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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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成为龙傲天 by 照乌山(2)
·“……”莫妄语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道:“挺感人的,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金满堂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地恍然大悟,翻身下马,找着宝了似的扑向莫妄语已经挖出的一小堆泥,大喊道:“那孩子,那孩子在棺材里。”
莫妄思跟着也反应过来,连忙出手相助··桃佩南怔了一会儿,半晌才移步到了坟前,直愣地看着黑泥,喃喃自语道:“孩子当真在下面可已经这么久了……”·孩子失踪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就算伺棋的确将孩子藏在了自己的棺材里,可过了这么久,那孩子肯定没了气,现在就算将那孩子挖出来又怎么样呢·另一方面,经过这夜的惊吓。
桃佩南光是想到那孩子,便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那孩子有一双和他母亲一样的眼睛,长大后也会一日比一日像他母亲·那么当他知道真相后,他会恨他吗会想杀了他报仇吗·找到孩子的喜悦,顿时被来自心虚和愧疚的恐惧冲淡了,复杂的种种情绪交杂地盘踞在桃佩南的心头,令他右眼皮上一根筋脉,不断突突跳动。
突然,莫妄语手中的铲子一顿,铁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莫妄语怕铁铲无眼,伤着孩子,于是抬了抬手,示意前来帮忙的其他人暂时停下··莫妄语屏息徒手抹开地上一面黑色薄土,只见一只发黑的桃木盒子从土中显露了出来。
那棺材不大,用的是最次等桃木,外壳极薄,埋在土中多年,表面腐蚀出大小不一的洞眼··“那孩子……”那孩子可还活着大家心瞬地提到了嗓子眼。
莫妄语也掌心冒出一层薄汗,他不敢大口呼气,生怕惊扰棺材里的人·稳下手脚,指腹沿木棺材的侧面探了一圈,在左侧摸到了一只牛鼻锁·那牛鼻锁锈迹斑斑,莫妄语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咒语。
“哇哇……”这时,棺材中突然传来小孩哭泣声··随着这一声啼哭,莫妄语顿时卸下一口气,一推锁环,将那棺盖掀开,果然下面有一个哇哇哭泣的小孩儿。
那孩子看起来比很健康,一双黑亮的眼睛上挂着泪珠,脸颊圆鼓鼓的,因为大声的啼哭呼吸过度,翻起了一层红晕··此乃不幸中万幸·桃佩南是个薄情之人,杀伺棋后,草草便将人埋葬,用的棺材等物,皆是最次等材料。
再加之,木棺埋下不深,为孩子提供了呼气的空隙,所以那孩子在里面过了这么久还有气··“我儿我儿……”桃佩南一把抱住那孩子··莫妄语跟着从洞- xue -里跳了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莫妄语将手中的铁锹再次变回佩剑,系在腰间·他两手抱在胸前,好好欣赏了一番面前父慈子孝的画面·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桃佩南说:“桃掌门,您方才说的话可算数”·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方才说了什么话”桃佩南疑惑道。
莫妄语原封不动地将桃佩南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桃佩南……钱一分不会少·”·莫妄语轻笑道:“桃掌门,方才可是说好了,没有孩子钱也不少我的,现在这大胖小子我可给你找回来了,您不加钱”·桃佩南虽然不齿莫妄语不要脸地要钱,但又发自内心地佩服莫妄语,于是忍痛,道:“双倍。”
“敞亮·”莫妄语竖起大拇指··桃佩南抱着那孩子上马,对莫妄语说:“莫道长,您虽然年龄小,但气- xing -、修为都是上乘,这次我与我儿能活着回来,全仰仗道长相助。
日后我桃家若再遇上什么麻烦,还请道长出手相助·”·莫妄语面上哈哈一笑,说:“我们无修小门小派,没什么能力,帮桃掌门找回孩子,多亏金山天门和青城仙府两派道长功劳,桃掌门的麻烦,我无修派哪儿能解决所以,劳烦桃掌门尽快把账结了吧。”
桃佩南听出莫妄语言中的婉拒,知道莫妄语不愿同他深交,于是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带那孩子驾马离开··桃佩南驾马离开后,莫妄思却对着那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莫妄语往他脑后拍了一把,道:“小子,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呢像个小老头·”·莫妄思双手缩在袖中,低低叹了口气,道:“师兄,我只是觉得,老天当真不公平。
您看,这伺棋姑娘,年轻又漂亮,从未做过恶事,然而却落了个不得善终·您再看这桃掌门桃佩南,做了歹事,不照样过得好,还有一个儿子·那孩子面相上看,福泽绵厚,是个孝子,想来会一直服侍他到老。
什么因果,什么报应,桃佩南这样人还能活得好好的·师兄,恕我愚钝,其中道理我悟不出来·”·莫妄语一笑,道:“我早猜到你不高兴我接了桃佩南的差事,对不对”·莫妄思不说话,垂下头去。
莫妄语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只管放心,老天心中有数·”他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一丝恶作剧似的调笑,道:“桃佩南一心求子,求的不过是桃家后继有人,血脉得以延续,然而你想过没有,那孩子压根不是桃佩南的。”
“什么”莫妄思目瞪口呆,舌桥不下,“不是……不是桃掌门的孩子”·“没错。”
莫妄语道:“见到桃佩南的第一眼时,我便见他气色不佳,似在走霉运,眉心又有一道竖着的皱纹·这条折子叫折子纹,显示克子女,不易有子嗣,所以他说起他儿子不见了,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紧接着,夜里在草庙中与怨邪的第一场恶斗,桃佩南的三名修士死了两个·当时我检查桃佩南的伤势,试了他的脉象·桃佩南脉象别的毛病没有,唯独显现出常年气弱肾虚。
这是从根子上坏了,看来他年轻时的风流债还是找回来了,根本不可能孕育子嗣·”·“天啦……”莫妄思感慨万千道:“想不到,桃佩南最想要的孩子,竟然压根不是自己的。”
“没错·”莫妄语耸了耸肩··莫妄语掐指一算桃佩南命格,此人命格奇特,八字入曲直格(都是木),从强从旺,前三十年走了一路水木好运,然后明年出运,接下来便全是坏运气。
他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莫妄语一言不发,扶手将桃佩南放在坟头那片绿叶拾了起来,掌心发热,烧做一团灰烬洒在伺棋的墓前··“师兄,”莫妄思又问道:“您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何不告诉桃佩南真想看看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告诉他可就没意思了,”莫妄语无所谓道·他扭头看向顾风归,一笑,道:“倒是顾道长,你也不做声,真是有些意外了,那- ri -你也试了桃佩南的脉搏,不是吗”·顾风归道:“莫道长说得对。”
“我说得什么对了”莫妄语笑问道··“是非因果,上天心中有数·”顾风归道··桃佩南领着那孩子转眼消失在马道尽头,这时金满堂跨坐着一匹高大黑马哒哒过来。
“金少主·”莫妄语似笑非笑地招呼一声··“嘁,”金满堂在马背上睥了莫妄语一眼,依然不服气道:“莫妄语,上回过招,我认输,你修为确是在我之上,但我一定会打败你,下回见面,谁也不要手下留情。”
莫妄语哈哈大笑,道:“金少主,您可千万千万别手下留情·”·“哼”金满堂鼻腔间冷哼一声,领着一干金山天门弟子也离去。
转眼间,一片桃林之间,独剩无修派和青山仙府几人··莫妄语笑笑地看向身边的顾风归·顾风归一身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气质脱尘,宛若仙人·他念道此人气- xing -高洁,待人以直,又于危难之际渡了他一口灵气,委实值得深交,若能做朋友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莫妄语- xing -格素来直接了当,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动了心念,立刻大大方方向顾风归走了过去··“顾道长,”莫妄语笑盈盈道:“我想你也要回去了,这一别山高水远,我若想见你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符纸,两角对折,叠成了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纸鹤。
他对那银色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晃了晃,飘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风归肩上··顾风归曲了一根手指,将那纸鹤从接了下来,抬眸看他,似是不解··莫妄语两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一笑,道:“顾道长,这只纸鹤是我用写了‘通音诀’的灵符写的,您若是想见我,便捏着这纸鹤,然后在心里想想我,我若感应到,便能同你说话了。
顾风归不语··莫妄语以为他是不要,不由难堪,摸摸鼻尖道:“若是不乐意感应到,也能拒绝……”莫妄语话音未落,便听见脑中传来顾风归温和的声音:“好。”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一愣,费了半刻才明白过来,他能突然在脑中听见顾风归的声音,正是因为顾风归用了这道通音诀·莫妄语大觉欢喜,拍手道:“对,就是这样。”
顾风归曲起手指,让那纸鹤落进他腰带中的暗兜内··“顾道长,就此别过了”莫妄语笑眯眯地对顾风归一拱手,转身正要走,只觉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凉意,不知何时,自己已被顾风归用一条银链子扣住。
那手铐由冰制成,寒气刺骨··莫妄语冻得龇牙咧嘴,将那链子拽得叮当响,动用灵力烧了半天,也不知链子是用什么做的,竟也不怕他体内的熊熊大火,融了半晌,纹丝不化。
莫妄语又怒又笑,无奈抬起手来,道:“顾道长,这是几个意思”·顾风归二话不说,反手往他肩上一推,便将人押在了自己的青白霜刃剑剑上。
 · ·第16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顾道长您要将我师兄带去哪里”莫妄思在云下大声问道··莫妄语道:“师弟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一众青城仙府弟子御剑而去·顾风归与莫妄语同乘一剑·剑上,顾风归端坐剑头闭目养神,莫妄语则被锁在剑尾到处乱动··起初,莫妄语花费心思想挣开那链子,没想那链子却极其刚硬,上面刻了一圈细密的花纹,每次莫妄语想提起灵气,但那经脉中的力量聚集到链子上时,便会像碰到什么屏障,突然散开,变得绵软无力,想必那刻纹便是青山仙府的什么咒语。
莫妄语好汉不吃眼前亏,试过几次,知道没辙,便歇着了·可他歇着也不愿闲着,他盘腿坐在顾风归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风归直看··顾风归盘膝而坐,合眼运气练功,眼皮也不抬地问:“何事”·莫妄语将手腕上链子摇得哗哗响,嗤笑道:“顾道长,你说我何事”·顾风归不动声色。
“顾道长,你真的变了,”顾风归不理他,他说得却更带劲儿·他往自己的脸颊上摸了一把,道:“我脸上受伤了么”·这么一说,顾风归果然睁开眼。
他当真以为莫妄语受伤了,盯着莫妄语认真细细看了一遍,直到确定这人杏花似的脸上皮肤每一寸都完好无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后,顾风归暂时缺席的理智也重新占领高地。
他明白过来,莫妄语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拿他打趣,不由愠怒地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没有啊,”莫妄语笑眯眯道:“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了口子,不够英俊了,所以你不喜欢我了呢顾道长,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温柔,看见我受伤会传我灵气,灵气多宝贵啊,你说传就传,跟不要钱似的。
怎么现在却突然翻眼不认人了呢·“我还是个伤号,你怎么可以这般待我”说着说着,莫妄语动了真情,自己几乎都信了,将手上的链子摇得噼里啪啦响,伏在剑上嗷嗷干嚎两声,真挤出了两滴虚伪的眼泪。
“你挖坟挺利索的·”顾风归突然眼也不抬地说道··顾风归不说话便不说话,然而一开口便将莫妄语噎得死死的·莫妄语猛地磕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轻咳道,“顾道长,你真狠……”·莫妄语见这一路想跑是不可能的,于是干脆收了心思,老老实实地在剑上坐好,朝云下观望。
这是他头一遭上青城山来,于是对什么都好生稀奇·他吹开眼前浮云,便见不远处显出一块白雪皑皑的琼瑶仙境·青城山地处无修东南面,隔了近百里,山脉相接。
山峰终年为后雪所覆盖,在云上往下看,只见云是白的,山也是白的,山峰好似漂浮在白云之间,如梦似幻··青城仙府弟子按下云头,收了剑锋·莫妄语也从剑上下来,一脚便陷进了松软的雪地里。
青城山内雪深半米,各式奇草异树旁逸斜出,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雾凇,犹如一团团落入尘世的云朵··一群青城弟子出门相迎,各个白衣胜雪,飘飘然如仙子。
“大师兄·”青城仙府弟子恭敬地向顾风归行礼·顾风归抱袍还礼,不多言一句,立刻拽着莫妄语往雪深处走去,然后七拐八拐,穿过千回百折的长廊,将人扔进了一间幽静的房间里,然后轰然关上门。
“诶诶诶”莫妄语四处一望,见这房间黑洞洞的,没有窗户,只有这一扇小门,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他太信任顾风归了,直到自己被扔进来前,还一直以为顾风归不过是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
莫妄语抓着这暗室仅有小窗户上的铁栏杆,嘶力竭地大吼道:“顾风归顾风归顾风归你到底几个意思”·“顾风归你有本事别跟我来- yin -的。
把手铐给我解了,我们出去打”·“顾风归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到处欺负人,你算什么男人是男人就出去打”·可无论莫妄语如何大呼小叫,顾风归岿然不动,甚至同几位前来问询的师弟柔声细语,得知师尊已经回来后,转身就走。
“顾道长”·“顾风归”·“顾灵”·“靠”·莫妄语抓在地牢门框鬼哭狼嚎,顾风归却郎心如铁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紧接着,他突然感觉自己手腕一轻,只听哐当一声,那链子掉在了脚边。
可现在没了手链又怎么样呢他依然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莫妄语干脆懊恼往地上一倒,躺在密室中央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这密室有何玄机,他一躺下去,便觉通体温暖,密室的地面由玉石打造,玉石并非冰冷刺骨,相反不断往外散出热气,莫妄语只觉自己像是浸没在温泉水里,身体的各个- xue -位都被纯正的灵气开拓,脸颊、肩膀以及手臂上的几处细小的伤口,也传来了轻微的瘙痒,迅速地长出新肉,自行愈合。
莫妄语心中暗喜,没想到顾风归明明看起来挺精明一人,却在这事上犯了傻,竟将他关在了这里,赶紧抓住机会,认真运气,将玉石上传来的灵力全部收入丹田··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练了将近一个钟头,莫妄语通体温暖,握着拳头在空中晃了晃,自言自语道:“小爷这一拳头,能打十个”·突然他耳尖微动,听见了动静,密室的门扉吱呀一声开了,顾风归缓步进来。
莫妄语眯起眼,将顾风归睇着,似笑非笑道:“哟,这不顾道长吗顾道长还真是大人有大量,只将我关在这儿,没将我捆在这儿,也没殴打我,真真是名门正派……”·“顾灵……”顾风归身后又出来一人,那人穿一雪白道服,仙风道骨,怀中抱一避尘,呵了一声:“退下”·听到这人命令,顾风归往后退了半步。
莫妄语眼珠一转,估摸这人应该便是顾风归师父了·果然,这人朝他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妄语小友,你可认得我”·莫妄语好好打量这老人,这人慈眉善目,白眉垂在肩头,看起来很是和气。
“不认识·”莫妄语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认识没关系,”老家伙柔声细语道:“我是青城仙府的顾左尹,同你师尊是多年老友。
这次我听我徒儿顾风归外出碰见了你,便要他接你来这里做做客·”·“坐客”莫妄语几乎被气笑了,他故意弯腰从地上将那已解开了的银链子捡起来,往手腕上一套,摇得叮当响,耍泼道:“这就是你们青城仙府的待客之道什么也不说,便将我抓来这儿欺负诶,可怜我师尊不在,不然他知道自己的徒儿如此受苦,得多难过……”说着两手捂上脸,假模假样地嗷嗷大哭起来。
