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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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3)
·他跟金满堂说了他们方才的猜测,说明他们夜里出来,是为了找那个“童男”的··金满堂若有所思,道:“你们的想法倒是挺有道理,但是我金山天门地界万里,人口也逾十万人,你俩打算怎么找人是守株待兔,还是指望瞎猫也能逮着个死耗子”·莫妄语笑嘻嘻道:“哈哈,其实找人只是额外,我们这次出来,主要是赏月啦”·金满堂狐疑地看了看莫妄语,又看向顾风归,最后抬头看头顶的月亮。
赏月·真的假的·虽然今天的月亮是非常的好看,又大又圆,可是两个大男人的,大半夜不睡觉,整这些花前月下,不膈应人么金满堂自己被自己的这番想法折腾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上下牙床打了会儿架,最后开口说道:“其实如果想找这个人,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莫妄语耳朵竖了起来,道:“你有什么门路说来听听。”
金满堂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莫妄语听,道:“你说,星儿被入魔之后,大病一场,那么这个和她一同入阵的童男,会不会也有类似地症状呢”·莫妄语赞同地点了点头。
金满堂继续道:“这个童男的身份,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和我们一样的修士·如果是修士,那么出现这种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应该会上金山天门,找我,也就是他们的少主求助,可是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名帖,所以这种可能- xing -可以完全排除了。”
“这样就只给我们留下了第二种可能- xing -,”金满堂说道:“那就是他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普通人生病了,他会去哪里呢”·莫妄语道:“医馆。”
“没错·”金满堂道:“我知道这儿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名医,你们跟着我去找找他,一问,便知道谁也得病了·你看,我跟你们说吧,要找人,其实也没那么的困难。”
莫妄语道:“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生病一定会去这家医馆呢说不定他家里贫穷,连医馆都去不起·”·金满堂便道:“我当然想到这层了,只是刚刚没说出来,既然你提了,那我还是告诉你吧。
医馆是不要钱的·”·“不要钱还有这样的好事”莫妄语惊讶道··金满堂道:“我不跟你说了吗我金山天门就坐在大金矿山上,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所以我们这里医馆看病都是不要钱的。
刚刚我没告诉你,也是为了不伤害你·”·莫妄语:“……”·“我谢谢你好吧·”莫妄语道:“你知道你知道怎么不早点带我们来”·金满堂面露尴尬之色,道:“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之前没想到吗走啦走啦。”
趁着月色,金满堂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领着莫妄语和顾风归走进一条狭长的胡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家用木栏杆遮挡起来的医馆前··作者有话要说:日语里的我爱你· · ·第27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招魂”金满堂面露骇然之色,“莫妄语你又发疯啦”·招魂虽然不算邪术,但毕竟跟死人魂魄、怨邪搅合到一块去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谁也无法知道,他们招来的这位魂魄,是否心怀怨恨,不甘暴毙,正想找个替死鬼··莫妄语也不是不怕这些,但一番思索后,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金少主现在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我们的困境,当然更好不过了。”
金满堂沉吟片刻,终于咳地叹了口气·他服输地蹲下半身,与莫妄语放在地面上的骨灰盒眼睛平齐,道:“行吧,你现在想怎么做呢”·夜半子时,在僻静无人的狭窄小巷中的一面破墙墙前,莫妄语脚边燃起了两团火苗。
一团稍小,另一团稍大一些,他将手中黄圆片形纸钱扔进火苗中,少年白皙俊朗的五官被映衬得分明,口中振振有词,道:“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一点小钱,献给各位大人,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话音刚落,那小火团上空便起了一阵小旋风,哗地刮走了一片由纸钱烧尽的灰烬。
金满堂跟着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道:“呀,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莫妄语挑了挑眉·他方才生起的两团火焰,稍大的一团是为了召唤死者,稍小的一团则是给过路- yin -间差事的过路费。
修仙之人通天灵,多少要与仙道、鬼道打交道,所以该到的情谊不能少··莫妄语见准备得差不多了,便直起身,手中取来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这只铃铛便是招魂铃,能召唤来刚死去不就的魂魄。
他一手握铃,一手掐诀,口中轻声念诵一段招魂咒,紧接着手腕微动,只听铃铛中传来了又低又沉的铃响,铃声飘荡极远,在长长的小巷子里不断回荡··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扭头看向顾风归,只见顾风归默立于黑夜之中,面白如玉,好似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瓷娃娃。
莫妄语顿时又起了玩心儿,笑盈盈道:“顾道长,你怕不怕”·顾风归凝视前方空无一人的巷道,道:“修道之人降妖除魔本是天责,自然不怕。”
“是吗”莫妄语笑着说:“这可怎么办,我有点害怕呀待会鬼出来了,你保护我好不好”·顾风归回首看莫妄语,莫妄语一双红曜石般的眼睛含着笑意,少年单薄的嘴角也上扬起来,分明是在说些瞎话拿他取乐罢了。
他心知肚明,却无心戳破,淡淡回答道:“好·”·莫妄语一愣,分明是自己主动招惹的,此刻却被这个“好”折腾得脸颊通红·他摸了摸脸,这什么跟什么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就算了,还把自己给埋起来了。
金满堂:“……”·金满堂站在两人中间,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多余··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闲得蛋疼,非要主动撩拨别人,最后被堵回来来,反而羞愧得红了脸;另一个道貌岸然,嘴上说着这么肉麻的话,脸上竟然还一副云淡风轻。
他像吞下了一只苍蝇,指着莫妄语大骂道:“莫妄语,我服你了,你好不好意思你要不要脸我拜托你打情骂俏也注意下场合好不好你怕鬼我看鬼才怕你吧。”
莫妄语尴尬地挠了挠头,抵拳在唇边咳了两声,道:“行了行了,我不就是开个玩笑么好啦好啦啊,都别吵了,嘘,场子都清好了,他要出来啦。”
莫妄语一边说着,一边摇动着手中的铃铛,围着那两团已经烧尽了的黑灰转了几圈·又过了一会儿,一阵- yin -风吹动了他的青赤色直缀衣角,莫妄语再回过头,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莫妄语他们三人均是开过天眼,所以都能看见这亡故的女孩·莫妄语与他两人面面相觑,道:“不对啊,不应该是一个男孩”·“是女孩吗”金满堂谨慎道:“会不会是女扮男装”他伸出手,去抓那女孩的羊角辫。
那女孩哇哇尖叫了两声,每一声都如同被掐上了脖子的杜鹃鸟,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莫妄语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指责金满堂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金满堂举起两手,道:“乖乖,我真不知道怎么哄小孩……”·莫妄语虽然这么骂金满堂,但事实上自己也不知如何温柔,也被这小孩哭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笨拙地蹲下身,让自己和那小女孩一般高,然后看着女孩的眼睛,手指戳了戳女孩地腮帮子,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阿冬。”
女孩回答道··莫妄语松了口气,还好这次召唤来的是个善良的小女鬼,而且是还能说话的那种··“阿冬呀,”莫妄语道:“这名字真好,你是冬天生的吗”·小女孩阿冬摇了摇头,道:“不是,阿冬是因为我娘说我长得像个冬瓜。”
莫妄语:“”·这小女孩脸圆滚滚的,做鬼之后脸色惨白,于是看起来倒真像冬瓜瓤·想来她活着的时候,应该也是这般可爱。
莫妄语体贴地为她将脖颈下散落的一粒纽扣系好,又忍不住摸了一把那圆滚滚的脸颊,道:“小冬瓜,你是怎么死的G怎么还留在这儿凡间可不能常留,留久了,魂魄就化鬼怪了。”
“我生病了,”阿冬回答了莫妄语的第一个问题,然后她瘪了瘪嘴,似乎正在酝酿感情·果然,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女孩深吸口气,拖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可是我不想走,我还想吃东西……”·莫妄语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这小女孩嗓门开关究竟在哪儿,只能一会儿拍拍肩膀,一会儿拍拍背,安慰道:“乖,乖,咱们不哭了……”·“呜呜呜……”好声好气的安慰并没有见效,恰恰相反,小冬瓜哭得更伤心了,穿着虎头小花鞋的脚边汇聚了两汪水坑。
莫妄语没辙地向金满堂和顾风归求救·金满堂这小子毫无人- xing -,竟然眼皮子一翻,望向天去,好像压根没听到莫妄语同他说话··莫妄语只好又看向顾风归。
他并没有对顾风归抱有多大的指望,他都搞定不了的小女孩,这么不解风情的顾风归能怎么哄光是想想那画面,莫妄语就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莫妄语还沉浸在顾风归哄孩子的臆想中,没想到下一瞬,顾风归已经撩袍对那小女孩俯下身来。
他对女孩伸出手,苍白的手掌里放着三颗滚满了的糖粉末的冬瓜糖··“你吃吧·”顾风归说··“糖”小冬瓜马上抓了一颗,塞进嘴里,高兴得眯起眼来。
莫妄语咋舌,心道,随身带糖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癖好难道顾道长很喜欢吃糖吗他盯着顾风归看,一直看到顾风归回头也看他,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原来顾道长这么爱吃糖。”
“不爱,”顾风归摇了摇头道··不爱不爱怎么还随身带着莫妄语愣了一瞬,突然想到上次被顾风归强行带去青城仙府做客,临走时,他随手顺了几颗糖揣兜儿里。
难道顾风归是为自己带的吗·莫妄语心直口快,想到这里便已经脱口而出道:“难道顾道长真的就是为我带的吗”·顾风归一怔,还没说话,那灼热如炭烤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划过,莫妄语抢走了一颗,剥开糖纸,眉眼弯弯,笑眯眯地说:“顾道长这也太周到了。
不过我不爱吃这玩意儿,我是给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带的·不过顾道长的糖,我还是爱吃,真甜……”·“哇哇哇……”小冬瓜见自己的糖被莫妄语抢走了,顿时打鸣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停停停……”莫妄语差点被噎住了,甜滋滋的糖果含在嘴里又不能吐出来还给这小家伙,“我不就吃你一颗糖吗你冷静点……”·“莫妄语,你看你”金满堂眼珠子几乎要翻掉了,他早就看不惯这俩人腻歪来腻歪的,俩大老爷们儿的,怎么还吃糖“又把别人弄哭了吧”·莫妄语被小冬瓜哭得太阳- xue -直突突,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然后捏住小女孩的鼻子,说:“打个商量行不行只要你不哭了,你要什么都行,看见你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大哥哥了吗”他示意小冬瓜看金满堂,“这位呢,是你们金山天门的少主,有的是钱,你要星星他都能给你买下来。”
金满堂气急败坏道:“莫妄语,你就会整我·”·“嘘嘘”莫妄语凶了金满堂两声··小女孩鼻尖被捏住,想哭也哭不了,只能泪眼汪汪地听莫妄语说话。
莫妄语说的话,她也一大半听不明白,只明白了一句,要什么都行·她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然后突然一亮,似乎想起来要什么了··莫妄语看准时机,准备放手,道:“咱们可说好了啊,我松手后,可不能哭。”
·小冬瓜点头··莫妄语松开手··小冬瓜倒吸一口气,吓得莫妄语又要捏她的小鼻尖,这时小冬瓜开口道:“糖,好多糖”·“糖”·“嗯”小冬瓜砸吧嘴道。
莫妄语忙看向顾风归,顾风归摇了摇头,最后一颗糖已经被莫妄语吃了··莫妄语不死心道,“只能是糖吗能不能换别的”·“啊……”小冬瓜深吸口气,又要大哭了。
莫妄语连忙捏着她的小鼻子,无可奈何道:“停停停……”·他灵机一动道:“小家伙,你知道钱吗”·小冬瓜摇了摇头。
莫妄语再接再厉,从怀中掏出一沓还没稍完的纸钱,道:“这个呢,就叫钱,是可以用来换糖吃的,你想换多少,就换多少·”·莫妄语解释得卖力,升起掌心焰,烧了一沓金元宝。
小冬瓜怀里突然抱上几块沉甸甸的金砖,可还是懵懵懂懂,嘴巴瘪了又瘪,又准备嚎啕大哭起来··“别别……我的小祖宗啊……”莫妄语一手虚虚搂着那孩子,一手疲惫地扶着太阳- xue -。
这小东西再这么看哭下去,他可能也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起哭了··“真的是头一次碰到不要钱,要糖的……”他一筹莫展,只能病急乱投医地望向顾风归,“顾道长,你看怎么办嘛”· · ·第28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顾风归也是头疼,俯下身和莫妄语一起想办法。
好在这人长得漂亮,不仅讨他喜欢,还讨小朋友喜欢,小冬瓜看见他,黑眼睛不会转了,也忘了哭··顾风归沉吟半晌,道:“一般来说,魂魄逗留在阳间不肯离去,多半是因为心中有未了结的夙愿。”
莫妄语手指戳了戳小冬瓜,道:“可是这么小的小孩儿,能有什么夙愿呢我看她的夙愿,就是吃糖吧,吃很多很多糖·”·“糖……”小冬瓜很快抓住了关键词,眼睛瞬地亮了起来,砸砸地舔着嘴角。
顾风归不语,伸手握上小孩的胳膊,然后将小孩的衣服卷了起来·莫妄语猛地呼吸一滞,只见那孩子袖口之下的手腕,竟然纤细得像骨头外附了一层皮··“这是……”按理说,魂魄的模样与生前的模样是相同的,也就是说这孩子不仅是病死的,更是饿死的。
顾风归沉声道:“生病之人,即便进食,依然会日渐消瘦,最后只剩一副皮包骨头·这孩子一直说想吃糖,是因为太饿了·”·金满堂面色一沉,心生怜惜,粗声粗气道:“何曾想,在我金山天门的地盘,也有饿死的事。”
莫妄语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孩子面相极好,乃福厚之人·这辈子夭折,是老天舍不得她,要她早点回去,下辈子定有锦衣玉食,富贵绵绵。”
小冬瓜哪里听得懂这些话,舔着嘴唇,软绵绵地喊了一句——“糖”·“又回来了,”莫妄语道,“这可怎么办”·顾风归道:“她并非怨邪,体内也无怨气,更无夙愿,只是孩子心- xing -,所以不愿回去,为她念一曲安魂曲,肃清心神,自会离开。”
“有道理……”莫妄语点头道,金满堂也若有所思地频频颔首··顾风归抬手朝那女孩眉心一点,周遭温度骤降,凝出一圈霜降。
顾风归双唇快速蠕动,低声吟诵了一支安魂曲,曲声悠长,肃穆,潇潇雨歇··那女孩仍不知发生了什么,黑亮的眼睛四处乱转,然后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几乎看不真切,然后突然吹来一阵晚风,幻化为一捧银色的碎片消散不见。
“哎……”金满堂望风叹息··他感慨完,转身对莫妄语说:“莫妄语,你到底行不行能靠谱点不”·男人最怕被人说不行了,莫妄语手中铃铛冲金满堂一推,挑眉道:“要不您来”·金满堂顿时怂了,他如同避蛇蝎般往后一跳,道:“别别,您来,您来……”·莫妄语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召错人,他自己也有点尴尬·所以这一次更加用心谨慎··他在一片寂静里屏气凝神,晃动手中铃铛,口中低声念诵一段咒文··静立半晌,原地又起烟气。
朦胧中,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从墙上走了下来··莫妄语定睛一看,来人- xing -别、年龄和那位孟先生所说的一一对上,这次估摸着是叫对了人··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男孩上身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扎上衣,下身是黑色窄角短裤,脚上踩了一双草鞋。
