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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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下)
重生仙侠修真第70章 一剑南来·沉夜, 天幕中- yin -云密布, 视野之内, 处处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深黑, 连翻滚在虚空里的风都是幽暗之色··萧满站在风中, 白衣翻飞、猎猎作响,同魏出云并肩而立, 眺望伫立在秘境西南的高山。
那山高耸入云,山体不粗,甚至略薄, 宛如一把从地上刺出的刀, 势要裂天··穷尽目力, 依旧在那山上寻不见人影, 定是落有什么阵法或结界, 不过传出的诵经声渐歇。
妖兽被火困在原野上, 躁动不安的低吼嘶号声逐渐消散··局势似乎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但两人心中都不这样觉得··“你如何看”魏出云低声问萧满。
“他们能进入这秘境, 必然花费了一番功夫, 想成的必然也是大事, 不会就此放弃·”萧满目光片刻不离那片薄山,沉思片刻,分析说道··“诵的是佛经, 古老久远,恐怕要往数百数千年前考究,才能发现到底是什么经文。
这群人, 可能是佛门的某个分支,但也可能是寻得了某种佛门秘术,来这里施展·”·“直觉告诉我,他们要拿死在这里的人进行祭祀,试图召唤出什么东西。”
魏出云将左手的剑换到右手,眼眸轻垂··他对佛门了解甚少,诵经声传出时,只察觉出音节唱文古怪,有蛊惑神智的能力,当即运转心法,清心定神,故而未受影响,至于其他,难以辨出。
思及此,魏出云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萧满境界不如他,对人情世故略有不同,但很多时候,见识胜过他许多··他立风中,手提一串佛珠,素白衣袂不住起落,而眸中情绪淡淡,话语平静,给人的感觉冷冷清清,让魏出云生出一种,这人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走,纵使伸手去攥,也很难抓住的感觉。
萧满不知魏出云心中念头,视线垂落,停在山石缝隙间生出的一根花枝上,思绪渐远,想起十年前林雾从禅宗带回来的佛龛··那是上一世不曾出现过的东西,却危害极大,若非他和晏无书连手将夫渚身上的邪- xing -净化掉,或许孤山要遭上一罪,才能化解厄难。
而这次秘境中,有人诵佛经,蛊惑修行者自相残杀,欲以其血肉进行献祭召唤,亦是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广陵试是道门为年轻一代准备的试炼,意义非凡。
若出了这等邪恶之事,江湖上必然掀起波澜,上一世萧满虽不出雪意峰,但若真发生这样的事,风声不会不传上来··上一世的百年,修行界是安稳的,直到他临死前,发生了一场波及甚广的道魔之战。
为何会发生这般不平事莫非真与他的重生有关莫非星辰真会乱,且乱在孤山·到底是哪一环节错了·萧满蹙起眉,心中困惑难明。
他思索这般多,流逝掉的时间一瞬·魏出云调整好心态,对他道:“今日只是第一日,比试还有两日,若外面的师长们不察觉到秘境内出了异常、采取行动,我想,恐怕到了第三日,这秘境也不会打开。”
“那就杀过去,顺便把境灵找出来,逼它开门·”萧满拨动一个佛珠,低声说道··这话惹得魏出云神情微变·他将头转向萧满,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发觉你好像和从前有所不同。”
“如何不同”萧满问··魏出云:“从前你不会说这样的话·”·萧满的目光从那跟花枝上移开,看定魏出云,道:“或许是由于从前没遇上这样的事。”
他的眼神很淡,眸光干净平静··这点倒是一如既往,魏出云笑了笑:“说来也是,时辰不早,我们也过去休……”·声音戛然而止,魏出云眼神一凝,反手出剑。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周围,本是杀意深藏,见被察觉,不再遮掩··魏出云虽说早有反应,可对手的境界显然高出他许多,掷出的一把匕首划破夜色,当的一声同魏出云手中长剑撞上,气劲直将他撞得后退,险险要落到山崖下。
见红尘从萧满手中飞出,在虚空之中折转数道,不折寒光,不点星芒,闪至来者身后,欲取后颈·却见来者勾唇一笑,以鬼魅般的身法避开,再一挥手,将萧满的剑从半空打落。
萧满隔空抓回自己的剑,同这人相对而立··来者披着长及脚踝的黑袍,头上罩着兜帽,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颌骨,身上沾了点点血腥气,显然在来的路上杀了人。
“太玄中境·”魏出云已稳住身形,站到萧满身侧,平举手中剑,问对面之人,“终于现身了吗”·“话多·”黑兜帽只给了两个字。
话毕又起干戈,是魏出云抢先发起进攻··黑兜帽的武器是一把匕首,身法诡异难辨,看不出何门何派何种路数,唯一能辨出的,是这人精通刺杀·魏出云凭着这十年来练出的直觉,堪堪避开杀招。
萧满选择站在魏出云对面,同他一道围杀此人··山崖顶上的并不宽敞,外缘生长着形状古怪的松柏,凌厉冲撞之下,直接碎成齑粉··石块往下滚落,而战势倒向一边。
萧满越境杀人,多是凭借凤凰真火,可他整日来一直在持续不断战斗,先前为了清杀哥舒将军和其他妖兽,更是不管不顾消耗凌厉,早已精疲力竭··再看魏出云。
他并非没有越境杀敌的经验,在秘境中也杀过许多太玄初境的高阶妖兽,但妖兽与人不同,人诡计多端,心思难测,妖兽灵智不曾完全开启,是杀是躲是逃是进,全凭本能。
而这人的境界,还不止太玄中境·他是太玄中境大圆满,与太玄上境仅一线之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魏出云都差了一截·更何况,他也接连战斗了一日。
两人联手,面对这个太玄中境的进攻,说是节节败退亦不足为过··但萧满从这人的出手中体会出了些东西·黑兜帽第一击指向魏出云,目的却在于他·这人对魏出云是藏了一颗杀心,对萧满,却想活捉。
重生仙侠修真·活捉是因为他凤凰血脉特殊,可以作为特殊祭品,加速献祭进程或者提升献祭规格吗萧满心中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同时心绪一转,打算利用这一点,采取行动。
对方一击又至,匕首拉出的寒光在夜色里格外亮惹眼,直取魏出云喉间,萧满抬手落剑,以剑气震偏匕首的轨迹,同时道:·“你的目的,想来是……”·他的话未说完,忽闻此时,秘境南面迸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震天动地的巨响··沛然气劲自南涌入,整个秘境都为之一晃,山石滚滚落下,妖兽再度惊慌嘶叫··抬眼一看,但见幽夜之中烟尘四起,沙屑漫天、滚滚如浪。