顾左尹被莫妄语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吓了一跳,慌忙看向顾风归求助·顾风归已经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碍于此事的确是自己徒儿做错,而自己又同无修闲人是多年老友,顾左尹心中甚是愧疚,迭声安慰道:“莫哭莫哭,妄语,此事是我们青城仙府的不对,我这徒儿,- xing -格素来温和,待人和善,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把你扣上不说,还非要将你带来他练功的密室,若是得罪了你,我替你好好教训他就是了。”
“顾风归,”顾左尹喝了一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平白无故地,你捆他作甚”·顾风归道:“我若不捆他,他不愿来。”
“谁说的”莫妄语道··顾风归道:“你向来怕水,因为水能克火,青城山到处是水,你怎么会来”·顾风归说的也没错,若不是顾风归的缘故,莫妄语这辈子都不乐意上这青城山半步。
但他毕竟一路绑过来,模样委实不好看,吃了老大的亏,自然不愿早早低头,所以理直气壮地大声说:“谁说的,你在这儿,我还不来找你了”·顾风归微愣,直直将莫妄语看着。
这时顾左尹开口道:“小友,此事的确是我这徒儿不对,你莫要放在心上,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就是了·”·莫妄语手在脸上一抹,将大哭脸换成了大笑脸,一拍手,笑盈盈地对顾左尹说:“你要如何替我教训他”·顾风归闻言低头不语,松树似的笔直站在一旁。
顾左尹叹了口气,手中拂尘一召,往顾风归身上抽了过去··顾风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受着··莫妄语吓了一跳,他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在顾风归这里找回点场子,压根没想到青城仙府的规矩这么要命,竟然说打就打。
“剑来”他慌忙喝了一声一道火光四两拨千斤将那拂尘拨开·莫妄语震得手臂发麻,光是拨开那劲道,都觉得吃力极了,更不用说是打在人背上了。
顾风归这人也真是根木头,三岁小孩都知道挨打要跑,他却动也不动··他顾左尹和顾灵同时一愣,顾灵一双冰蓝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刚刚不是他救他,而是他杀他了。
“哎呀呀”莫妄语继续耍无赖,道:“没意思没意思,真没意思,你打他,我干看着,一点意思都没有”·顾左尹今日不得不哄莫妄语高兴,只能无奈道:“小友,那你想如何呢”·“跟我打。”
莫妄语抬手虚虚在半空中一抓,握住了飞来的长虹剑,“我早就想领教一下我这个小人打不打得过你这个君子剑·”· · ·第17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顾灵冷冰冰地盯着莫妄语。
莫妄语眼光不闪,接着他的目光·顾风归的眼皮很薄,很白,上面有浅淡细碎的青色血管,浅蓝色玻璃珠似的眼眸里却跳动着一团强烈的火,似乎要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但很快的,这双过于激烈以至于近乎脆弱的蓝眼睛垂了下去,再次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剑·”莫妄语不再多言,一拍剑鞘,腾空跃了出去··红如火焰的刀刃刮向顾风归耳侧低垂的浅色碎发,一根头发飘了起来,顾风归挺拔的上身往左一偏,躲开来势汹汹的剑锋,两根白皙的手指夹住莫妄语熊熊燃烧的刀刃,低声道:“我说过,你打不过我。”
莫妄语嘴角往上一扬,眯起眼,笑了起来,道:“还没过招呢,说什么大话·输了可不要哭鼻子”他猛地往回抽剑,刷刷甩出一串琉璃似的烟花,然后左手两指往剑口一擦,剑光中两眼血红,再次举剑向顾风归刺了过去。
大厅前这一阵打斗,很快便引来了青城山一众弟子簇拥观看··大师兄顾风归虽然修为极高,但他常年在海外降妖,甚少露面,仅有年末清谈才会出席,极其神秘,修为究竟如何,也只存在江湖传说之中。
所以大家都想借此机会好好开下眼界··“排好队排好队,个高的站后面点……”顾左尹捧了一把香茗茶,坐在一张黄藤椅上观战·他也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边看边对大家提点道:“难得的机会,大家都好好看看你们大师兄是如何用剑的,学着点学着点。”
“是师父”·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就是无修派的‘一灯照世’吗当真厉害”·“那是当然,”资历稍深的弟子说道:“无修闲人平日虽不问江湖事,但能成开宗立派的师尊,自然道行极深了。”
大家小声议论·打到酣畅处,有弟子出声问道,“师父,您说我们青城仙府的‘天寒不渡’,对上无修派的‘一灯照世’,孰优孰劣”·顾左尹道:“- yin -阳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
我们青城五行属水,无修派五行属火·但滔滔江海能扑灭火苗,熊熊烈火也能烤干晨曦朝露·所以两者绝无优劣之分,只有道行修为高低·”·弟子立刻又问:“那大师兄和无修派的这位莫师兄,两位师兄又谁胜谁负呢”·大厅前的光景,被一红一青两道明光分成两半。
一片赤红霞光当中,莫妄语召出一条火龙,火龙绕着他的肩膀和手臂而上,不断喷出巨大的火焰,将满地白雪灼烧出大小不一的坑洼·与之相对的一片无尽青白里,顾风归默立期间,后背显出一只庞大的冰麒麟,数百只无眼的冰锥悬浮在他周身,宛如一方密不透风的屏障。
顾风归修为如何,作为师父,顾左尹再清楚不过·顾风归灵根极佳,而且相当纯净,不存半点杂念,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上好苗子·而天资再佳也需苦练,顾风归除了天赋异禀之外,还有一条道走到黑的韧劲儿。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练便是十余年,到现在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是这一辈人中翘楚,一骑绝尘,无人能及··反观莫妄语,这孩子出招顾左尹倒是头一回见·没曾想,这表面看起来不大稳重、爱哭爱闹爱做鬼脸的少年,一旦握上那柄飞虹剑,立刻眼中冒火,杀气四起。
他的出招极其干净利落,举重若轻·该收的时候收,绝不恋战;该狠的时候狠,吃人碎骨,收放之间,环环相扣,酣畅淋漓,颇有几分无修闲人那糟老头年轻时的风采,与他爱徒一时瑜亮,难分伯仲。
但若硬要一分高低,顾风归还是胜了一筹·顾左尹归因于顾风归年长一岁,这多出一年的修行,不仅让顾风归的修为更加精深,也增益了经验,磨炼了- xing -子。
所以出招稳重,不急不躁·唯一的变数在于,顾风归收了劲道,只守不攻,说是比武,却更像是陪着友人打闹,不肯出手伤人·这便给对面人递去了一把刀子。
所以谁赢谁输,实在难以预料··“谁胜谁负”顾左尹一捋下巴上白苍苍的胡须,悠悠道:“这还当真难说·”·“祭”莫妄语翻身后跳,跃至长虹剑剑尖之上。
莫妄语不是蠢蛋,恰恰相反,他机敏伶俐绝不在顾风归之下·所以同顾风归几招下来,已看出他迟迟不肯暴露自己真正的水平,而是敷衍了事·于是他心中一动,便下狠招,想办法硬逼顾风归出手。
他运转丹田灵气,低啸一声,体内一团火焰喷涌而出,在他肉|身外形成一只飞旋着的火龙·那龙头咆哮,龙身盘旋,龙爪有力,他站在那巨龙之中,犹如天降战神。
地上半人高的积雪还没来得及融化成水,便蒸发成雾,莫妄语手中长虹剑破开重重雾气,直刺向顾风归的左肩··青城仙府五行属水,怕猛火,此时火光冲天,半空中充满炎炎热气,胆子稍小,道行尚浅的弟子,已经受不了的缩在了后面。
顾左尹在一旁观这战事,本没将这小孩子拉头花的小事放在心上,但此时一窥莫妄语的实力,委实震惊··无修闲人临走前拜托他照料自己门下弟子,提到大弟子莫妄语时,说此时的莫妄语才刚刚修炼到“一灯照世”的第三重天。
“一灯照世”共有九重天,这行路才至三分之一处,便如此可怕,可想而知,这最后一重将是何等的毁天灭地·但顾左尹仅仅讶异了一下,并没有动作,更没有暗中助力顾风归。
名门正派之人,愿赌服输,被打败了便是被打败了,没什么好丢脸的,他也想看看如今的顾风归道行又到了什么境界··只见白茫茫中,雾气散开,顾风归长袖翻转,左右手双手合十,食指画撇抹揦,周身显出一层银蓝色冰罩同那火龙狠狠撞在一起,地面哄哄震动,一条雪脉隆起,地龙似的逼至莫妄语面前。
莫妄语只觉自己丹田一颤,右脚和顾风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大招出去,没有打得顾风归满地找牙,他非但不恼,反而生出了一种棋逢知己的畅然,他冲顾风归大呼一声:“顾道长,漂亮啊”然后上身一转,剑锋反挑,冲顾风归飞了过去。
这次顾风归终于出剑了,他那柄剑刀刃映雪,铛铛两声抵在莫妄语剑锋上,然后紧接着手肘发力,向外一震,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顿时击打在莫妄语的手腕上··莫妄语虎口发麻,隐隐知道顾风归功力绝对在他之上。
打是打不过了,莫妄语输也要输得惊天动地·他玩心大起,故意借顾风归击过来的劲道往后一躲,左侧抛出一破绽,让腹部受敌··果然,顾风归眼眸一沉,急速收了剑势,生怕伤人一分。
莫妄语见人上当,连忙趁机一把抓上了顾风归的手腕··顾风归大惊,慌忙挣手,道:“你做甚”·“啧啧,顾道长,”莫妄语似笑非笑道:“你怎么脉搏跳得这么快啊……”·“你……”顾风归好似乱了分寸,耳尖滴血,一双菱形的嘴唇也因为恼火剧烈颤抖起来,“放手。”
“不放”·“放开”顾风归猛地抽回手去,匆忙转身提剑便走··“顾风归,你别走啊”莫妄语在他身后得寸进尺道:“接着打啊来啊”·“比武点到为止,”顾左尹站在一边观赏完莫妄语狠殴自己的亲徒弟后,终于出声打圆场。
他打发观战的众弟子退下,嘱咐此次观战机会难得,回去一定要好好复盘,吸取经验·然后又领着莫妄语回大厅喝茶··“没想到莫小友修为这么高,不亏是无修闲人爱徒。”
顾左尹乐呵呵道··莫妄语牛饮似的一口喝完他们青城仙府特产大红袍,又看见面前果盘上盛了一把雪堆子似的冬瓜糖·他抓了一枚,塞进嘴里,尝着味道不错,又抓了一把,揣入怀中。
他吃完糖,也不跟顾左尹瞎掰,开口便道:“慈尊,您跟我说实话,我家师尊到底去哪儿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左尹面上一僵,无修闲人临走前的确来找过他,但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这小子一猜就猜中了。
他知道这是个机灵人,没必要跟他兜圈子,于是干脆放弃绞尽脑汁地编谎,给莫妄语又推了一杯茶去,柔声道:“你师尊临走前没说这个·”·“他同您说什么了”·“自然是一些让我帮忙照顾的话了,”顾左尹温和地说:“我同你们师尊交情颇深,现在你们师尊不在,我自会好好关照你们。
我听说,无修派现在囊中羞涩,缺衣少粮,十分艰难·我听了非常过意不去,于是想帮你们一把·”·莫妄语眉梢一抬,颇有傲气道:“我们无修派顶天立地,用不着谁照顾、关照。”
“不必照顾自然更好·”顾左尹愣了一愣,又好脾气道,“但少年郎,你别不肯听我这糟老头的话·再顶天立地的人,必要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帮手,现世百魔横出,不甚太平,遇着麻烦事儿了,也别一个人硬抗。”
莫妄语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又塞了一块糖瓜,腮帮子鼓起了一只泡··顾左尹见莫妄语冥顽不化,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愿接受他的这份好意·他一方面在心里骂了一句无修闲人带的是个什么徒弟,脾气- xing -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简直跟他一模一样;另一方面又有些佩服,少年的骨气,能扛山河,能抗日月,无修派有这样的弟子,也算后继有人了。
吃罢一盏茶,又闲聊小坐半晌,顾左尹要留莫妄语吃顿家宴·莫妄语却叹了口气,婉拒道:“晚饭真的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里那群师弟们,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出来这些日,再不回去看看,他们能给我把天掀了,我真得赶回去了。”
顾左尹便道:“莫小友,那我就不留你了·顾灵,送送·”·顾风归出面护送莫妄语到他来的地方,手一挥,召来一团白雪似的霞云,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莫妄语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有些稀奇,跳上去后,发现那云又柔又软,宽敞舒服,他在里面打了一个滚,说:“哈,这东西有意思·”·顾左尹笑道:“此云能瞬行百里,若日后有什么麻烦事,小友召来霞云,来见我们便是。
我若不在,我的徒儿顾风归也是一样·”他见顾风归不答,又唤了一声:“顾灵”·“是·”顾风归应声道。
“哈哈,”莫妄语托着腮,笑盈盈地趴在那白云上对顾风归说:“顾灵,你拳脚功夫不错,我知道你今天是让着我,有机会再切磋切磋,我会来找你的,等我啊。”
说罢云朵一闪,呼呼地蹿到天上··“行了,走吧·”顾左尹带领弟子离开··其他人渐渐散了,只有顾风归一人默立原地··他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招了招衣袖,细不可闻地低声轻语道:“到现在,也改不了说空话的坏毛病。”
 · ·第18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霞云行了个把钟头,茫茫白云中,望见了一座青山,山上红叶胜火,风景如画·莫妄语按下云头,快步行至院中,却见院里无人,正奇道人都上哪儿去了这时忽地听到莫妄思的声音:“小丙,别抓我头发了。”
他连忙一拐弯,进到后院,一进门便看见莫妄思面前放着一木盆,正坐在一只木头小凳上哼哧哼哧地搓内衣内裤,背上还背着一只大竹筐子,莫小丙正坐在里头,两只手不老实地抓他的头发,时不时还呲出虎牙朝莫妄思的脖子上咬一口。
一只圆团子似的大花猫窝在他脚边,两只肉呼呼的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不断用鼻尖拱着他装过肉片的口袋··后院另一角,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正斜靠在走廊上,手里不断转动着一根烧火棍,那黑不溜秋的烧火棍被她舞得虎虎生风。
莫妄语一进院,倒是阿寅最先看见他·只见一道球一样的影子跳了进来,扑进他怀里,热乎乎的舌头舔着他的脸颊·“哎呦哎呦,”莫妄语扶着自己的腰,叫道:“莫玉,你到底给阿寅喂什么了怎么转眼长这么大”·“大师兄”看见莫妄语回来,莫妄思和莫玉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大师兄,你回来啦可吓死我了,顾道长抓你去做什么了他是要害你吗你再不回来,我们就打算去救你了。”
莫妄语哈哈大笑,道:“无碍,顾道长原来只是请我去坐坐客罢了·”·莫妄语回来后,师弟师妹们很是欣喜,将他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要他讲讲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稀奇事。
莫妄语弯腰将莫小丙从莫妄思后背的篓子里抱了出来,带回房间,哄上床,讲评书似的说了说他们怎么破那庙中怨邪、又是如何找回桃佩南的孩子··这群小屁孩儿们没多少见识,听得如痴如醉。
“大师兄”莫玉道:“下次我也要跟您一起去·”·莫妄语道:“你去作甚女孩子家家。”
莫玉气得跺脚,道:“女孩子怎么了,没想到大师兄这么看不起人,我修为明明比这帮臭小子都高”·“师兄师兄,”莫小丙举手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莫妄语道:“若想跟我一起出去斩妖除魔,那自己功夫可要练得扎实,来,让我瞧瞧我不在这几日,你们练功了没有。”
“练了,练了,师兄你快看我”莫小丙连忙摆出招式,使出吃奶的劲儿给莫妄语打了一套乱拳··莫妄语哈哈大笑,抓上莫小丙两只小脚,扯下小鞋棉袜,塞进热水盆里泡着,又抓来一条干净的热毛巾按着莫小丙的脸咕噜了一圈,道:“乱拳也能打死老师父,挺厉害的嘛。”
洗完脚后,莫妄语将莫玉送了回去,然后回来将莫小丙往大通铺上一滚,卷了一层棉被,招呼莫妄思也睡下··他挥手就要灭掉灯火,这时莫小丙肉呼呼的小手却伸了过来,抓上他的手腕,“大师兄……”·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怎么了,小家伙。”
莫小丙抓着莫妄语的衣袖不肯放,莫妄语一抬头,只见小孩圆滚滚的脸颊上都是眼泪·他瘪着嘴,低声啜泣道:“大师兄,我想师父了·”·莫妄语一怔,向来伶牙俐齿的人,竟也一时想不出宽慰的话。
莫小丙年龄实在太小,还不明白打碎了的牙,要往肚子里咽的道理·于是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不隐瞒··“小丙,你给我过来”莫小丙这么一闹,莫妄思也从床上起来。
他也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他也想师尊,但他怎么好意思跟莫小丙一样一头栽进莫妄语怀里呜呜大哭,他红着眼睛,厉声训道:“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小孩儿似的·”·“可我就是想师尊难道你不想他吗呜呜,师尊在哪儿呀呜呜……师尊对我最好了。”
莫妄语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看了看正反,确定两面都是干净的,然后捏住莫小丙的鼻尖,揪下两条晶莹剔透的鼻涕虫·“我以前就说过,咱们无修派,各个弟子都是‘妄’字辈的,妄语、妄行、妄思,唯独到了关门弟子这里,却成了‘小’字辈,‘小’字辈多好,老幺,就是招人疼,你这一哭,让大师兄多难受呀。”