他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两手拢在袖中,探头探脑地向地上的纸钱,那纸钱早已被抢了个精光,不由面露遗憾之色··男孩看向莫妄语和顾风归,怯怯问道:“你们是黑白无常吗”·莫妄语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无修派青赤色劲装,在黑夜里好似泼墨;而顾风归那身白色道袍不染纤尘,衣袂飘飘,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正好跟黑白无常一模一样……·莫妄语面露尴尬之色,他咳咳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不是黑白无常。”
男孩显然不信,一脸戒备··莫妄语便手中生起一团焰火,给那孩子烧了一沓纸钱··男孩怀中突然多了一沓钱票,立刻信了,高兴起来··金满堂摇了摇头,对莫妄语道:“这小子跟你一样,也是个财迷。”
莫妄语却松了口气,说:“这次碰到的总算是正常人了·”·他对那小男孩柔声说:“小孩,你是孟先生的病人吗”·那男孩收到了莫妄语的纸钱,对他多了几分亲近,回答道:“是的。”
莫妄语和顾风归对视一眼··金满堂立刻又掏出一把纸元宝·他不会召火术,用两枚铜钱币相互一擦,引来一团小火苗·他给男孩烧了纸元宝后,继续问道:“小孩,你得的是什么病”·男孩手中又多了好些金元宝,愈发眉开眼笑,回答道:“孟先生说我得的是怪病。”
莫妄语便道:“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手臂·”·“好·”那男孩撩起手臂来·只见胳膊上有一团黑乎乎的印记,显然是那团曾经在他血肉之中四处乱窜,令人备受煎熬的魔气留下来的。
那男孩惊慌地手臂上乱抓,道:“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生前是什么样子”莫妄语问道。
男孩一边抓,一边害怕地说:“之前我的手臂上好像有虫子在爬·孟先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男孩一脸天真无邪,倒让莫妄语心生几分怜惜,“好孩子,”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道:“你叫什么名字”·“小黑。”
“小黑,”莫妄语温和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在生病之前,发生过什么怪事”·“怪事”男孩拿了钱,于是很好说话。
他认真回忆了一会儿,道:“没什么怪事,和往常一样·”他顿了顿,突然低头道:“我想我生病,大概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惩罚”莫妄语眸色一闪,立刻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偷懒了。”
这孩子一字一顿,老老实实地交待道,“我娘叫我进山里抓山鸡,我却在树底下偷偷睡觉,醒来天快黑尽了,我也没抓着山鸡,匆匆下山去后,到家便生了病。”
莫妄语听完在心中一琢磨·从时间上看,男孩小黑和金悦星同时出现在山上的,而且他们都很笃定,说自己并没有碰见什么怪事·起初,莫妄语对金悦星保有怀疑,认为她有所隐瞒,但现下看来,金悦星说的其实是实话。
很大的可能,她上山后也坠入梦乡,不省人事··但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这问题便是,金悦星和这个无名男孩,为什么会同时准确地出现在山上·莫妄语想明白了这一点,开口便问:“小黑,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进山呢”·那男孩回答道:“因为现在这个季节,是山鸡最肥美的时候了。”
莫妄语正遗憾再次一无所获,这时那男孩却突然继续说道:“而且这一天家里来了一位贵客·”·“贵客”莫妄语心头一紧。
“是的·”那男孩突然转过身,指向了金满堂··三个人全都为之一怔··金满堂大吃一惊,“我”·紧接着,那孩子继续说:“那位贵客穿的衣服,和这位哥哥差不多。”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又再次警觉起来·金满堂手上的铜钱剑握得骨节咯咯响,他黑着脸,抿唇一言不发,心中破口大骂——他妈的,叛徒果然出在自己家里头了。
莫妄语瞥了金满堂一眼,示意他此时千万莫要发作·他继续问那孩子:“好孩子,你继续说·”·那孩子便接着说道:“这位贵客先是跟我阿妈聊了好一会儿,他说他很会算命,只用拿到生辰八字,然后再摸一下骨,就能知道前程如何。
我阿妈便给他了我家三兄弟的生辰八字,他算了算,又一个一个捏我们的手腕骨,然后说,我阿妈好福气,生的都是贵子,日后一定有出息··“他这么一说,我阿妈当然很高兴了,问要怎么给他酬劳。
这位贵客便说随缘,但是他特别想吃山鸡肉·我阿妈便说,让我大哥去打,可是贵客又说,还是让我去吧,因为我个头儿小,跑得更快·”·男孩说道这里,似乎突然想起了之前被遗忘了的古怪的地方,他皱了皱眉,说:“也不知怎么的,我们猎户靠山吃山,我是在山里头跑大的,从来没有迷路过,可谁知道那天偏偏一进山就迷路了,别说抓着一只山鸡,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最后我实在走不动了,便想在树下靠一会儿歇歇脚,再等我睁眼的时候,已经好晚,我赶紧下山·这会儿我又不迷路了,一会儿便到家去·回家后,我阿妈见我手里也没一只山鸡,还骂了我好几句。
后来我便病了·我阿妈哭得太伤心……”·那男孩说道这里,眼角耷拉,眼中满含泪珠··莫妄语渐渐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贵客”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先打着算命、摸骨的幌子,来打探村中人家的生辰八字,而这男孩的生辰八字刚好有什么特别之处,例如,全- yin -全阳,天干一字,地支顺连,正是他要找的人,于是他便骗这孩子上山。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山中早就设好了迷阵,普通人什么也看不明白,入阵了还不知道,于是好似在原地兜圈子,又徒生疲劳,陷入昏睡·于是这人将童男童女献入祭魔阵中,期望与魔尊通灵。
这中间必然又发生了什么,导致祭魔失败,于是被魔气入侵,但又没死的两人便各自醒来,回到家中,除了身体不适之外,什么也不知道··金满堂问道:“小孩,你说的这位贵客,他长什么模样。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你同我说说看·”·那男孩好好回忆了许久,脸皱成一团,道:“这人,这人,我记不得了,他没什么特别之处,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也不美。”
莫妄语听完心里一怔,冒出一个想法,也不知对不对··他对那男孩说:“谢谢你帮了我们的忙·”·那男孩摇了摇头,又问:“你们会找到伤害我的人吗”·“会。”
莫妄语笃定道··那男孩轻轻松了口气··莫妄语观着男孩魂魄气色·这男孩虽然短命,但遭受的是无妄之灾·他身上福气深厚,这一世又是一个善良醇厚地好人,因此死后魂魄边缘干净整齐。
莫妄语再次解下腰间铃铛,举了起来,没有摇,说:“人鬼殊途,魂魄不宜在阳间停留太久·你若没有什么心愿未结,就早点回去吧·”·那男孩点点头,嘴上说:“好……”·但足尖轻点,并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怎么了”莫妄语问道··那男孩严重隐隐期待道:“我想问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是的,”那男孩朝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道:“大概这么高吧,她刚刚还在这儿的,但现在我看不见她了。
她说她很想吃糖,但是我没有糖,也没有钱,现在我有许多钱了,可以临走前给她买一些·”·莫妄语一顿,道:“她吃到糖了,已经过去了,你也去找她吧。”
·那男孩明白过来原来方才冬儿已经来过这里,并且讨到了糖果·他放下心来,道:“谢谢两位道长·”他虚虚朝莫妄语他们一拜,然后也消失不见。
 · ·第29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天光渐亮,临街茶馆、小贩,陆续开门营业·炖着羊骨头的大铁锅里,咕咕冒起一串水泡,一把小麦面过水,盛碗,再淋上咸鲜酱头,由机敏的店小二端送到食客桌前。
“客官,三碗羊杂面好了咯”·“谢谢”莫妄语捧着大瓷碗,深吸口气,食指大动··“哎……”坐在他对面的金满堂却情绪低落。
他一手托腮,一手用长筷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块,幽幽道:“若让我知道,在我金满堂的地盘上,是谁在- cao -纵这类邪术,我一定要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将他挂在城门上示众”·“啧,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
莫妄语道··他摇了摇桌上的醋罐,问身侧的顾风归:“顾道长,您吃醋吗”·“不吃·”·“哦。”
莫妄语道:“我爱吃·”·“咳咳,”金满堂看得别扭,敲了敲桌子,道:“莫妄语,你现在就没有什么看法”·“什么看法”·金满堂道:“你平时嘚吧嘚吧那么能说,今天一大早怎么这么安静。”
“一宿不睡,谁高兴说话”谈到这里,莫妄语终于慢条斯理地吃完碗中面食,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道:“说起来,金少主心中有没有想到什么人虽然一般女人的直觉很准,但男人的直觉也不差的。”
金满堂摇了摇头,泄愤似的将面条一根根挑了起来,道:“他说的太模糊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这到底是什么模样说老实话,就是让我凭空想,我也只能想出一个人的轮廓,想不出这个人的长相来。”
“这就是他要达到的目的·”莫妄语道··“什么意思”金满堂问道··“普通是最好的为伪装,”莫妄语道:“平凡、不起眼、掉进人堆里也认不出来,即便和他碰见了一万遍,一转身也记不得,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真有人这样”·莫妄语道:“怎么不没有呢比如,你还记得方才给你上茶那小厮的模样么”·金满堂一愣,嘴巴张了又合,便秘似的半晌没说出来,泄气道:“真烦。”
莫妄语道:“可是你不觉得奇怪么”·“什么奇怪”·莫妄语道:“这人为何要穿一身你们金山天门的衣服这不是故意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吗”·金满堂歪头想了一会儿,道:“哎……我现在真蒙了,这人到底想干嘛呢”·莫妄语一边跟金满堂闲聊,一边也梳理着自己的头绪,伸手从餐碟中抓出一把花生米。
“我想到了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这么做·这样一旦东窗事发,那么其他人就会找你们金山天门的麻烦,而他却安全·这种就叫声东击西。”
说着莫妄语在桌上摆下了第一粒花生米··金满堂咬牙切齿道:“该死,这人心眼太坏了·”·“第二种,这是他的失误·”莫妄语继续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总是会犯错误的,匆忙之中,他忘记了自己穿着金山天门的衣服。
如果这种情况,那么这个人就在金少主,您的身边了·”莫妄语放下第二粒花生米··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一次,金满堂不多言语,情绪却要比方才凝重许多。
“再就是第三种,”莫妄语继续说道:“这人并不担心自己金山天门修士的身份被发现,却担心自己的模样被发现·”·金满堂疑惑道:“什么意思”·莫妄语道:“打个比方,比如您的父亲。”
“啊”金满堂面色一怔··莫妄语举起双手,道:“别紧张,我只是打一个比方·金山天门修士成百上千,若是想混在其中其实不是难事,但若是金龙天这样的掌门,谁都知道他的脸,你要他如何浑水摸鱼所以他必须换掉自己的脸,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但不必换掉衣服,因为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金满堂沉默不语··莫妄语说完自己的想法,却发现自己手中还多了一粒,便道:“还有第四种可能- xing -吗”·这时顾风归从他掌心中取走了最后一粒,道:“还有一种。”
莫妄语眼睛一亮,道:“顾道长请讲·”·顾风归道:“他始终都在以真实面目示人,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任何活口·”·莫妄语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第四种可能,他的确没有想到··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金悦星和那个已经死去的男孩,绝对不是最后一对受害者,也不是第一对受害者·他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客官,续茶水吗”店小二不知这一桌方才刚说了什么,乐颠颠地提着水壶过来··金满堂腾地起身,两眼盯着店小二看了好一会儿。
店小二上了茶,退下··金满堂手握住茶杯,突然诶了一声,拍大腿道:“我又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金山坐地万顷,无论四季,漫山遍野是金灿灿的枫树林。
金满堂回仙府后,不做休息,立刻集结了数十名精干的修士,沿金悦星上香的路线而上,寻找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行人行了半日,走走停停,边走边找,行了半日,才到半山腰上。
越往深山中去,山林中野草越发繁茂,人烟罕见处生长有半人来高··行了半日有余,渐渐日薄西山,朗月当空··一路毫无所得,金满堂不由有些泄气,抽出腰间铜钱剑,撒气似的在地上横画竖画,劈倒一排杂草,口中抱怨道:“我们一定是来迟了,不管那人是谁,这会儿肯定已经把证据给清得干干净净。”
莫妄语默默不语,低头往前,一边走,一边口中低声数着脚下步子,步履逢九则换,看起来像是蹦蹦跳跳,实则每步都有章可循··这种步法独特之处在于,若是不慎踩进迷阵,就会在阵外狠狠绊上一跤。
虽然可能摔个狗吃屎不甚雅观,但却避免了进入陷阱还不知道的危险,保住小命··莫妄语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金满堂:“对了,通常每座山都有些民间传说,你们金山有没有”·“我们有矿,算不算”·莫妄语:“……”·“你这算事实,我说的是民间传说。”
金满堂摇头,道:“没有,修仙之人,哪儿信这些·”·莫妄语道:“无修山就有·”·金满堂问:“是吗”·莫妄语道:“无修山传说多得去了。
有人说无修山万年灼热,是因为天上有个神仙,有一次喝醉了,摔了只宫灯下来,摔的碎片把我们那儿烧了个精光,于是就有了无修山·所以无修山火力充沛,在这里修行能得道成仙。”
“真的假的”金满堂将信将疑道··莫妄语大笑,道:“这谁知道呢不过无修山的确终年如夏,熔岩沸腾。
顾道长,”·他扭头问顾风归,“你们青城呢”·“也有·”·“是什么”·顾风归颔首,道:“有人说青城山下其实是一只沉睡万年的大海龟。”
“哈”莫妄语道··“嗯·”顾风归道:“万年海龟冬眠于此,被大雪覆盖,于是成了青城·”·“那你们怎么不叫龟山啊”·顾风归道:“我师尊觉得龟山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金满堂见两人门派都有传说,唯独自己没有,觉得被比了下去,心中不快,这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其实,我们金山也不是没有……”·金满堂一喜,立刻将那说话的小个子男人从人群里提了出来。
莫妄语偏头看了一眼,那人只穿了身灰扑扑的罩衣,没系铜钱剑,始终低着头·头一回见穿这么低调朴素的金山天门修士,莫妄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金满堂也不问这人的名儿,只管催促道:“你快讲讲,快讲讲。”
那人便说:“少主并非凡人,民间传说自然不知道·”·“就是”金满堂大声附和··那人继续说道:“我们金山又叫姻缘山。”
“姻缘山”金满堂摸了摸下巴··“是的,”那人说:“我们金山外形看,中部隆起,两侧外翘,地下又有金矿,所以大家都说看起来像是一只金元宝,于是被叫做金山。”
“但其实换个角度看,这中间隆起的平台,又像是一座专门供神仙休憩的会仙台·传说中,天上的神仙,都是在这金元宝中心的平底上幽会,所以此地又叫做姻缘山了。
许多姑娘到了二八年华,都会进山祭拜,祈求上天能赐予一段好姻缘·”·“如何祭拜”莫妄语好奇道··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满堂没好气道:“你问这么细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拜拜”·莫妄语道:“技多不压身,趁着年轻多学点,不会吃亏的。”
金满堂:“……”·那人回答道:“就对着山里的这些枫树拜拜,风一吹,满树的枫叶叶片响,天上的神仙就听到了·据说拜的树越老,就越灵验呢。”
“有点意思,”莫妄语看向头顶那透过重叠叶片撒下的稀疏月光,莞尔道:“没想到你们金山的传说,竟然一点铜臭味儿都没有·”·“切,”金满堂冷哼道。
他满怀期待地听完,大失所望·姻缘什么东西娘里娘气的,一点也不响亮·他呸了一声,不屑道:“什么狗屁传说,天上的神仙怎么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私下凡间幽会,又是什么光明的事这样求来的姻缘,又是什么好姻缘男女干女盗”·那小个子男人见金满堂大发雷霆,慌忙往后一退,钻进人群里躲了起来。
他本就其貌不扬,顿时泯然众人··莫妄语摊手,道:“金少主,您不能因为自己没有意中人,心理就这么- yin -暗嘛·”·金满堂反唇相讥道:“难道你有”·莫妄语也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眼睛下意识地飘向了顾风归。