如果有熟悉巨灵山秘境的人在场,定能发现那个位置就是秘境的出口··山崖顶上的交手一瞬休止,与此同时,一道剑意自南来,斩破虚空斩破长风斩破浓夜,沉沉落向萧满身前之人。
黑兜帽以一个吊诡的姿势躲避,但剑意骇然,声势速度迅雷不可及,避开要害却避不过旁处,刹那之间,手臂与身体分离··血花扬起丈高,如同雨点洒落,萧满收起方才的念头、趁势出剑。
这是萧满所习无名剑法之中最后一式,同时也是最为强劲的一招,不过萧满此刻疲惫,剑招不如何狠厉·黑兜帽并非躲不过,但骤然出现的剑者不断逼近,若是避开此招,必然会败于他剑下·黑兜帽以肩膀为代价强行接下此击,抬头往天空中投去短促的一瞥,低声念出一语,身体化作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失传已久的影术·”剑者御风行至山崖上,目光往黑兜帽消失的地方一扫,蹙眉说道··他玄衣银发,正是晏无书··萧满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在震荡传来那刻,他就知道是晏无书来了——那道牵引在二人之间的契机告诉他的。
道了一声多谢,萧满转身走向魏出云,查看他的伤势:黑兜帽想直接杀了魏出云,下的都是狠手,魏出云被伤了好几处,伤口上泛着诡异的黑气··“去找别北楼。”
萧满低声对魏出云道,目光凝重··“我来就行·”晏无书走过来,折扇自指间飞出,点上魏出云周身几处大- xue -·他又弹了一颗丹药进魏出云口中,便不再管,偏头仔细打量萧满,问:“你没事吧”·萧满道他无事。
晏无书却说:“脸色有些差·”话毕拈出丹药,塞进萧满口中··他指尖温热,萧满唇却凉,两相触碰,只觉一片滚烫·萧满立刻后退,面无表情瞪视晏无书。
魏出云站在他们对面,低下眼眸,神色难看,偏生此刻- xue -道被封,无法动弹,而丹药在他体内化开,灵气稍微流转,立时喷出一口乌黑的血··“看来不只是影术,还是血影术。”
晏无书看过去,眼神微变··“……佛门无世净那一宗的功法”萧满也算博览群书,闻言立时想起出处,继而察觉到什么,朝晏无书来的地方投去一瞥,问:“你一人来的”·“这里被下了禁制,只有我能进来。”
晏无书摊开手,话说得似有几分无奈··大抵跟这人闯停云峰上禁制相同,又是那道契机的作用·萧满别开眼,内心颇为复杂··魏出云又吐出几口黑血。
晏无书走去他身后,为他渡去些许灵力,助他将残余在体内的污浊之气排出,尔后收手,歪头看向萧满:·“别在这里站着·走,去下面的山洞,给我讲讲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血影术的传承者。”
 · ·第71章 火如长龙·听晏无书这般说, 萧满便知众人皆在的山洞不曾受到什么威胁, 此时也的确不适合再待在山崖上, 他转身去看魏出云, 询问伤势如何。
魏出云刚点了个头, 就听见晏无书慢悠悠地说:“魏师侄此刻不宜挪动,须得静坐一刻钟, 我送他过去即可·”·这人说到做到,振袖一挥,便将魏出云送得没了影。
萧满的面色变得有几分古怪, 一瞥晏无书, 道:“纵使雪意峰与行云峰旧怨颇深, 但作为师长, 你不该对一个后辈抱有如此敌意·”·闻得此言, 晏无书眉梢一挑, 摊开手作无辜状:“小凤凰,你讲点道理, 我为他治伤、送他送休息处, 这叫有敌意”·这人就是在耍赖。
萧满不再多说, 转身朝山下行去··晏无书无声笑了笑,跟在萧满三步之后往下走,四下打量秘境中的情形, 出声询问:“先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有人利用某部佛经,扰乱蛊惑了历练者们的心神,致使他们自相残杀;诵经声还使得妖兽躁动不安, 聚集起来对我们发起进攻,还活着的人同妖兽勉力一战,然后退到此地,暂作休息。”
萧满没在这件事上对他隐瞒,尔后还补充自己的猜想:“我估计,有人想把秘境打造成一个大型祭坛,我们这些身处其间的人,则是祭品·”·晏无书沉下眸光,有一搭没一搭转动指间的折扇,开始深思。
很快来到山洞,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低声交谈,显然方才山顶上那一战让这里受到冲击,柴火噼啪噼啪燃烧,气氛紧张不安·萧满在前,晏无书走在后,甫一步入,就见抬头张望的曲寒星眼神一亮,惊喜呼喊:“师父”·曲寒星三步两步窜过来,说个不停:“我说怎么方才秘境一直在晃,原来是您进来了师父您是来带我们出去的吗怎么就来了您一个,别的门派的人呢”·甚是吵闹。
晏无书用折扇将他挥开一些,道:“秘境里被人设下禁制,现在都出不去·”·这话是对曲寒星说,同时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曲寒星一愣,接着又问:“那您是如何进来的比试是否还要继续”·重生仙侠修真·“你想继续比吗”晏无书反问他。
曲寒星低下头:“……不想·”·眼下的巨灵山秘境充满诡异,而且他们组已经杀掉哥舒将军,按照那条灵活规则,已是魁首,自然片刻不想在此地多待。
“晏峰主·”其余孤山弟子过来见礼··其余门派弟子听见师徒二人的对话,神情有喜有忧,但总归是喜大过忧,有太玄上境的前辈来到秘境中,让他们心定不少。
晏无书站在山洞中,一扫众人神色,轻甩衣袖,道:“事情我大致了解了,我不能说可以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但现在,清点人数·”·“楼哥方才已点过一遍了,这是……还活着的人的名册,门派、境界都在上面。”
曲寒星立刻摸出一个册子,说到“活着”二字,神情变得沉重,“小队也重新编过·我们打算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出发寻找境灵,让它开门。”
“还挺像模像样的·”晏无书闻言略有些吃惊,不动声色看了别北楼一眼,转头继续道:“不过境灵在太玄中境,凭你们恐怕无法逼出它。
再者,现在就算境灵在,也开不了门·”·“为什么”“境灵都不能开,谁还能开”“我们要被困死在里面吗”·山洞内立时炸开了锅。
晏无书将手中名册还给曲寒星,慢条斯理道:“简单来说,就是有一群人正设法将秘境锁死·”·“这群人想干什么”“是不是找到那群人就能解决”“那先休息一晚,明日便去寻那群人”·锅又炸了。
却闻晏无书轻笑一声,问:“你们之前可曾发现秘境中还有其他人”·山洞里立刻安静了,方才你一言我一语的人纷纷鸦雀无声··晏无书唇角勾起的那抹笑消失,神情似有些无奈:“这说明,他们的境界高于你们,手段强过你们。”