莫小丙便不敢哭了,眼里含着泪花··莫妄语接着说道:“你担心什么呢这么小一人,想的倒真多·你师尊这么有本事,你是怕他饿着还是冷着了”·莫小丙垂下头,圆圆的鼻尖轻轻吸着气,小声说:“我睡不好,我梦见师尊了,梦里师尊对我好好,抱我到处走,还会给我带糖葫芦吃。”
“得……”莫妄语气极反笑,捏上莫小丙肥厚的小耳朵,狠狠转了一圈,斥道:“敢情你爬我身上哭半天,哭的我衣领子都- shi -了,就是想吃糖葫芦。”
莫小丙从莫妄语怀里探出冬瓜似的圆脑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柔顺的眼睫还挂着泪花,他也不说话,就对着莫妄语傻笑着砸吧嘴··莫妄语无奈,又往怀里搜了搜,摸到了几颗在顾风归家里随手抓来的水晶冬瓜糖,便掏出来,道:“这次出门急,没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就这几颗糖,你们一人一半。”
“谢谢大师兄”莫小丙破涕为笑,压根不记得自己方才是多么多愁善感·肥短的小手抓了满满一把,也顾不得剥掉外头的糖衣,直接便往嘴里塞。
“诶呀”莫妄思连忙将莫小丙手按住,一边骂一边将糖从他嘴里扣了下来,将外边那层糖衣剥掉,再喂进他嘴里,道:“真是的,你蠢不蠢,要剥皮啊”·莫小丙嘬着手指,好吃的眯起了眼,献宝似的问:“三师兄,你要不要吃一个”·“我不吃你的。”
莫妄思被莫小丙糊了一身的口水,嫌弃道··“吃一个吧·”莫小丙一边劝莫妄语,一边自己又吞了一个··“不吃”·“吃一个吧”莫小丙再吞一个。
“行了行了·”莫妄语拍了拍手,将两个小孩往被子里一塞,灭了灯,道:“都给我睡觉·”·解了嘴馋,莫小丙不再哭闹,嘬着甜津津的大拇指,进入梦乡。
莫妄语摇摇头,这小子总算安静下去了,刷牙这种事,明早起来再骂吧··他反身掩上门,两手背于身后,缓缓走在安静的后院里··他在无修派生长多年,呼吸的每一口都是无修山温暖潮- shi -的空气。
他熟知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即便被蒙着眼睛,他也可以数着脚步,准确无误地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后院左侧是浴火池,里面流淌的是红色的滚烫的地火;庭院右侧是莲花台,师尊总在这里给他们讲课,然后是练功室、枫树林、晨曦、朝露。
不知不觉地,他的脚引着他来到了无修派最幽寂无人的东侧祠堂··莫妄语站在长廊外愣了半晌,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转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他摇摇头,弹指生起一团火苗,点燃了祠堂外一条长龙般的宫灯。
那跳跃的红色火焰,安静地照在少年瘦削但挺拔的肩膀上,膨胀而庞大的黑色影子映在了地上,跟随少年一步步走上漫长的阶梯··他踏进祠堂,撩袍往蒲团上一跪,双手合十,对向空荡荡的墙壁。
这里没有祭神佛,什么都没有··这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师尊走了,真的走了,可能会回来,但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他怨恨这不告而别实在太久,以至于这恨已经化作了一丝淡淡的苦楚。
莫小丙姑且能向他哭一哭,可他又能找谁哭去呢他展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错综复杂的纹路,心想,是否该点上三根香呢但很快的,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师尊还没死呢为何要上香于是他生疏又滑稽地对着前方拜了拜。
尔后,自觉可笑,垂下手来,自嘲地低咒道:“糟老头子,现在你倒是潇洒了,可害得我好苦·既然不打算管我了,当初捡我回来,又是为何”·他的运气一直不大好,留给他的路,总是怎么走怎么错。
能进无修派修炼,成为无修闲人的开山大弟子,真的用完了他这一生的好运··他尝试从回忆搜寻出些什么·人多少有些记忆,那是他走过路的证据,可是莫妄语每次回想,大脑里却总是一片空白,好像整个人沉在- yin -恻恻的漆黑的深黑里,只能徒劳无获地睁着眼睛。
无修闲人说他灵根不错,悟- xing -也高,拳法打得漂亮,剑术也有模有样,唯独- xing -情刚直,快人快语,日后会得罪不少人,坏掉自己的根基,于是特地给他赐了名字——“莫妄语”,意思是不要乱说话,出言有章,行归于周。
这名字究竟是否化解了他的顽固,莫妄语也不知道,但在无修闲人的庇护之下,他再如何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也没人敢拿他如何,顶多是前来告状的人多了,少不了要挨无修闲人的几顿打。
莫妄语心里酸涩,像是在山上玩耍时吃了一颗坏掉的果子,喃喃自语道:“现在没人打我了,挺好的,总不是坏事,有什么好难过的呢”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推门出去,两手背于身后,灭掉了百盏天灯。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 ·第19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桃佩南与莫妄语有死契,回去后便如约送来了三箱金元宝,以及数箱黄符纸·无修派燃眉之急解除后,一时风平浪静。
莫妄语整日溜猫逗狗,躺着数钱,日子倒也清闲··虽然此事桃佩南脸上无光,不愿大肆宣扬,但一路同行的修士,见识了莫妄语的修为,都深深佩服,一时江湖上关于无修派、莫道长的各种说辞此起彼伏,说他神通广大,天下无敌,这些瞎话被江湖上的无良说书先生推波助澜,无修派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少不了人想前来找莫妄语帮忙,再也不怕没得生意做,没得钱赚。
虽然在外面降妖除魔有- xing -命之忧,一颗脑袋随时拴在裤腰带上,十分危险·但自身的灵力与那魔气胶着,再将魔物一击而破,取其魔元,其乐趣也是无穷,所以来人只要给的钱财数额客观,莫妄语都乐意出山。
然而这些找来的,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有一户人家的丈夫说自己中邪了,因为他的右脚大拇指,每隔一天就变黑··莫妄语一听,是件大事,于是连忙赶去,一连整整查了三天三夜,硬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最后,出于偶然,他发现这丈夫只有两双袜子,一双黑的,一双白的,那双黑的袜子褪色,于是每穿一次,就会将大拇指染黑··又有一回,有一户人家又来请莫妄语帮忙,说他家住了鬼怪,每天夜里总是能听见狗对着夜色无端吠叫。
莫妄语领了莫妄思和莫玉去这人家中排查,又查了三天三夜,恨不得和那狗子同吃同住,最后终于发现,原来那狗的狗窝上茅草屋顶破了个洞,每天夜里上头滴水,水珠正好砸在它头顶上,于是每砸一下,它便会叫唤一声,将那窟窿补好后,也就没什么事了。
诸如此类“怪事”层出不穷,时常令莫妄语哭笑不得··“这日子……有点无聊了·”莫妄语练完一日功课,躺在书房的黄花梨靠椅上闭目养神。
阿寅就趴在他腿边,拖着舌尖舔爪子上的毛发·莫妄语一边发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阿寅腹部软毛,他突发奇想道:“也不知道他们青城仙府有没有碰见什么稀奇事儿……要不召顾道长出来问问”·言出法随,莫妄语立刻展开手掌,召出一只翩然的纸鹤,掐诀召唤,却觉眼前突然金光一晃,几乎要被闪瞎了。
只见一大群人吵吵闹闹、熙熙攘攘地跑进院子里来··“这是我大师兄的屋子,你们不许进去”莫妄思牵着莫小丙蹬蹬地往前跑,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金衣金冠的金山天门修士,怎么也拦不住鼻孔长在脑门上的金满堂。
“大师兄,这人非要往里面跑,拉也拉不住·”莫妄思急道··“妄思,没事儿,我知道了·”莫妄语安抚道,“金少主,好久没见啊,这么想我”·莫妄语皮笑肉不笑,闲适地拉开桌角抽屉,从中随手抽出两张黄符纸,两指夹住,猛地往外一飞。
两张黄符纸顿时化作两把带火苗的飞镖,唰地削去金满堂肩头华服上一根翘起来的金丝线头··“莫莫……莫妄语”金满堂吓了一大跳,慌乱拍灭肩头的火苗,怒不可遏地大喝道。
“啧,衣服起球了,帮你修修,哪儿买的,质量不怎么好啊·”·“莫莫妄语你太欺负人了”·莫妄语倚在椅背上笑眯眯道,他手指在扶手上扣了扣,道:“我欺负人金少主,你能听见自己说话吗再怎么说,这里是无修山、无修派、是我莫妄语的地盘,你就这么跑进来,招呼也不打,通报也不通报一声,是来打我脸吗多好看一张脸,你也忍心……”·“莫妄语……你……,”金满堂几乎被莫妄语的不要脸言语气得无言以对,他想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惯了,哪懂什么进门要先敲门的道理。
他拳头发痒,真想跟莫妄语打上一架,但他这次来却是有事相求,只能勉强耐住- xing -子,忍气吞声地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硬邦邦地说:“好,我这次贸然上山,自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们无修派的弟子修为平平,拦不住我,难道还怪我了”·说道这里,金满堂突然觉得自己脚边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咕噜,他低头一看,见一只幼年时的吊眼青额大白虫正冲他龇牙。
他骇了一跳,便要拔剑··莫妄语哈哈大笑,两指压在舌尖下吹了一声口哨,道:“阿寅,过来·”·“喵呜”小老虎一跃而起,再次蹿进了莫妄语怀里。
莫妄语安抚地摸了摸小老虎的毛发,满意道:“到底是自家养大的猫子,会护主·”他心情大好,对上金满堂便也和颜悦色起来,道:“金少主,你有什么事儿快些说,赶着吃中饭呢”·金满堂起身挽了袖袍,向莫妄语信步过去,在书桌前停下,掌心朝下地往桌上一拍,留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砖。
莫妄语抬了抬眉··金满堂道:“喏,我听说你们无修派近来囊中羞涩,所以连偷鸡摸狗的小差事都乐呵呵的接下·我听说后很不好受,念你我旧情,特地来给你一桩肥差,你接不接”·“唷,金子”莫妄语笑盈盈地将那金子接了过去,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听声响,啧啧道:“我听说金山天门的少东家出手很是阔绰,去醉仙楼赏那小红杏儿小白莲,一出手就是这个数……”他五指展开,伸出巴掌,在金满堂鼻子前面晃了晃。
·金满堂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男人嘛,多少有点小嗜好·醉仙楼的小红杏儿漂亮,小白莲温柔,他心中苦闷,便沉在了这片温柔乡里去了。
“给你给你给你”金满堂没好气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也顾不得看上面的数,随手便拍在桌上··莫妄语乐呵呵地将那银票一张张看了,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数,最后却将那堆金子和银票推了开去,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说:“我无修派现在油水足得很,不是什么差事都肯接。”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金满堂压下想杀人的冲动,沉声道:“你又要怎样”·莫妄语竖起了三根手指,道:“还是那句话,我无修派门规,三条规矩,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不抢小孩儿糖葫芦。”
“这是谁定的狗屁规矩……”金满堂哭笑不得··“我定的·”莫妄语大拇指点了点鼻尖,灿然道··“得。”
金满堂往椅背上一摔,算是明白莫妄语方才的行径就是来戏弄他的··莫妄语终于玩够了,不再继续戏耍,正经道:“我想金少主同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金少主就是想要我命。
如果不是真的山穷水尽,金少主就算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来找我的·所以,究竟是什么麻烦,送金少主上我这儿来了呢”·金满堂的心事被莫妄语说中了十成十。
的确,只要还有一丝转机,他都不会上无修山来向莫妄语低头的·但这回,他是真的别无他法·想到今日来意,金满堂脸上浮现出悲痛的神色·但他抹了把脸,又恢复了惯常的趾高气扬,道:“莫道长说的没错,我金满堂今日就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上你无修山上来。”
“金少主请讲·”莫妄语道··金满堂道:“我家那点破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金满堂家里的那点破事人尽皆知,莫妄语自然不会不知道。
金满堂父亲金龙天乃金山天门第十七代掌门,仪表堂堂,灵根极佳,是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继任后立刻一展拳脚,以其铁血严苛闻名,凭一己之力将金山天门发展得蒸蒸日上。
但总是英雄也有弱点,金龙天的弱点便是女人··他位置高,相貌又好,朋友遍天下之外,好妹妹也遍地都是·因此金满堂虽然是嫡出的金家长子,这继承人的位子却一直做不牢固,而他的胞妹金悦星更是众矢之的。
金满堂气- xing -高,资质也尚可,不大好欺负·可金悦星却- xing -格温顺,身体羸弱,从娘胎里带出了一身的病,走三步便弱柳扶风,随便想点办法,就能轻而易举地弄死。
毕竟金山天门掌门的位置是只有一个的,能死一个是一个··金满堂想到家中那一滩烂泥,不愿多说,直切正题道:“我小妹金悦星今年年芳二八,一日去山里上香,回来后便病了,我请过名医,却一直查不出问题。
昨日,我在临城办完事便赶了回去看她,却发现她不仅身体差了许多,手背上生出了指甲壳大小的鳞片,那鳞片又和我们上次除魔所见的伺棋手臂上生出来的一模一样,我很难不想,我家妹子难道也……”·莫妄语一手托腮蹙眉静静听完,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扣了扣,反复琢磨金满堂的话。
他摇了摇头,道:“按理说不大可能,魔化从来只出现在怨邪、鬼魂身上·除此之外,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可能魔化·”·金满堂叹了口气,道:“莫妄语,道理虽然是这样,但你不知人心险恶,这类法术,不是从没有出现过的……”·金满堂的话令莫妄语微怔,脑中突然冒出了两个字——“祭魔……”· · ·第20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千万条修仙道路中,总会分叉出几条歪门邪道,祭魔便是其中一种。
魔王出世,代表一种最强大、最毁天灭地的能量·即便他象征着罪恶,也吸引着无数修士渴望追随,祭魔,应运而生··祭魔便是通过活人与魔王说话,可魔王现在还没有出世,那怎么办呢便用童男童女献祭给魔王的元魂。
魔王如果高兴了,便会通过这一媒介向献祭人传递音信·没有人知道这条音信会是什么,但这批追随者坚信,无论是什么,只要得到了,便能收到魔元的魔力,从而修为大涨,万寿无疆。
但莫妄语从来没想过真的有人会这么做,他不曾低估魔元的威力,却低估了人的贪欲··想到这里,莫妄语心中一震,也不知为何,从丹田处而起,有一股灵力脱力似的捶在了他的胸口上,似乎想将他的胸膛撕出一条口子。
“莫修,莫修,莫修……”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一把尖锐的铁锥正在不断击打着,他猛地抓紧椅背,感觉这股翻腾的灵气想一击重重的拳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莫妄语”·莫妄语听到有人叫他··他睁眼见金满堂蹙眉看自己,蓦地回过神来·他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留下什么血窟窿,只是系在腰间的那块玉石表面却红光四- she -,微微发颤。
他按捺下心中古怪,凝神又一试探丹田灵气,只觉那股不受克制的灵气飘然无踪··莫妄语回过神来,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起身道:“瞧我这脑子,刚刚说哪儿来着祭魔这种事我的确在书上看到过。”
莫妄语起身转向身后的书架·无修派藏书众多,这书架不过是冰山一角·莫妄语不爱看着玩意儿,所以摆放的多是些话本,且杂乱无章·他绕着那书架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口中念诀,振振有词道:“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线护将边,小卒一去不回还……找到了……”·莫妄语从中抽出的是一本页边起卷的旧书——《乌山异闻录》。
这里的乌山不指地名,而是指上古一位游仙,记录了他在人间游历一路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被各门派奉为第一奇书··莫妄语凭着记忆,隐约记起“祭魔”二字,便在他游历无修仙山时记过一笔。
莫妄语手指按着书角,唰唰乱翻,心中掐诀,手指一停,书页展在他心中所想的一页处,赫然有“祭魔”二字··《乌山异闻录》中记载,“祭魔”需童男童女,入招魔阵,然后取其心血。
被祭魔后的男女并不会丧命,而会呈现活死人的状态,并且身体出现魔化迹象·这几条简短的特点,金满堂的胞妹逐条满足··由于“祭魔”邪术手段极其恶劣,而且失传多年,毕竟这天地间已很久很久没有魔王,又何来召魔之说即便是《乌山异闻录》中也只一笔带过,不知真假。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一目十行,草草看了个大概,心中了然·他权衡一番,思索要不要接下这桩差事··一来,这绝不会是个亏本的买卖。