顾风归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胡说八道·莫妄语看过去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转了过来,冷冽的目光似乎能看戳穿人的心意·莫妄语心砰砰跳了两下,尴尬地哈哈干笑,道:“我也没有,但我心理不- yin -暗。”
“嘁,”金满堂撇嘴··玩笑开到这里,莫妄语猛地一顿·他抬头定定地望向远方,只见不远处月亮照不见的一片黑黢黢丛林之间,漂浮了一团淡绿色的火星。
 · ·第30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退后·”莫妄语紧紧握上腰间飞虹剑,赤红锋刃出鞘半寸,蓄势待发··金满堂顺着莫妄语的眼神向远方看去,嘶地倒吸一口凉风,跟着也抽出铜钱剑来,叫道:“那边……那边有鬼火。”
修道之人信鬼神,但不尽信民间传说··乱石岗会出现鬼火,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里有冤魂,冤魂用荧光引诱路人靠近,索取- xing -命·第二种可能,则是埋藏在这里的死者尸首腐烂自燃。
莫妄语屏气凝神,细细分辨空气里的气息,此处空山清爽,满树松风·“这里没有怨气·”他拔出飞虹剑,剑锋燃火,拖曳于地,划出一条篝火,地龙似的一直烧至树下灯盏前。
不知前路如何,金满堂谨慎起见,抬手令其他人留在原地等待··莫妄语抬步,顾风归也动了身··“顾道长……”莫妄语看见顾风归手中陡然多了一把青芒剑,便也不多做劝说,两人并肩去往那鬼火方向。
绕过几块硕石,眼前陡然一亮,一盏浅绿色宫灯立于一棵枫树树根下,那灯光莹莹,在寂静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眼里,像一双忽闪着的野兽的眼睛··莫妄语攥紧了手中的剑,正要抬步靠近看得更仔细,却被顾风归冰凉的剑柄挡了挡。
莫妄语蹙眉疑惑地扭头看顾风归··顾风归抬了抬下颌,示意莫妄语再看··莫妄语多了几分警惕·他的五官比常人灵敏,尤其是一双褐瞳,期间有火光跳动,夜晚视物如处白日。
他定睛再一看,赫然发现那团所谓鬼火,并不是鬼火,而是一团聚集在一起的食腐虫··食腐虫以腐败的坏肉为生,尾部有一盏鬼灯,簇拥成一团便似一盏明灯··莫妄语一惊,立刻袖中两指一弹,- she -出一团金色火球,那火球啪地砸进食腐虫的老窝里,只听噼里啪啦一阵昆虫蝉翼翅膀被烧焦的轻响,漫天遍地食腐虫从树根下的大洞里飞了出来。
莫妄语回头用手肘护住眼鼻,耳边凉风习习·莫妄语眯眼一看,只见顾风归抬手朝虚无中凭空一握,空气中的冷气顿时凝成一把水光滟潋的双刃青白大刀,刀面向前横劈,一道青芒震碎满天飞虫。
趁这机会,他立刻食指掐诀,从怀中抽出一沓黄符纸,看也不看,恰好五张,往空中一飞,形成一道火障,他猛地翻身回挡,下意识想将顾风归护于其间··然而顾风归和他想的一样,大刀飞出,宽大的袖口挡在了他的前面,手臂虚虚环在他的脖颈上,微凉的手掌按着他的后颈。
莫妄语觉得那里有些痒了,像爬落了一只小小的瓢虫··“顾道长,”莫妄语缩了缩脖子··顾风归低眸看他··这个姿势太亲近了,而他又比顾风归矮了一些,顾风归那单薄的嘴角几乎要贴上他微凉的鼻尖。
“嗯”·莫妄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眨着眼睛,胡说道:“有虫子,有虫子掉到我衣领里去了·”·顾风归愣了一瞬,终于松开了碰到他脖颈的手掌。
莫妄语刚松了口气,顾风归却拉上他的衣领,微凉的手指在脖颈上摸摸索索·那痒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一回更严重,不是一只,而是一排,令他几乎发颤··莫妄语脸腾地红了,拼命护着领口,喏喏道:“顾道长,你,你别这样”·顾风归反而疑惑,道:“不是有虫子吗”·莫妄语扶额,道:“烧死了,烧死了。”
“莫妄语”留在原地的金满堂突然喊道··他留在原地,忽地看见一团团墨绿色飞虫犹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飞来,一惊,慌忙用袖袍捂住口鼻,喊道:“快,摆阵”·数十名修士立刻训练有素地摆好方位,铜钱剑金光逼人。
金山天门的奇阵“金瓯无缺”,阵如其名,表面好似一只金光闪闪的大罩子,莫妄语管这罩子叫乌龟壳·这罩子虽然看起来晃眼睛,实际上作用还行,任何兵器、法术全都攻不进来,反而会回弹至施法人的身上。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满堂站在阵前,凶神恶煞地挥动着手中铜钱剑,一片食腐虫自腰腹处截断,喷出满地铜绿色液体··“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大声问莫妄语。
莫妄语连忙回过神,用手背冷了冷灼热的脸颊,道:“能发生什么·食腐虫越多,证明这里的腐肉越多,哪里会有腐肉·死人身上了。
“地下有东西·”莫妄语道··他已经没了耐- xing -,他举起一只手掌,猛地朝半空中一抓,食指紧握,地表枫叶陡然窜起一束火苗·火苗犹如龙蛇盘旋向上攀爬,中心形成急速旋转的漩涡,照红了大半个天空。
数不清的食腐虫被卷进了漩涡中,烧得噼里啪啦响·方才声势浩大的食腐虫经此浩劫彻底势弱,仅仅活下几只老弱病残,拼了命地扑扇羽翼朝着反方向跑去··一股难闻的、烤焦的肉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青烟散去,脚下的泥土覆盖了一层冒着热气的碳焦,一根白森森的骨块,倒矗在黑色的泥土之上··莫妄语灭了火苗,朝那骨块走去··他没有猜错,那是一个人的手骨。
右手小拇指,第一段指节··“来人”金满堂一声令下,命人过来挖土,自己也亲身下阵··几名修士解下了腰间佩剑,刚插入泥土中,马上就碰到了硬物,缓下劲儿来,慢慢清扫尘土,众人的脸色越来越暗淡、越惊恐。
凡事都有因果,比如为什么此地的野草生长得如此茂盛,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食腐虫盘踞于此,全是这片土地之下埋了尸骨··尸骨不只一具,而是许多许多具,几乎数不清楚。
这些骨骼大小不一,腐烂程度也不尽相同·目测有的是小孩、有的是成人,有的是老人,甚至还有些是马、牛、狸猫、黄狗之类的家犬·骨骼并在一起,不属于同一具的骨头缠作一团,像错综复杂的树根。
金满堂看着满地狼藉,黑着脸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莫妄语俯身一具一具检查·尸体腐烂程度太严重,基本上无法辨别死因。
他手指按动手骨的第三指节,口中念咒,往尸身上下追魂咒,却依然无法探得生前发生了什么··他再下清心咒,依然没有反应,这说明他们的身上也没有魔气··两条路各自走到头,却都没有路,莫妄语陷入了死胡同里。
他被几个疑团所困扰着··第一,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全部死在了这里·第二,是谁杀了他们是一个人做的还是许多人做的·第三,这桩惨剧,又是否和那祭魔邪阵有关·他思索着,喃喃自语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祭魔乃是上古传说,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施展过,对不对”他突然开口问道··金满堂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你问这个做什么呢我的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妄语闭了闭眼,尝试着分析自己心中那三个疑团,道:“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但是从尸骨腐烂情况来看,他们不是同时死亡的,而是分批、分次丧命。”
“第二个问题,我还是不知道·但既然尸骨是不同时间丧命,那么不论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人,他们都是分批、分次下手·”·“第三个问题……”莫妄语猛地止住,心脏一跳,不再往下言语。
金满堂满头雾水,道:“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虽然每句话我都听得明白吧,可连起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妄语站直身,两手背于身后,道:“这个人在尝试。”
“尝试”金满堂依旧心中模糊,但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只觉后背生出一阵凉意··屠夫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屠夫。
第一次尝试,总会有失败的地方,只有不间断地练习、精进,最后才能熟练地剥掉它们的皮毛··“第一次祭魔,他又如何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呢”莫妄语道:“他只有古书、经文、亦或者道听途说来的民间传说中的一段戏言,依葫芦画瓢,先是摆阵,然后杀生,最后招魔……当然不可能一次就成功。
莫妄语望满地狼藉继续说道:“所以开始几次全都失败了·可能是血的问题,血不应该用马血,而应该是人血;可能是猎物的问题,不应该是牲口,而应该是人,一点点分析自己是错在了哪里。
第一次错了,第二次便改过来,第三次再改,再改……”·“你别说了,”金满堂道:“弄得我满身鸡皮疙瘩·”·莫妄语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金满堂道:“那最后一次,我妹妹和那个男孩,他们都活下来了,这说明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如果成功了,那么魔尊应该已经收到了讯息。
莫妄语心惊,不敢做答··他听见了吗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那个不断叫他姓名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失败了。”
此时顾风归断然开口··“为什么这么笃定”金满堂看向顾风归问道··顾风归道:“”如果魔尊真的收到了他传递出去讯息,各家仙门此时不会这么安静。”
金满堂想了想,道:“说的也是·”·莫妄语定了定神,道:“言归正传,那个人应该还会再次害人·”·“是……”·莫妄语话音刚落,猛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咚的一声响,像是踢着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金满堂此时却像是中了邪,两脚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一双虎眼定定地望向远处,脸色煞白··“金满堂”·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以往金满堂叫他,语气里总有些泄愤、戏谑的成分,但这一次他叫得尤为认真。
“怎么了”·金满堂满眼惊慌地看着他,喃喃道:“我好像入阵了·”·莫妄语心里一咯噔,不敢确定金满堂的意思,再一低头,只见金满堂的脚边滚出一只杯口浑圆的铜杯。
 · ·第31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铜杯仅有普通酒杯大小,外形朴实无华,表面镌刻了一层- yin -文,笔画繁复,粗略一看,并非咒文,而是普通的几句用篆书写就的吉祥话。
莫妄语再一检查,确定铜杯上没有符咒··作为天天与法术、迷阵打交道的修士,莫妄语极其笃定,这玩意儿肯定跟他们脚下的阵势密不可分··他沉下脸,撩起眼皮环顾四周,赫然发现此地西南、东北、西北三个方向,各立一株参天大树。
他向第一棵大树走了过去,这棵树下放了一盏宫灯,那宫灯里的灯油烧尽了,于是成了一群食腐虫的窠臼,也就是方才他们看见的鬼火··他再退回的第二棵大树,这里发现的则是金满堂不小心踢出来铜杯。
再是第三棵树,莫妄语走到树前,此地除了落叶什么也没有··“这是到底是什么”金满堂转动着手中的铜杯道,“看起来像是什么法器,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莫妄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邪阵的一部分。”
金满堂若有所思,然后立刻反驳道:“不可能·”·莫妄语他挑眉··金满堂笃定道:“不管什么阵,至少要构成一块封闭地界,要么三星成阵,要么五角成阵,再厉害点的,八面起阵。
可是这里只有这一个破玩意儿,还不是什么上古神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茶壶,能摆出什么花儿来”·“是,”莫妄语凝思道:“你说的没错……”·“那你还在想什么”金满堂道。
莫妄语手指向上,指向眼前一棵棵参天古树,道:“古树属什么”·金满堂抿抿唇,不甘愿道:“木……”·莫妄语再手指向下,道:“我们脚下是什么”·金满堂:“土……”·“好,”莫妄语道:“金木水火土,古树属木,土地属土,缺了一个金、一个火、一个水……”·“宫灯属火,”·“铜杯属金,”·“就只缺一个了。”
莫妄语停下脚步··缺了一个水··金木水火土,无论哪一项缺少了都组不成阵势·莫妄语心想,难道是他遗落了什么他俯身在地上找来找去,这里没有水壶、没有水杯,更没有水井,也没有任何水流过的痕迹。
这时顾风归行至他的身侧,掌心托起一片树下枯叶,开口道,“无根水·”·“无根水”莫妄语一下被点醒,满眼清明。
他抓了一把地上的落叶,上面- shi -漉漉的,滚着一层露珠··顾风归所习的“天寒不渡”,正是水阵大宗,于是他解释道:“无根水,又叫天水,是天上除降,不沾地的水,盛在这一放落叶上,刚好补全了阵势所缺。”
“原来如此,”金满堂诧异道:“好精妙的迷阵,不知到底是谁设出来的·”·莫妄语道:“无论是谁设的,这个人都相当厉害。”
顾风归道:“也可能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林间传来- yin -风测测,莫妄语心中隐约不安·他当机立断,取下别在腰间的飞虹剑,斩断了一根树枝,又将赤青道袍下摆划拉下一根布条,在那根树枝上绕了几圈,然后插在地上,做好标记。
“我们赶紧下山,”他收了剑柄,道:“下山后查一下哪几户人家少了人口,这中间可能有规律,这样我们大概能找到下一对童男童女·”·金满堂凌然,立刻召集人道:“快走。”
莫妄语还是走在最前面,这次他走得比进山时更为小心··他强迫自己静下心,什么也不想,闷着头便往前走,默数脚下步子,逢九则换,这么行了数万步,突然一抬头,恰好又看见了自己刚刚插在地上的树枝。
·“我就知道,”莫妄语按了按眉心··最担心的的事还是发生了··“果然是鬼打墙·”·其他人闻言,顿时军心大乱,慌慌张张掏出各类法器护身。
金满堂见这些人才见到这么点麻烦就乱了阵脚,呵斥道:“你们怕什么怕我们学法术,就是为了能破这些怨邪迷阵,不就是个鬼打墙吗有什么好怕的是不是,莫道长”他用手肘推了推莫妄语,指望莫妄语能替自己说几句话定军心。
莫妄语老实道:“说实话,我挺怕的·”·金满堂:“……”·天色已近子时,正是- yin -气最盛,而阳气最弱的时刻,这时被困在阵中,实属不利。
莫妄语道:“破鬼打墙的办法就三种·第一种,找到鬼阵所在,将压镇法宝毁了便可·金山这么大,光上山下山就半日有余,谁知道这个小机灵鬼把阵眼藏哪儿去了·“第二种,就是坐在这儿等着,等到白天天亮,阳气上升,压制了怨邪,鬼打墙自然不攻自破。
“这个办法好·”·莫妄语撩起眼皮,道:“你真觉得,设阵的这个人,目的只是将他们关在这里戏弄一番”·当然不可能了。
实际上,在山中停留的时间越长,撞邪的几率反而越高·金满堂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今晚的金山安静得令人恐惧·“第三种,”他问道:“第三种呢你总有第三种办法吧。”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道:“我一个人乱转,看能不能瞎猫抓着个死耗子·”·“什么破主意,”金满堂一口否决,还以为莫妄语想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办法,原来是胡闹。
“你乱转撞到鬼了怎么办尾款还想不想要了”金满堂说··莫妄语翻了个白眼,道:“你就不能说我点好的”·实际上这三个办法,莫妄语已经在心里权衡一番。
说是一个人乱转,其实也没有这么不讲章法··鬼打墙,说到底也就是一个障眼法··既然障上的是眼睛,那么他闭上眼,不看便是了·唯一的危险的地方在于,这人心思如此狠毒,设下的阵法又如此精妙,恐怕在鬼打墙之中,还有别的机关。
因此如果闭眼在阵中乱走,无意撞上陷阱,那便死得更惨··但莫妄语不怎么怕这个,仗着手中这把飞虹剑,正面对抗从未怂过·他怕就怕现在这样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对面的人藏在暗处,- cao -纵着邪术蛊惑着他们,像挑逗盅里的蛐蛐,这让他实在憋屈得难受。
所以他干脆这么做——你给我下套子,好,那我也给你下一个·我现在就一个人,你敢不敢来杀我呢·“你有什么好办法,说说看。”
莫妄语反问道··金满堂将他瞪着,的确说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莫妄语便笑笑,道:“放心,就为了我的尾款,我就不会出事·”·“嗛!”金满堂咒骂了一声:“鬼迷心窍”·为了防止无意中睁眼,受到鬼打墙的迷惑,他用剑划破青衣下摆,撕下一块黑色布条,系在眼睛上。
然后劈下一根树枝作为拐杖,继续数着步子往前走,逢九则换··晚风拂过,两鬓垂落黑色的发丝温柔地摩擦着他的脸颊··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可以听见,鼻子可以闻见。
每走一步,脚下便传来枝叶、杂草发出干脆的折断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这种寂静便是最大的异常,好像整座山中就只有他一个人··“咯……”·他好像听见了一丝新鲜的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