“他们诵一段佛经,就能让你们神识混乱、自相残杀,如若没有……心- xing -坚定的人叫醒你们,恐怕你们大多数人都已死去·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的确是种遗憾,但也是事实·”·稍微一顿,晏无书又说:·“我不清楚外面的人是否能够想到对策,现在,作最坏的打算——他们无法援助我们。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境灵,而是保护自己·”·“有伤的治伤,没伤的调息养神,从此刻开始,所有人都尽可能保护自己,拼尽全力保护自己。
活下来,才有机会出去·”·氛围变得沉默,站起的人都坐回去,神情显得失落颓唐··晏无书也不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抬起手朝萧满招了招,道:“来这边。”
显然有事要说··萧满觉得他想说的应该与无世净宗有关,便随他过去··“我、我可以跟着吗”曲寒星凑了个脑袋上前。
晏无书:“随你·”·三人来到山洞深处,晏无书振袖一挥,燃起火符照亮此间,将青石上的灰屑扫走,按着萧满坐下后,坐去他对面··曲寒星看看这两人,选择自便。
“小……师叔对无世净宗了解多少”晏无书靠着洞壁,低声问萧满··“佛门的一支,有过辉煌盛大的时代,后来宗门上下皆入魔。
一次讨伐之后,销声匿迹·”萧满道··晏无书点头:“血影术便是无世净宗入魔后的产物·”·“但修习血影术,不代表是无世净宗的人。”
别北楼抱琴而来,白缎蒙眼,微蹙的眉显出他的担心··他分别“看”了一眼萧满和晏无书,用肯定的语气道:“你们之前在山顶上,和他们有过一次战斗,魏道友的伤便是因此而来。”
“没错,但总归有联系·”晏无书点点头,继而问:“假设他们的目的是进行一场祭祀、一次献祭,那想要召唤出来的是谁,又或者说,是什么东西”·萧满垂眸,火光照亮他的侧脸,可又由于光芒太亮,使得难以辨清神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些微的遗憾:“关于无世净宗的书册都已销毁,留下的记载太过笼统,难以推断。”
别北楼无声抚上琴弦,道:“或许是他们信奉的那些神佛·”·曲寒星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这也太离谱了吧”·“别道友,你用错了一个字。”
晏无书的折扇在他指间转出一朵漂亮的花,他眼眸映着火光,声音冷沉··“嗯”·晏无书道:“无世净宗是魔宗,信奉的佛,该称魔佛。”
此间变得寂静,几人都无动作,唯独飘在半空里的火符在晃··落在墙上、地上的影子便跟着晃动,但氛围逐渐凝滞·过了不知多久,曲寒星合掌一拍,然后摊手:“我还是不信,一场献祭就能召回所谓的神佛召唤出的恐怕是什么怪物吧”·没有人回答他。
又过一阵,别北楼道:“与其坐在此地琢磨,不如和他们打个照面,即使问不出什么,也能从对方的招式中寻出蛛丝马迹·”·萧满早有此意,道:“传出诵经声的地方是西南那座山。”
“我去一探·”晏无书起身··萧满跟着从青石上站起:“我也去·”·这让晏无书向外的脚步一顿,他把萧满重新按回去,道:“小师叔请在此休息。”
萧满蹙起眉,此刻他的确该休息,但是……·莫钧天在此刻从山洞外回来,背上还背着个人·他手撑在洞口石壁上,双目通红冲里面大喊:“宋词死了”·重生仙侠修真·此声一出,萧满神色僵住,曲寒星先是一怔,随后噌的一下窜出去。
莫钧天把背上的人放到地上·这人双目大瞪,抬着手指向前方,动作神情僵硬,喉间被什么东西穿透,面色青白,呼吸早无··这就是宋词··萧满疾步过去,扒开人群,见到伤口,立刻辨出出自谁手:“是先前那个人。”
“什么”莫钧天问··“先前在山顶,有人想对满哥下手·”曲寒星道,“定是宋词在他上山时发现了他,被灭口了。”
说完之后,抬手往墙上捶了一圈:“混账”·萧满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淡,抬腿走向洞外,而这时,风里又传来妖兽的嘶吼。
是成片的吼叫声,声音很大,显然从山脚传来·众人来不及为宋词的死悲哀沉默,立刻换上紧张防备的神情··“妖兽又来了·”有人愤怒拔出刀,走向外面,“妈的,害我们死了这么多人,老子去杀了它们”·萧满反手把他推回去,又见晏无书走来,把他挡在后面。
此夜无星无月,但妖兽们的眼里都泛着光,聚集在山脚下,眼睛看着山上,蠢蠢欲动··“那群人诵的经文变了·”萧满听见夹在在风声嘶号声之间的低唱,眉梢微蹙。
晏无书抓出剑,眸眼低垂,面无表情道:“这些妖兽是被传送阵送来的……”接着忍不住骂:“这群秃驴·”·又有人冲出山洞,被晏无书一袖子甩回去。
他不多言,一步踏向虚空,朝着地面落下一剑··剑声如惊雷,剑光如垂虹,从天上贯至地下,明明浩浩,灼目刺眼··轰隆——·剑风凛冽骇然,落下时分,同时落下震天动地的一声响,整座山为之颤抖倾斜。
树倒山石落··而待剑光熄灭,赫见地面撕开一道裂口,深壑向西横,长宽无以丈量··聚集在那处的妖兽皆被打落进去,深渊如同张开巨口的兽,肆意尽情地吞咽。
他又落下一剑··这次却细腻无声了,剑意轻飘飘,慢悠悠,可在虚空里缓缓一转,下一瞬,已落到沟壑之中··一声轰响,但见火光如长龙蔓延··以剑意落成的火符,直将那深不见底处化作坟墓。
 · ·第72章 一步一剑·剑光化作的火光将天映红·整座山都斜了, 山石在不断往下落, 和倒挂在山壁上的断树残枝相撞, 齐齐坠入深渊··燃烧的声音将妖兽的惨叫声淹没, 拥挤在洞口的人凝神屏息, 瞪大眼来看晏无书这一剑。
剑意途径之处,开山裂地, 霹雳訇然··魏出云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从晏无书的剑,移到被他拦在身后的萧满身上, 看了他一阵, 垂眸, 转身走回洞内··远处传来的诵经声停止。
晏无书换了个姿势提剑, 剑尖指地, 视线落在秘境西南那座山上, 低声对萧满说,“我去杀杀他们·”·“我也去·”萧满看着晏无书说道。
之前山崖顶上, 黑兜帽的行为明显表露出那群人的目的是活捉他, 宋词的死, 魏出云的伤,都是他牵连所致,他留在这里, 非但保护不了几个人,更可能连累他们··听见萧满这样说,晏无书颇有些无奈地转身:“小师叔……”·他无非是要劝说和拒绝, 萧满打断晏无书:“我自己去。”
言罢抓出见红尘,作势要离开··晏无书见萧满如此,忙抬手抓住他手臂,语气里透着点儿哄:“好好好,我带你去·”·敌在暗处,人数和规模都不清楚,与其让萧满留在这里,不如与他一道。
晏无书心念电转,紧跟着补充说:“但要一个时辰后再去·”·是要萧满休息的意思·萧满垂眸一想,晏无书留在此地,这里的人便会更安全,没有拒绝。
“不过在休息前,可否将你的弓借我一用·”晏无书道··“作何”萧满虽这般问,但已然将那把银白长弓取出、递向晏无书。
他抓过弓,半眯起眼,继而一笑,转身面朝西南那座山:“人家都向我们露了那么多手了,表演精彩,怎能不给点报酬”·边说,晏无书边拉开弓弦。
