时候,金满堂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瞧了一眼,“真对上了......”金满堂心悦诚服··方才还不服气地顾雪舟这下正没话可说,老老实实在自己的笔记上又多添了一笔。
也明白为何大师兄对着人总是青眼相待,这人是真的有两把刷子··莫妄语将文书还给了顾风归,道:“差不离了……”·金满堂又说:“虽然我们现在可能是猜对了大堂里发生了什么,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到现在我们还是不知道那凶手是谁,这个幻境也没破除,我们不是还困在里面吗”·“是,你说的没错。”
莫妄语点了点头,目光环视大堂,然后视线在某个- yin -暗的角落停顿了一瞬··他一言不发,缓步走向大门,将门关了个严实,然后转过身,似笑非笑地对莫妄思说:“你们这次哭着闹着要跟我出来,说是要多学点本事,如今出来这么长时日,可学着点什么了么”·莫妄思摸了摸背后竹篓子里睡得直流口水的莫小丙,尴尬道:“多少长了见识……”·“光长见识当然不行,”莫妄语道:“看了还要会想,不然答案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置若罔闻。
我现在问问你们,方才进来的时候,可发现什么异端”·“异端”莫妄思一脸迷茫,“什么异端·”·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和三具尸体关在了一起,只觉浑身不自在。
“有......有......”莫妄思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莫妄语顿了顿,道:“这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金满堂只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点兵点将地将在场人瞎数一气:“你、顾道长、小丫头(莫玉)、肉包子(莫小丙)、你那小跟班儿(莫妄思)、五个小白脸(青城仙府弟子)、外加为的人,人没少啊。”
莫妄语道:“我不是说我们的人,我是说这里的人·”·他一顿,低声道:“走廊里的尸体,应该是五个,但我们进来的时候,只有四个。”
金满堂倒吸一口凉气,战战兢兢道:“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在哪里”·莫妄语嘴角勾了勾,眼光锐利地扫向房中- yin -暗的角落——·“出来吧,”他沉声道:“曾高行。”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怪笑,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走- yin -影里走了出来·· · ·第49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那孩子脸庞上圆下尖,面中一节细短的鼻梁骨微微向左偏移,耳不贴面,耳骨尖露,手里提着一把匕刃,刀尖向下滴血,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莫妄语定神细细一看,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个素未蒙面的孩子有些眼熟··“莫妄语,”那孩子准确无误地叫出莫妄语的名字,说:“你运气不错,被你蒙对了不少。”
虽然语气不甚服气,但话里话外都流露出佩服的意味··“我大师兄才不是蒙对的呢”莫妄思不高兴道:"我师兄神机妙算,神通广大,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这点雕虫小技,折腾出了个什么幻境迷像,也想难住他”·那孩子噗嗤邪笑一声,哑声道:“莫妄思啊,莫妄思,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上赶着当他的狗腿子。”
“你”莫妄思- xing -格纯良,即便气极了,也不会辱骂人,此时只能咬着嘴唇,涨的满脸通红·他突然想到什么,喝了一声:“你又如何知道我们姓名”·“啧,”那孩子点了点头,说:“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蠢蛋。”
他随意地晃动匕首,不断甩出眼花缭乱的剑花,缓缓行至大堂中··“你们不是想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了吗我现在告诉你们·”·说话时,他故意抓了一把曾老爷的胡须,尸体倒了下去,直挺挺的斜靠在椅背上,然后被一脚踹开。
他坐进曾老爷的席位·那张椅子对于他来说太高了,以至于他的两只脚踩不着地,空荡荡地晃荡··“外人都道曾家老爷宅心仁厚,曾家夫人贤良淑德,什么大好人,什么大善人,不过是一窝男盗女娼”·他冷眼睥睨另一侧横死的大夫人,道:“这个女人,她就是个妒妇可惜,可惜......她天生长得不好看,贼眉鼠眼,面黄肌瘦,姓曾的娶他,不过是因为她是何氏嫡长女,家世显赫。