金满堂是个人傻钱多的主,钱财短不了他·虽然现在无修派蒸蒸日上,从不缺衣少食,但钱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好·二来,莫妄语本就闲的蛋疼,正想出去惹点麻烦,于是金满堂来找他正中下怀。
“金少主,”莫妄语笑眯眯地伸手抓上桌上的金砖,道:“定金我收下了·”同金满堂击掌三次,定下契约··事不宜迟,两人连夜便御剑便赶往金山天门。
云上疾行数小时,天色由墨水漆黑渐渐透出了一丝橘黄色晨光·莫妄语盘腿立于剑上,对脚下金色的云彩吹了一口气,两片云朵徐徐散开,显露出不远处一座耸立于深海的山峰。
金山天门位无修派西南面,相隔百里,与无修山山脉相连,风景极佳,从云上远远看去,深蓝色的大海波涛汹涌,巨浪拍击着黑色的海岸线激荡起半人高的白色浪花··仙地正中有一座宝山,这宝山黄枫密布,呈一片金黄,山的两头被个海浪不断修整,向外翘起,中部被海风吹拂,吹出了一面凹陷,而这凹陷处却又古怪地突然隆起一高峰,乍一眼看去,竟然真像一枚放在一片白云之上的金元宝。
望见金山,金满堂便按下了云头,道:“快到了·”·他引着众人在调转云头,脚下金铜钱乖巧地在天空中兜了一个圈·金满堂立于剑上,两手从背后移至胸前,手腕虚虚划动两笔,画了一个太极,只见前方虚无当中掀开一层金珠串成的屏障,金满堂领着众人从中而入。
金满堂落至东山头,从剑上下来,道:“东山是我的地方,我现在领你们过去看看我妹妹·”·他正要抬脚,突然一顿,转身对身后跟着的大批修士道:“你们给我听好了,今日我请莫道长来,是来叙旧的,明白没”其他人心如明镜,立刻跌声答应匆忙散去。
此地四季如秋,大片大片枫树林叶片四季黄灿灿如金箔,金满堂领着众人快步穿过,途中经过白玉砌成的玉桥,桥下是秋日清凉的清潭水,下桥后再七歪八拐,转过金木长廊,终于见到一间雕梁画栋的房屋。
进入房屋内也是一派辉煌,铺面而来是檀香清气,两排灯柱指向内室,灯罩当中放的竟然不是普通蜡烛,而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靠,这也太有钱了……”莫妄语一边看一边感叹,一边感叹。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这次的差事可不简单,得好好敲诈上金满堂一笔··金满堂撩开红色帷幔,用一只金质勾环扣在床边,挽了挽被角,对向那张红木床上躺着的姑娘,金满堂声音要温和不少,至少没有了那讨人厌的得意劲儿。
道:“小星今日可好些了”·床上躺着的姑娘看向金满堂,眼珠却定住不动,下巴一张一合,好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玩偶人一样发出呜咽声。
金满堂回头示意莫妄语上前·莫妄语行至床边,观那姑娘面色,金满堂所言非虚,这姑娘确实病得厉害,甚至说她要死不死都不为过··她长得很清秀,眉毛和眼睛很淡,脸颊无肉,往下凹陷,嘴唇青白,不断抽搐。
而最令莫妄语注意的是这姑娘眉宇间萦绕一团浓重的怨邪之气··修道之人半开天眼,能观人气,这团黑气自印堂而起,蔓延至眉中、眉梢,眉尾,浓密不散,可见已深入肺脏多时。
金满堂掀了被角,握上金悦星右手手腕,转过来给莫妄语看内侧鳞片,那鳞片有指甲壳大小,细细密密一圈,触碰时一张一合··莫妄语不再多问,手指按上金悦星的手腕,只见那圈鳞片陡然炸开,像无数只大张的眼睛。
“你……”金满堂心疼妹妹,低低吼了一声·但又念医者仁心,莫妄语如此做也是为了救妹妹的病,于是语气半途一转,哀声道:“你轻点,别捏断了。”
莫妄语眼皮不抬,自顾自地沿那骨骼一寸一寸往上按捏、压迫,用力之大,真说要掐断了也不为过·只见在莫妄语不断紧闭下,那姑娘细弱的胳膊上,立刻凸起了一块手掌大的脓包。
那脓包的轮廓渐渐清晰,看出是一块还没生长出来的鳞片·脓包迅速往上逃窜,每次窜动那串像眼睛一样的鳞片便肆意的颤抖起来··莫妄语松开手,脓包消失不见,像是和血脉融为一体。
莫妄语示意金满堂到外面说话·绕至屏风后,莫妄语问:“金姑娘这样多久了”·金满堂懊悔道:“我上个月出南山降妖,回来再见时,已经一病不起。”
“你妹妹脾- xing -如何”·金满堂道:“我妹妹脾- xing -温顺,不怎么爱说话·”·“朋友呢”·金满堂道:“她不爱与人交朋友。”
“出事前去过哪里”·“去楠香山上香·”金满堂道··“同谁去的”·“一同去了八人,两个贴身婢女,还有我娘亲和婶婶、堂姐。
我逐一问询过,都说星儿白天一直和她们在一起,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喊魂了吗”·“喊了,没用·”·金满堂一顿,低声问:“你说是不是祭魔”·事实上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活人魔化,只可能是被献祭了。
莫妄语自顾自地点头,但又马上改为摇头,对金满堂说道:“现在还难说,但不排除这一可能- xing -·”·根据金悦星目前的状态,她魔化至少说也有三五天之久。
活人魔化的时间越长,对肉身伤害也就越大,尤其是本就体质羸弱的女孩,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魔气从她体内逼出来··发生类似魔气入侵这种事,民间也有很多土法专门应对。
比如说用玩具老虎、花脸面具之类的东西吓病患,只要病患害怕得嚎啕大哭,魂就回来了·又或者吞服驱邪的烟草,用烟草的阳气驱赶·这两种方法对付一般怨邪绰绰有余。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思忖片刻,道:“金少主,讨一壶开水,再要一卷煮烟草·”· · ·第21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金满堂招手叫人去了,这时莫妄语却突如其来地叫了一声——“阿寅。”
云从龙,风从虎,只听大堂内掀起一阵虎风,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喵呜一声,从屋顶上蹿了下来,软乎乎的大肉垫落在莫妄语的肩上,耷拉一条- shi -哒哒的舌头。
莫妄语指了一下床榻的方向,·“喵呜·”阿寅听从指令,从莫妄语背上一跃而下,虎尾拖在地上画了个圈儿,然后停在了床榻前·它黑色倒勾股形鼻尖沿着床边嗅了一圈,将头探了过去,轻轻拱了拱金悦星。
“我靠”金满堂见自己的妹妹就在这老虎爪牙之下几寸处,慌得要拔剑,口中大骂:“莫妄语,你,你又在搞什么鬼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你我之间恩怨,我们自己解决,大不了出去打,欺负我生病的妹妹是几个意思。”
莫妄语低语道:“别吵吵·”·金满堂吓得不轻,然而金悦星却还是没反应,一张脸涨得通红·即便老虎趴在眼前,依然呆愣不语··莫妄语再次伸手握住金悦星的手腕挤压按捏,那东西却受了惊,蛰伏在皮肉之下,不肯现行。
金满堂脑子终于灵光一回,明白莫妄语是用老虎吓人招魂·然而这招却不见效果,不由心急问:“再怎么办”·这时,一名金山天门婢女端了一碗开水,一卷烟草进来。
莫妄语接了过去,将烟草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然后将烟草从中剖开,分作两半,一半浸到沸腾的热水中,另一半卷起留着备用··莫妄语先用一只小木勺,舀着浸过烟草的热水给金悦星服下,服用小半后,又让金悦星干吞下备用的烟草卷。
烟草气味刺激冲鼻,难以下咽,然而金悦星服用时却不为所动,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吃寻常吃食··过了一会儿,烟草开始作用,金悦星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红润不断加深,很快从健康的绯红变成发紫发青的猪肝色,灰蒙蒙的眼珠像是要凸出来一般鼓起,喉咙里不断发出老头儿喘息似的鼓风机声,然后哇啊哇啊的怪叫起来。
莫妄语一惊,立刻放下碗,掐住金悦星的人中,在她胸口和小腹上方用大拇指各自狠狠按下,按中两处大- xue -··金悦星又是啊啊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方才好不容易服下的烟草汤汁混杂着流了出来。
待口中、腹中全部烟草都呕吐出来,金悦星止住喘息,又恢复方才呆愣的模样··接连两种驱邪的土法都不见效,莫妄语沉默不语··金满堂更是六神无主,不停问莫妄语:“这可怎么办呀诶,莫妄语,你倒是说句话呀”·莫妄语蹙眉思忖片刻,最后下定决心,抬头道:“金姑娘身上的魔气邪- xing -过大,在她身上的时间也太久,普通的驱邪方法完全行不通,所以……”·“所以什么”金满堂急道。
莫妄语道:“所以只能用驱邪阵了·”·听到驱邪阵这三个字,金满堂沉默了··驱邪阵是第一驱魔之法,威力无穷··驱邪阵一把双刃剑,可以叫做瓮中捉鳖,也可以说是画地为牢。
驱邪阵的召唤方法是,在地上用鸡血画出八角星,东、东南、西、西北、中、南、西南、东南,八个角各取用一样宝物镇邪,驱邪师坐于阵中,引出邪魔,与之一战··邪魔不得出,驱邪师也不得出,两厢缠斗,直至分你死我我活。
邪物致死,驱邪师方能出阵;反之,驱邪师不幸丧命,则驱邪阵破,邪物再次出阵为祸人间·因此坐阵之人,每次都是以- xing -命相搏,修为不敌,稍有不慎,都会命丧黄泉。
金满堂在屋里来回踱步,沉默不言,直至行走至圆桌边,用手撑住桌沿,缓缓坐下,开口道:“驱邪阵变数太多,若你要用驱邪阵,我来坐阵眼·”·莫妄语同金满堂打过这几次交道,对其为人有了些许了解,此人虽然自以为是、心高气傲,但也不是全然无可救药的坏坯子,要求亲自坐镇阵眼,也是出于对妹妹的责任感。
莫妄语扬扬眉,笑了起来,无所谓道:“收人钱财,□□·金少主,你只管将钱给我准备好了,坐阵眼这种事,交给我就是了·”·说完他两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在房中转了一圈,他一会儿指向灯台中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一会儿指向桌上摆放的白玉台,乐呵呵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
其余的,都包起来罢,我驱完邪带回去·”·金满堂脸上由青转白,本对莫妄语主动入阵的几分敬意顿时荡然无存,他从牙缝间挤出一句咒骂道:“莫妄语,我真的是服你了,你到底是五行缺火还是五行缺钱,掉钱眼子里的人都没你这么疯的。”
然而莫妄语已经晃出了门外,道:“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夜半子时,我在这里摆好阵·你带着孩子来就是·饿了,有啥吃食”·“莫妄语,你真的是……”金满堂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领着莫妄语去厨房找了吃食。
饭讫··天黑尽·莫妄语盛了一碗新鲜的鸡血,在院中画好了驱邪阵·驱邪阵一共八面,谓乾、震、坎、艮、坤、巽、离、兑,每一面上阵一宝器,第一个角上镇金称心、第二个角上镇石墨,第四个角上镇璎珞,第五个角上镇白骨,第六个角上镇桃木剑,第七个角上镇艾草,第八个角上则是一碗灯油,浸没一枚灯芯。
莫妄语着一身青赤色端短身劲装,怀中长虹剑火光逼人·他站于驱邪阵中央的阵眼之上,对金满堂以及金山天门的众位前来压阵的修士道:“子时- yin -气最盛,只有这时才会弃主而出,现在我们就等着。”
又过了许久,夜色愈深,气温泛凉,四处寂静·莫妄语道:“时间到了·”随着他说话间,那跟浸没在煤油中的灯芯亮了·他向金悦星伸手,一张俊脸印着火苗似魔似仙。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满堂看着周遭鬼魅的气氛,心中打鼓,一时不敢将妹妹交付过去·莫妄语便在金满堂腕子上敲了一把,金满堂劲儿一松,金悦星的手腕从有种脱落下来,莫妄语便扶了上去,牵着金悦星进入阵势内。
金悦星一入阵,体内魔气立刻感觉到了阵法的威力,开始蠢蠢欲动··“嘶嘶……”·“吱吱……”·金悦星清秀的五官变得扭曲,面部凹凸不平,好似皮下有气体涌动。
她没有说话,紧抿着唇,但她的身体却开始发出古怪的声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哭声是属于婴儿的,脆生生、清亮的啼哭;笑声又是属于老者的,悲呛、苍凉的哀嚎,两种声音此起彼伏,让本就深幽的夜色诡异得令人不寒而栗。
·守在周围的修士们面如土灰,纷纷紧握手中的法器,严阵以待··金满堂更是心脏吊到了嗓子眼,金色的灵力光芒运转至紧绷的手腕处,形成一团金灿灿的光圈。
他一手紧握铜钱剑,另一手绕出一根夺命金丝,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妄语的下一步行动··莫妄语神色自若地牵着金悦星的手,款步行至阵中,然后待金悦星在阵眼处站定,两指突然蘸上了备好的鸡血,蓦地涂抹在金悦星的前额上。
金悦星一下被定住了·紧接着,他两指夹一张灵符,运转丹田中的灵气至右手手掌,凝神聚力,猛地往金悦星胸口一拍,低声吟唱道——·“神惊魄悸却收得,刃头已吐微微烟。
刀乎刀乎何烨烨,魑魅须藏怪须慑……”·“呃啊……”金悦星身体人偶一样向后一倒,摔出一道鬼影落入阵中··莫妄语迅雷不及掩耳地手掌向天,风驰电掣地召来了一道火球,唰地朝那鬼影击去。
这火球威力并不算大,无法挫败鬼影,但瞬间便在阵中烧出一条火龙,将金悦星和鬼影隔了开来·莫妄语趁机将金悦星往阵外一推,对金满堂喝了一声:“接着。”
金满堂早有准备,金悦星摔出阵中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星儿……”·“哥哥……”金悦星如同回魂一般,面色如常,毫发无伤,一双美眸含泪要落未落,道:“哥哥,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在这儿”·金满堂道:“星儿,没什么,你只是生病了,现在已经好了。”
这时金悦星突然看见眼前血阵,赫了一跳,指着那阵中人啊啊尖叫了两声,眼皮一翻,晕在了金满堂怀里··只见那阵中黑风四起,阵角灯火被邪风刮得忽明忽灭,一团无形的黑烟笼罩住了莫妄语的身影,只留下一柄红如芒光长虹剑。
金满堂一把将怀中的金悦星推给婢女,慌忙提剑大喊道:“莫妄语,你现在怎么样了”·然而站在那团黑影之中的莫妄语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睁着眼睛,用灵气封闭住了自己的口鼻,然后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行走一样,徘徊在这团幽暗的黑影之中··隐隐约约的,他听见有人喊他,“莫修,莫修……”·那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了过来,忽远忽近,萦绕在莫妄语的耳廓周围。
每一次呼唤后,跟着细细密密的窃窃私语,好多好多人在说话,莫妄语凝神分辨,期望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他越用力,这些声音听起来却越模糊,好像每个字都在叫他的名字:“莫修……莫修……”·他一手撑住剑柄,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带来了一瞬的清明。
他曾在书上看到过一种鬼魅,能够用呼喊一个人的名字来蛊惑人心,遇到这种情况,若想破阵而出,必须静心·于是莫妄语再次狠咬舌尖,几乎尝得一口血腥,然后在心中默诵心咒道:“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武斗实属上乘,但文斗则地基不牢,师尊总说他这是心不静,而自己心不静,又如何能安抚同样躁动的鬼魅·“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鬼魅……·“莫修……莫修……”·莫修……莫修……·声音越来越大,完全盖过了莫妄语的默诵。
莫妄语被这铺天盖地的怪声叫得心乱如麻,只觉太阳- xue -一根青筋突突只跳,一阵气急攻心,几乎要扑倒地上去··莫修……·莫修·莫妄语灵气大乱,那天盘踞在丹田的火龙犹如失控一般,不断灼烧着他的筋骨和皮肉。
莫妄语痛得丧失神志,无意识地弯腰抱住小腹,以护住自己的心脉··“嗖嗖……”·这时突然半空中- she -来一直冰箭,将驱邪阵击开了一道裂口。
一道冰凉飘逸的白影长驱直入,犹如仙身临界,朗朗诵道:“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人神皆守,神光同聚·魑魅魍魉,速散、速退、速破……”·作者有话要说:“神惊魄悸却收得,刃头已吐微微烟。
刀乎刀乎何烨烨,魑魅须藏怪须慑·”——出处《割飞二刀子歌》唐代卢纶·“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人神皆守,神光同聚。
——化用《黄帝内经素问遗篇》“人神失守,神光不聚”·——· · ·第22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莫妄语两眼血红,浑身冷汗,- shi -淋淋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他的手指痉挛着,仅仅能勉强握住那柄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长虹剑·他一手撑住剑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尾骨传来一阵酥麻,满眼金星地摔进顾风归怀里··“顾风归……”他透过汗水和泪水,睁眼狠瞪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你送死顾风归你送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知道你脚下踩的是什么阵吗这阵是驱邪阵。
虽然它叫这名儿,但实际是囚魔,魔气一进来便形成结印,里面的人不可能再出去,外面的人不能进来,唯有除尽魔气,方可出阵……你……”·“我知道。”