他没有搭箭,一记虚- she -,流光破风,犹如彗星扫尾般掠过长空,轰隆一声撞上那座陡峭得如同刀刃的山··整个山头都碎了,灰屑炸开,仿佛一朵浓云··晏无书挑了下眉,将弓拿在手上转了一圈,递还给萧满,笑道:“回去吧。”
萧满稍微等了等,见西南山上没有动静传出,才回到方才的那个地方,盘膝坐下,入定调息··洞内其他人亦抓紧时间休息,别北楼开始弹琴··又是一首不知名字的曲子,乐声如流水潺潺,听之闻之,甚是心旷神怡。
伴随着琴音,萧满逐渐睡过去··十年来,他很少真正地入睡过,因而这是他十年间,做的第一个梦··梦里天空湛蓝清透,寻不见半点云絮,纯净得如同铺开的绸缎,随着转身,他看见檀香立在香炉中,升起细而直的、乳白色的烟,而香炉之后,路的尽头处,有佛堂金碧辉煌。
风撞响悬挂在佛堂外的钟,钟声洪亮··就在这一刻,身后的路消失了,独独通向佛堂的那一条还在,用流光织成,华彩惹眼··萧满想了想,觉得他该向佛堂走去。
便提步过去··一步又一步,走出不知多少步,指缝里不知流逝过多少时间,那佛堂在彼端,和萧满的距离似乎不曾缩减··可他分明已走了许久··“为什么走不过去”萧满蹙起眉心,低声发问。
“因为你的心不愿过去·”一个声音回答他,辨不出自何方传来,却沉沉落在耳边,听不出是谁在说话,却分外熟悉··重生仙侠修真·“我的心为何不愿”萧满又问。
“这当然要问你自己·”那个声音又道··萧满抬头远眺佛堂,目光茫然··他思索许久无果,干脆坐下来,摘下腕间那串佛珠,一颗一颗,缓慢捻动。
山洞··萧满垂目坐在青石上,呼吸声均匀绵长,分明已睡着,却手握菩提珠串,轻轻拨动··晏无书在他对面,眼眸微敛,注视那一颗接着一颗从萧满手指间划过的佛珠,待到那颗染着薄红的菩提珠出现在视野中时,眼瞳猛地一缩。
——那颗佛珠的颜色更红了··他疾步过去,半跪在萧满身前,抓起佛珠,先用手指捏了捏,再以灵力查探,得到的结果与上次没有区别,佛珠并无异常。
到底是为什么·晏无书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抚琴的别北楼,沉声问:“上次在街上遇见你,你问萧满是否有一颗佛珠染红,是什么意思”·“不可说。”
别北楼回答道··“嗯”·别北楼的头轻轻抬起来,隔着白缎“看”向晏无书,道:“不可与你说·”·他的语气严肃认真,不似敷衍更不似说谎。
晏无书走近一步,紧紧盯着他:“为什么”·太玄上境大能的目光是能够杀死人的,纵使晏无书此刻并无杀意,但气势依旧逼人·别北楼却无甚反应,垂下脑袋,不再说话,只提指抚琴。
琴音在山洞中轻缓流淌,清澈如泉··他并不惧怕境界高出自己的人·晏无书盯了别北楼好一阵,甩袖回到萧满身侧··萧满还在拨佛珠··一串佛珠共一百零八颗,一颗一颗,划过手背,掠过手心,垂落而下,循环往复。
萧满就这样拨了一宿,晏无书便看了他一宿··天光洒落进山洞,休息一夜,众人陆陆续续起身,谈话声传入山洞深处,萧满眼皮轻轻颤了一下,接着将眼睁开··他醒了。
“什么时辰……”萧满的目光起初带着几分迷离和茫然,当看见洞口的光线时,神情一变,说:“天亮了·”·他看向晏无书,但也仅仅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情绪,抓着手里的佛珠,一抖衣袖,从青石上起身。
·晏无书忙道:“一夜无事,见你睡得沉,便没叫你·”·又捉住他握着佛珠那只手,低声说:“这串佛珠还是别戴在身上了·”·萧满立刻意识到可能是那颗佛珠又起了变化,抬手一看,果然如此。
“我想佛珠的变色,应当预示着什么·”坐在另一侧的别北楼开口道,“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坏事,不过此间探究起来不易,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为好。”
萧满蹙起眉,还未说什么,便见晏无书伸手过来,把佛珠抓走··“先放在我这里·”晏无书说道··别北楼偏头“看”着这两人,似乎在观察什么。
这时有人从外面走来,手捧一个木托,上放三个茶碗·她是药谷的医修,唤了声“别师兄”,将一个茶碗递给他,然后对萧满和晏无书道:“晏峰主、萧道友,我来送茶。
是从药谷带出来的,具有静心定神的功效·”·许久未喝过水,萧满正有些口渴,医修送至面前,便道谢,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接着看向晏无书,对他道:“按照昨晚说的,我和你一起去。”
看见萧满面不改色喝茶,晏无书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萧满并非挑剔之人,且极有礼数,不会当着面对他人表露出不满··他也接过茶碗,喝完后冲萧满点头:“自然。”
便向西南去··晏无书御剑在前,萧满不与他同乘,跟在身后··昨夜秘境中连烧两场大火,吹来的风中带着浓浓灼烧过后的气息,闻起来有几分刺鼻。
晏无书一甩衣袖,将之挥散,转身看着萧满,道:“来得匆忙了些,未给你带吃食和糖水·”·“不必如此·”萧满语气冷淡··晏无书心道此间情形,说这些的确有些奇怪,便不再提,说起其他:“一夜过去,也就进来了我一个人,看来外面的人当真没办法。”
“说明他们之中,有个极厉害的阵修·”萧满道··“也准备极久·”晏无书道··“你有几分把握”萧满问。
晏无书望定萧满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会把你带出去·”·萧满瞥他一眼,别开脸,俯瞰山野之中丛生的杂草,道:“你管其他人便好·”言语间疏离之意很浓。
风灌进他的袖口,鼓起的袖摆上下翻滚,犹如招展的旗,他侧身对着晏无书,鸦羽般的眼睫上淌着日间清光,容颜虽冷,却清丽动人··晏无书凝视着他,心想他们之间,怎会走到如此地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但此种状况,又容不得他做点什么,唯能将叹息落在心间,道一句:·“又在说气话。”
言语之间,秘境西南那座刀锋似的山尽在眼前··昨夜来山崖顶上突袭的黑兜帽被晏无书砍下一只手,晏无书以此作为追踪媒介,在山林间寻找痕迹··一般而言,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越长,留下的气息与痕迹便越重,几番搜寻对比,线索指向地下。
“地底不见天日,委实适合举行此等血腥祭祀·”晏无书冷哼一声,抓住萧满的手腕,带他化作一道流光,于眨眼之间步入地底深处··此间无人声,- yin -冷气息扑面而来,更有浓重的血腥气。
至此,已无需再施法追踪,直接循着气味便可找寻——对方没遮掩的意图,更添几分可疑··萧满握紧手中的见红尘,忽见晏无书停下步伐,回过身来,往他腰间挂上一串玉坠。