似乎是什么山中的小兽··是要出阵了吗·听到了声音,莫妄语心中一喜,脚下的步伐愈发轻快··他的步子乱了一拍,又数了九步,脚下突然好似被一堵墙绊了一跤。
他一顿,紧接着便感觉一人钳住了他的手,猛地向后一拉··他蒙着眼,目不视物,被这么一扯拽,身体立刻后仰,往后狠摔··莫妄语脑子一懵,心想,这可要摔个脑震荡了。
他咬咬牙,想将这阵痛忍过去··没想期望的痛楚没有发生,自己摔在了一具硬邦邦的身体上··莫妄语一惊,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摔到死人身上了。
但他下一瞬间便打消了这一念头··因为后背靠着的这个人身体是温凉的··比普通人的温度要低,但存有生命的热量··紧接着,一股凉风的气息在他的鼻前环绕,莫妄语突然放下心来,他猜中接住自己的人是谁。
他转过头,想也不想,一把抓下眼睛上猛着的黑布··长时间的蒙眼让他早已适应了- yin -暗,毫不费力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的脸··顾风归就在他眼前近到不能再近的地方,鼻尖几乎碰着了他的嘴角。
象牙白的下颚骨干净利落,额前鬓发杂乱,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波光粼粼··他抓得太用力了,以至于苍白的手指指节嶙峋凸起·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发出沉闷的喘息,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悲伤。
莫妄语只觉耳边心跳声震耳欲聋,不知自己的,还是顾风归的,只是呆坐在顾风归怀里发愣··顾风归胸口猛地起伏,低喘一声粗气,道:“你听不见我喊你。”
 · ·第32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莫妄语一片混乱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他想到,顾风归突然推他,铁定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抬眼一望,果然前方不过数尺的地方就是悬崖峭壁,他们只差一步,便要一同坠入山下。
莫妄语顿时出了一身薄汗,原来这个阵势不仅能障眼,甚至还能用声音、气味、无孔不入地蛊惑心智,差点就要引他摔下悬崖,杀了他··“太狠了,太狠了,”莫妄语喃喃自语道:“简直令人发指丧心病狂有本事现身啊,咱们正面刚,尽折腾些下三滥的手段”·顾风归见莫妄语还这么生龙活虎,终于松了口气,托在他后背上的手掌颤抖了一下。
少年的身量并不伟岸,背脊的骨骼积蓄着力量,却仍然纤细,在他的手掌间,像是充满生命地震动着·这让他难以再去辨别耳边的说话声,只能听见自己过于喧嚣的心跳。
·掌心的颤抖击起了一道涟漪,莫妄语后背像是飘落了一片羽毛,他一僵,猛地意识到,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自己竟然毫不害臊,依然舒舒服服地坐在顾风归怀里。
他面红耳赤起来,方才摔了进来,纯属意外也就罢了,可到现在还不起身,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再想方才顾风归表情那么痛苦,难道是因为这几日在金山天门大鱼大肉吃多了,把他给压着了,所以才会流出这样的神情·莫妄语老神在在,慌忙要从顾风归怀中起身,手撑于地上,却摸着掌心一片- shi -淋淋的凉意,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按在顾风归的手背上,而那只手满手都是血。
莫妄语吓了一跳,连忙捧上顾风归的手,道:“这是怎么搞的”·顾风归往回抽手:“不碍事·”·“还说不碍事”莫妄语立刻大声嚷嚷起来,“都流这么多血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风归凛着脸,又要挣,莫妄语却抓得更紧了。
顾风归面相白皙,不见一丝芜杂之色,宽大的衣袍之下,掩盖着的却是精干紧实的肌肉,让莫妄语一时几乎握不住··“让我看一下……”·顾风归修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能伤成这样,想必是方才是拼了命想抓住他。
顾风归又要将他推开··这一次莫妄语声音弱了下去,他理亏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道:“你别推我了,行吗”·顾风归突然不动了,像一尊佛像一样任莫妄语捏瘪搓圆。
莫妄语想先给顾风归冲洗伤口,可是他不会引水术,急了半天,最后还得反过来要顾风归帮忙,“顾道长,借我点法术·”·顾风归心领神会,抬手指尖引出一道泉水。
莫妄语用一片枫叶盛满,小心翼翼地将水淋在伤口上··“刚刚发生什么了”莫妄语问··顾风归道:“你不大愿意停下来,还要往前走,我只能抓着旁边的树了,技艺不精,不小心划伤了。”
“哦……”果然是他间接导致的··伤口周围的血渍、污泥被冲刷干净后,露出来的是两只树枝扎穿的血窟窿,血肉模糊成一团。
莫妄语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手都快烂了还说不碍事他小声嘀咕道:“顾道长,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皮来皮去,把身上摔的、撞的,每一块好肉,那时候我师父便说,我长了一身狗肉,连痛都不知道。”
顾风归当然能听出来莫妄语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他是小狗,可他却不恼,反而嘴角扬了扬,眼神比头顶的似水的月光还要温和··“你想你师父吗”顾风归问莫妄语道。
这个问题反而将莫妄语问住了,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来请他帮忙的凡人以为他是上天入地的半仙,无修派的师弟师妹们认为他是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应该是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这不应当的··“谁想那糟老头子”莫妄语撇了撇嘴,道:“他爱回来不回来,他不回来我当山大王,舒服得很。”
顾风归温和地微笑了一下,没多言语,但莫妄语就是知道,这人肯定不信他说的话了,这令他相当泄气··他将叶片一扔,凝神掐诀,掌心召出一团火焰,用火星轻轻烤伤口的表面。
为了能让火星烤到每一处,他必须将顾风归的手捧着,就好像在牵手一样··莫妄语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让顾风归误会什么,于是画蛇添足地出口解释道:“顾道长,你别嫌我麻烦,你手伤得有点太重了,这样烤一下,伤口好得更快,还不会发热,更不会留疤。”
留疤这件事是他随口编来哄骗顾风归的,若真想不留疤,还需用他们无修山上的膏药·莫妄语在心里记了一笔,打算了解了这件破事儿后就给顾风归取去。
顾风归莞尔,道:“留不留疤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那怎么行”莫妄语脱口而出的,道:“这么好看的手,留疤多可惜。”
顾风归一滞,莫妄语也是一个激灵·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还胡说八道起来了·“那个,”莫妄语尴尬地哈哈一笑,道:“我就大概这么个意思。”
他自责着,不敢再拖延,慌慌张张地将方才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黑布条缠在顾风归手上,然后在手背处歪歪斜斜,系了一枚难看到令人发指的蝴蝶结··做好这一切后,莫妄语缩回手,背在身后,刻意得坐的腰杆直挺。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手脚容易发热·他对方才过于的亲近感到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打破这片尴尬·他一本正经道:“顾道长,您对我们现在的困境有什么想法”·顾风归收回停滞在手背上布条上的目光,道:“还是莫道长方才说出的两个办法。
第一,破阵;第二,等·”·他自动去除了莫妄语说的第三个——瞎猫逮耗子·他们刚试了,这耗子,有点东西··“等着吧。”
莫妄语无奈地妥协道··他本是不愿意等的·坐以待毙,这是他最厌恶的事情·可是方才顾风归为了救他,差点废了一只手,而他却连知都不知道,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的莽撞和任- xing -。
莫妄语道:“现在已经子时末了,再过个把时辰,天就亮了,等着就等着吧·顾道长觉得呢”·“嗯·”顾风归点了点头。
莫妄语道:“你先在这里坐着·”·顾风归盯着他,道:“你要去哪儿”·“我不走远的·”莫妄语狡黠地眨了眨眼。
他钻进草丛,搜罗来好些枝杈,堆做一团,摆在顾风归面前·他对着柴火吹了口气,柴火上腾地冒出一团火苗,道:“这样好多了·”·“谢谢。”
顾风归说··莫妄语捡了一根树枝,随手拨着火苗,道:“也不知道金满堂他们怎么样了·”·他自问自答道:“金少主傻人有傻福,就算碰到坏事也能逢凶化吉。”
事实上,莫妄语猜的一点也没错,金满堂就是在睡大觉··对着跳动的火苗,莫妄语不知不觉也困乏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离的灵力在丹田凝结着,来自身体各个部位的小股灵力逐渐汇聚成一条汪洋大江,浩浩荡荡,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他手腕命门处- xue -位冲了过去。
·冲击的第一次,灵力狠狠撞在了第一处大- xue -内关上·封闭的无形屏障挡住去路,灵力在- xue -位倒灌,打了个小漩,然后开始第二次冲击··这一次冲击较上一次更为猛烈,而屏障则比上一次脆弱得多,灵力贯通而入,犹如出入无人之境,径直向第二道关口冲去。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脑门青筋直跳,他隐隐有预感,自己很可能即将突破第三重天·但练功冲关之时体内灵力异常动荡,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功力尽失不说,还有可能直接疯掉。
他留在金山天门的时候都不敢擅自冲关,更何况是困于邪阵之中了··莫妄语连忙提神,想按下拼命冲关的灵力··可那股在他体内流窜的气息,竟然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不断向前,然后拼命撞击第二道关口。
第二道关口是手腕处的大陵- xue -,拢共三次冲击后,大陵传来了一阵酥麻·第二道关口也冲关完毕·莫妄语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而可以- cao -控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大凶猛。
经过两次冲关后的灵力势头分毫不减,好似一头困倦多年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发泄浑身上下无尽精力的出口·灵力异常激昂、激进地冲撞着第三道关口,也就是最后一道——劳宫- xue -。
只觉一股热浪注入丹田,那平静的岩浆顿时沸腾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可是往外冒着热气,那股冲关成功的巨大的灵力犹如大江入海,和丹田内的岩浆融合,消失不见。
莫妄语猛地睁开眼··一片浓墨似的黑夜离,跳动着一把快熄灭的篝火·原来仅仅只过去了半炷香的工夫··莫妄语突然陷入迷茫,刚刚突破第三重天,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他下意识地翻过掌心,掌心腾地升起一团火焰。
身体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要说异样,那就是要比以前更轻盈一些··莫妄语不由有些失落··以往师尊总是跟他说,修仙是最讲机缘··有没有灵根,是机缘。
灵根是否上乘,是机缘··碰到什么样的师父,也是机缘··然而就算有着上乘的灵根,有一个好师父领进门,自己也勤学苦练,但可能比不上一个人毫无灵根,走在路上,却无缘无故被天神点将,这还是机缘。
别的或许强求的来,唯有机缘强求不来··莫妄语按了按酸麻的手臂,自嘲一笑·看来他的机缘还是没来··他扭头四处一望,顾风归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头顶之上的叶片传来哒哒的声响,莫妄语昂头一看,好像是下雨了··紧接着,叶片上的东西落在了莫妄语的手背上··他低头一看,那哪里是什么雨滴,而是一只小拇指指节长短的,银色的小蛇。
 · ·第33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铺天盖地的银色小蛇砸落在莫妄语头上、肩上··“发生什么了”顾风归闻声在树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捧树枝枝条。
原来火堆始终没有熄灭并不是因为山里的树枝耐烧,而是因为每当快火焰快熄灭的时候,他都会进山里拾柴火将火焰堆高··莫妄语向顾风归扑了过去,“树上都是蛇”·顾风归被扑了个趔趄,下意识扔了树枝,接住莫妄语。
莫妄语本想替顾风归挡掉那群肉条虫似的银色小蛇,却发现那蛇竟然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到了顾风归周身,竟然不敢再往前去半步··顾风归被扑了个满怀,又被莫妄语摸来摸去,目光愣愣,一时失神。
待他明白来龙去脉,抬头看那漫天蛇雨,一手护住莫妄语,另一手召来一柄冰剑,朝天一指,那冰剑飞旋上天,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漫天的银色小蛇成了一片血雨··僵直的手臂,顿了顿,然后在莫妄语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莫妄语不肯撒手·一手搂着顾风归的脖子,另一只捂着眼睛的手五指张开,露出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朝外看··那一大片银蛇的确死了,只剩下零散几只。
他松了口气,这才有点不情愿地慢吞吞从顾风归身上爬了下来··莫妄语摸了摸鼻尖,说:“其实我不怎么怕蛇的,也不怕虫子,说实话,我真的什么也不怕。”
“嗯·”顾风归莞尔··“是真的”莫妄语抬高声量··“嗯·”顾风归竭力表现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
顾风归没有笑话他,反而让莫妄语更难堪··“看来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再找找路吧·”他转移话题道:“这次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应该比一个人要安全一点。”
此地不宜久留,坐在这里等天亮和等死没多大区别·这次天上下银蛇,谁知道待会儿天上还会下什么·“诶……”莫妄语低头在腰间摸来摸去。
“什么东西掉了吗”顾风归问··“原来还在这儿”莫妄语举起刚才系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看着那根黑色布条,顾风归疑惑莫妄语要做什么··莫妄语不由分说将他的手拽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地用那根黑色布条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嗯”顾风归发出疑问。
莫妄语洋洋得意地扬起眉,拽了拽顾风归的手腕,一脸小人得志地说:“顾道长,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是你绑住了我,现在终于轮到我绑你了·”·说罢用相同地手法将布条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系紧后只要他转动手腕,顾风归的手腕也会跟着动起来,两个人就像连体婴一样··莫妄语满意道:“行了,这样我们怎么也走不散·”·这次依然目不视物,但每走一步,从手腕上传来的绑缚感,却让人心安不少。
照例数九换步,行了百余步·突然莫妄语感觉到脚背上突然传来了冰冷的触感,他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一只身量有碗口大的银蛇正口吐红信,正慢吞吞地爬过他的脚背。
“我去”莫妄语整个人都吓傻了,拔剑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乱砍,银蛇被它斩成若干段,往外汩汩涌血,每一段身体都好像成了一条新的生命,朝不同地方向蠕动着,好像蚯蚓一样,没断作的一节,生长成一条新的蛇身。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再放眼望去,不知何时,半人高的草丛里,无数银白色的蛇身若影若现,像一地银色的波浪·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将近人腰粗细,有的细长好似棍棒,飞快地在草丛间爬行。
·脚下没了落脚的地,莫妄语同顾风归对视一眼,足尖轻点,立刻飘飘落于树冠之上··“我都不知道它们是被什么引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阵,顾道长见过吗”莫妄语皱着眉看树下潮水似的毒物翻腾。
顾风归道,“如此凶邪的阵势,还是没见过为好·”·“路走不了,也不能原地等,这真是要困死我们·”莫妄语说道··他心- xing -急,将他困在这里实在要了他的老命。
他脑子转得飞快,突然福如灵至,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干脆用一个一劳永逸地方法·”·顾风归扭头看莫妄语,只见莫妄语笑盈盈的,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儿。