顾风归淡淡地说··“你知道还进来顾风归,你真是找死”莫妄语怒吼··顾风归一言不发,一手搀着摇摇欲坠的莫妄语,任他恶声恶气地辱骂,另一手掌心朝外,按在他后腰三焦俞、气海俞、关元俞三处大- xue -上。
冰凉的灵力顺着这三处- xue -位源源不断注入莫妄语翻滚的丹田,像一叶小舟驶进惊涛骇浪的大海里··莫妄语只觉天灵盖又麻又痒,有无数只蚂蚁啃咬他的骨肉,他难受得几乎要奔溃了,“放手,放手”即便他满脸泪水的求饶道,顾风归依然不肯放过他,他的手指持续加力,轻声细语道:“莫修,跟我念。
“鬼魅……·“不”莫妄语紧紧抱着脑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无法发出声音;眼睛被盖住了,无法看见颜色;耳朵被堵住了,无法听见声音。
他好像是一具身体,又好像不是,浑身上下唯一的存在是那脑海中轰鸣地呼唤——“莫修,莫修……”·他不断用脑门狠撞顾风归抱着他的手肘,“别……求你……求你……”·“莫修……”顾风归灰白的发鬓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捧着莫妄语,好像捧着一份珍宝,他的珍宝·莫妄语吧并不会知道,他的每一声哀嚎,令他有产生了多少痛楚,那是一把锋利的锥子,扎在他颤抖的心头上·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莫妄语,按住他的下颚,防止他在大喊大叫中不慎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继续用灵力疏导着莫妄语体内到处乱窜的灵力,低声道:“莫修,跟我念,”他安抚着——“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莫妄语被顾风归逼得几乎崩溃,他瞪大眼睛,望进眼前虚无。
他觉得自己的体好似崩裂了,变成一块块个碎片,他向天神祈祷,希望可以降生一个人给他一刀,拿走他这条命,这样至少不会如此苦楚··但顾风归却不许,他压迫着他的四肢,强迫他跟自己念诵心咒——“莫修,跟我念……”·莫妄语被逼得满眼是泪,求饶似的嘴唇颤抖,牙牙学语一般跟着顾风归念——“鬼……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人神皆守,神光同聚。”
“人,人神皆守,神光同聚……”·“魑魅魍魉,速散、速退、速破……”·“魑……魅魍魉……速散、速退、速破……”·当最后一个字在顾风归的强逼下脱口而出,那股禁锢着他的肉身,要将他撕成碎片的巨大的力量兀自消失。
磅礴的灵力倒灌至双腿,莫妄语开始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先是发麻的手指终于可以动弹,然后是手臂、双腿··一片黑雾从他眼前散去,他的耳边终于不再是强烈的轰鸣声,和无数人呼喊他的名字。
他侧耳细听,发觉自己可以听见风声,晚风正轻轻吹拂过金山漫天遍野的黄色枫叶·还有心跳声,他的心跳,顾风归的心跳,两颗鲜活的心脏,在各自的胸腔里鲜活的跳动着。
“顾道长……”莫妄语哑声道··他张开手指,勉强握上长虹剑剑柄,从顾风归的怀中费力地站了起来··“莫道长·”顾风归依然温和。
只是他的前额全是水珠,那身胜过雪的白袍头一次不负齐整,额前灰发微乱,迷了那双冰蓝色眼眸··莫妄语揉着依然胀痛的太阳- xue -,一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不禁想到上次驱邪,也是类似的情景··他刺中怨邪的心脏,而怨邪的血液却流进了他的身体里,与他融为一体·他的身体里流着怨邪的血,他可以听见魔气呼唤他的名字。
他隐隐开始觉得哪里开始不对劲了,可能是无法突破的第三重修为,也可能是师父留下的玉符表面涌动的红光··他无法肯定这种古怪究竟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绝不会是一件光彩的事。
他并不想让顾风归知道,于是选择佯装无事,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突然感觉身体难受……”·他咧了咧嘴,活动开筋骨,转移话题道:“顾道长,您怎么突然来了”·顾风归依然用关怀地眼神深深的注视着莫妄语,看不出是否相信他的说法。
良久,顾风归开了口,声音依然很轻软,道:“是你叫我来的·”·“我叫你”这下轮到莫妄语疑惑了,他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我叫你可我没叫你来。”
顾风归没言语,只是曲着了根手指,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纸蝴蝶·那只小巧的蝴蝶表面注满灵力,正在他的指尖上微微扇动着那双近乎透明的羽翅··“诶……哦……”莫妄语看着这只蝴蝶,恍然大悟。
金满堂找他之前,他的确有打算同顾风归寒暄,只是突然被打断,没想到那时候顾风归已经收到他的音讯了··“你真的收下了我的东西·”莫妄语忍不住咧嘴。
他送顾风归的时候,这人看起来分明老大不情愿··顾风归手握拳抵在唇边,脸颊红了又白·他咳了咳,简单地解释道:“收到讯息后,我便去无修山找你。
你的师弟,莫妄思接见了我,他说你去金山天门除妖,所以我便来了·”·“哈,”莫妄语用手背擦了擦干燥的嘴唇,自嘲道:“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可完蛋了,顾道长,我又欠你一条命了,诶……这烂账可算不清白……”·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风归低头不语,只是默默收回握在他手腕上的五指。
阵内妖风四起,吹来一阵阵混着血腥和泥巴的气味··黑影被困在驱邪阵阵眼当中,八只阵角,镇压八样宝物,全被魔气掀得捶地作响,最末一盏灯烛火苗摇曳··莫妄语抬眼看向了面前那只蠢蠢欲动的黑影,眯起眼睛,道:“顾道长,和上次那个伺棋,这怨邪有何不同”·顾风归摇摇头道:“完全不同。”
“怎么说”·顾风归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不是怨邪,而是魔气·”·莫妄语诧异地扭头看顾风归·顾风归突然入阵,根本没有机会了解前因后果,更不知“祭魔”这一说,却依然一眼看出魔气与怨邪二者不同,实属见识广博。
莫妄语道:“顾道长好眼力,可否告诉我您是如何看出来的”·顾风归解释道:“未成形的怨邪和魔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其形·怨邪虽然也是一团黑雾,但他有人心,便脱不了人形,所以时常露出人特征,比如人手、拳头、脚。
但魔气不会,它本就诞生于天地之间,与魔尊两面一体,是魔尊的信徒,所以全然无形……”·莫妄语听完,按照顾风归的指点细细观看眼前无形的黑影。
黑影被囚困于阵心,浑然无形,好似一把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莫妄语喃喃自语道:“似乎是这么回事儿·”·顾风归轻轻一顿,郑重地看向莫妄语。
“嗯”莫妄语问道··顾风归语重心长一叹,道:“莫修,以你功力,你打不过它·”·莫妄语挑了挑眉,他平生最不喜遭人看不起。
他两手抱在胸前,眯起眼睛,斜看顾风归道:“你打得过了”·“我也打不过·”顾风归诚实道··莫妄语:“那你还说我。”
莫妄语话语落地,蓦地闪到了顾风归前头·一招红铜铆钉护腕,叮叮当当替他挡掉了突如其来地一阵邪气·他得意洋洋地努了努嘴,示意顾风归看看他的厉害。
顾风归转过头,同他贴得很近,单薄的淡色嘴唇几乎贴上了他同样冰凉的鼻尖·顾风归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双海水一半冰蓝色地眼眸微微闪动,道:“莫修……别闹。”
莫妄语本是专心致志对付魔气,偏偏顾风归这一句提点传进耳中又软又温和,令他大乱阵脚·“谁,谁别闹了”他偏开头,手腕转动剑柄,道:“准备好了么”。
顾风归颔首··莫妄语衣摆一扇,灭掉阵中灯火,道:“释魔”·囚于阵心的黑影顿时没了禁锢,从阵心处喷涌而出··————————————————·站在阵外的金满堂面色铁青着一言不发。
从阵外来看已经什么也看不清楚,一团团好似沸腾的黑气将阵眼中的两个人卷在一起·二人一人一身青赤色劲装,一人霜白道袍,两抹光点忽上忽下,犹如浩然大海中的两只飘荡的小舟。
他观战许久,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此地魔气冲天,已经引来金山天门众多修士前来查看·但他们看清阵前站着的是少主,顿时不知如何是好··金满堂认出这些人是父亲的随从,道:“我父亲回来了吗”·“掌门已经回来了。”
修士如实禀报道··金满堂心中越发慌乱,金龙天若知道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必然会来发火··他终于站不住脚,猛地拔剑,大步朝那驱邪阵走去。
“少主……使不得,使不得·”随行修士们意识到金满堂的举动,连连制止,“少主……两位道长已经释魔了,这驱邪阵刚好镇着魔气,您若破了阵,让那魔气跑了出来,那才不得了”·“那又如何”金满堂举剑一吼。
是,他是看不爽莫妄语·是,过去整整一年他做梦都想将莫妄语打败·但莫妄语是他的对手,不是他的仇人,即便要杀了他,他没有下作到用这种方式··修士道:“少主,驱邪阵威力极大,您若过去破阵,恐怕会反受其害……”·盛怒之下的金满堂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一脚将那人踹,大步流星地奔向阵中。
每走一步,他便调动一次灵力,两股灵力凝聚在他壮硕的手臂上,形成两道金光逼人的金线,当停在阵外时,他整个人都好似笼罩在一片金光当中··他大喝一声,使出十成十的功力,用手中铜钱剑狠狠往驱邪阵上一劈。
只觉一股惊涛拍岸的余震击打而来·金满堂被震得五脏六腑错了位,人飞起了丈来高,猛地撞在树下,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再看那驱邪阵,外缘完整不破,不伤分毫。
————————————————·“着·”·长虹剑尖端甩出一道耀眼的火花,犹如一团流星,甩向了颤抖的黑影。
阵眼灯火一灭,莫妄语亮剑相抵,那灯火复而又明,紧跟着黑雾腾空而起,升了一仗余高··这团黑雾迷离了莫妄语的眼睛,他用手背挡了一挡,再定睛看时,那黑雾已化做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站在原处。
那姑娘有一张潮红的鹅蛋脸,肤白貌美,着一身藕色纱裙,三寸金莲穿了一双银色软底小鞋,身姿窈窕,摄人心魂··莫妄语愣了一愣,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姑娘”巧移金莲,走到了他面前,口吐花香,媚眼如丝,娇滴滴地请安,道:“莫公子,您真要杀了奴家么”·莫妄语:“……”·他沉默半晌,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姑娘”:“”·莫妄语一直笑出了泪花,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哎呦了一声,道:“我天,现在的妖怪挺厉害的,连美人计都出来了。
你当真以为我不打女人”·那女人僵了僵,露出怀疑的神色··按理说,这些仙门弟子怀瑾握瑜,高情远致,应该是不好意思打女孩子·然而莫妄语真的不是一般仙门弟子。
他自幼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吃喝玩乐以及练功打坐之上,起不了凡心·而且说老实话,魔气在审美这方面,的确需要再苦下功夫·就目前的画皮功夫而言,真没赶上顾风归光风霁月的万分之一。
莫妄语转动手腕,眉开眼笑道:“你也不打听打听,东南西北一条街,哪个漂亮姑娘没被我拉过小辫子·”·“你说过,”向来沉默的顾风归却突然开口道:“你从没摸过姑娘的脸……”·莫妄语:“”·他一愣,没想到顾风归竟会将他一句无心之言拿出来翻旧账。
“姑娘”道:“能不能别废话了你到底打不打女人”·莫妄语道:“我是不打女人,但你是女人吗死妖怪你这样的,我一拳头能打四个。”
不见半点怜香惜玉,莫妄语手中长虹剑出鞘,对准那女人的天灵盖飞了出去··那“姑娘”显然没料到莫妄语当真这么心狠手辣,在原地顿了一瞬才想起来该躲。
动作慢了些许,生生被削去了一边的耳朵,顿时半边脸颊- shi -哒哒的全是鲜血··“姑娘”见计不成,立刻又生一计,嗷嗷大叫两声,突然弯腰抱膝,蹲在了地上。
紧接着,少女柔软的身躯幻变为一名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这小娃娃穿着红色小棉袄,虎头小鞋,虎头小帽,手里握着糖葫芦,迈着小短腿摇头晃脑··“这……”莫妄语惊愕,手中的剑锋要出未出,道道:“就算我是个变态,这么小的小孩儿,我也下不了手。”
“小孩”又或“姑娘”得意地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它话音未落,一柄冰镖却扎在了它的胸口上。
莫妄语瞬然回头,立于他背后的顾风归虽然两手垂于身侧,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想也不用想,冰镖必然是他- she -出来的··莫妄语诧异地拍了两声巴掌,赞许道:“顾道长,我以为我已经够变态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狠……”·顾风归淡淡道:“魔气无形,能化作各式人形蛊惑你,少女、幼童、老人,你不可分神。”
莫妄语道:“道长所言极是·”·他便也收起最容易引人犯错的恻隐之心,亮出长虹剑就要出招··却见这孩子突然由蹲坐的姿势变成站立,身量突然增高,接近一成年人。
然后他伸手一抹脸,在抬起头时,竟然是莫妄语的模样··顾风归飞到一半的长剑立刻收势··“顾道长……”两个“莫妄语”并肩站着,同时发出声音。
无论从外貌、衣着,甚至声音来看,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顾灵”其中一人大声说道,“你不要听他的,他是魔气,我才是莫妄语。”
“放屁”另一人反手过去就是一大嘴巴子,反唇相讥道:“顾风归,你别信他,他在骗你,我才是莫妄语·”·顾风归一手紧握水兵月青白霜雪刃,半晌不敢动作,骨节处被捏得咯吱清响。
他无法贸然出招,唯恐伤到真正的莫妄语·他凝神,细细地看着两人的脸庞·两人都是少年的模样,也是想象里的模样,即便闭上眼睛,他仍可以完整无缺地将这个人勾勒出来,肆意张扬的眼睛、柔软浅淡的嘴唇,以及瘦削但绝不羸弱的挺直的肩臂。
“莫修……”顾风归走投无路地低声开口··“顾灵”两人同时答应,“我,我是莫修”·“你不是”一人愤然拔剑,二话不说便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砍了过去,“让你装我,让你装我,你真该死,看看,看看,看我不打死你”另一人不甘示弱,横剑相挡,道:“呵呵,学小爷学得还挺像呀,可是小爷我才是正牌,你这个冒牌货”·两人个“莫妄语”用的都是长虹剑,连招式都一模一样,好似在面对面的照镜子。
如果第一个莫妄语使出来的是“灯”字第十三招“火龙摆尾”,那么第二个莫妄语立刻便会使出“照”字诀第十七招“炉火纯青”,尽数破招。
两人越斗越凶,那个真的莫妄语手指抵于剑上,不断调动灵力默念心诀··对面这人,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又好像他的一道影子··“他”太清楚自己的弱点,以至于每一次出手,都紧扣住了他的要害。
握剑的右臂阵阵酸楚,莫妄语算出自己已经失误三招,心道,顾风归这会儿不同他添乱,他便万幸……·莫妄语正这么想,对面的假“莫妄语”一剑便刺了过来。
莫妄语往后一跳,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用的,偏生就是他最擅长的“灯”字最末一招——万家灯火··莫妄语自己太知道自己的厉害,眼见对付不过去,干脆弃卒保帅,爽快地舍弃掉了自己的半边胳膊,收剑护住心脉。
然而就在这时,在一旁迟迟不曾动作地顾风归飞剑过来,金石之声响彻云霄,一剑刺入假“莫妄语”小腹之中··冒牌“莫妄语”全然不曾料到顾风归竟然突然分辨出来,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剑,腹部露出了一只碗口大的窟窿。
莫妄语在地上滚了一圈,滚进顾风归怀里·顾风归搀扶着他,手在他的腰间拨了拨,又按住他的命门··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捡回一条小命,却不惊喜,反而有些后怕,嗤嗤倒吸一口凉气,对顾风归道:“乖乖,这招太狠了,顾道长,你就不怕捅的人是我”·“不会。”
顾风归回答道··“不会”莫妄语一脸不信,道:“你如何分辨的说老实话,连我看它就像自己照镜子,完全看不出区别。”
他突然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难道我脸上哪儿长了痦子我没看见”·顾风归不动声色,深深地看着莫妄语,道:“不会认错。”
“为何”莫妄语道:“快告诉我·”·顾风归却面色一红,避而不答,转头道:“莫修,专心·”·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河不产粮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河不产粮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23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魔气不乐意自己备受冷落,嗷地叫了一声打断莫妄语和顾风归两人的窃窃私语。
它一寸一寸地将扎在腹部的冰剑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古怪地扭动脖颈,骨骼处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好像要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紧接着,他两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带血带肉的脸皮撕扯下来,手掌一抹,化开脸上的红血,突然换了一张面容。