重生仙侠修真·“出来得太急,忘记给你带上了·”晏无书低声道··不用他说,萧满也知这里面必然藏着他的一道剑意·萧满清楚此间险恶,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
“何须跟我客气”晏无书笑着伸手,想在萧满脸颊上捏一把,被稳准狠拍开,只好讪讪转身,在前带路··道行无阻,直直通往深处,四周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想来那群人借了此处的地利。
转过几道弯,抵达深处·晏无书甩袖飞出一张火符,照亮眼前的石洞··血腥味便是自这里溢散出——但见宽阔地面,落成阵法的血迹已发黑,某种掺杂着邪- xing -的灵气混杂在里面,使得此间氛围森寒非常。
“这些都是人血·”·“果然是献祭·”·萧满和晏无书同时开口··而在此时,石洞中响起另一个声音:“说得不错。”
声音的主人在两人对面现身,他身穿黑袍,兜帽落在身后,将脸完全露出来,头顶光秃,戒疤猩红狰狞,笑容却肆意,声音低沉,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骄傲和得意:“想必你就是孤山那位陵光君,能闯过秘境外那层禁制,当真是实力非凡。”
晏无书上前一步,挡住萧满,折扇在手中一转,轻飘飘道:“承蒙夸奖·”·“呵·”猩红戒疤眯起眼·下一刻,赫见四五个穿黑袍的如同影子一般从石壁上脱离出,将晏无书和萧满包围。
他们的武器都是僧棍,攻击转眼落下··晏无书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反手将萧满推至丈许距离外,抓出剑来,直接将来人横扫截住··“你们的隐匿之术当真不错。”
晏无书笑了一下··猩红戒疤诵了句佛号:“承蒙夸奖·”言罢翻腕出掌,掌风狠逼晏无书面门·加上猩红戒疤,穿黑袍的一共六人,半数在太玄初境,半数在太玄中境,身法与功法很是邪- xing -,出招狠厉,每一招皆是杀招。
颇为难缠··晏无书出剑如雷闪,懒得同这些人缠,旋身错步,略至包围之外,反手落剑,猛斩画在地面的血阵··剑痕从东南横向西北,直将地面劈成两半,陈法从中断裂,洞内震荡四起,几乎就要垮塌倾颓。
猩红戒疤震怒,狞笑道:“你以为毁了它,献祭就无法进行了”·“可否告知一下,你们想召唤回来,或者说复活的,是谁”晏无书提剑退至萧满身前,回以微笑,看上去彬彬有礼。
石块簌簌掉落,沙屑模糊视野,晏无书不动声色,抓住萧满手腕··“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来了,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有勇无谋”猩红戒疤迎着如雨落下的碎石向前一步,话语间抬起双臂,“我们要请回的,当然是至高无上的佛主。”
·晏无书用请教的语气道:“佛主据我所知,你们佛门,似乎有三十三天天上住着八十八佛”·“那些无能之徒,岂可与伟大的红焰帝幢王佛相提并论”猩红戒疤愤怒甩动袖袍,指着晏无书道:“陵光君,你这是侮辱你会因为这侮辱,付出相应的代价”·再一指萧满:“至于你——美丽的祭品,我要用你美丽的血液与**,来完成这场伟大的献祭”·“吾主,请您归来”他神色变得非常癫狂,抬手涌向天空,语气错乱。
“想动我的人”晏无书闻言一笑,继而语气一沉,撩起眼皮,“有胆量·”·话音落地,晏无书往前走了一步··山在摇,洞壁倾塌。
他玄色衣袂扬在虚空,银发起落翻飞,人化作流光··剑出有六,以一人之力结起剑阵,将黑袍人困杀·· · ·第73章 呦呦鹿鸣·晏无书拉起萧满移至山外。
山体訇然崩塌, 层林倾坠, 巨石滚滚, 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 似是大地在愤怒嘶吼··情形太过狰狞, 让他不由将萧满带得更远些·待得声音不再震耳欲聋,停下按住萧满肩膀, 微倾上半身,盯着他的眼睛问:“没事吧”·萧满的心思却不在自身状况上,他眼前仍是石洞中那个以人血落成的献祭阵法, 耳畔仍是那个头顶结疤腥红的和尚的癫狂言语, 蹙眉思索几许, 放抬头, 看向晏无书:·“或许真如他所说, 破坏了阵法, 依旧阻止不了祭祀……红焰帝幢王佛,你可曾听说过”·晏无书到底是道门中人, 虽与许多佛门宗派交好, 但不可能熟知其所有经典, 通晓其信奉过或还在信奉的神佛,闻言摇头:“大抵要等出去后,到去查查, 才能知晓了。”
他们身处一片山谷中,西面有一条缓慢流淌过的河,沿河盛放春花, 偶尔可见蜂蝶乘风飞舞·却在晏无书话音落地时分,传送阵法于河面亮起,人群踏河而来——·是留在山洞中的那群修行者,被困在十来个穿黑袍的和尚之中,表情或紧张或愤慨或颓然。
萧满神情一变,晏无书微眯起眼··“陵光君果然名不虚传,光凭他们,果然对付不了你啊·”为首之人手捧一部厚重经文,在清晨轻软柔和的阳光下微微一笑,“不过陵光君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出去”·晏无书提剑转身,亦是笑了:“我说怎么为何守在那阵法旁的人如此弱,原来是调虎离山”·“我给你一个机会如何”为首之人说着,左手摊开朝上,先一指萧满,尔后指向身后众人:“把你身后这位白衣剑者交给我,我就打开禁制,让你——以及他们出去。”
“用一个人,换数十个人,这是很合算的交易·”·后面的修行者们听见他这话,反应各不相同,有的愤怒摇头,有的直说“妈的当老子怕死”,也有的眼含祈求。
重生仙侠修真·而晏无书平举手中剑,剑尖指着他,面上神情不变··萧满主动上前一步,晏无书这才皱起眉,抬手把他拦下··为首之人无声一“哦”,大抵是觉得有趣。
晏无书转头看着萧满,萧满亦在看他·这一刻,他发现他读不懂萧满眼神所表达出来的含义·萧满漆黑的眼底盛满日色清光,视线定在他身上,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其他人,先微微显出几分茫然,尔后笑了一下,笑意闪得极快,像在嘲弄。
但没时间让他细思,为首之人又开口了··“陵光君不愿意可我们的祭品都同意了……好吧,那我只能杀人了·”为他语调几经变化,起初似是有商有量,话到中途急转而下,近乎疯狂地笑起来:“一个接着一个杀掉,在你面前杀掉。
就从这人开始吧,他是你孤山弟子,对吧”·话音落地,伸手从归元境修行者中扯过一人,这人衣袍明黄色,前襟和下摆都滚了层灰,不是曲寒星又是谁·他手掌贴在曲寒星头顶上,眼见着就要发力,曲寒星猛地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我呸你这头秃驴——”·掉子没拖完,转为一声兽类独有的低吼声,但见曲寒星身上华光一转,体型倏然膨胀扩大,化作一头四脚着地的虎。
是白虎,口一张,咬向为首之人肩膀·与此同时,别北楼横琴,提指一扫,琴音翻涌成浪,呈扇形向外扫开·干戈一触即发,晏无书长剑离手,刹那之间越过数十丈距离,欲取那为首之人首级。