“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无外乎是在床上没得滋味,犹如左手摸右手罢了,啥意思没有·”·听着半大点的孩子侃侃而谈成人间那档子事,莫妄语眉头深锁。
那孩子继续说:"不过一年,这色胚便要找小老婆啦但他这人好色就算了,偏偏还好面子,又想要怀抱美娇娘,又想要世人夸他品行正直不好女色,于是只敢背着臭婆娘偷偷干,哄小姑娘困觉,睡完便拍拍屁股走人。
·谁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指望买占便宜,别人也把他算计着·没几日,孟家贱婢揣着他的种就来了·哈哈,臭婆娘简直气坏了,孟家可不能得罪,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她过门。
"·“只要穿过一次的鞋子就叫破鞋儿·这死老头,见新婆娘生了两个,又不喜欢了·但这次他学乖了,不去招惹那些名门淑女,改找灶房的炊火丫头。
炊火丫头哪有什么家世可以撑腰欺负了不就欺负了死了不就死了偏偏留下的小杂种命硬没死成,还在他眼睛前面隔应人”··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有一个翡翠琉璃盏,甚是喜欢,一直搁书屋里把玩。
这天家里仆人笨手笨脚,给他打了·他们怕他生气,便串通好,说是那个小杂种干的·”·“多好的机会呀,刚好能趁机把小杂种好好教训一顿。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弄死就好了,日后还能眼不见,心不烦·”那孩子歇斯底里,越说声音越颤抖,最后甚至发出一两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哈哈,哈哈”·“就算……就算……曾家于你有愧,你也不能杀人,”莫妄思心地善良,忍不住说道:“这些人是对你不大好,但他们也没真杀你,不过是平日苛责了你一些,但还是让你好好活到现在。
你若心中有气,等长大了,跑出去自立门户,不就好了吗何必乱杀人背一条命,要下一层地狱,难道你想图一时之快,永世不得超生吗"·“哈哈,哈哈”那孩子好似听到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待他笑完低下头来,竟笑得泪流满面。
“莫妄思啊,莫妄思,你真是跟你大师兄还有你那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什么吗自以为是,道貌岸然”·他冷声叱喝道:“莫妄思,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这个锦衣玉食小少爷,可有一天饿过肚子”·“我……我……”莫妄思一时无言以对。
在进入无修派以前,他是一个仙门世家独子,备受爹娘疼爱,小小年纪又显露出过人天资,被无修师尊一眼相中,收作弟子·若非说一段艰难时日,那还是师尊刚走那会儿,但即便那时无修派穷得叮当响,实在揭不开锅了,有莫妄语在,他就有本事给他们弄吃的,一日三餐,遇上好日子还有烧山鸡所以说苦是真的一点没吃过。
“呵......”曾高行冷笑起来,道:“怎么没话说了刚刚不是还振振有词么现在成哑巴了你知道吗若没有你那出生,你今日根本不配在我面前说话。”
“什么下地狱,什么遭报应,我的天道便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欺负我,我就要谁的命·我恨他们,他们死有余辜·”·室内被曾高行大江滔滔般的诅咒震得一片安静。
大家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唯有顾风归腰间一柄冰剑剧烈震动,时刻蓄势而出··一直一言不发的莫妄语突然抬起眼,目光明亮如火,炯炯有神·曾高行方才一句句一声声吼叫着宣告自己的仇恨,他终于想起来这孩子长得像谁了。
这时,门外有风··方才被他关上的房门,一扇扇,一面面,哗啦啦吹枯拉朽地全部吹开··只见曾家大门之外的青石板上,洒了一地银色的月光··天边屋檐上突然落下一个人来。
那人由远而近,一身青赤色道袍在银白深夜中犹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红花·最后近到眼前,一张仙人似的面孔如天落九星·待看清那人的面孔,莫妄语眼眶陡然一烫,差点滚下泪来。
师父......·无修师尊从月光里走了出来··“师父”几个孩子立刻大声叫了出来,莫妄思不顾一切地背着竹篓子往外跑,边跑口中边喊着:“那是师父,是师父来救我们了”·莫小丙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师尊,奋力伸出手臂,奶声奶气地哭喊道:“师尊,呜呜,师尊,小丙要想死您了......”·“这位,这位真是无修师尊”其他人也恭恭敬敬地抬首相望。