顾风归太了解莫妄语的- xing -子,这笑可不是什么好事……·顾风归问:“你想到了什么办法”·莫妄语没说话,只是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指尖火焰跳动,映着他那张少年心- xing -的笑脸。
顾风归立刻了然于心——·这……·真不是什么好办法……·莫妄语眯起眼,笑盈盈地说:“幸好金满堂的修为没我高,他打不死我。”
*·在山另一侧假寐的金满堂突然鼻尖瘙痒,“啊啊”打了一只喷嚏··*·顾风归沉声道:“烧山……实属下下策。”
莫妄语口中所谓的办法就是烧山··万物归宗··什么天寒不渡、一灯照世;什么金瓯无缺、桃李春风;什么名门正派的君子阵,什么妖道魔族的小人阵,追本溯源也就那么回事——金木水火土,五样灵物搅合搅合成一团。
这山上是邪- xing -的很,又是鬼打墙、又是障眼法,大大小小、好好坏坏坏的阵势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五个·但无论哪一个,归根到底也是“金木水火土”,只要毁了其中一样,剩下的四样也将法力尽失。
既然如此,那么,他毁不掉那人精心藏在- yin -暗角落里的法器,能不能毁掉这座山呢他将这座山烧成土,再将土烧成碳,邪阵再如何作恶·莫妄语道:“是,烧山是下下策。
但一百年的树烧光了,我再种一株,过一百年,它又是一棵百年老树,可是人没了怎么办人死灯灭,那就什么也没有了·这座山中早就布满了邪阵,以你我的功力,再加上一点小运气,或许可以破掉一两个,可剩下的呢那些我们没撞见的呢这就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剑,随时都会掉下来割人的脑袋。”
顾风归听完,停顿了半晌··与鲁莽、冲动,好似一把烧不尽的火焰的莫妄语相比,顾风归要沉稳、冷静得多·即便怀抱着对莫妄语不可言说的情谊,他也不会任莫妄语胡作非为。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不得不承认,莫妄语这个不成办法地办法,的确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办法··顾风归叹了口气,拈下一片树叶·他将树叶凑近莫妄语的掌心。
叶片燃了火,唰地落在了地上,好似一块巨石落进了平静的湖水里,立生起燎原之势··莫妄语嘴角一弯,两手背于身后,屏气凝神,心中念诀,体内滚烫的灵力好似与脚下熊熊燃烧的烈火相容,他引着火龙吞噬地面的大树和草丛,藏在草丛中快速爬行的银蛇被烧得翻滚起来。
大片大片的火海在他们脚下满眼,映红了头顶密布的乌云··火苗犹如奔腾的大江,却在他们站立的这棵树上频频败北··火苗舔舐着这颗老树的树根,却始终无法向上蔓延,在树根处盘旋一圈,便退了下去。
莫妄语察觉古怪,从树上下来··他将脚下烧出了一块圆形的空地,和顾风归并肩站在其中··“原来是这棵树有问题,”莫妄语手指一晃,手中立刻多了一柄赤色刀刃。
顾风归知道他莽撞,道:“莫修,别冲动·”·“放心,我自有分寸·”他打包票似的冲顾风归挤了挤眼··他的分寸很明白,那就是没有分寸。
他割断了系着他们的黑布,飞虹出刃,用尽了十成十的功力,向古树劈去··刀刃砍上古树的时,浑身的力量悉数泄尽,好像撞在了一具不见实体的金钟罩上··莫妄语连忙收回后劲儿,哎呦了一声,说:“我的飞虹剑竟然斩不断。”
他不肯服输,提着剑又要砍——“我今天还就不信了·”·“等等·”顾风归说,“树上可能有咒·”·莫妄语恍然大悟,跟着收了剑势。
顾风归围着树转了一圈,细致地观察古树异样·这棵树至少生长了百年,树干有三人合抱粗,表面褐色树皮泛着健康的生命力的光泽,叶片也是绿油油的,每一片纹路清晰,有成人手掌大小。
“树南面树冠茂盛,北面树冠稀疏,”莫妄语分析自己观察到的特点:“这是因为南面阳光强烈,北面阳光稀薄的缘故,并没有什么问题·”·顾风归没说话,突然摘了一片树叶,递给莫妄语。
莫妄语接了过去,将叶片正过来又翻过去看了看,说:“有什么问题吗”·顾风归将自己手中的另一片树叶比在了莫妄语旁边··“看起来差不多。”
莫妄语粗略一看道··顾风归摇头,“不是差不多,而是一模一样·”·“什么”莫妄语这才细细比对,叶片的大小并没有差别,全是刚刚好一个成人巴掌大小,叶片上的纹路细细密密,但走势完全相同,直的地方直,交叉的地方交叉,不是差不多,而是一模一样。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不敢置信,他立刻又抓了好大一把落叶,将叶片一片一片的比对,一样、一样、还是一样……这整棵树的叶子全是完全一样的。
“这棵树就是阵眼·”莫妄语喃喃自语··顾风归道:“或许·”·他的身后立起一片冰霜,无数晶莹的雪花环绕在他的身侧,他口中默念心诀,温柔的雪花顿时形成狂放的风暴,犹如一只威风的冰麒麟,向那棵幻术中的大树冲去。
一阵苍白的大雾里,古树枝干颤抖,满树叶片扑扑而落··莫妄语立刻跟上,方才迟迟无法上扬的火苗腾空而起,簌簌烧成一片火海··在暴风雪和火龙的双重冲击下,这棵作为阵眼的大树轰然倒地。
·“你看那是什么”燃烧的树干中,有一片小小的金光··莫妄语灭了火,走进一看,这棵树的树干中心,嵌着一枚铜钱。
莫妄语将那枚铜钱抠了下来,铜钱表面的金光陡然退去,表面瞬间布满了铜锈·· · ·第34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是什么东西”莫妄语道。
顾风归走近观看:“铜钱,金山天门的玩意儿·”·莫妄语粗略排查一番,铜钱表面并无符咒,也无咒怨,实则再普通不过·要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需金满堂来辨别。
莫妄语拾起黑布条小心翼翼将那铜钱包好,揣进怀里,打算碰见金满堂时问一问··他正打算离开,转头却看见顾风归还默立于原地,看着那棵已经不复存的古树。
莫妄语起了玩心,摸准顾风归不会冲他发作的- xing -子,故意开他玩笑道:“顾道长,您不舍得走,是也想求个姻缘”·顾风归竟不言语,没承认,也不否认。
莫妄语心中略有诧异,想不到顾风归这般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也存有求姻缘的心思·他不禁往深处去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才入了顾风归的法眼··莫妄语两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树根前,垂下眼皮看那树干上一圈深一圈浅的年轮,说:“这是‘死’姻缘,有什么好求的。”
“嗯”·莫妄语说:“来这求的,都死在一起了,当然是‘死姻缘’·”·“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永世轮回不分离,有何不好”顾风归却反驳道,他扭头问莫妄语,“莫道长不信这个”·“不信,”莫妄语桀骜不驯地摇头:“我不信,从来不信,什么一根姻缘线,就妄图把我跟别人拴在一起不可能的,我要什么,我就去争什么;我要不喜欢什么,怎么塞给我我也不要。
所以我若是喜欢谁,我就天天跟在谁后面说喜欢他,对他好到天上去,让他一天也离不了我·”·莫妄语说得是眉飞色舞·一直安静地听他讲话的顾风归突然开口问道:“可是如果你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你,若是勉强,反而让他不快活了。”
“怎么会”莫妄语心直口快,得意道:“我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顾风归莞尔,用莫妄语听不见的声音说:“也是。”
莫妄语想顾风归的感情之路看来并不畅快,他说这些话,反而让他难受了,于是话锋一转,改为安慰顾风归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这老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的。
你若真想求,我下次带你去城隍庙,那里最灵了,好不·”·“好·”顾风归一口应下,转身离开·莫妄语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看了顾风归一会儿,一笑,快步赶上。
这时眼前的树丛散开,金满堂那群人竟然就在前方··原来兜兜转转,莫妄语走了一路,和顾风归两人进入了不同的阵中,而这个阵竟然和金满堂他们所在的阵是交叠在一起的,彼此以古树为阵眼。
金满堂并不知道自家山被莫妄语烧了将近一半,只是觉得今夜有些闷热,睡了这么一会儿,竟出了一身汗·他惊醒,令一群修士摆出的金瓯无缺阵护住,指着莫妄语,结巴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莫妄语懒得废话,掐了金满堂胳膊一下,“你说呢”·“啊”金满堂痛得叫了一声,说:“是真的,是真的”·莫妄语暂且不提方才遇见的那些麻烦事儿,举起手中的圆铜钱,开门见山道:“认不认得这玩意儿”·金满堂瞥了一眼,沉下脸来。
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身后一人怀里掉出什么东西·莫妄语闻声瞥了一眼,原来就是方才跟他们讲传说的小伙子·这小伙子像是被今晚的境遇吓着了,脸色惨白,捡起那帕子往兜里塞,露出那帕子的一角,上头隐约绣了两只肥鸭子。
金满堂不耐烦地横了那人一眼,责怪他打岔了·然后扭头问莫妄语:“铜钱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莫妄语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是,”金满堂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铜钱剑虚晃一圈,递向莫妄语——“这是我们金山天门铜钱剑上的铜板。”
金山天门的铜钱剑由九十九枚铜钱制成,每一枚铜钱上都刻有灵符·用剑时,使剑者周身灵力注入灵符当中,由此驱动剑柄··莫妄语:“铜钱上是否有回溯的令咒”·“没有。”
金满堂摇头··“有没有定位的灵符”·“没有·”·“你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这让我真的很难办啊。”
莫妄语无奈道,“难道你们金山天门每个人用的剑都是一样的”·金满堂点头,“是的·我们每人的剑都是运用自身灵力,穿聚铜钱而成。
就像我父亲所说,真正厉害的武器,并不在于材质,而在于使用这把剑的人·”·莫妄语说:“你的意思是,单靠这一枚铜钱,并不能找不出这把剑地主人是谁”·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没错。”
金满堂点点头··莫妄语哦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特地向那脸色苍白小伙子处瞟去·那小伙子似乎站得更远了,蜷缩在人群里,低着头,只能看见一截细脖子。
莫妄语说:“你们金山天门的剑都这么不好用吗说断就断”·“当然不是”金满堂解释道:“既然剑是由灵力和铜钱汇聚而成,那么自然的,若想毁掉剑,单独取下上面的一枚铜钱,就必须先阻断自己的灵力。
就好像断掉一条胳膊,或者断掉一条腿,等它们再长好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莫妄语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剑只能自己断,还是别人也可以断”·金满堂说:“都可以,既可以自己断;如果心甘情愿,肯将自己的灵力传给别人,别人也可以断。
不过说老实话,灵力来自修行,极其宝贵,谁又舍得给别人呢”·风吹起来一片焦土,此地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石岗·夜色正浓,破阵后,这半面山岗只剩平路,再无邪阵从中作恶。
金满堂虽然心疼这山中百年灵物,但毕竟捡回半天小命,也不敢胡说八道·带着人连夜下山去了··*·回屋后,金满堂在屋里摆放了一排耀眼睛的夜明珠,那枚铜钱摆在桌前。
天花板上,莫妄语一手抱在脑后,平躺在房梁之上,无所谓地对着天花板抛出一只拳头大的夜明珠,然后伸手接住,再抛,再接住··金满堂握着那铜钱痛心疾首道:“诶,万万没想到,这人当真出在我们金山天门。”
莫妄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大哥不说二哥,你看我,不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他本想安慰安慰金满堂,但一想到自己师尊刚走,茶还没凉,亲师弟便投奔金满堂门下去了,哪儿有什么脸安慰金满堂。
金满堂同仇敌忾说:“每个仙门都会出一个叛徒的·”·“是·”莫妄语点头··他和莫妄语同时默契地看向顾风归··顾风归:“”·莫妄语叹气,拍了拍顾风归的肩膀,提前安慰道:“节哀。”
顾风归:“……”·金满堂冲那铜钱直挠头,说:“莫妄语,你倒是说句话呀”·莫妄语无所谓道:“我再开口可要加钱”·“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这儿难道不好吗还是我对你不够好我每天都请你吃烤猪蹄,你凭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这儿”·莫妄语抹了一把金满堂扬天喷在他脸上的唾沫,“我是个闲人,可人家顾道长每天日理万机,哪儿有工夫在这儿跟你胡闹”·金满堂小声嘟囔道:“我怎么没看见他忙就看见他每天跟着你……肉不肉麻”·“你说什么”莫妄语横了金满堂一眼。
金满堂跟莫妄语混了这些天,别的没学到,但学到了一个能屈能伸·他气定神闲地往桌上的金杯倒茶,道:“瞧把你急的,我又没说顾道长什么坏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是不是顾道长……”金满堂讪笑着将金杯向顾风归推去。
莫妄语终于舍得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翩然落坐在金满堂面前··下山后,莫妄语其实也没闲着·一路都在琢磨这铜钱究竟是谁的,但一直没有头绪·于是他转而开始思索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觉得那小个子怀中手帕如此眼熟。
这一想,突然想起来那肥鸭子,可不就是金悦星给她相好绣的鸳鸯吗也难怪一个大男人对这类风流韵事了如指掌,原来都是从金小姐这里道听途说来的。
难怪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敢情金小姐的相好,一直就在金满堂自己眼皮子底下··“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莫妄语提前开始缜密的铺垫··“什么事”金满堂说··“那个……”莫妄语一字一顿地说:“别发疯。”
金满堂:“”·“我又不是疯子,哪会随时随地发疯·”金满堂毫无自知之明道。
“不,”莫妄语说:“这件事一定会让你发疯,所以我要你答应我,行么”·“行,行”金满堂见莫妄语还不信,干脆竖起四根手指,朝天发誓道:“我用我十年修为发誓,我绝对不发疯,可以了吧”·“好,”莫妄语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金满堂说:“我们现在要去回回你妹妹的相好。”
“啊啊啊”果然不出莫妄语所料,金满堂当场疯了··他气得拔了剑,对着空气一阵左劈右砍,“啊啊啊啊啊啊”·莫妄语早有防备,灵猴似的熟练跃上屋顶,抱住横梁,“金少主,冷静……冷静……十年修为。”
 · ·第35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下等修士住的偏房里,突然飞进一道金丝线·金丝线直击在帷幔内一道影子上,紧接“砰”地一声响,一个灰扑扑的人从- yin -影里滚了出来。
“该死的臭小子·”金满堂怒不可恕,狠抓着那人头发,硬生生从床上拖了下来··那人的脸顿时暴露在月光之下,他穿了一身灰扑扑罩衣,脑门被撞出了一只大洞,汩汩往外流血,流得满脸都是,迷住了眼珠。
即便如此狼狈,依然能依稀看出这人模样秀气,与金满堂这种口中整日喊打喊杀的老大粗有着云壤之别,也难怪体弱多病的金悦星一见倾心了··“哥哥,哥哥”床上帷帐中,还出来一人。
金悦星蓬乱着头发,单薄的内衣外披着锦被,衣衫不整地扑过去要救那小子··金满堂将金悦星往边上一推,大吼道:“你给我回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悦星被推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金满堂喝道:“不许再哭了,哭有什么用”·见金满堂心若磐石,金悦星“哇”地一身扑进莫妄语怀里,哭诉道:“莫道长,求您了,帮帮我们吧,我哥哥会把他杀了的。”
“金小姐,”莫妄语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僵直着手臂,笨拙地拍了拍金悦星的背,劝慰道:“冷静一点,金少主是个理- xing -的人,不会杀人的……”·莫妄语话音刚落,便见金满堂将手中的铜钱剑一竖,往这人心口上扎去。
“诶”·这人别说什么灵力修为,就算在普通人里,都算得上身材孱弱·金满堂这一剑下去,他真要见阎王·莫妄语连忙亮剑,剑锋插地,剑气嗖地将人震了出去。
那小个子男人擦着地面滚出去很远,狠撞在一边的桌角上·而金满堂手中铜钱剑,剑尖没入土中近半寸··金满堂语气不善,道:“莫妄语,这是我自家事,你别逼我跟你动手。”
莫妄语好声好气道:“爷,您是我大爷行不行刚刚不是说好了不发疯的吗这人跟金小姐关系匪浅,很有可能那日他也上了山。
你把我唯一的线索给杀了,要我怎么赚钱”·金满堂这才恢复了一点理- xing -,握着剑,气呼呼地半跪在原地··莫妄语便接着说:“而且你刚刚不还答应了我么不发疯。”
“好,我不发疯·”金满堂收了剑,踢了踢那小子的腿,粗声粗气道:“说话·”·“说……说什么”那小子一脸迷茫。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金满堂道··“我……我叫屠鸿祯·”这小子也是慌了神·他不知道金满堂到底要问什么,于是干脆自报家门。
“鸿祯……”金悦星哭哭啼啼地扑过去,将那人抱在怀里,用手中的帕子按住那涓涓涌动的伤口··金满堂见这画面,更是气得要杀人·但莫妄语不许他杀,他只能转过身去,不看这两人了。