却是叫他避开··晏无书剑势未颓,在虚空中猛然折转,斩下另一人头颅··下一刻,他掠至战局中,对其中一些还在发愣的修行者道:“按照昨晚的编队进行反击,不用太看得起这些人,当做高阶妖兽就好。”
为首之人的境界在太玄上境,其余的境界都在太玄中境,比之先前在山洞中对付的那批,功体更上一层,若是他们层级分明,这些人显然是处于上位·他们人数又多,杀了一个,仍剩十人,对付起来不太容易。
但历练者们没有立刻落到下风:·别北楼琴音扫过时,连太玄中境之人都能拦下;曲寒星化出妖身,境界虽是低了些,但一身骨骼天生强壮,挡在众人身前,让弓者掩藏在后,寻得有利时机;魏出云和莫钧天等孤山弟子连手结剑阵,进退之间,气势汹汹;还有萧满,见红尘于人群之中飞掠折转,眨眼之间,便将数人从生死之间拉回。
可仅是不落下风还不够,若要活着出去,必须想办法把他们杀光,而非打退击退、拦截··风声,杀声,震天··日光,血光,刺眼··萧满目光扫过众人。
用凤凰真火定能将这些人烧死,可人群太混杂,四处都是混战,若降真火,必然伤及己方阵营··但——·若让晏无书控制呢·萧满抬眼朝晏无书看去。
而此时,与数人同时交手的晏无书正好回望身后一眼··两相对视·这一次,彼此都对动了对方的眼神··萧满一步踏空,祭出乾坤戒内所有的剑,眼眸掀起之时,额间乍现赤红纹路,剑上倏起火焰。
刹那过后,晏无书飞身过来,接管这十来把剑的控制权··剑指一划,剑如雨下·凤凰火净化诸邪,惨痛叫声起于四野,战势骤然逆转,历练者们纷纷提刀提剑补上去。
·河岸边,被淬火的见红尘贯穿胸膛的为首之人瞪大双眼,撑着摇晃不堪的身体,看向晏无书和萧满,似有些不敢相信,尔后神情转为愤怒,抬手指着两人道:·“我不会让你们走……祭品,尤其是你”·继而望向长天,张开双臂,摇晃着向前行走数步,颤抖呼喊:“吾主,请食用吾之鲜血,吾之神魂,信徒愿以此身为祭,请您归来”·说完,他将手中那部厚重佛经抛起,双手合十,念起一段古老的咒文。
萧满脸色一变,冲晏无书道:“打断他”·无须萧满提醒,晏无书已然出剑,剑光一闪,直将他身首分离··这一剑快到极致,但这人落地的脑袋竟然在笑。
他根本无需念咒,是在转移注意力·萧满心头浮现出这个念头,赫见猩红光芒在天空上蔓延开,佛经上有形的文字飘散出来,化作无形的力量,沉沉落下,砸向每个人头顶。
别北楼弹出一道琴音,但琴声戛然而止·曲寒星引颈长啸·昨夜情形再次出现,事态更为严重不知是谁第一个在抱头痛呼后,失了心神,提剑砍向身侧同伴。
萧满来不及结清心印,耳畔鸣响不断,扰得他神志近乎溃散,他需要全心全力控制自身,根本无暇他顾··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萧满随手抓了把剑将自己撑在原地,才过一个呼吸,却觉得走完一生了。
浑浑噩噩间,一点温热的指尖触上他眉心,尔后一只手扶住他肩膀,将他揽入怀··那些杂乱的声响消失,识海内痛楚消散,周遭声色皆归于远处,意识回拢过来。
下一个呼吸,他听见晏无书喊了声“儿子”,然后说:“该你出场了·”·话语即出,一道白影自晏无书袖间跃至外面,落地化做与人齐高的雪白麋鹿,身上绒毛尚有几分短,但花色格外美丽。
它在内斗不休的人群中行走数步,甩甩尾巴、仰起头来,一声鹿鸣呦呦,响彻河谷··光辉自鹿身溢出,涟漪般往外漫开,轻柔拂过场间所有人··渐渐的,天空中- yin -森的猩红色被这片圣洁的白驱散,众人紧握手中的兵刃落地,眼底赤红退去,两两相望,眼神变得茫然。
萧满转头看去,语气里微有诧异,“孵……出来了”·“本就破壳了,再在里面待着也没意思,不如让它出来吧·早在疏风楼里,察觉到你有危险时,它就急不可耐了。”
晏无书哼笑说道,袖子一抬,收起散落一地的剑··重生仙侠修真·而在话语之间,萧满把手里那把递给他,紧接着退开·晏无书本就把这些剑都送给萧满了,甩出一截绳索捆住,交还给萧满,但萧满不收。
他无奈,只好朝萧满伸手:“你能站稳吗我扶你当然抱也行……”·萧满不着痕迹避过,去将见红尘找回来。
这一次,夫渚出现得太快,混乱未能持续多久,虽说有伤,但无人身死··恢复神智的修行者们三五成群过来朝萧满与晏无书道谢,晏无书朝他们摆手示意不必,走去自家徒弟身旁。
曲寒星还维持着兽形·他替众人挡下太多伤,别北楼与另外一个医修正帮忙治,莫钧天和张小昭摁着他,不让他因太痛而剧烈扭动,使得上药困难··亦有不少人过来向曲寒星致谢,晏无书没在这时与他深谈,仅拍了拍他脑袋。
“禁制要怎么办”萧满来到曲寒星身前,看了看他的伤势,摸了下他背脊上的毛,低声问晏无书··夫渚噌的一下蹭过来,拿脑袋顶萧满,似乎不悦他关心另一个四脚兽。
晏无书见之忍不住笑·对禁制,他早留有准备,笑过之后道:“我没杀死那个阵修,对他用搜魂术就行·”·话毕抬脚朝那人走去··阵修被晏无书一剑钉在了石头上,境界在太玄中境,阵法一道,与医道颇为相似,不全然凭境界论高低。
以太玄中境的境界写出让北斗派都难解的阵法,不足为奇··见晏无书走近,阵修蜷缩起身体,瞪着眼死死盯着他,低声说道:“我们不会让你们成功……你们这些人……注定是吾主的祭品……休想……从秘境离开……”·晏无书神色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时出手。
孰料这人功法诡异得过分,饶是晏无书阻止了他体内灵力逆行,亦没能拦下他将血肉自爆,碎成万段·· · ·第74章 山崩一刻·“看来这群人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困死在此地。”
察觉到萧满大步走来, 晏无书低声说道··萧满扫了眼地上的血肉碎块, 别开脸, 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问:“外面的人是如何看待秘境中这场动乱的”·晏无书弹指一挥, 将这些模糊血肉清理掉,道:“我察觉你们出事后, 疏风楼里,只有北斗派流月君愿意与我同来。
北斗派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阵法宗派,流月君探过这里的禁制后说, 他至少要花三日, 才能破除禁制·”·“这群无世净宗的人不会不清楚·”萧满沉默片刻, 轻声道。
他身侧的晏无书手指一动, 将折扇转成一朵花, 幽幽地说:“境灵一直没有现身, 我们也不清楚秘境中是否还有他们的人,所以要加快速度了·”·“你有办法”萧满立刻看过去。
“没有出口, 就炸一个出口·”晏无书哼笑说道··萧满面色微变, 提醒道:“这可是孕育出太玄中境境灵的秘境”·“那又如何”晏无书定定凝视住萧满, 语气肯定,“我说过会把你带出去。”
言罢他又将折扇一转,抬脚走向另一处, 边道:“有一个阵法可以做到,但画起来颇费一番功夫,让我想想需要用到哪些东西……”·他走到一块青石前, 拂过衣袖,坐到上面。
宣纸在虚空中兀自铺开,他一手转着折扇,一手提笔,很快列出一张清单··萧满站在一旁看着,发现这是晏无书结合前人智慧,将数种大阵改到一起,从而制成的阵法。