这张崭新的脸,嘴角漠然而冷淡,皮肤苍白如终年不融化的冰山积雪,眼睛则是透彻心扉的冰蓝,一身青赤色的紧装被血水冲刷掉了颜色,洗涤成一袭雪花般飘逸的白袍——这张脸是顾风归的。
魔气给自己换上了一张新脸,故技重施,企图再次混迹于他们当中··莫妄语却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手,捧腹几乎直不起腰··“你你你,你笑什么”魔气质问道。
莫妄语惋惜地摇了摇头,道:“这次不行、不行,差远了·不像不像,一点也不像·矮了些,胖了些,黑了些,眼睛里的蓝色也深了些·还有了……”他一顿,指向魔气的腹部,道:“你这肚子上的大窟窿还没被变没。”
魔气:“……”·它气急败坏,又十分尴尬,大吼道:“莫妄语你以为变成人很轻松吗变成你已经很累了,你还嘲笑我,去死吧你”·“别别别”莫妄语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中剑虚虚晃了一晃,道:“大哥,求求你,真的,别再他妈逗我笑了,我再笑剑都提不起来。”
·“莫妄语”魔气无地自容,终于不再化作人形,而是恢复一团烟雾的原形··莫妄语终于止住了笑意,弯了弯眼睛,道:“顾道长,虽然逗它挺好玩的,但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乘早收工。”
顾风归微微颔首··这时又听“噗”地一声,第八只角上那盏灯油火将尽·莫妄语干脆舍了长虹剑,以火剑代替灯盏,护住阵眼··少了长虹剑,功力相当削去一半,莫妄语便少了几分莽撞。
他好好静下心来,一想,突然道:“对了,顾道长,我方才被魔气入侵,你同我念了几句心咒,驱了我心魔·这心咒这般厉害,能否化解魔气”·为了能跟莫妄语好好说话,顾风归以冰为界,立出一道半人高冰墙,回眸望莫妄语,道:“何尝不可”·莫妄语便拍手道:“行,反正你我现在也困在里头出不去了,总是要死的,不如死马当活马医”·顾风归点点头。
“可是顾道长,”莫妄语又道··“何事”·说起这事来,莫妄语头一回有几分羞涩·实话实说,他真的不是个读书人,偏生那些修道要背的砖头厚的经文,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他抬眼看向顾风归,难以启齿道:“那啥,顾道长……”·“嗯”·“是这样的,”他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让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不那么蠢蛋,“那个,我心咒没背完。”
学业向来优异刻苦的顾风归头一回听说还有这样的事,冰蓝色眼睛一闪而过一丝错愕·但他马上恢复了冷静的神情,端正道:“无妨,心咒全篇逾千字,全文背诵的确困难。”
莫妄语心里哈了一声,摸摸鼻尖,道:“那现在如何是好”·顾风归道:“莫道长记得多少”·莫妄语道:“记得……记得,开头三句。”
这三句心咒,好似修真界的南无阿弥陀佛,修道者入道后总挂在嘴边,无事时修心,有事时保命·至于这三句后面再三句,师尊每次布道时,还没念到这儿,莫妄语就已经大梦正酣了。
顾风归没想到莫妄语关键时刻,掉了这么大个链子,一哽,继而又柔声道:“无妨,你可以跟着我念·”·莫妄语眼睛亮晶晶,高兴道:“那再好不过了。”
顾风归又道:“法力无边,念诵需费灵力太多,你我现在损伤太过,若单独念诵恐怕体力不不支·”那双蓝眸睇向莫妄语,尔后又转向别处,两手背在身后,淡淡地说:“把你的手给我。”
“嗯”大敌当前,莫妄语不疑有他,顾风归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大方方地向顾风归伸出手来,掌心朝上,道:“然后呢,顾道长”·顾风归不发一言,一召袖袍,与他掌心相抵。
莫妄语微愣,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好像捧上了一块寒冰·顾风归的掌心很凉,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他的手指并不柔软,食指关节以及掌心处,分别有两个常年累月摩擦生出的厚茧,接触时引起微小的酸麻。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掌心一痒,莫妄语下意识抽回手,顾风归却反客为主地握住了他的五根手指,十指相缠绕,冰凉的体温和略带粗糙的质感,混杂着一股透彻心肺的灵力汹涌而来。
莫妄语心跟着慌了起来,正不知如何反应,又听顾风归已开始低声吟唱:“鬼魅,无形者……”·“鬼魅,无形者,”顾风归的声音打断了莫妄语的杂思,顾风归身上寒气逼人,他躁乱的心跟着沉寂了几分。
他立刻压下心中古怪,强迫自己不去细想手指间过于温和的厮磨,屏气杂念,缓缓吐息,手指掐诀,一字一句跟着顾风归念诵:“鬼……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言出法随。
二人微薄的灵力相汇,形成了一股涓涓细流··心咒中的每一个字脱口而出后,都形成了巨大的法符,劈头盖脸地向魔气飞去·这些文字形成了一面捕魔网,将黑影禁锢其间,魔气收制个,狰狞的形体不断扭曲,好像有人在不断尖叫。
“莫修……”·“莫修……”·“莫修……”·那该死的声音又来了,像无数人对着他耳朵轻声细语。
“莫修,求你,求求你,别杀我……”·莫妄语双眼发红,狠咬舌尖忍下声音的撕咬··他不断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不过是不存在的幻觉··“莫修,我是为魔尊传递音讯的……”魔气哀求道··“莫修,不要杀我,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莫修,莫修……·魔气得不到莫妄语的回应几乎要发狂。
它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它分明感应到了莫妄语体内那剧烈震荡的、不受控制的灵力在冲动·它无法言之凿凿断定莫妄语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是人、是神、是魔、是仙。
但它能至少可以感知,他,至少他的一部分,是属于他这边的——见不得阳光、生长于黑暗、暴戾而- yin -鸷的本能与天- xing -··“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呢”它低声劝说着,“你明明跟我们一样……”·一团黑气爬在了莫妄语的肩头,- yin -沉而潮- shi -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像从黑暗里伸出了一条- shi -哒哒的舌头。
“我有讯息要带给魔尊,你帮我,你帮帮我,魔尊会感谢你的,莫修·”·莫妄语闭上眼睛·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属于自己的,淹没在无尽暗沉的黑夜里,体内不受控制的灵力不择路径地在血脉间冲撞,它们经受了魔气的蛊惑,想破体而出。
另一半是不属于自己的,像是漂浮在清凉的泉水里·他的手指与顾风归的手指缠在了一起,不知是谁握住了谁·截然不同的两股灵力在此间互相交融,滚烫的变成了冰凉的,而冰凉的又灼成沸腾的,不分你我。
就这样,好像站在悬崖峭壁旁的人回过了头,流离的理智在出离崩溃的边缘每每被猛地拉回——·“莫修!”·最后一声是顾风归在叫他。
莫妄语蓦地回神,又觉指尖被顾风归一掐··顾风归□□道:“鬼……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人神皆守,神光同聚,·“魑魅魍魉,速散、速退、速破……·“唯有子不语,怪力乱神……·“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灵力再次聚集,向魔气反扑过去。
这一次,魔气连轻声细语蛊惑莫妄语的气力都没有了·它的身体剧烈的缩小,释放出腐败的腥臭··“顾道长,”莫妄语念毕心咒,以火符画圈,心肺俱伤依然眼中带笑,忙中偷闲地跟顾风归插科打诨道:“日后有空,你一定要来我无修山找我,我师尊一定想见见你,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把心咒都给背下来了”·顾风归面色未变,但眼中却是一软,低吟:“莫修,专心。”
“好好好,”莫妄语被顾风归念叨得头疼,道:“我专心成了吧,可它明明都快要死了·”·阵心当中,方才如烈火熊熊燃烧的魔气只剩下一点虚弱的火星,它的形态愈来愈小,最后坍缩成一地黑血。
莫妄语拔起插在地上的剑,两指朝剑锋上一抹,震出一阵金石之音··天色透亮,一道红日直破万里乌云··天地之间,魔气荡然无存··“我天……”遮天蔽日的驱邪阵开阵,方才用铜钱剑都震不开的灵界已经消失无形。
一片浓雾里,一道赤青,一道月白,两道身影从浓雾中徐徐显现··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震伤在地的金满堂·如今他也算真正领教这驱邪阵的厉害,笼中困斗,何其凶险,若今日是他坐阵,他肯定无法撑到这种地步……·莫妄语用剑气扫开阵角上的宝器,冲金满堂喊了一声:“金满堂,血”·金满堂使唤人提来一只活鸡,手起刀落地抹了鸡脖,逼出一碗鸡血来。
莫妄语接过,朝地上一浇,那滩黑血立刻沸腾起来,鼓起了大大小小黑色泡沫,泡沫消退,蒸发成细碎的黑色粉末··“算是完事了·”莫妄语望着满地狼藉,收起飞虹剑。
他抬脚要走,却见顾风归听留在原地,俯下身来··他回头看,见顾风归伸出手掌,低声吟诵一支安魂曲,掌心之下的黑色的粉末在青白的灵力之下化作了万千雪花,飘到了半空之中。
莫妄语呀了一声,连忙朝空中伸出手掌无修山常年炎热,犹如一座假寐而憩的活火山,像雪花这么空灵飘逸的玩意儿,甚少见过·一片六边形的雪花瓣落入掌心,莫妄语像是接着了宝贝,忍不住举了起来给顾风归看,“顾道长,下雪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风归并没有看向那司空见惯的雪花,而是和往常一样,继续用那个人从未察觉的温和的眼神凝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诶,顾道长”莫妄语视线终于舍得从雪花上移开,他看见顾风归白如霜雪的两颊上,也不知怎么搞得,沾上了一些黑色的粉末··他想也不想,将长虹剑往腰间一挎,举起手,便用袖口去擦顾风归的脸颊,口中低低念叨道:“瞧瞧,瞧瞧,多好看的一张脸,都被弄脏了。”
他自顾自地细细的擦着·顾风归的面容近在咫尺·他长得真的挺好看,面色白如璞玉,五官规整俊气,下颚方正干净,嘴唇又红又软,明明是个比他高出了一个头的大小伙子,时常看起来却比小姑娘还要俊美几分,看久了让人心中发痒。
但只要那柄水兵月清霜白刃剑一出手,谁都不会再被这淡雅的外表欺骗,而是闻风丧胆,唯恐避之而不及……·莫妄语心中胡思乱想,却见顾风归的脸在他兢兢业业地擦拭下越来越脏。
他连忙住手,这才发现自己袖口上沾染了一圈那浸过鸡血的黑色粉末以及一些不明物体··“不好意思啊顾道长,”莫妄语歉然道,他举起双手给顾风归看,道:“我没想到我手更不干净……”·莫妄语尴尬地正要收手,却被顾风归一把掐上了手腕。
这一次,顾风归的表情要冷冽许多,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一片汪洋的冰冷的大海,海面之下暗流涌动,澎湃着不为人所知的热情··这双冰蓝色眼睛着他,继而又无可奈何地一软。
顾风归背手身后,转过身去·· · ·第24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驱魔之后,莫妄语再次为金悦星把脉··金悦星脉象趋于平稳,和正常人无异,只是稍微虚弱。
反倒是方才贸然破阵的金满堂内伤严重,灵力倒灌,震断了几处细小的灵脉··“我妹妹现在如何”金满堂关心道··“无大碍,但仍需后天调养。”
莫妄语收回搭在金悦星手腕上的手指,两眼再次细细个审视金悦星气色,确定魔气已完全离开身体·金悦此时神色自若,双颊泛红,露出年轻女子的羞涩··莫妄语彬彬有礼地询问道:“金姑娘,可否告诉我,你们那日在山中上香发生了什么古怪的事情”·金悦星先是眼睫轻颤,迅速地瞥了金满堂一眼。
金满堂没有说话,金悦星便顿了顿,斟酌半晌,柔声对莫妄语说:“莫道长,我那日跟我的姐妹进山上香,上完香就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至于我身上的魔气,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莫妄语一边听着金悦星柔声说,一边笑盈盈地点头··实际上,他压根不买金悦星的账··显然金悦星在撒谎,她或许骗得过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金满堂,但绝对骗不过莫妄语。
莫妄语每天管着那个百来号少年期的臭小子,这帮小混蛋正是最会撒谎扯屁的年龄,谁老实,谁心里有鬼,他看一眼,心里门清·金悦星也是这个年龄,又是养在深闺当中,于是撒谎的功力更显拙劣。
她每说一句话,手指便在裙摆上绞一下,眼珠也四处乱飞,这都是撒谎的典型表现··“星儿,”金满堂体恤道:“你别怕,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出来到底是谁这么害你的。”
他抓上金悦星的胳膊,一摸着纤细的骨骼,想到这么瘦,想必是吃了许多苦,不由感慨万千,垂下泪来,和金悦星两人抱头大哭··莫妄语双臂抱在胸前立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竟有些走神了。
有时候他真的闹不明白,金满堂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眼泪——架打输了要哭,病治好了还要哭,不知道日后娶了媳妇,是不是到了洞房还要太高兴了哭··金满堂哭着哭着,突然抬头瞪向莫妄语。
莫妄语被这一眼瞪得发慌,疑惑地挑眉——“有事儿”·金满堂咬着后牙槽指了指金悦星,又冲他做了一个想办法的手势··莫妄语这才明白过来金满堂是要他想办法安慰人,可他真的不会安慰这种软绵绵的小姑娘,毕竟以往家中都是莫玉将其他师弟给打得嚎啕大哭。
他一时手足无措,金满堂这会儿还没结账,他有点担心金满堂赖账,毕竟越有钱的人,越抠门·于是他只得将自己这只本挂得老高的灯笼摘了下来,出声道:“金姑娘,麻烦你等一下再哭吧,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金满堂:“……”·这话虽然糙到了一定境界,但管用倒是管用,金悦星真的不哭了,道:“谢莫道长救命之恩,莫道长想问什么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
“倒不是上香的事儿,”莫妄语道:“我只是好奇,金小姐住在这里,应该没有人虐待吧”·金悦星和金满堂同时一愣。
金满堂气急败坏地说:“星儿,若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刀便将他们都杀了·”·金悦星忙说:“没有,没有的事·”·莫妄语便道:“我想也是,金小姐毕竟是金少主的妹子,是金枝玉叶,应该没人会这么没眼力劲儿。”
既摸不准莫妄语为什么这么问,又摸不准莫妄语是猜到了什么,于是金悦星试探道:“莫道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妄语笑笑,问道:“金小姐手指上的针眼是怎么来的”·金悦星一怔,下意识便将手往袖口里藏。
但金满堂先反应过来,抓上一看,只见金悦星十根白葱一样的手指,指尖上有三五个小小的针眼··金满堂又要哭了,他发作道:“你可是我金满堂的胞妹人就在我跟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害你”·金悦星道:“哥哥,没人害我,是我自己做针线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金满堂听了这话反而更生气了,道:“什么逼迫你做针线活我老早就说过了,我金满堂的妹妹,这辈子要拿针,也是拿我们金山天门的‘天女散花千束金针’”·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悦星道:“不是的……”·莫妄语插嘴道:“我就是给金小姐把脉的时候,偶然看见金小姐的指尖上有大小不一针扎的痕迹,这应该是刚刚做针线活,不太熟练导致的,所以我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他话锋一转,顺着金悦星的话反问:“既然没人逼金小姐,那么就是金小姐自愿的咯我想以你们金家的财力,要什么有什么,喜欢什么款式,花钱买就是了,再怎么也用不着金小姐亲自动手吧·“诶,不对……”莫妄语又摇了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从外面买的东西,总比不上自己亲手做的那份心意。”
莫妄语笑眯眯地将金悦星硬逼进死胡同里,只差没将她竭力遮掩的事情点破——你的手指上都是针眼,是因为你在给你相好绣鸳鸯··金悦星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说实话。
她脸上阵阵绯红,咬着嘴唇道:“没人逼我,我不过是闲得无聊了,所以想做,不可以吗我本来身体就不好,药罐子一样整日倒在床上,我练不了什么‘天女散花’,我什么都练不了,所以我自己给自己找点个事情做不可以吗你们抓着不放到底是做什么”·她说得太激动了,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金满堂顿时又慌了神,连忙又叫莫妄语,又叫顾风归,还张罗来一群婢女,手足无措乱作一团··莫妄语随手往金悦星喉咙旁几处- xue -位点了两下,通了气,金悦星便也不咳嗽了。
金满堂安抚道:“星儿,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绣花我们就天天绣花,你要什么针,什么线,我明日都派人给你送过来,星儿,莫哭了·回屋歇着去吧。”