莫妄语替金满堂问金悦星道,“他是什么身份”·金悦星说:“他是修士·”·“你们府上的”莫妄语困惑道:“那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穷”·金悦星道:“因为他灵根低劣……”·凡世间,人被分作了三六九等,就算修仙,也逃不开高低贵贱,有的人天生灵根优越,一修行便成名士;而有的人天资愚钝,再怎么刻苦修行,也只能是一名勤勤恳恳的下等修士。
像这位名叫屠鸿祯的小伙子,他就属于那倒霉的后者·有那么一点点灵根,于是不甘心当一个普通人,可那灵根又不足以助他成仙,于是只能在金山天门门下讨份杂役的差事,聊以度日。
莫妄语点了点头,又问那人:“那日金小姐上山烧香,可是想跟你相会”·“我……”屠鸿祯当然不敢说实话,惊恐地看向金满堂。
金满堂脑门上青筋大爆,又要杀人了··这个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的反应,其实已经给了莫妄语答案·莫妄语便接着盘问:“你上山后,可注意到什么奇怪之处”·金满堂沉着脸,提剑过来,用剑柄朝那小子脑门上敲了敲,道:“给我老老实实说真话。”
“我真的不知道,”·金满堂又是一剑,往那人脑袋后的木柜上扎出一只碗大的窟窿,“再想·”·那人一脸恐慌,道:“我真什么都不知道,真的”·金满堂见这人这般恐吓也不肯说,问无可问,又怕他说的是实话,心中一阵烦闷。
这时突然听见身后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回头一看,莫妄语竟抬了一面椅子,在屠鸿祯面前坐下了··屠鸿祯慌张地将他看着,金满堂也是一脸疑惑··莫妄语露出笑容,他克制地压了压嘴角,保证这个笑看起来是善良的。
“这位小友别激动嘛,”他好脾气地说:“我也不是不信你说的话,你说没上山,那就没上山吧,毕竟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你在山上对不对我呢,就是有件事儿想问问你……”·屠鸿祯被莫妄语骗了个彻底,真以为这是个比金满堂更好对付的主儿。
他稍稍放下戒心,信任道:“什么,什么事,莫道长请问·”·莫妄语依旧笑盈盈地,说:“我就想问问,您的佩剑呢”·屠鸿祯脸色顿时惨白,像是从水里捞出的一张白纸。
初上金山时,这人手中就没有佩剑··那时莫妄语心中虽然古怪,但并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找到那枚铜钱之后··为什么不带佩剑,因为那柄铜钱剑少了一枚铜钱。
“好小子好小子”·金满堂如梦初醒,铜钱剑狠狠往屠鸿祯脑后的桌上砸出一只碗大的窟窿··“我我我……”屠鸿祯舌头像是被人抓住了,整张脸由白便成紫红,脖子粗大了整整一圈,“我冤枉啊”·莫妄语淡淡地说:“我还没有说完。”
他干脆地打断屠鸿祯地啼哭,举起了一根食指,“甲:魔阵阵眼宝器,取自你们金山天府铜钱剑上的一枚铜钱·而在几乎完全相同的时间,你的佩剑不见了、坏了、没有了,我不信世上会有这种巧合。”
“乙,”莫妄语竖起第二根手指:“众所周知,金家大小姐去金山上香后丢了半条- xing -命,这种情形下,常人应该都会担忧上山撞见怨邪、邪阵之物,而你没有剑还敢上山,究竟是因为胆子太大了,还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我……”·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丙,”莫妄语竖起第三根手指:“金山上阵法众多,上了山后再没有活着出来的,即便这次我和顾道长二人同时破阵,也都差点被困死在山上。
而你的修为不可能比顾道长更高明,又是如何在与金小姐幽会后毫发无伤的从山上下来”·莫妄语列完三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召来已缩成短匕首形状的飞虹剑,在手中把玩。
他用“我就看你怎么编”的目光怜爱地看着屠鸿祯,说:“以上三点,如果你能解释清楚其中一点,我就不为难你·”·屠鸿祯不断深呼吸,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行为突然看起来这么可疑,您这么说,我真的自己都蒙了。
我的剑是自己坏掉的,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有一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带上剑,结果刚一握上,那铜钱就全散了,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修为出了什么岔子,但运过气后,并没察觉身体有什么差池。
于是也没去细数那铜钱的数目,并不知道其中少了一粒,只是将它们收在匣子里,打算日后慢慢用灵力再铸一把·”·“你的意思是,”莫妄语说:“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剑是怎么坏的”·“是的。”
屠鸿祯连连点头··莫妄语沉默不语,根据金满堂的说法,这种情况并不是不存在,所以屠鸿祯有一半的可能- xing -并没有撒谎·而且这个故事听起来实在普通,反而不像是故意编造出来的。
“这么大一件事,你怎么不禀告,让人重新给你配铜钱”金满堂质问道··屠鸿祯讪讪一笑,说:“金少主是天之骄子,若是您的宝器出现问题,当然会有人帮您重新换新铜钱,可像我们这些下等修士,每一枚铜钱都极其珍贵,弄掉了、弄坏了,可就再也没有了,哪儿有人重新给我们配呢”·金满堂没再说话,他依然将信将疑,但对于这个解释,他并没有挑出毛病。
他扣了扣桌子,道:“那第二个呢”·屠鸿祯有些惭愧道:“说老实话,其实一般像我们这样的小喽啰,关键时候是排不上什么用场的。每次降妖除魔,我都是躲在师兄师弟们的后面,他们出招就行了,从来没碰上过麻烦。如果运气好,还能捡着一些他们不要的法器呢!所以这次上山,我虽然有些发憷,但想金少主、莫道长、顾道长这样的高手都去了,我应该……应该又能捡些法器……”·莫妄语几乎被他的这番寒酸话气笑了,竖起大拇指道:“屠兄会做买卖。”
屠鸿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再就是第三个了·”屠鸿祯皱起眉,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本是想同金小姐在山上见面的。
金小姐说,我们金山,又叫楠香山,是姻缘山……”他警惕地看了看金满堂,说:“她说,她的兄长是绝对不会喜欢我的,所以我若想跟她一生一世在一起,只能求,只能求天神庇护了……但上山后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睡着了,醒来后就下了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可以了吧”金悦星突然将浑身沾血的屠鸿祯抱进怀中,愤怒道:“你们可盘问完了”她目光尖锐地看向莫妄语,说:“莫道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刚刚说了,只要你的三个疑问,鸿祯能答出其中一点,就再不为难他,他现在三点全答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跟你们说,他跟祭魔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答是答了,”金满堂道:“但信不信由我说的算,我看这小子,就是满口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他恨不得撕了这张嘴,愤愤道:“星儿,你还不明白吗这臭小子就是靠这张嘴,靠这张嘴说甜言蜜语骗了你的心”·他一把提上屠鸿祯的后衣领,强硬地将他从金悦星怀里拖出来,“在我看来,这小子还是脱不了干系,必须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不要,不要啊”金山天门的地牢可不是普通的地牢·屠鸿祯好似听见了什么十八层地狱,惊若寒蝉,两腿打颤·他向金悦星伸出手臂,“小姐,小姐救我。”
金悦星趴在地上,几乎要哭晕过去,半晌不能起身··屋子里闹哄哄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莫妄语像一尊雕塑似的默坐其中,长眉微蹙,在眉心形成一条浅淡的纹路。
为什么人抓到了,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可不可能,屠鸿祯没有撒谎·自从踏入金山天门之后的一幕幕,此时好似一片又一片金黄色的枫叶,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盘旋。
先是驱魔、再是招魂、最后破阵,这一环扣一环的计谋,将他们套得死死的··他们依然在明处,而那个人在暗处··就好像蒙着眼睛独自行走,永远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的黑暗里窥探着他的背影。
莫妄语突然在混沌中抓住了一丝清明··他错了,真的错了,有一点巨大的疏漏就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却视而不见··他站起身,握住啼哭着的金悦星手腕上的命门,温和地将她扶了起来。
“金少主·”他开口唤住金满堂··金满堂:“什么”·“不必抓他了·”莫妄语说··“为什么”·“屠鸿祯没有说谎,”他转头看向了金悦星。
明明方才哀嚎了半晌的一双燕眼,此时却依旧清亮··他清了清嗓子,柔声道:“金小姐·”·握住的手腕中,金悦星的脉搏剧烈地跳动··“莫道长,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是作甚”·莫妄语撩起眼皮,淡淡道:“我只想问,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说过‘祭魔’二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 ·第3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金悦星果然要挣脱,但莫妄语已掐在她的命门上。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悦星,这个始终以虚弱、可怜、柔弱形象出现的受害者,完美地隐匿了她的行踪·实际上,屠泓祯无法说清的三条疑点,放在金悦星身上照样解释不通。
莫妄语:“金少主请我来给金小姐治病,于是我先入为主地相信,金小姐一定是为人所害,才会身入险境·可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金小姐被魔气入侵,实则是因为画阵时手法生疏,不熟悉,出现纰漏导致的呢”·金悦星满脸震动。
莫妄语面带微笑,继续抽丝剥茧:“要想成功地摆出祭魔邪阵,你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件,你要一枚铜钱·金少主说过,如果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是可以毁掉这人的铜钱剑的。
金小姐身上并没有灵力,不修道,所以并没有配铜钱剑,于是我一开始便将你排除了·但可不可能,有人心甘情愿将灵力渡给你呢金少主自然不可能给的,其他修士也大概也不会愿意,甚至还会徒生疑心,除非是一个喜欢你,爱你的人。”
金满堂抓上屠鸿祯那小子的衣领,将他提将起来,说:“我妹妹根本不修道,你为何要给她灵力难道你真的就像你说的这般无辜”·屠鸿祯恐慌地眨了眨眼,“我,我不知道……”·“还说不知道。”
金满堂吼道:“除了你,还能有谁”·这时顾风归开口道:“将自身灵力传给另外一人,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金满堂问道··“双修·”·莫妄语本正在心中盘算如何用一种更容易令人接受的方式告诉金满堂这个消息,却被顾风归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修,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双修既能升华体内灵力,又能增进感情,据说还会非常舒服·因此许多情深义厚,几生孽缘的道侣经常在一起干这档子事儿。
但这两个本是平常的字,从顾风归单薄、浅淡、甚至略带苍白的嘴唇间平淡地吐出,徒增了几分旖旎··莫妄语摇了摇头,企图将脑中古怪的念头排出去·他咳了两声,清了嗓子,说:“那个,就像顾,顾道长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什么什么”金满堂终于消化完这一消息。
他又要疯了,他的妹妹,他心中冰清玉洁的妹妹,竟然已经双修了,而且还是在他前面双修·他疯到已经不知道是对妹妹太过出格的举动气愤,还是自己对人生体验大大落后的不甘。
“十年修为,十年修为……”为了防止金满堂在他说完话前杀人,莫妄语立刻安抚住他,接着说:“得到铜钱后,自然而然你要做你的第二步——寻人。
从山上的尸首来看,你应该也不清楚祭魔到底要什么样的祭品·最开始,你还不想杀人,所以用的是牲口、野兽;但这些祭品显然不能完成你的祭魔阵,于是你不得不找人,找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最后你终于摸出规律,祭品必须是一男一女,而生辰八字- yin -气极旺,也就是你自己,还有那个村里的小男孩。”
·“第三,也是你的最后一步,祭魔·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回你将自己都搭进去了,仪式却依然失败,你没能见到魔尊,反而一股魔气引入了自己体内,你身上本没灵力护体,重伤,这才有金少主请我上山这段事。
金小姐,请问我有哪里说错了吗”·金悦星垂头不语··金满堂猛然醒悟,放开了屠泓祯·他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但金悦星毕竟是他的妹妹,于是按了按眉梢,压下震荡,说:“星儿,你好好跟我说,只要你说了,我都信你。”
金悦星身体剧烈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对,就是我……”金悦星突然一口承认了下来··“什么”金满堂简直不可思议,“星儿……你,你,简直糊涂你为何要这么做祭魔,那可是邪道,邪道,你怎么会不懂”·金悦星抬起头,这次真的泪流满面。
“哥哥,你又懂我什么”·她心如死灰地望向前方,眼神中没有一丝光彩,她麻木地说:“你是天之骄子,自幼天赋不俗,有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即便父亲,也只是面上对你苛责,实则爱之深责之切。
你当然以为,别人也能活得像你这般容易··“我打小就不知道做一个正常人是什么感觉·夏天时,胸口痛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吸一口气都觉得费力;冬天时,浑身都痛,像是扎了无数根针,吹进一点冷风,就会大半个月下不了床。
父亲请了老师,想让我修行,若能修行,我也能改命·可那师父只一摸我的骨头,便说,我没有灵根·对,我没有,就是没有,一点也没有……”·莫妄语手中纤细的手腕比方才颤抖得更加剧烈,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在这样的仙门世家,没有灵根意味着什么,哥哥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没有灵根、体弱多病、不能修仙,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生在仙门,你以为我愿意当你那个废物妹妹吗我不愿意可是我就是不行啊我试过了,真的,你以为我手上的伤是绣花扎的吗不,我在偷偷练‘天女散花’,我练不成,我没有灵气,差点废了两只手。
他们说,像我这样的人,干脆像普通女子一样算了,找个男人嫁,相夫教子一辈子·可凭什么凭什么我这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啪。”
金满堂反手狠狠给了金悦星一巴掌··若不是莫妄语始终抓着金悦星的手腕,这一巴掌一定会把打她得摔在地上··“我金满堂的妹妹怎么会说出这种混账话邪道就是邪道,是害人的东西。”
金满堂吼声如雷··金悦星头偏了过去,嘴角上渗出血··她这回也是急红了眼,竟然半点不退缩,仰着脖子反驳金满堂道:“邪道怎么了邪道又有什么不好,邪道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方法,它不需要你有天资,不需要你有家世,不需要你有钱财,它只需要你信仰它,祭献它,愿意为它献出自己……它是真真正正的一视同,比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高尚得多。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自己看看你用邪阵杀了多少人”金满堂怒吼,“在我金山天门的地界,尸骨遍野,他们全是你杀的”·金悦星尖声狡辩:“那是因为我弄错了他们也不必死的,只是我一直找不到正确的方法,我只能用他们的命来试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哥哥你杀的人就少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父亲要你去南边做什么,他是要你去屠城”·金满堂反手又是一巴掌,暴跳如雷,两眼血红,“你懂什么”·金悦星口中吐血,说:“我不懂我什么不懂不过又是父亲扯了一面与魔尊勾结的遮羞布,铲除异己罢了除了我,世上没有人跟魔尊更亲近,连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你又如何知道他与谁勾结不过是父亲要你杀谁你便杀谁罢了”·这句话令金满堂僵在了原地,脸上愤怒的紫红像潮水一样突然退去。
莫妄语下意识召来个飞虹剑,他想金满堂是要杀了金悦星··“金悦星,”然而金满堂只是冷声开了口··他被金悦星这句话狠狠地伤到了,那颗从心窝里挖出来,捧给妹妹的心,被这一波冷水,浇了一个痛彻心扉。
金满堂从莫妄语手中拽走金悦星那根纤细的手腕,他拖着她,像托着一只没有生命的布麻袋,从房内一直拖到了个后院··房中阵阵吵闹早已惊醒沉睡中的修士,上百名修士出来,提着火把、灯盏、夜明灯等照明器具,照亮整片空地。