莫妄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觉肩膀一轻,好似卸掉了千斤重的担子·他眼睛一酸,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此时看见师尊,简直是见着救星,浑身上下脱了力。
然而,那句千斤重的一声师尊还没到嘴边,身侧白袍忽闪,一人却突然伸手拦了他一下··莫妄语蹙眉,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顾风归喉结微动,冰蓝色眼眸中满是隐忍。
他温声对他说道,“莫道长,别过去......”·莫妄语被这句话猛地震了一下,方才沸腾着的心脏一瞬间沉沉坠落回胸膛,好像突然从美梦中陡然惊醒,他彻清醒了过来。
太傻了··师尊早走了,走了不知道多久了·他是真的不打算要他们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低下头,压下眼角的泪水,死死地握紧拳头,对那向师尊奔过去的孩子们说:“都给我回来那是假的。”
“怎么……”几个孩子慢慢停下脚步··果然,幻境中的师尊并没有朝他们看一眼·无修闲人翩然从屋檐上走下来,然后款步走向曾家大院外墙角一个正在哭泣的小男孩。
“哟,瞧瞧,瞧瞧,这是哪儿来的小可怜”幻境里师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无修闲人将这小男孩抱了起来,用干净的衣袖擦干净他脸上的污秽,露出曾高行的脸。
“这是......”莫妄思不敢置信·众人再向屋内走廊看去,那里缺人的位置,躺了一个小乞丐·原来,那晚作恶完后,曾高行早已给自己谋好了退路,他杀了一个无父无母地小乞丐,然后自己取而代之,来了一个不留痕迹的金蝉脱壳。
师尊观男孩面相,脸色微变,继而凝神握住男孩的手腕,一寸骨头一寸骨头的按捏上去,这才面色稍霁,道:“小孩,你命真不好,一生多灾多难,但妙在你灵根上乘,若跟我修仙,化这一身戾气,也能有后福。
小孩儿,你可愿意”·曾高行正愁无处可去,没想到现在不仅将师尊欺瞒过去,师尊还要收他为徒,这般美事,怎么会不依,连忙迭声答应,还要给无修闲人作揖拜礼。
无修闲人一笑了之,道:“别急,跟我回无修山后,自会给安拜师宴·”他微微一笑,道:“我家里还有个大徒弟,比你长上几岁,日后你们二人要好好相处,互敬互爱,知道么”·“知道。”
曾高行脆生生道,一脸乖巧伶俐··“好了,我们现在该进去看看,这家到底发生什么了·”无修闲人绣袍朝天一扬,送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大信鸽,道:“得把顾左尹叫上,那小子最爱凑热闹了......”说话间,无修闲人怀抱小孩,消失在闭上的门扉之后。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第50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莫妄语,你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莫妄行眼中全是得意之色,他来回踱步,沾沾自喜,“你刚刚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人是我呢莫妄语,你也没多厉害嘛。”
莫妄语沉默半晌,嗤笑一声,道:“我不说话,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叫你·你现在又给自己取了个什么名字呢莫妄行曾高行还是金妄行”·“我金山天门可从不认叛徒。”
金满堂冷声道··“呸”莫妄行冲金满堂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星子,然而他已经死了,于是嘴里喷出一团黑烟·他不屑地耸了耸肩,说:“随便你,你爱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反正我现在既不姓莫,也不姓曾,更不姓金,我无父无母,无名无姓,你奈我何”·“师尊之后,可曾猜到这件事是你做的”莫妄语问。
“呵……”莫妄行得意地冷笑:“师尊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他就爱在外面捡阿猫阿狗回来养着,不然怎么收你他只觉得我可怜,压根没往那儿想。
也是,谁能想到呢只要我愿意,只要我不说,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莫妄语继续问道。
莫妄行眸光微闪,冷笑道:“其实我写下那封信,诱你们过来的时候,就没曾想活着·若想祭魔,必须要献祭自己,身上背负的血债越多,祭献来的恶鬼就越强大。
莫妄语,我做人的时候,你处处压我一头,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他他幼童的身量渐渐变高、变壮,眨眼间有成人的体格,周身被一团浓烈的黑雾所包围,身体好像在燃烧,衣服和皮肤像一层蛇皮,一点点剥落,露出血红的火苗。