说罢召来人,护送金悦星回屋歇着··金悦星走后·金满堂一言不发,引着莫妄语和顾风归朝自己别院走去·莫妄语在金满堂身后缓步跟着,心中盘算,以金满堂那狗屁脾气,待会肯定又要发作,怪他方才不该逼问他的妹子。
没想金满堂一掩房门,却卒地停下脚步,冷着脸转身道:“莫妄语,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这下换莫妄语愣住了,难道金满堂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蠢·金满堂烦躁地往怀里抓了一把,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白色的丝绸帕子,亮给莫妄语看。
莫妄语接过瞥了一眼,道:“这是什么怎么绣了两只鸭子”·金满堂脸一黑,嘴角抽搐,半晌道:“这是一双鸳鸯。”
“哈”莫妄语歪过头又对着那帕子看了半晌,道:“绣工还需加强·”·金满堂一把收走那帕子,胡乱一团,像扔垃圾一样塞进兜里,冷着脸道:“我金满堂的妹妹本来就不用会这些。”
做哥哥的都会对自己未来的妹夫看不过眼,这一点莫妄语深有体会,他自己也有妹妹,如果某一天莫玉那丫头给他牵来一个猪头似的傻小子,然后说这是自己的心上人,他可能也会两眼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莫妄语见金满堂原来心里也门清,便也不再跟他兜圈子,直入主题道:“所以你早就怀疑你妹妹有个相好”·金满堂说:“是·但是……”·听到还有但书,莫妄语挑了挑眉,“但是什么”·金满堂道:“但是我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莫妄语:“……”·他本以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拿钱回家躺着就行,没想到金满堂留了后手,还将他诳着,现在不仅要除魔,还要抓女干。
金满堂瞥见莫妄语一脸吃瘪,道:“你吃什么亏我请你来,本来就是给我妹妹治病,现在还不知道病根,你怎么能走”·莫妄语道:“我就问你,令妹现在身体好了没是不是能蹦能跳我治好病了,为什么不能走你不给我钱,我现在就去你家门口贴大字报去”·莫妄语一嚷嚷,金满堂立马怂了。
他自认为自己有两个地方远不及莫妄语,一是那天生奇才的修仙灵根,二则这是死不要脸的高尚品格·他低下声来,道:“莫妄语,你喊什么喊我方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救了我妹妹,我谢你都来不及,你就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行不之前说好的钱,只是点小钱,你若捉到了我金满堂门中女干细,除了我这个少主的位置不能给,我小妹的婚约不能给,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之前说好的价钱,翻倍,成不成”·“啧啧……”一听涨价钱,莫妄语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道:“爽快还是咱们金少主爽快”他顿时变得非常好说话,道:“现下魔气都驱了,找个人还不好办我自己就是无修派大弟子,不图你少主的位子;我自己家也有妹子,更不图你妹妹,我又不是女干商,翻倍本来是可以的,只是……”·“只是什么”金满堂警备道。
他总觉得莫妄语这笑令他瘆得慌··莫妄语笑眯眯道:“只是我们这次可是两位道长为您服务啊”·金满堂:“”·莫妄语用手肘拱了拱顾风归,“是吧,顾道长”·他抿着嘴唇,用气音偷偷同顾风归低声密话,“顾道长,我知道你不缺钱,但小爷我最近手头真的不宽松。
你别看我无修派那些小家伙各个精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实际上能吃的很,我家里还有一只猫,也是个祖宗,处处花钱处处难啊……您帮我敲金满堂这次竹杠,我要到的钱,分你一半,好不好”·顾风归侧耳听着莫妄语那笑盈盈的声音穿进耳朵里,好像这人就趴在他肩头,环着他的脖颈,同他轻声笑语。
其实不用到处坑蒙拐骗的,其实可以跟他去青城仙府的,他什么都可以给他……·“不是,”金满堂惊恐地瞪着不发一言的顾风归··他简直不敢相信,以顾风归肃然的- xing -格,怎么会任由莫妄语在这里上蹿下跳,拉着他坐地起价他见顾风归迟迟不阻止,于是替顾风归说道:“不是,莫妄语,你要点脸行不行人家顾道长又不是你们无修派的,他来,是出于仁义道德,帮忙降妖除魔,济世太平,我凭什么还给你钱”·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强词夺理道:“我不管,那你问顾道长这次来,是帮你的,还是帮我的”·莫妄语挺会顺杆爬,经过数次交际,他多少摸着了顾风归的- xing -子。
顾风归这人心肠特软,虽然表面上不怎么搭理人,但一接到他的纸鹤,就特地从青城赶来金山帮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而莫妄语也有点想试探一下,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顾风归- xing -子上来是什么样子。
所以今日做的过分了些,看顾风归究竟能容他容到什么地步··“顾道长”金满堂低低唤了顾风归一声·他就不信了,青山仙府的人,还会由着莫妄语在这里胡作非为·没想到顾风归神情漠然,对莫妄语淡淡道:“帮你。”
金满堂:“……”·“你看你看”莫妄语立刻拿着鸡毛当令箭,得意道:“听见了吗顾道长是来帮我的如果顾道长是来帮你,那当然是处于仁义道德;但他是来帮我的,就是我们无修派外援。
你得再加一倍酬劳·”·金满堂无言以对·他倒是不心疼什么钱,金山天门,命里带财,别的没有,就是有钱·真正令他不爽的就是,这两人站在他面前卿卿我我,让他油然而生一种孤家寡人的孤苦寂寥之感。
他无奈道:“得,得,看把你给惯的,莫妄语,你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人打死的·”·莫妄语道:“打死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赶紧找点吃的,搞不好先饿死了。”
“真的是我服你了”·金满堂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派人给莫妄语和顾风归二人张罗了一桌吃食,准备了一些金山天门的地道小吃。
金山天门处处金碧辉煌,茅坑都贴了一层金片,莫妄语猜想,会不会连吃食也全是用金子做的然而当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心服口服,因为这里的吃食,无论是红烧猪蹄、还是软糯凤爪,上头统统点缀了一层金箔纸,端上来金光璀璨。
看着眼前这冒着金光的佳肴,又想起前些天无修派如何艰难困苦,后厨铁锅中白开水一样的粥饭,莫妄语不由悲从中来,直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同人不同命兮悲叹完,他立刻灵敏地将菜肴上的金箔纸一一捻走,收入袋中。
饭桌上,金满堂一边呷菜,一边陆陆续续同大家讲了讲金家都有些什么人··最先要说的,当然是金山天门掌门金天龙·可金满堂是金天龙的儿子,儿子在背后不可乱说老子,于是不提金天龙,先说了说现在在金山天门住着的,并有名号的,几房老婆。
大房这一支是金满堂和金悦星两人,也暂且不提··二房是两个女儿,三房是一个儿子,四方是一儿一女,五房是三男二女·其中三方的儿子年龄太小,上月初七刚办了满月酒;五房虽然儿女多,但多病早夭,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十岁,女儿十一。
所以这么粗粗算下来,只有二房的两个姐妹,以及四方的一位小弟一位妹妹年龄与金满堂和金悦星相仿··因为金悦星幼时年幼多病,金天龙给她算命,算出她喜与属虎的人一起,而金家只有二房太太属虎,金悦星十岁之前,一直在二房太太身边长大,与两位姐妹关系甚好,这次上山,便是和她们三人一同。
与四房太太这一分支,关系则不怎么融洽··金满堂如实说道:“金悦晨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我小两岁,灵根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很得我父亲宠爱·但家中毕竟我是长子,纵然四娘他们有不服气的地方,也不敢冲我来,于是全撒在金悦星身上去了。
“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海外除妖,回来后发现星儿病得厉害,一查才知,那群千杀的混蛋,竟然趁我不在,将我妹子吃的保命药掉了包,要将她害死我实在生气,冲到他们院里去,当着四娘的面,给了他们家那小丫头一巴掌。
我告诉他们,我金满堂不是什么好人,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们如何待我和我妹子,日后我便如何待你们·四娘吓得大哭一场,也病了个把月,害我挨了我爹的一大耳刮子。
“这事之前,如果表面上还装一下兄友弟恭,这件事之后,就完全撕破脸了·”金满堂说道··莫妄语听完金满堂家中剪不清、理还乱的家族史后,问:“现在你最怀疑的人就是四娘屋里的人”·金满堂没有否认,但说道:“金悦晨心眼虽然坏,但能力真不怎么样。
我四娘这一支是普通人,这么多代,也就出了金悦晨这一个能修道的苗苗,所以根基实在浅·就算他想动用魔道邪术,他也不会,更没有人能告诉他·”·莫妄语听完,觉得言之有理,又想了想,问:“那么金小姐有什么和男子相见的机会”·金满堂道:“没什么机会,她身体不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都是认识的人。”
莫妄语道:“原来是兔子在偷吃窝边草·”·金满堂道:“可以这么说吧·”·莫妄语摇摇头,道:“要我说,娶老婆还是娶一个的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省了多少麻烦·”·一直沉默思索地顾风归开口道:“你想娶妻”·莫妄语被顾风归突然一问,愣是问红了脸,他尴尬地摸了摸耳朵,道:“嗯有谁不想呢”·正说着,这时屋里突然进来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金丝锦衣,面相天圆地方不怒自威,鼻梁骨很粗,中间突起一个小结,鼻尖呈鹰钩状,眉宇同金满堂有几分相似··“堂儿·”·那人叫了金满堂一声,只见金满堂立刻哐当一声,在这人脚边跪下,低声道:“父亲。”
 · ·第25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金满堂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莫妄语给跪懵了··他打出生后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将他养大的无修闲人又疏于管教,这么多年只让他跪过一次,还是当年将他带回无修山,收他做徒弟那回。
莫妄语见这架势,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命硬,学不来弯腰,所以跪,是不会跪的,他只是有点尴尬,不知道眼睛应该看向哪里。
金天龙这时招了招手,解了莫妄语的僵局,他一手飞快盘着两枚纯金核桃,不耐烦地对金满堂撩了撩眼皮,道:“起来罢·”·金满堂慌忙起身,站立后依然垂着头立于一旁。
和金满堂一同来的,还有几名随从,各个都穿着金丝锦服·而衣服上的立领、暗纹、以及花式,又同金满堂的那一帮人不尽相同··其中又有一名年轻男子,金丝锦服外又套一身金纱衣,腰间缺了把佩剑,脚上踏着一双金面软底鞋,走在了金龙天身侧。
这人与金满堂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长相极为- yin -柔,眉眼细长,用烧尽的炭笔描了再描,嘴唇鲜红,肤色乍一看雪白,但却又有说不出的怪异,待这人摇头动起来后,便发现他脸颊和脖颈两处的皮肤颜色两样。
原来他脸上涂的都是香粉,糊墙一样的厚厚一层··莫妄语心中大胆猜测,这人应该就是金满堂之前提到过的金悦晨了·怀着疑问,他朝金满堂看了一眼,金满堂接住了他的眼神,又迅速垂下头来,认可了莫妄语的猜测。
金龙天一边入屋落座,一边问金满堂道:“练功了”·“练了·”·“南城事情办得如何”·“办好了。”
“怎么办的”金天龙冷声道:“去了七天才办好我不过是让你除掉几户和魔尊勾结的异类,你就这么费事儿,日后你要如何接管我掌门之位”·金满堂羞愧地无言以对,垂头不语。
莫妄语心想,现在房中还有外人,金龙天就将话说得这么难听,可想而知,以往没有人的时候,金龙天骂得应该更难听了·他又瞥见金龙天训斥时,身旁那位年轻男子露出得意之色,更加佐证了莫妄语的想法。
金满堂解释道:“可是父亲,我并没有掌握十足的证据,证明他们与魔尊勾结……”·金龙天一抬手,道:“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什么证据不证据他们如果真的跟魔尊勾结,会给你留下证据吗金满堂,你实在软弱无能了。
东边呢东边又什么时候去”·“五日……”金满堂挂念胞妹身体,打算将金悦星治好后多留几日照料,没曾想突然瞥见金天龙脸色越来越- yin -沉,立刻改口道:“三日后。”
“嗯·”金天龙不置可否地颔首··他盘问完话,这才睥向莫妄语和顾风归··顾风归虽然和金满堂是同一辈,但青城仙府势力在五族世家中如日中天,顾风归作为青城仙府大弟子,名声斐然,金龙天不得不卖几分薄面。
落座之时,冲顾风归微微颔首,道:“没想到顾小友也来了,让你见笑了·”·顾风归淡淡地说:“金掌门如何培养门下小辈,顾某不该多言·但金掌门不看证据,便要灭门灭城,喊打喊杀,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再探讨一番。”
莫妄语扑哧一声,连忙咬了咬舌头··他真的没想到一向谨言慎行的顾风归竟然会开口嘲讽金龙天,而且一句话就扎金龙天痛处··金龙天一手遮天的行径早就在修仙界为人所不齿,其他仙门小门小户,势单力薄,敢怒也不敢言,但青城仙府没什么好忌惮。
金龙天被小辈顶了一句,心中极其不快,脸色比方才对着金满堂更- yin -沉了几分·碍于长辈的情面,又不能呵斥什么,冷着脸在桌边落座,抬了抬下颚,又指向莫妄语,问金满堂道:“他什么人”·“我,我朋友……”金满堂解释道。
“什么门派的”·“无修派·”·“无修派”金天龙道:“叫什么”·金满堂正要开口替他回答,没想却被金天龙低喝打断:“我在问他。”
“是·”·金天龙严肃地看着莫妄语,用沉默要求他立刻回答··莫妄语可算是知道金满堂暴躁的坏脾气是从哪里来的了,想到这里,他竟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金天龙骤然一愣,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嘻嘻哈哈,他脸色- yin -沉不定,低喝道:“笑什么笑,到底有什么可笑的”·“抱歉抱歉,”莫妄语连忙抱拳打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到一点好笑的事了,金掌门可千万别生气。
我是无修派的无修闲人的大弟子莫妄语,突然来金山天门拜访,没向金掌门问候,实在不好意思·”·“莫妄语”金天龙皱起眉来。
莫妄语扬了扬眉,道:“难道金掌门听过我的名号啧,没想到我的名声竟然这么响亮·”·金天龙当真想了起来自己是在哪儿听到了莫妄语的名字,他睨了金满堂一眼,金满堂慌忙低下头。
金龙天从鼻腔里发出了响亮的嗤声,冷漠地呵斥道:“原来这位就是当年把你打哭的小英雄·”·“不敢当,不敢当·”莫妄语拱了拱手,承让了一下,继续笑嘻嘻的。
·大堂里的气氛却愈发胶着,只听金龙天冷冰冰地哼了一声,道:“出息·纵然你是他的手下败将,不想如何将他打败,反而干脆投降了,我金家铮铮铁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纵使同金满堂是一见面就打架的关系,但当面听闻金天龙这般辱骂,莫妄语也受不了了,他握上剑柄,正要开口大骂金天龙死老头,却突然瞟见金满堂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间往外冒血,顿时一噎,那些骂人的话也吞回了肚里。
这时金悦晨见金满堂被骂,立刻跳出来落井下石道:“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做若是我,为了我们金家的荣誉,我就算死也要跟他拼命的被打败并不丢人,没了我们金家的脊梁骨,那才丢人”·金悦晨这番话正中金龙天红心,垂眸品茶间流露赞许的神色。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悦晨说着瞟了金龙天一眼,见父亲果然喜欢自己的大话,更加得意起来··愈发大声,指桑骂槐道:“我娘从小教育我说,人不能不争气,输了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输了便去舔别人的脚丫子,这简直窝囊,我们金家是不会出这种窝囊废的”·“咳,”莫妄语握拳抵于唇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莫妄语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而且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巴不得再乱一点、再鸡飞狗跳一点才好看但现下场景实在是太辣眼睛,他受不了了··于是他笑盈盈地开口道:“你说你想杀了我是吧”·金悦晨:“”·“我我我……”金悦晨没想到自己吹个牛皮,却会被莫妄语这么当真。
他灵根尚可,却舍不得用功,所以年龄虽然和金满堂差不了多少,但“金瓯无缺”“金”字诀都没有学到·而这莫妄语修为高到跟妖怪似的,也就青城仙府的大弟子顾风归能跟他博弈一下。
他怎么可能与之一战这不上赶着送命么·方才一张铁齿铜牙顿时生锈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磕磕绊绊说道:“莫道长又没跟我比试过,我做什么要杀您呢”·莫妄语道:“来,我们捋一捋,你刚刚的话是怎么说来着你说如果你跟我比试,输了,你拼了命也要杀了我,是不是”·“我我我……”金悦晨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莫妄语了。