上一世,他曾见识过布阵的全过程,按照那时的发展,要到好些年后,晏无书才会用到它··重生一遭,真是改变了许多东西··别北楼走过来,隔着白缎“看”了一阵清单,又走开。
晏无书毫不在意,将清单上自己有的一些东西划去,至于另一些没有的,就拿着清单起身,去问其他人··他不隐瞒事态,有人问起,如实告知··氛围难免有些紧张。
晏无书这个阵法是大阵,需要用到的都是上好材料,多数都凑不出·一些人提出是否要在秘境中寻找一番,另一些开始思索能否寻到替代品··紧张之中,不由显露出几分忙碌。
曲寒星直接把乾坤戒贡献出来,对他师父和萧满说若有能用得上的,尽管拿去··他身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但身上缠着一圈绷带,若化作人形,必然会松动掉落,为避免麻烦,莫钧天不许他变回人的模样。
最重的一道伤在后背,还未完全愈合,他只能趴在地上,脑袋搁在两爪之间,眼皮半耷拉下去,甩动尾巴,显出几分无聊··夫渚见了,抬起前腿去抓这段虎尾,曲寒星一撑前爪起身,追着夫渚鹿在草地里跑起来。
眼下情形,还有心思玩耍的,也就他们俩了··“这位曲姓道友,因乐天而心- xing -澄净,是以黑袍僧诵出佛经时,没有受到影响·”别北楼忽然出现在萧满身侧,说完曲寒星后,偏首“望”向萧满另一侧的晏无书,道:“我方才细思过,若有十方定禅玉,清单上没有的材料,不再是必须。”
“十方定禅玉……”晏无书垂下眼帘,一番思索,凝神推算··——十方定禅玉当真能够替代那些东西··晏无书是众人之中,唯一穿过那道禁制的人,感触最深,途径之时也窥见了禁制上的一些术式法门,所以能写出相应的破解之法。
别北楼竟能凭着他给出的材料,寻出可以替代的东西,可见此人见多识广··这不似一个归元上境修行者能做到的·不过晏无书没在此刻计较这些,问:“你有吗”·别北楼摇头:“我没有,方才还问过那位魏家少主,他亦无。”
站在两人中间的萧满眉梢微微一动··重生仙侠修真·相传十方定禅玉是佛祖留给人间的遗产,佩戴在身,犹如佛祖在侧,辟百邪,化心魔,对于修行境界的提升亦有帮助,是极难寻得的宝物。
很多年前,晏无书送过他一块··萧满垂下眸,心神一动,将之取出··此玉质地细腻,触感温凉,通体月白色,光泽莹润可亲·玉是极好,但雕刻在上面的图案,却不如何精致——那是只欲展翅腾飞,但扑腾起来不够栩栩如生的凤凰。
当年晏无书自己雕的··那时他到大昭寺养伤,偶然得到一块十方定禅玉,摸索着雕出这样一块玉佩送给萧满··听晏无书与别北楼交谈,这块玉是能够作为那些东西的代替品的,可萧满握着这块玉佩,心中有几分犹豫。
此玉用在阵法中,便成为消耗品,阵法之后,玉会失去灵- xing -,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他如今已不修佛,自然不在意这一点,但问题在于,这块玉是晏无书给的。
萧满不认为自己是这块玉石的主人,如此一来,决定该由晏无书来做·可若给了他,他觉得这块玉石珍贵,不打算用它来推动阵法,该如何是好·在场中有人能逼他照做没有。
思及此,萧满蹙起眉,手指在玉上摩挲了一下··此番动作与神态落在晏无书眼中,却是另一种解读——晏无书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十方定禅玉,当年他亲手拿刀一点点雕出来,送给萧满。
萧满将玉握在掌间,神色犹豫不定,自然是因为舍不得··萧满果然还是喜欢他的·晏无书心中涌出一股喜悦之情,哼笑着伸出手去:“就用它吧,等出去了,我再给你找一块。”
“不必如此·”听晏无书说得肯定,萧满才把这块十方定禅玉放到他手上,比了个“请”的手势,“劳请用来布阵·”·晏无书没多想,即刻开始。
要想布下一道能够同孕育出太玄中境境灵的秘境抗衡的阵法,需要用到大量灵力··此间妖兽死尽,被埋在地底,而深处地脉中的灵气一时半会儿难引上来,晏无书干脆取了个巧,将这些太玄中境黑袍僧的尸体给利用起来。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活似布下了某种献祭之阵··归元境的历练者们都不敢靠近,只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萧满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思索起一些事情··他习惯了思考时捻动佛珠,常戴的那串被晏无书拿走,这时又不可能去要回来,便取出一串小叶紫檀手串拿在手里,慢慢拨动。
心中预感并不好,总觉得有事会发生··布阵并不容易,晏无书脸上惯有的懒散笑容退去,表情沉着严肃·他每一次出手都缓慢,两三个时辰过去,阵法终于接近收尾。
“就要出去了,你快变回人身·”莫钧天走到曲寒星面前,低声对他说道··白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哦,对”·华光一闪而逝,他回到人形,缠在身上的绷带一圈一圈散开。
莫钧天皱了下眉,去别北楼处要了一点伤药,重新帮他包扎··却见此时,有- yin -影从天空中落下来··萧满本以为是一片- yin -云,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庞大如山的兔子,挡住了太阳。
兔子皮毛呈灰色,脖子上挂着一根胡萝卜,赫然是巨灵山秘境的境灵·它初见时便不太面善,此刻更是眼露凶光··“你们想破坏秘境,当我是死的吗”境灵语气低沉,话音落地狂风骤起,将众人都掀翻。
晏无书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手腕翻转,一掌拍向地面,让所有人都站稳··继而飞身掠至空中,剑指一划,剑气沛然前斩·境灵接住了,虽被逼得连退数步,但身上没落下伤口。
——它是太玄中境的境灵,背靠整个秘境,可以说这里的一切都能为它所用·先前黑袍僧人之所以能用阵法擒至住它,不过是占了它轻敌、未做防备,而他们一早布下陷阱的利。
如今它凭借秘境的力量和晏无书交手,双方难分上下··地面上,弓者纷纷张弓搭箭,符修起符,阵修落阵,以此相助·萧满朝天上看了一眼,足尖一点,掠至晏无书先前的位置上,抓出见红尘,以剑做笔,继续摆阵。
阵法雏型已成,只需收尾,但这到底是大阵,萧满如今境界,不过归元境中,一笔一划,落得很是吃力··他没退··有阵修过来打算帮忙,都被摇头拒绝,让他们去对付境灵。
高空中,晏无书仍在和境灵交手,几次杀招,都被它以秘境之力化解,当真难缠··境灵注意到地面情形,转身欲袭萧满,又被晏无书横剑拦下··两相对峙,谁也不让。
境灵几番试探,都无法绕过晏无书,开口道:“就在这秘境中不好吗有山有水,有妖兽灵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修行场所·”·“不好。”