他们伸长了脖子四处打探,看见院心金家大小姐仅仅穿了一件难以蔽体的单衣,披头散发,跪在那里·顿时猜测纷纷,金小姐可是与人通女干被金少主发现了··金满堂面色铁青,他将铜钱剑架在金悦星肩膀之上,朗声道:“金悦星,你今日堕入邪道,无视仁义道德,杀人满手,与我金山天门道义相悖,罪不可恕即便你是我亲生胞妹,我也绝不会念在旧情。”
他虎眼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用恐吓的眼光告诉大家,即便是同门,只要误入歧途,金山天门就再也不会给你回头路··那柄铜钱剑离金悦星的脖颈仅仅不到半寸,刀刃随着金满堂发抖的手臂、大肆震荡的胸脯颤抖着,拨出阵阵金光,但这把剑到最后依然没有落下来。
金满堂眼中氤氲着一股水汽,他闭上眼,道:“拖下去,关进地牢·”·“不要,不要,不要”金悦星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杜鹃鸟,她叫得比任何时候都凄惨。
她并不是那么的害怕死,像她这样的人,早就不想活了,金满堂舍得给一剑,反而是个痛快,可她不敢进入金山天门的地牢·她凄凉地哀求着:“哥哥,哥哥……”·然而金满堂始终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 ·第37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后半夜的金山天门闹了一宿··这是一桩天大的丑事·金龙天这些年举着一面铲除邪道的旗子,在江湖上喊打喊杀,积怨已久,结果最后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以身祭魔,简直给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此事大为震荡,其他几大仙门长老,青城仙府慈尊顾左尹、平山庵师尊易项禹,还有几位莫妄语并不熟悉的长老全都前来金山天门监事·无修派也理应出面,只是无修派没了师尊,莫妄语资历又不够,只能作罢。
几位长老在大厅座谈,商议金悦星该如何处置··莫妄语无处可去,摸了只梨,叼在嘴边,靠在院中枫树上出神··亲眼看着金悦星被人拖下去,他心中备受刺激,耳膜始终鼓鼓作响,女人尖利的哭声- yin -魂不散……·金悦星误入邪道,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但亲手抓住她,并将她推进地牢,这滋味却并不怎么好受。
莫妄语下意识掏出怀中玉符,放在手心··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时至今日,玉符表面殷红如血,已无法看出原来的颜色·一阵阵红色的气息悬浮在玉石表面的气孔上。
这是从莫妄语身体上吸附来的灵力,他的灵力原来就是这个形状、这个颜色,像怨灵一样邪- xing -··他反复地看握住血红玉符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沾了魔血,魔血融进他的血脉,和他无法分割。
他恍然觉得,那个在金满堂剑下哭泣地金悦星成了自己,他杀红了眼,浑身是血,被人拖进地牢··不知何时,树下来了一人·莫妄语惊了一下,手中的玉符滚下去,正滚落在一双黑面靴旁边。
莫妄语一边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一边又想是什么人修为如此深厚,以至于走到了他的面前也没没能被他所察觉·紧接着他便看清了那身白衣,一片如火焰一般的枫树叶片间,顾风归正仰面望着他。
顾风归本生得俊朗,面白如玉,被这一树火红一衬,更显得明艳,而他目光尖锐如刀,下颚又方正□□,冲淡了那分艳色,反平添几分英气·莫妄语本紧绷地心念一松,叹世间怎会有这般粉雕玉琢似的人,·“抱歉。”
他从树上跃下,低头要捡··然而顾风归已经俯下身,那双还缠着那根黑布条的手,替他拾起了玉符,拍去表面一层清灰,然后带点珍重地放进他的手心里。
莫妄语握着玉符,揣回怀中,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他摸着玉符表面的冰凉,顿了顿,又忍不住说:“是师尊给我的·”·顾风归没说话,眸光微闪,一瞬不瞬地看着莫妄语。
莫妄语心烦意乱,他低着头,并没有察觉顾风归凝视的目光·他自觉后面这句话画蛇添足,耸了耸肩,改口道:“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大堂里么”·顾风归虽然年龄仅仅比他长一岁,但已经在青山仙府某事,身兼要职,所以这次长老座谈,他本也列座其中,没想竟中途出来了。
顾风归回答说:“我没看见你·”·莫妄语一愣,他哈哈干笑,说:“看我作甚我又有什么好看的”跟顾风归几句闲聊,稍稍驱散心中蒙着的那层- yin -郁,他甚至有兴致同顾风归开玩笑,故意歪了歪头,眯眼自得道:“不过也是……比那些糟老头,我是要好得多了。”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风归莞尔,但眼底笑意无比温和,不见半点戏谑··莫妄语目光又落在了顾风归缠着黑布的手上,这黑布条是从他衣服上划下的一块,沾满血不说,还破破烂烂。
从金山下来后,一直乱忙,也没能顾得上看看顾风归伤口如何··他伸出手,半途中顿住,收了回来,问:“你伤,怎么样了”·顾风归将那只受伤的手掌背在身后,“无碍。”
莫妄语本想再看看,但又想顾风归大概并不乐意与人拉拉扯扯太过亲近,在树林中是无奈之举,现在还硬拉着人换药,反而有些逾距·于是他没坚持,点点头,说:“那就好。”
顾风归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莫妄语扭过头,无聊地踢了踢树下落叶·方才想的什么,当然不能告诉顾风归,便说:“没什么,就瞎想想。
里面那群糟老头,合计出什么来了金悦星……她,会如何”·顾风归如实相告:“不杀她,但要关进地牢,直到逼出她体内全部魔气。”
莫妄语不解,说:“你们总在说地牢地牢,这个地牢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金悦星分明连祭魔都不怕,听见要进地牢,却吓成那样”·顾风归反问:“无修派没有地牢”·莫妄语哈哈笑了一声,说:“无修派哪儿有这玩意儿,我师尊的- xing -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无修派家训:修仙问道,请往别处;成仙立佛,莫入此门。
他每日忙着摸猫逗狗,沾花惹草,哪有什么闲工夫折腾什么地牢·”·顾风归点了点头,解释道:“地牢要属金山天门最为出名,里面无外乎是化魔池、剔骨刀、金照光之类……”·莫妄语一头雾水,说:“这又是些什么”·顾风归一一解释:“抓到误入邪道的叛徒后,首先要除去他身上的魔气。
化魔池,顾名思义,是一只注满化魔水的深潭·化魔水销骨销魂,身染魔气之人入水中,便像□□凡胎之人入岩浆之中,通过水洗来将融入血肉中的魔气剥离开·剔骨刀。
魔气深入骨髓,要割去皮肉,用尖刀一点点刮干净附着在骨头上的魔气·这叫刮骨疗伤·最后金照光则是将人置于一片金箔中,金箔不断反- she -光,令人无法入眠,这是要除掉人脑子里邪魔的念头。”
这三种方法,一项比一项凶狠,简直是要将一整个人砸个粉碎,然后胡乱黏成一团,哪里还有个人形·莫妄语喃喃自语道:“这,这真的还不如让她死”·顾风归没有说话。
莫妄语又问:“难道你们青城仙府也有”·顾风归说:“几乎每户仙门都有地牢,无修派没有实属特例·”·莫妄语低下头,沉默半晌,开口问道:“顾道长……”·顾风归柔声道:“什么”·莫妄语深吸一口气,说:“顾道长,你相信魔尊即将出世吗”·“我信,”顾风归回答道,“你不信”·“不信”莫妄语执拗道:“所谓鬼怪传说,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把戏,好让大家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过日子,若有谁莫逆了自己的心仪,便又用这当要打要杀的幌子。
魔尊当真那么可怕吗依我看来,很多东西可比魔尊可怕多了……”莫妄语突然止住话头,回过头,虽然心中明知有些话不能乱说,但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想从顾风归这里听到点自己想听到的东西。
他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摇摇头,对顾风归轻笑,说:“顾道长,我是不是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顾风归摇头,淡淡地说:“无妨,在我面前,你永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莫妄语微怔,这时大堂门大开,众位长老走了出来··顾左尹径直向顾风归和莫妄语走了过来·他并没有训斥顾风归无故早退,想必顾风归离席前是已规规矩矩地向顾左尹请示过。
见顾左尹过来,顾风归恭敬地行了礼,莫妄语也有样学样地拜了拜··顾左尹没提大堂内讨论的事宜,而是对莫妄语说:“莫小友准备如何回去”·莫妄语嘻嘻笑,厚着脸皮说:“慈尊回青城也要途经我无修山,能否捎我一程”·顾左尹一笑,说:“当然可以。
到时候你跟着顾风归走就是了·”·这时金满堂也引人过来·他的脸色比之前要憔悴太多,虽然还是那身金光灿灿的衣服、金光灿灿的发冠,但眉眼间是化不掉的疲惫。
“莫道长,”金满堂难得跟他好好说话,更难得唤他一句道长,但这一声语调却无比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说:“关于我妹妹的事,多谢莫道长出手相助,当初许诺给你的酬劳,我一分也不会少。”
这事其实也没办得多漂亮,莫妄语本想宽慰金满堂几句,但见金满堂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没有多说,只是道:“我再没什么能帮到金少主,叨扰多日,也该走了。”
“好,我用祥云送你回去·”·“那倒不必,”莫妄语说:“顾道长会捎我一程·”·金满堂点了点头,冲顾风归和莫妄语拱了拱手,领着人离开。
莫妄语回屋收拾行囊,他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来,走的时候便也轻松··临走时,在等候祥云的驿站前,莫妄语又看见了屠泓祯··屠鸿祯还是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曲腿蹲蹲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柄铜钱剑,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圆画方,找回遗失的那枚铜钱后,屠泓祯用灵力,将铜钱重新聚成了一把新剑。
他发现莫妄语看见了他,眼睛一亮,似乎是有许多话要跟他说,却又不敢上前·莫妄语便主动走了过去··“莫道长……”屠泓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你在等我”莫妄语问··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屠泓祯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说:“是……”·“你等我干嘛”·屠泓祯说:“我就想问问,莫道长,金小姐,她,她到底喜欢我吗”·这个问题令莫妄语哑然失笑起来。
他孑然一人惯了,并不懂感情里头的患得患失,也不懂爱情里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明白,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的爱意这不是瞎子还是什么他觉得屠泓祯这小心翼翼地疑问实属可笑,说:“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莫妄语道:“如果没有你这个变数,金小姐的身份压根不会被发现,你说她喜不喜欢你”·屠泓祯微震,低下头去。
他从莫妄语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并没有好受多少,相反下辈子这颗心都要同金悦星一起在化魔池中煎熬……·祥云已降,顾风归朝莫妄语走来·屠鸿祯突然朝莫妄语拜了拜,转身钻进树林中消失不见。
 · ·第38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金满堂别的不提,为人大方倒是真大方·当初说好的钱财不说分文不少,反而还多了好些·这些金光璀璨的金元宝、上古宝剑、法器、灵符,成箱成箱地派人运送到无修山,光是给它们找个空房安置都成了难题。
莫妄语大手一挥,花重金置办了几间新舍,无修派几户别院变得气派了许多··有了钱后,莫妄语乐得清闲,早早过上太上皇的生活,每天只做三件事:一是练功,二是逗猫,三是数钱。
但有人就是不想让他好过·无修派替人排忧解难、消灾除祸的招牌已经打了出去,前来请求他帮忙的村民有增无减·对于七大姑八大婶、鸡毛蒜皮这些小事儿,莫妄语懒得出马,于是按照任务大小、酬金高低,一一安排师弟、师妹们下山去,美其名曰——锻炼。
这些揠苗助长的“锻炼”也造成过一定的恶劣影响·比如,有些觉悟不高的,半道上中了美人计,硬要还俗,不修仙了,亲亲我我生孩子去·每每出现这种情况,都把莫妄语气得一嘴包。
无修山风平浪静半月有余··是日莫妄语抱着已胖成猪的阿寅,靠在黄木贵妃椅上晒太阳·窗前突然飞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扑腾扑腾地扇着翅膀··“哪儿来这么漂亮的信鸽。”
莫妄语奇道·都什么年代了,道友们都用传音、通灵法术交流,谁还用这种老掉牙的飞鸽传信莫妄语抓了那鸽子,翻过来一看,瞥见信鸽腿上别了一只小指粗细地的竹筒纸条,取下来,竹筒里是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我,无修闲人,在荆南城弄掉了钱包,没钱吃饭了,赶紧给我送钱。”
莫妄语:“……”·死老头……·虽然这人将无修闲人不着调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但是笔迹却差得远了,画虎不成反类犬,破绽百出。
莫妄语捋了捋阿寅脖颈上的软毛,将那信往空中一扬,碾做了一地碎片,迎风撒了··他招呼了一声莫妄思··“大师兄”莫妄思背着只大竹篓子来了。
莫小丙这小子实在是太黏莫妄思,跟长在了他身上似的,走哪儿跟到哪儿,即便是上茅房,也要蹲在门口闻个味儿·而莫妄思又脾气温吞,对莫小丙不打不骂,百依百顺。
莫小丙硬要扒在他身上,他倒好,干脆编了一口大箩筐,将莫小丙背着,走哪儿带到哪儿··“把这只鸽子炖了”莫妄语指着窗框上那只梳理白毛的傻鸟,没好气道。
“啊”莫妄思瞪圆眼,略微迟疑··其实莫妄语的脾气来得快,但去得也快·他没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毛·粗略一算,无修师尊这一走已经走了个把月,无修山终年盛夏如火,没有花开花落引人伤神,但无修师尊院子里的那一丛杂草,真长了老高。
莫妄语手指在扶手上敲来敲去·这封书信,无论真假,写的的确是无修闲人的大名,而且特意留下了一个地址——荆南城··荆南城是鬼域,三家仙府交接,人蛇混杂,极有可能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既然为了引他过去,连师尊的旗号都扛出来的,莫妄语能不给点面子,过去把这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教训一顿吗而且……在他内心深处,他也隐隐期待着,或许是是真的呢·“死老头儿,”他咬了咬牙,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在的时候不让我好过,现在走了还不让我好过。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是……是真要炖鸽子汤啊”莫妄思还在不解··莫妄语回过神,瞥了那笨呆鸽子一眼,说:“算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鸽子毕竟是无辜的。”
他微微一顿,又说道:“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你帮我把家看好·”他嫌弃地看了莫小丙一眼,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他那比圆规画得还混圆的脸蛋儿,说:“你也是,少喂他吃的,小孩不能这么养的,该打的时候,千万不能收着。”
“嘤嘤·”莫小丙怕莫妄语要来一巴掌给莫妄思做个示范,可怜巴巴地往莫妄思怀里钻··莫妄思捏了一把莫小丙后脖,将他后脑勺一拍,按进怀里,说:“大师兄,您又要出去了啊。”
“嗯·”莫妄语应了一声,两手抱在脑后,无所谓道:“不过这次出门可能赚不着那么多钱了·”·莫妄思说:“大师兄不用辛苦赚钱了,家里的钱实在太多,再多真要放不下了。”
莫妄语嘴一歪,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傻小子,哪有人嫌钱多的”他眼神微眯,目光放远,自言自语道:“若是运气好,这次说不定还能将师尊给你们带回来。”
“什么大师兄要去找师父”莫妄思说:“我也要去·”·莫小丙有样学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翻了个白眼,“你要去个屁。”
“喵”小老虎阿寅不甘示弱,嗷嗷叫了两声,来凑热闹··“我也要去·”莫玉不知什么时候闪了出来,两手怀抱宝剑,站在莫妄语身后,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去,”莫妄语吓了一跳,连连我往后退了两步,摸着后脖颈说:“你又是从哪儿来的”·“大师兄”·“大师兄”·这两大一小,外加一猫,柒佰贰拾伍只鸭子似地嚷嚷了起来。
莫妄语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大吼一声:“吵什么吵想去哪儿我看你们是想上天”·这一声吼吼得几个小萝卜头都缩起了脖子。
无修派没人打得过莫妄语,硬的来不了,只能来软的,开始认认真真地跟莫妄语讲道理··莫妄思说:“大师兄,您不能这样·您总把我们关在屋里,不让我们外出历练,这样我们永远成长不起来。