他期望着金龙天、又或者金满堂能替他说句话,解个围,没想到两人谁也不发一言··金满堂是不打算帮他的·而且不仅如此,他正将袖口中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就等金龙天走了,想办法将他打一顿。
而金龙天想的则是——看看这个到底有没有刚刚信誓旦旦的骨气··金悦晨孤立无援,还没开始打,倒是站在原地哆嗦起来··莫妄语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打算真的出手伤人,随手往桌上一拂,将一根筷子扫到了地上。
笑盈盈道:“你是想比试,还是想帮我捡这双筷子”·金悦晨脸色腾得白尽了,顿时明白莫妄语的意思·他是要让金龙天好好看看,自己的脊梁骨是多么好弯。
金悦晨握了握拳,暗想,就算比试,这里本是金山天门主场,就算这莫妄语再怎么神通广大,也要留几分面子,总不真的伤了他·金悦晨心里的小九九,莫妄语一目了然。
他便笑盈盈地将手中另一只筷子一转,只见摆在桌上的飞虹剑立刻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金悦晨吓了一跳,他现在敢肯定,如果他选比试的话,莫妄语是绝对会随便割只耳朵下来玩玩儿。
还是保命要紧……·金悦晨深吸口气,认命似的,用左手慢吞吞地从金满堂脚边将那只筷子捡了起来··莫妄语牵了牵嘴角,仰脸对金龙天道:“这脊梁骨也太软了,金少主跟他比起来,真的算得上铮铮铁骨了。”
隔着桌子,金满堂一脸慨然··莫妄语扬眉,心道,只要你别又感动哭了,咱什么都好说··金龙天面色铁青,接近厌恶地瞥了金悦晨一眼,什么也不说。
他扣了扣手中茶杯,淡淡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金山天门一次来了你们两尊大佛,真是蓬荜生辉啊·”·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又道:“现在你们谁来跟我解释一下我府上出现在那个驱邪阵又是怎么回事。”
桌上所有人为之一怔,各人怀着各自的鬼胎,一时无人言语··*·驱邪阵魔气冲天,金龙天不可能没看见,而他随行的那些修士从金满堂这边一撤,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给他通风报信。
“简直胡闹,”金龙天喝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驱邪阵的厉害”·即便是像做到了他今天这样的地位,也会慎重使用驱邪阵。
因为在驱邪阵中,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会是谁·如果你要对付的妖魔修为在你之下,或许可以保住一条小命;可若是远远超过,那便是上赶着见阎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帮兔崽子,竟然画了驱邪阵,这可不是在胡闹么·金龙天骂完,道:“你们这次侥幸,但也别太得意,这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修道之人,应该懂这样的道理,人的运气这辈子就那么多,总有用光了的一天·下次就说不准了·我现在要问问看,为什么我金山天门会出现魔气”·金满堂解释道:“父亲,因为星儿被歹人所害,所以才会有入魔。”
金龙天- yin -晴不定地盯着金悦星看了好一会儿,道:“怎么回事”·金满堂简略地同金龙天讲了讲大致情况·金龙天道:“我不允许金山天门出现这种事情,堂儿,你要替我将人找到。”
“是·”·金龙天又问:“星儿身体现在好了么”·金悦星说:“好了·”·金龙天说:“好了就好。
在我金龙天的门下,不允许出现任何跟魔尊有关联的事·我们是名门正道,不能跟他们搅合在一起·”他的嗓门不大,但那平静的声音透露着不怒自威。
金龙天对魔尊深恶痛绝·若魔尊当真有一天出世了,金龙天必定是第一个要手刃它的人··其实话说起来,金龙天与那什么魔尊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毕竟魔尊到现在还没出生,正不知道在哪儿玩着泥巴蛋蛋,它就算想害人,也没这么个条件。
可金龙天就是恨它,那是他们所谓名门正道流淌在血液里的个正义感··金龙天拾起碗筷,还未呷饭·这时又有修士进屋托着一份帖子,同金龙天密语几句。
对话间偶然传来几个熟悉的字眼,诸如,魔尊,勾结……金龙天脸色大变,立刻匆匆离去··这顿饭也因为金龙天的出现不欢而散··用饭后,莫妄语在金山天门客房留宿。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趁这机会,一直到傍晚,他一直在金山天门府中,以及金悦星护院外四处转悠·他瞎转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留心观察任何有关魔气的痕迹。
然而雁过姑且留痕,按理说,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多少都会留下一点痕迹·比如,偶然落在地上的挂牌,又或者半只花纹奇特的脚印·但这人他做的相当之漂亮,莫妄语花费数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
入夜之后,金山天门寂静无声··莫妄语回到客房,解下腰间佩剑立于桌边,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子凉茶,没有喝,只是将瓷杯捧在手中··事实上,驱邪阵的后遗症并非没有。
此时莫妄语还会偶然觉得耳膜发胀,好似有人在耳边低语··说起来,这些天发生的怪事并不少,而最令他困惑的,就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听到魔气的声音·那魔气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它不是魔尊的信徒么为什么却有话要对他说呢·莫妄语想着想着,胸膛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师尊在这里,他姑且还可以告诉师尊,看他老人家会不会给他一记爆炒板栗,然而笑呵呵地说:胡思乱想然而师尊现在不在,无修派就像一艘被他开得跌跌撞撞的破船,不知将要通往哪里。
莫妄语下意识地摸了摸师尊留给他的玉符·他掏了出来,捧在手心上看着·此时玉符已经完全被血红色染透了,属于莫妄语的红色灵力流窜着,像一枚鲜红的玛瑙。
“算了,”莫妄语思来想去毫无进展,便干脆将玉符往桌上一放·盘起双腿,两手在胸前虚虚比划一个太极图,双眼紧合,开始运气打坐··这本是他每日必备的课业,风吹雨打,刀山火海,照练不误。
然而今天他刚一合眼,引那灵气流出丹田,立刻便感觉到了一股全然不同于往常的,巨大的热流··那热流不受他控制,自灵脉而出后,立刻像一条狂妄肆意的大海,汹涌地奔向了他的命门处两大要- xue -,然后像猛虎下山一样,攒起这一股子蛮劲儿,就要冲开那被封存的- xue -位。
莫妄语心中大动,也不知这是不是就是第三重天即将突破的征兆·他连忙深吸口气,屏气凝神,没想到在他的意念之下,那不受管束的热流,竟然开始顺从他的指令。
他尝试着引领热流往回倒灌,然后在手臂上储存起来··进行修炼之时,每突破一重天,就好像修仙历劫一样,是脱胎换骨的巨变·一方面灵力飞速增长,可另一方面,也伴随着将整个人砸成碎片,然后一一拼凑起来的不测。
虽然金满堂现在不打算杀他了,可保险起见,还是在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进行突破更为保险··于是再次运转了一周天之后,莫妄语谨小慎微地将灵力存储起来,不再强制冲破。
门外又有晚风吹过·一群金山天门巡夜的修士敲更,然后挑着宫灯远去·一晃眼已是一更天·莫妄语卧在床上假寐片刻,最后实在无法入睡,干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推门外出,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隔壁房门。
其实当敲第一下的时候,莫妄语就已经后悔了··这么晚了,也不知顾风归是否已经睡下,贸然前来,实在失礼··可没想到的是,屋里静了一瞬,继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蓦地窗角亮了一盏小灯··“顾道长”莫妄语见人已经起来了,便轻轻叫了一声··紧接着,一股清冽的寒风扑面,一袭白衣,穿戴整齐的顾风归为他开了门。
莫妄语钻了进去,哈哈笑了笑,明知故问道:“顾道长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呀”·顾风归没说话,只是反手关上门扉,将手中端着的一盏小灯放在了桌角上,然后立起茶托间倒扣的杯盏,为他倒了一杯茶。
莫妄语顺手接了过去,没曾想,那茶盏却是热腾腾的··莫妄语微愣,脑子里顿时冒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这么晚了,怎么茶是热的;第二个问题,顾风归房间里,怎么会有热茶他脑筋猛地拐了一个大弯儿,暗想,莫不成这热茶是特地给他备着的·但他立刻摇摇头,将这过分自作多情的念头甩了出去。
顾风归这么冷,大概就是自己想喝点热水吧··这么想着,他又看向顾风归去·此时顾风归的脸颊沉浸在晦暗的烛火间,只有一道深刻的轮廓,那双漂亮的玻璃珠似的深蓝眼睛一时看不真切,更不用说其中藏匿的深情。
莫妄语情不自禁地晃了晃手指,御火之术深入骨髓,那微小的火苗,便跟着他的手势陡然升了起来··他缓缓品一口香茗,喃喃自语道:“这地方可真无聊。”
和热热闹闹的无修山比,这里始终环绕着一种压抑的低气压·这里的人也是如此,每一个都腰杆绷得笔直,好像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对,喊打喊杀··“我算是知道金满堂那狗脾气是怎么来的了。”
金满堂自言自语道:“有这样一个爹,没到处杀人已经很难得了·”·顾风归又挽起袖,往桌上的香炉里点了一块檀香··“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他开门见山道。
莫妄语眼睛一亮,笑盈盈道:“莫非顾道长的眼睛会读心一下就猜到我来做什么了”·顾风归莞尔不言,等着莫妄语开口。
莫妄语两手抱在胸前,穿着小牛皮靴的脚闲适地搁在对面椅上,他两眼亮晶晶地,嘴角含笑道:“说是想到什么,到也不是,只是有一个念头吧·顾道长,你见识广博,你对祭魔这种邪术了解多少”·顾风归道:“了解不多。”
莫妄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祭魔有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必须用童男童女,是么”·顾风归道:“根据古书上的记载,是有这样的说法。”
莫妄语一手托腮,道:“对,就是这里,我觉得怪得很·”·“做出祭魔之术的这个人,他又能从哪里知道呢无外乎也是从古书上看了。
他也不知真假,只会依葫芦画瓢地照着书上来罢了·所以古书上说什么,他便会做什么准备,这样一来他也必须要准备童男童女才行·”·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莫妄语一顿,拖长声音道:“现在童女我们有了,可童男了这个人去哪儿了”·顾风归若有所思,道:“莫道长现在想怎么做”·莫妄语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了嘛。”
他抬头望向了窗外,看着漫天的繁星··今晚夜色很好,凉如清水··他扭过头,笑盈盈地对顾风归说:“我看今晚夜色很好,顾道长想不想跟我同游一番· · ·第2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好。”
顾风归点头道,安静地看着莫妄语,大海一样深蓝色的眸子,好似浸溺着无尽的温和··顾风归似乎是天生的好脾气,仍他搓圆捏瘪,对他的任何要求,合理也好,无礼也罢,似乎永远都只有这么一个回答。
莫妄语笑了起来,高兴得拍了拍手,道:“太好了·”·顾风归撩袍起身·莫妄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抓了飞虹剑,足尖用力,身体腾空而起,瞬地从窗户蹿了出去。
他飞似的在屋顶上快跑,身形幻化成一道赤影··他早就想再跟顾风归比试一番··上回比武,虽然输了,但那不算数··什么才算数呢·他赢了就算·而且上回他们比的是内力。
内力这东西,本就需常年累月的不断积累,他年龄比顾风归小了十来个月,相当于比他少了十二个月地积攒,输是人之常情··比脚力和比体力又不尽相同,脚力是在内力的基础之上,对瞬移、速行、御剑等十来种法术的融会贯通。
脑袋瓜子聪明伶俐、悟- xing -高的,即便内功稍逊一筹,依然能四两拨千斤压一头··而且在江湖上奔波保命,跑得快,比武功高可有用多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再厉害,也有被对手打趴下的那一天·可跑得快就不会,因为打不赢可以跑·莫妄语轻如飞燕地跃至屋顶,脚踩片片青瓦,身形瞬移,好似一道赤影,唰地将黑夜拉出一条白晃晃的豁口。
顾风归垂下的碎发被莫妄语带起的风吹得微动,他愣了一瞬,看向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不觉莞尔,也提剑跟上··耳边晚风呼啸,行了半柱香,莫妄语估摸已经走出百八十里地远,不由慢下步子,打算等等顾风归。
他回头一看,突然眼角一只青芒色光点一闪而过,瞥见身后紧紧跟着一抹白影,步履闲适,神仙中人··莫妄语挑了挑眉梢,心道,顾风归急行咒使得也不错··他不甘示弱地再次手指掐诀,又使了一个遁百里,身影幻化成一道无形的红光,瞬地出现在了数里之外。
这次应该赢了吧……·莫妄语在一户人家屋顶上落地,小心翼翼个地扭头回看,何曾想,那道白影竟然已经飘然至他身侧,同他并驾齐驱··莫妄语:“……”·莫妄语站在屋顶青瓦上拱手,“顾道长……”·“莫道长。”
顾风归点头回礼··双方表面上礼节- xing -问候却暗流汹涌,两人各自立在屋檐一角,遥望相视,剑拔弩张··莫妄语玩- xing -大发,不甘心地召来飞虹剑,立于剑上,以剑代足,御剑而行。
飞虹剑乃是上古神器,法力无边,又与他的“一灯照世”御火之术极其契合,飞腾起来速度极快,无影可循··莫妄语立于剑上疾飞,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飘于青芒色冰剑之上,不急不缓,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侧。
莫妄语侧头看顾风归,这人本来就白得像没有见过太阳,此时站在溶溶月光里,人像透明的一般,那一身白衣被晚风吹成了一只巨大的翅膀,他始终跟着他,明明再用一点力气,就可以超过他,但却偏偏和他并肩而行,一步不落。
天□□玩的莫妄语突然觉得这个游戏不够有意思了,至少没有今天头顶这清凉的月色有意思··他缓下速度,好似站在那剑锋上··顾风归跟着也停了下来,看向他。
“顾道长,”莫妄语弯了弯眉眼,叹了口气,道:“算啦算啦,我不想玩了·”·顾风归温和道:“那你想做什么”·莫妄语摇了摇头,抬头看向月亮,说:“你看呀,今天的月亮好圆。”
顾风归也望向那轮圆月,点头道:“是的·”·“我们就在月亮下走走吧,”莫妄语从飞虹剑上跃下,配剑于腰际,两手背在身后,踩着脚下片片红砖绿瓦。
顾风归与他并肩同行,两人均安静着一言不发,莫妄语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趣,反而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了,吹乱顾风归身上的香气··他再看脚下,远方是连成绵绵不绝的高楼,耸立的城郭围墙就在前方,这才发现他们这一路你追我赶,竟然已经到了城中。
他手搭凉棚,四处观望,道:“我想我们应该到了·”·“是·”顾风归点了点头··两人也不多言,都收了法术,如同两个伸手出众的宵小,肩并着肩,在月光下踩着地砖四处乱走。
这城郭实在太大·而莫妄语和顾风归两人,一人打南方来,一人打北方来,对金山天门脚下地界,均不算熟悉·而他们想要找地人,更是连一点突出的特征都没有,想要找到如同大海捞针。
莫妄语正要开口同顾风归商量对策··这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猪拱食似的的哼哼声··莫妄语一惊,握剑回身相护··铛铛两声,击在了一柄铜钱剑上。
金满堂勉强撑着那飞虹剑剑锋,身体摇摇欲坠,上气不接下气地哼哧哼哧喘息,道:“莫妄语,你快收手”·莫妄语咦了一声,随手甩了个剑花,然后将剑收于腰际,道:“你怎么来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你们……倒是,等等我啊……”金满堂上气不接下气道。
他对莫妄语还是不放心,这家伙浑身都是心眼,谁知道会不会见这事越查越麻烦,干脆脚底抹油,偷偷跑回去算了·所以莫妄语和顾风归夜里没睡觉,他夜里也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将莫妄语盯在自己眼皮子下头。
于是跑去守在莫妄语房门口监视·没曾想还真被抓了个正着··莫妄语大半夜不睡觉,就往顾风归的屋里跑·金满堂在后面追了这两人一路,这两人真不是人,跑得贼快,一会儿速行,一会儿瞬移,一会儿还御剑,可把他累趴下了。
金满堂喘匀气,站直腰,大骂道:“妈的,跑这么快累死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跑,没想到真被我猜到了”·莫妄语道:“谁跑了。”
“你就你难道你不承认”金满堂不可置信道··莫妄语道:“我真没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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