他五官狰狞,目眦尽裂地站在那盛放的焰火之中,鬼气冲天··当莫妄行点名“祭魔”二字时,莫妄语心中彻底明了·原来三日前,莫妄行成功画出祭魔阵,鬼火引燃,震荡江湖。
而与此同时,莫妄语也收到了他的伪信,入了圈套·祭魔阵成后,还需一最后一步,就是以身喂魔,莫妄行故意撞死在莫妄语剑下,化作恶鬼··他和金悦星其实走的是一条路,但他有多年修炼的基础,运气也更好些,所以他成功了而金悦星没有。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祭魔这这条歪门邪道的呢关于这一点,他们怎么也没从金悦星口中撬出来··于是莫妄语试着激了莫妄行一下,道:“你还说你无姓无名你上哪儿又拜的好师傅,教了你这些事”·莫妄思冷笑:“莫妄语,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装的,而且装得极其高明,”他血红的眼睛挨个将在场的人横扫一边,道:“要真一个个追究,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包括你们无修派。”
莫妄语心中一顿,猛地品出莫妄行的弦外之音·他控诉所谓仙门侠士的伪善,特意提到他们的无修派·难道祭魔的章法,是从他们门派里流出来的莫妄语再往深处想,无修派藏书千万,而他又不是爱书之人,光是师尊的藏书,他就有好些并没有看过。
莫妄语道:“你宁愿死了,化作厉鬼,也要纠缠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何必呢”·莫妄行冷笑一声,道:“对,我活着的时候比不过你,但现在你在我面前算什么”·他不断舒展的筋骨,邪- xing -道:“说老实话,我死前还有些担心,像你这种道貌岸然、假情假意之人,会不会见我死了,猫哭耗子,留点眼泪,装装样子,然后把我超度了,那样的话,我的计划就全完了,哈哈……好在你比我预想的还要伪善,一把火便烧干净我的尸骨,是不是解气了真是干净漂亮,助我一臂之力......”·他按耐不住,左手迅速出拳,手中飞出一团火球,正向莫妄语眉心击去。
紧接着,他身形闪动,瞬间行至莫妄语眼前,借那火球烟气,两指掐向莫妄语脖颈·莫妄行刚刚化为厉鬼,手中鲜血淋淋,鬼气极其强劲,自以为现在再跟莫妄语过招,莫妄语铁定成他的手下败将。
莫妄语自然认得这两招,这第一招叫“明火执仗”,由丹田引气,途径委中、- yin -谷两- xue -,形成合力,灵力凝结为红球攻敌,中招者,重则当场暴毙,轻则皮开肉绽;第二招是“放火烧山”,皆有前一招式余威掩护,横行至人前,攻其不备,乘胜追击。
这两招别说本是莫妄语教给莫妄行的,光他自己都不知道用过多少次,莫妄行选这两招实在是班门弄斧,即便鬼气眯眼,他一看便知其破绽··莫妄语立于原地不动,袖袍一招,袖中灵符飞出,先是将那火球反击回弹,然后紧接着头朝左偏,避过莫妄行的鹰爪,手中飞虹剑柄顺势而上,向莫妄行手肘处猛的敲击。
整套动作稳扎稳打,行云流水··莫妄行若是活人,此时已被莫妄语敲中阳池- xue -,虽不至于当场败阵,但也要好好吃点苦头·但此时莫妄行已是厉鬼,压根不怕什么皮肉之苦。
他恨莫妄语恨透了,一心要取他- xing -命,硬生生接下莫妄语这招,再出第三招,手中匕刃变长剑,横剑要劈莫妄语的脖子··莫妄语顿了不顿,下盘极稳地腰身向后一倒,避过剑锋,起身时飞虹剑依旧不出剑鞘,五张灵符纸浮于眉间,叮叮当当撞在莫妄行剑腕上。
莫妄行立刻急了·他活着的时候是个急- xing -子,死了也是个急死鬼·他沉不住气,仗着自己刀枪不入,早就丢了无修派连招,想到哪儿砍哪儿,一阵横劈侧砍。
莫妄语依旧气定闲宁,立于原地,微微偏头扭身,一一避开,最后两指在莫妄行长剑上一敲,灵力随剑身震了过去,莫妄行实在接不下,后退半步,堪堪定住··而正场恶斗下来,莫妄语甚至没离开过自己站的地方。
“乖乖......”金满堂惊叹·他虽有心相助,奈何双方动作极快,根本不给他时间反应·之前他对莫妄语还有些不服气,自诩与他是一时瑜亮,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服气。
这人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灵力比上次会面时还要充沛,简直浩然如滔滔江河,不停不灭,奔涌不息·即便那莫妄行已化作厉鬼,招式虽威风凛凛,来势汹汹,但依旧不如莫妄语的这股子巧劲儿。
他不知莫妄语已经在睡梦中突破第三重天,还以为以前莫妄语跟他打,全是让着他,哄他好玩的··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风归眸色渐深·莫妄语招式有多漂亮他再清楚不过。
少年身段又软又韧,窄腰长臂,动作潇洒飘逸之外,多少有些少年的孩子气·像是抓一把花姑娘的辫子占个小便宜一样·莫妄语过招时总爱折腾些花招,比如故意摸把手,掐下脸,显示自己的厉害超群。
就像现在,分明可以躲远些,但偏要站在原地,好像说:我站着不动,你也打不着我实在气人··虽然知道莫妄语是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的,但他依然看不下去。