我们成长不起来,日后您老了,提不动剑了,有人再欺负我们无修派,我们怎么办”·“是的,我们不能当一朵温室的花朵”莫玉补充道。
莫妄思接着说:“再说了,我们也不是那么没用,这十来天,我跟莫玉已经下山除了好几次怨邪,有一次还打了一只僵尸呢反倒是大师兄你,你总单枪匹马一个人出去,运气好,偶然碰上了顾道长帮您兜着点,可您不可能没回都碰上顾道长吧,顾道长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业,这种时候,我们师弟师妹,才是你最坚强的厚盾”·到底是爱读书的人,莫妄思又是立论点、又是列论据,用道理说服,用情谊感化,洋洋洒洒、滔滔不绝,给莫妄语洗脑洗了个彻底。
莫妄语听得脑壳瓜子痛,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忍无可忍,气极了,反而噗嗤一声笑起来··“好好好,出息了,一个个现在都这么有主意,”莫妄语老狐狸一样笑眯眯地说:“话横竖被你一个人说了,我还能说你们什么呢反正家里好吃的好喝的你们不愿意待,非要出去喝西北风,那就喝去吧,一次喝个够,免得日后还惦记上。”
莫妄语这一番狼来咯的恐吓,吓得莫妄思怂了一点点,跟莫玉面面相觑·到了临行的时候,还特地带上了满满一背包的干粮··荆南城地远万里,走是走不去的。
莫妄语坐拥金山银山,照样抠门得很,舍不得花灵符召祥云,领着师弟、师妹御剑前往·这么行了大概半炷香,远远看见了前方一片灯火通明,映得天空好似白昼,阵阵清扬歌声飘来,靡靡之音声声入耳,这番场景远比上次来时热闹得多。
离鬼市大概一百余里,莫妄语按下剑来·刚从天上下来,迎面便扑来一群妖魔鬼怪,这些人有的是人的身体但长了个老虎脑袋,有的脑袋虽然模样正常,但在脑门顶上插了一把刀,还有的眼眶里哐当掉出了一只眼睛珠子来。
莫妄语惊了一下,但立马镇定下来·然而身后哐当哐当一阵响,莫玉、莫妄思全都将剑抽了出来,紧戒地将架在胸前·莫妄语哑然失笑,食指朝他们的剑锋上一弹,说:“闹什么再好好看看。”
“咦”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妖怪,而是脸上戴了面具的真人·这群人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从他们身边路过就路过了,走远不见。
再回头看,沿街叫卖的小贩、街道上的行人全都是这般打扮,顶着鲜血淋淋面具的人穿梭期间,整个鬼市好似人间炼狱,·莫妄语望见不远处有间茶楼,那里的茶馆小厮没戴面具,做正常人打扮,穿灰色粗布衣裳,挎着一只长鼻子铜壶,给客人们倒茶。
莫妄语领着两个师弟师妹进去,要了一壶香茗、几份茶歇,然后又从怀中摸出了两枚铜钱,向那茶馆小厮推了过去,打听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小厮有了生意,又拿到了钱,高兴得很,于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滔滔不绝道:“看来两位客官是刚来的,所以不知道,今日是万鬼节哩”·此地位处交接,无人看管,人、鬼、妖横行,本是互不相扰,但今日是月圆之夜,- yin -气盛极,阳气极衰,鬼怪可以夺舍,于是活人为了保命,便用面具遮住脸,这样即便撞见了鬼,鬼也分不清楚了。
还有一小部分人,他可不怕鬼,比起被夺舍的恐惧,他们被更大的欲望所支配,于是伪装成鬼怪,混入鬼市,企图用自己的命跟鬼怪做生意··“有点意思,”莫妄语静静听完,颔首道。
他看向窗外,问:“这种面具要去哪儿买”·小厮指了指窗外长街,说:“到处摊位上都能买·”·此时长街上流灯如火,摆出各式各样的摊位,叫卖声络绎不绝。
卖糖果、吃食,这些平常普通的东西,此时也为了应景做成了稀奇古怪的形状·冰糖葫芦里的山楂被裹上一层糖霜,然后在中间用墨笔画上黑圈,用竹签串成串,做成人眼的形状。
莫小丙看见,嗷地一声哭了出来··莫妄思拍了拍他,说:“不怕·”·莫妄语于是领着莫妄思、莫玉去到摊位上··他问:“你们要什么样的面具”·莫妄思要了个白脸的白无常,又给莫妄思挑了一个老虎头。
莫玉虽然是女孩,但脾气骄纵乖戾,硬要了个看起来就可怕的头破血流的大黑脸··莫妄语摇头说:“莫玉,日后谁家小子敢娶你”·他往腰间一探,本想掏出钱袋,没想却扑了个空。
他低头再看,发现钱袋不知去向·“我的钱袋呢”·那摊主也不知是人是鬼,顶着一只牛头马面面具,粗声粗气道:“没给钱还想走”·莫妄语道:“又不是故意不给钱,小爷钱袋被人偷走了”·“关我屁事儿不给钱别想走”·莫妄语脾气立刻上来了,道:“面具还给他。”
可身侧半晌没声,扭头一看,自己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人影这一眨眼的工夫,莫妄思和莫玉已经不知去向··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后背一凉,立刻慌了。
他抬眼焦四处一望,一群群鬼脸一样的人朝他走来,不知是人是鬼,没有一个是他的师弟师妹·· · ·第39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那摊主怕莫妄语不给钱,便要抓他手腕,高声嚷嚷道:“没给钱不能走,不能走大家走过的路过的,都过来看看呀这位小道长拿了我的面具却不给我钱我做的可是小本生意,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其他人(或鬼)闻声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大概听了个头尾,便为摊主打抱不平,指指点点道:“好坏的道士”“就是今儿明明是我们的好日子,从哪儿来了这么多道士,坏了我的兴致。”
眼前挤挤攘攘一片,越发看不见莫妄思和莫玉他们的身影·莫妄语心·已经不在这里·他急于脱身,翻找身上值钱的物件,劲装外衣被撩开,露出怀中那块玉符。
“好漂亮一块玉符”那摊主两眼放光道··“想也别想·”莫妄语干脆解下腰间的长虹剑,“啪”地摔在店铺杂乱的货物上。
那摊主以为莫妄语解剑是要砍他脑袋,吓得抱着头往木板推车的底下钻,“哎呀哎呀,不给钱就算了,还要杀人啦杀人啦”·“我不杀你,”莫妄语没好气道:“东西押你这儿了,我过会儿来取,你别嚷嚷了。”
他沿街逆着人流下瞎走,心乱如麻··“来看看咯,看看咯”前方突然热闹起来,汹涌而至的人流挡住了去路·一个草台帮子在路边搭起了台。
一群头戴面具、人高马大的武夫,从两车黑木箱中取出火圈、宝剑、大石板等玩意儿··一人提了剑,又拎了酒壶,口中含了一口酒,“噗”地往宝剑剑刃上一喷,然后突然砍掉了自己的脑袋。
黑血四溅,飙出了半米高,头骨冬瓜似的滚落在地上··“啊好好好”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那人明明没了脑袋,身体却依然屹立不倒。
提着剑的手,还比划着剑花·紧接着,那段少了头骨的脖颈处突然又冒出一只头来,戴着一面全新的面具·原来刚才的场景全是民间把戏,这人用剑砍下的不是自己的脑袋,而是用木头做的道具。
“啊太精彩了太好了”更热烈地叫好声响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新上场的,则是一个小男孩。
这男孩年龄估摸与莫妄思一般大,带着老虎面具,身量瘦削,穿着身黑不溜秋的麻布袍子,站在人群中央腿抖如筛糠·这男孩表演的是吞剑·头仰朝天,嘴张到最大,将一柄半米长的剑往嘴里送,一眨眼,便吞下了一大半剑锋。
叫好声一阵强过一阵,莫妄语却根本不敢再看,他望过去,满眼都是自己的师弟莫妄思站在那里,然后被这柄开了刃的剑割破了脖子··他猛地拨开人群,冲了出去,但越来越多带着面具的妖魔鬼怪冲这边走来,几乎要将他推回原点。
莫妄语又急又怕,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妄思玉儿你们到底在哪里”·那封信……那封信果然是个圈套。
这里一定有很大的问题·莫妄思,还有莫玉,他们不可以有事,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这时,突然身后一个人握上了他的手腕,将他轻轻向后一带。
莫妄语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面带丑生花脸的人牵住了他··莫妄语正要挣开··那人却取下了面具,一点点露出面具背后一张苍白的脸——“顾灵”·“莫道长。”
顾风归微微颔首··在一群妖魔鬼怪中碰见一个自己熟悉的,莫妄语那颗震荡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他平缓心情,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顾风归道:“在查一些事情。
莫道长呢为什么在这”·“说来话长,”莫妄语心又紧了,直提到了嗓子眼,“我师弟师妹不见了……对了,你方才可是才这个方位过来我小师弟,莫妄思,你见过的,大概这么高,你看见他们了吗”·“没有。”
顾风归摇头道·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一群头戴面具的白鬼朝他们走了过来··“嘘·”顾风归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紧接着,那具高大坚硬的身体高山似地朝他压制过来,莫妄语退无可退,被抵在了一面冰凉的墙壁上·一丝潮- shi -的温热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顾风归的嘴角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廓上,“抱歉,”他再次道歉,撑在墙壁上的手朝下滑动,重新调整了姿势。
莫妄语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缩,脑勺狠撞在顾风归垫在他脑后的手掌上,发出一声闷响·从其他人的角度上看,顾风归好像在吻他,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俯下了身,靠得他极近,但即便这样,已经足以让人面红耳赤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了,每一声跳动都异常地沉闷——“砰砰,砰砰·”·顾风归的嘴唇终于离开了他的耳廓,但那温热的气息依然喷洒在那儿,一声重一声轻。
“抱歉,”他主动对他解释道:“不能让他们看见你的脸,那群戴面具的人不是人,他们就是鬼·”·是吗莫妄语瞪大眼,想看一眼,但视线却被顾风归的肩膀遮得严严实实,目之所及,只有顾风归从衣领处露出来的一小节苍白的肌肤。
他们离得实在太亲近,莫妄语甚至可以看见顾风归下颚上生出的细碎的胡茬·那胡茬太短,远看像一片青·他喉结动了动,第一次发现,原来顾风归也不是那么的完美无缺,这细小的瑕疵,让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真实。
感觉到怀抱里这个温热的身躯突然僵硬了起来,顾风归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向下移动·是害怕了吗似乎不该是,这人明明天不怕地不怕,永远神采飞扬,肆意妄为,他总记得看当时他跟其他仙门弟子打架的样子。
那柄飞虹剑使得煞是威风,一开口便是:“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唯有将人抱着,禁锢在怀中,才发现原来少年的骨骼并未长成,虽然充满一股向上舒展的韧- xing -,却依旧这样柔软,柔软得让人心疼。
师父不在了,其实很难过是不是相依为命的师弟师妹走散了,其实害怕是不是这些为什么不肯跟他说顾风归觉得自己的心被揉做了一团。
犹豫半晌,掌心终于发于情而止乎于理地落在了他黑色的发鬓上,分明知道不该存有私心,但依旧忍不住轻柔地碰了碰,“没关系,会没事的·”语调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温和。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嗯……”明知道顾风归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他的安全,但莫妄语不受控制地更加脸红·他感觉腿肚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快要站不住了。
他干脆认了命,两眼一闭,任顾风归将自己抱在怀中,鼻尖全是他袖袍上晚风的凉意··耳边脚步声忽远忽近,那群人,不,那群鬼几乎擦着顾风归的衣角走来··莫妄语勉强分出些神,听那群人的动静。
“今年万鬼节似乎没有以前有意思·”·“就是啊,一年比一年无趣了·”·“都不想吃人了·”·“就是,现在人肉好难吃,他们每天都干什么了”·“荒- yín -无度”·“诶,我好像又闻着人肉香了……”·“诶,我也闻到了,好香啊应该是个童子肉。”
“是是”·莫妄语:“……”·他不知道顾风归心里怎么想,反正他自己是受到了十二分的冒犯··单身活该被吃掉吗什么世道·莫妄语忍无可忍,就要出去打架。
顾风风归撑在他耳侧的手臂猛地一僵,将他忽的更加严实,紧接着听见一阵“砰砰砰……”那群鬼突然鬼哭狼嚎起来··“哎哟哎哟哎哟……你做什么打我”·“我没打你”·“你没打我,我眼珠子怎么掉了掉哪儿了掉哪儿了快帮我捡捡。”
“不就在你脚边吗这都看不到蠢不蠢”·“没看见老子眼睛掉了吗”·莫妄语还没动手,这群鬼自己打了起来,不再追究闻见的人肉味儿,又是扯脑袋,又是挖眼睛,闹哄哄地走远了。
脚步声远去,顾风归钳制在莫妄语耳边的手臂松了下来·他直起身,站远了些··莫妄语终于喘过气来,抬头望他·与他的呼吸急促、两颊绯红相比,顾风归似乎看起来体面得多,那身霜白的道袍照理一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整整齐齐。
或许是因为夜市灯火通明,映得那双冰蓝色眼睛里跳起来凶猛的火把··“抱歉·”顾风归又跟莫妄语道歉··冰蓝色的眼睛移了开去,眼底狂热的殷红也一瞬而逝。
“你抱歉什么劲儿·”莫妄语嘀嘀咕咕道:“明明是你帮我的·诶对了,妄思、小玉”莫妄语一想到自己失散的师弟师妹,立刻又六神无主了。
顾风归道 :“他们是在哪里走失的”·“在卖面具的摊位上,”莫妄语回答道,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顾风归说:“顾道长不是也有要务,你去忙吧去忙吧,我自己会找到的。”
“没关系,”顾风归淡淡地说,“我的事已经办完了,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先去你们最开始走散的地方看看·”·“啊”莫妄语本不想再麻烦顾风归,但好不容易在鬼市中碰见一个活人实在难得,多一人帮总比他一人力量大。
更何况,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又到什么时候去·“哦,好·”莫妄语低着头给顾风归带路··刚走了一步,顾风归又牵上了他的手腕。
莫妄语回头:“嗯”·顾风归低眸看他,然后将手中面具郑重地戴在了他的脸上··面具上残留着顾风归的温度,顾风归是冰冷的,所以他的温度也是温凉如水,可莫妄语却觉得灼热得像是要烧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站在原地,将站在灯海中的顾风归望着··顾风归静静地又看了他一会儿,两手背在身后,说:“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你了·走吧。”
 · ·第40章 【何年遥望关山月】·莫妄语跟在顾风归身后,又走了十来步,突然停下步子,面上露尴尬之色,“那个,顾道长……”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说:“您,您有钱吗”·“嗯”顾风归也停下脚步,委婉道:“无修派今日是出了什么麻烦”·“不是不是,”莫妄语忙解释道:“我,我钱袋被人偷了。”
顾风归立刻面色一沉··莫妄语叹了口气,接着说:“哎……我师弟、师妹走失了,他们走失前拿了一家店铺老板几只面具没还,我也没钱付,就把我的飞虹剑押那儿了。
没了飞虹剑,我功力算是削了一半·若顾道长手上还有闲钱,能否借我些也不用多,几个铜板就行了·”·顾风归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全部放进了莫妄语怀里··莫妄语伸手接,那钱袋沉甸甸的,至少装了几十两碎银子··莫妄语连忙推了回去,说:“你,你别都给我呀,给我几个铜板就够了,我把钱结了,拿回剑,等回无修山就还给你。”
顾风归不接,说:“我身上还有些碎银子·”·他打断莫妄语再度推辞,问:“吃了么·”·“啊……”莫妄语低头讪讪道:“吃了。”
他当然是在撒谎·从出家门直到现在,除了在那茶馆里喝了一口茶水,再没吃上别的吃食,饿的劲儿其实早就过了,于是也不觉得难受··顾风归没说话,转头便走向一户卖煎包的店铺,然后带着三五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出来。
他将肉包也塞进莫妄语怀里,说:“吃吧·”·莫妄语一手提着钱袋,一手抱着肉包,垂着眼说了声:“谢谢·”·“嗯·”·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怀中肉包的香气直往鼻中钻,莫妄语飞快低头咬了一口,肉包子是猪肉馅儿的,外皮软糯,肉香四溢。
他也是饿晕了,三四口便将一整个肉包吃进腹中··他举起第二个,这才顾念起顾风归,忙讨好道:“我,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吃吧,也吃吧”·顾风归嘴角向上牵了牵,说:“我吃过了,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莫妄语舔了舔嘴唇,说:“那我吃了·”·顾风归:“嗯,五个够吗”·“够”莫妄语一气将剩下的四个肉包吃完,终于缓过劲儿来。
吃饱后,他又想到也不知现在莫妄思、莫玉,还有莫小丙这三个小萝卜头在哪儿是否走在一起,莫妄思出门的时候带没带钱,饿了知不知道买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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