于是莫妄行再出剑时,他手中青剑直接飞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一柄青刃格挡,当场将长剑震开··顾风归白衣乘风,飘然而至,瞬间挡在莫妄语面前··这招不偏不倚,如神来之笔。
莫妄语即便已突破三重天,功力今非昔比,但看见顾风归身手,依然在心里小小惊叹了一下··这一剑力道刚中带柔,后劲儿十足,而且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当然,主要是漂亮,太漂亮了,简直要迷了人眼·但他脸皮极厚,是不会承认有人比自己还厉害的,于是啧了下嘴,暗道,主要还是人漂亮,招式也就不错吧··有顾风归相助,莫妄语如虎添翼,他也不再恋战,飞虹剑朝上一指,在莫妄行的小腹处戳出一只窟窿。
“顾道长......”莫妄语对顾风归微微颔首··“莫道长·”顾风归彬彬有礼道··虽然莫妄语喜欢极了顾风归这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好脸,但他实在不喜欢这人总挡在他前面出风头,狠招都被他挨了,这让他还怎么装逼呢·“那个,”莫妄语不好意思地拉了拉顾风归衣角,委婉道:“顾道长......”·顾风归以为莫妄语是刚刚哪里他没看到伤着了难受,长眉一蹙,紧张道:“嗯”·“那个,”莫妄语长长吐了口气,道:“你挡到我打架了…....”·顾风归:“……”·这时,莫妄行又动作了,金满堂慌忙提剑,喝出一声:“莫妄语,你小心他”·“呸”莫妄行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哈哈大笑起来:“莫妄语呀莫妄语,你就这么一点本事吗打不过就当缩头乌龟,就躲在别人后头逞威风。
以前师尊在你扒着师尊,现在有这个顾风归,你就躲在人家后面,有本事你一个人上啊,你自己上啊·”·这莫妄行变鬼还没打赢,整个人都不好了,满口胡言乱语。
金满堂开口大骂:“你放什么屁呢你是瞎了吗这叫躲在后面明明是顾道长你太快被打死了,帮你拉架呢”·莫妄语本来真想一个人过瘾,但他本是个极其叛逆的人,莫妄行这么一说,他顿时不想上了。
他故意往顾风归身后一躲,只探出个脑袋来,大骂道:“怎么不服气以前我有师尊护着,现在我又有青城仙府这个大靠山,你是不是特不服气不服气给我憋着,我凭什么要跟你单独打我傻吗我今天就要一起上,我管你”·“莫……莫妄语……”别的不提,全天下真没有比莫妄语更不要脸的,他这波泼皮打滚气得莫妄行七窍生烟。
莫妄语又灵机一动,突然想出了个更有意思的点子,他一拍手,朗声道:“小师弟们,纸上学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让你们看怎么抓厉鬼没甚意思,你们看一百遍,还不如自己上,所以妄思,你上。”
“我……我”莫妄思愣愣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虽然每次莫妄语出门,他都大喊要保护大师兄,这话是十成十的真心,但正让他上,他又有点怯场了。
“没事,”莫妄语道:“有大师兄教你,你怕什么”·说着从莫妄思背上将莫小丙抱了过去·他可没莫妄思那么温柔体贴,抱莫小丙好像倒抱一只大白菜梆子。
莫小丙猴子爬树,圈住莫妄语的脖子··“为什么让他上不让我上”莫玉不服气,她一跺脚,使小- xing -子道:“大师兄,你太偏心了每次都让三师兄先上”·莫妄语一笑,宽慰道:“气什么一个一个来,下一个就轮到你啦。”
青城仙府那几个小呆子此时都已看傻了·他们也没亲手抓过厉鬼,手痒得很·但又畏惧顾风归,怕大师兄不肯向隔壁道长这么平易近人,也给他们一次机会。
莫妄语看在眼里,忍不住歪嘴一笑,道:“你们也别急啊,一个个来·我跟你们顾道长还是有那么点交情,待会我帮你们跟顾道长说说,指不定他心情好了,答应让你们上上手呢”·“当......当真......”这帮孩子藏不住地欣喜,小心翼翼地观察顾风归的脸色。
顾风归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得莫妄语现在是瞎胡闹,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金满堂见两家人一派热火朝天,忍不住也想来凑凑热闹,道:“我的人呢我的人也要练练,不然如何顶大用”·“莫妄语”莫妄行大声咆哮:“你是在欺人太盛”·莫妄语这才转头睨向莫妄行,眼中早已没有方才的和蔼可亲,他淡淡地说:“我家妄思脾气好,怎么都不记仇。
可我脾气不好,我心眼小得很,你当初离开无修派,莫妄思被你打得三天下不了床,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过·”·莫妄思这才明白,原来莫妄语是在替自己出气,不由眼眶一热,提剑而上。
莫妄语吹了声口哨,得意道:“不错,”他眸色微沉,吐出四个字:“一灯照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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