晏无书不假思索道··“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解除禁制,重新开门,送你们出去·”境灵又说··“当我没脑子”晏无书冷笑。
黑袍僧必然在这秘境中留下某种伏笔,若他们在此久待,恐怕真要送出- xing -命·但这对境灵来说,他们死不死狠无所谓,它不是人,没有同情心,只在乎秘境的安危。
“那就死吧”见说不动,境灵表情一沉,深吸一口气,将秘境中所有灵气吸纳入腹,身型暴涨数倍·它向上一掠,再猛地落下,以这般粗暴的进攻方式,试图将晏无书撞向地面。
晏无书将速度提到极致,以迅雷不及之势避过,掠至境灵上空,反手祭出十数把剑·剑光流转,星辰倾坠般落向它后背·境灵下意识要躲,可它如今体型过于庞大,避开大多数,却仍是被其中三把刺中。
剑气将它重重拍向地面,而这一刻,阵成··轰隆·萧满将体内灵力全都用尽,阵法上幽光一转,气劲如洪涌出,撞向秘境边缘的山体··重生仙侠修真·巍峨高山顷刻崩塌瓦解,硝烟漫天。
而山的后方,秘境尽头,空间被撕裂出一道口,透过缝隙,外界情形清晰可见·——那处有长街短巷,人潮拥挤,赫然是广陵城··秘境破了。
这个阵法实在是厉害,整个秘境晃荡不休·地面为之倾斜,萧满无力再撑,半跪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夫渚和曲寒星急忙过来,萧满看向前者,低声道:“送人走”·境灵受伤,但未死,秘境中恐怕会生出新的变故,夫渚领悟到他的意思,前蹄一抬,引颈长鸣。
须臾,一阵风浪掀起,将众人狠狠砸向那道裂口··“护送他们·”萧满又道,他怕中途出事··夫渚虽有不舍,仍是听令,叼起打算留在萧满身边的曲寒星,直奔出口。
一人一鹿离开,萧满撑了一下剑,没能起身·就在这时,晏无书落到他身旁,伸手揽过他,同时接住自他手心滑落的见红尘,·没有说话,晏无书带萧满疾速飞掠至出口,孰料猝然之间,一道黑影出现在被打落在地的境灵身旁。
这人被断了一只手,而完好无损的那只五指成爪,猛地抓向境灵心脏·晏无书背对那处,萧满余光瞥见,剑指一并,狠狠斩去一剑··但没来得及。
嗷——·倏闻一声惨叫,境灵巨大的身体碎成无数光屑,被风一吹消散,而在两人前身,被阵法炸开的裂口,陡然倾塌·所有的山都崩裂在此一刻,巨石从天降落,气流骤乱,无论天上地下,都在晃荡。
去路被堵,秘境正在坍塌,高空云层翻涌成骇然的铅灰色,一股无形的力量聚齐在上,隐约之间,可见雷鸣电闪,其声其势,竟与渡劫时落下的天雷相当··晏无书不敢贸然去闯,沉着一张脸,带萧满回到地上。
境灵由秘境孕育而生·秘境被破坏,境灵必然受到重创,若是全然损毁,境灵将随之灭亡,可如果仅是境灵死了或者伤了,秘境不会如何··但境灵与秘境之间的联系分外紧密,悬天大陆数万年的历史,并非没有通过毁掉境灵,来摧毁秘境的先例。
很显然,这群黑袍僧人找寻到了方法,也用这种方法,将萧满和晏无书再次困住··独臂的黑袍僧捏碎手中境灵的心脏,站起身来,笑容甚是癫狂:“秘境一旦坍塌,便会成为一片死地,上空形成罡风,下方凝结寒冰。
太玄境以下的人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生存,而除非境界在太玄境,否则会被罡风撕成碎片·”·“祭品,我要你死在这里”·他指着萧满说道,尔后振臂一挥,逆行体内灵力,将自身炸成无数断骨碎肉。
 · ·第75章 几分辰光·萧满抬头往天空投去一瞥··云被搅得破碎, 风凝成实质, 裹挟- yin -霾;再看四野, 山石破碎, 层林枯萎, 原先饱满的色彩皆化作破败的灰与黑。
生机盎然的秘境在瞬息之间化作死地,- yin -冷之气不知从何处生出, 如水般没过周身,冷冽刺骨··他打了个寒颤,紧跟着身形一晃, 几欲跌倒··晏无书面色一变, 抱住萧满, 一手扣在他肩上, 另一只手贴上他后心, 缓缓渡去灵力, 紧跟着扫了周遭一眼,轻声对萧满道:“没事的, 小凤凰。”
萧满说不出话来··先前续写晏无书的阵法, 他拼上体内所有灵力, 后来出剑阻止最后的黑袍僧,直接导致见了底的灵力枯竭,现在, 他好像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拽住,意识不住往下坠落。
欲睡去··这个念头一起,困倦就袭来, 让他闭上眼··晏无书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怀中人的异常,急忙喊了一声,但萧满听也不听,不给半分反应··萧满睡了过去,晏无书喊叫无果,再次抬头,环顾四方。
秘境内的震荡逐渐平息,但所有山都垮塌,河流溃堤,肆意流淌·而萧满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必须找一个背风的地方··晏无书抱起萧满,踏至空中,极目搜寻合适的场所。
目光掠至某处时,足尖一点,疾速前行··昨夜他一剑劈出一道深渊,又以火符将落进去的妖兽杀死,那处经过一夜火烧,当存有一定余温··瞬息便至·值得庆幸,此地未被崩塌的山石掩埋。
他自然不会将萧满带到妖兽们的埋骨之地,而是在石壁上落下一剑,凿出一个山洞,将萧满放进去··却发现不过片刻,萧满眉宇间已冷得结出了一层霜··晏无书并非没到过死地,心知就算太玄境之下的人在死地极难生存,但不至于这般快,赶紧查探,却是寻不出任何缘由。
到底是什么古怪是萧满体质与这里相冲,还是那场献祭所致·晏无书心中微沉,自乾坤戒中寻出被褥盖在萧满周身,又甩出数道火符,让周遭温度上升,然后继续向萧满体内渡灵力。
他引导着灵力在萧满体内流转,于十二经间游走,活络血脉,渐渐的,发现萧满修习的心法,似乎不寻常··灵力的运转方式与心法相辅相成,自丹府出,流淌过周身,回归到丹府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寻常修行者的丹府都是温热的,尤其是剑修,如同火炉一般,萧满也修剑,但他不同,他丹府极冷,像是一座雪山··跟他冷淡疏离的态度像到了极点。
晏无书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状况,心中正疑惑着,萧满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萧满鸦羽似的眼睫轻轻一振,抖落凝结在上面的冰霜,缓慢掀开眼皮。
他目光有些茫然,先打量四周,最后落定在晏无书脸上··“秘境已经塌了,从上空就能出去,但那里刮着罡风·”晏无书心中微喜,不过渡去的灵力仍旧不疾不徐。
他凝视住萧满的双眼,眼神变得认真,可若细探,能发现眸底微光在细微颤抖,似乎在担忧害怕什么··重生仙侠修真·“罡风是什么东西,你不会不清楚,若是太玄境之下的人接触,一碰就会被撕碎——就算你以凤凰原身去闯,也是如此。”
“所以小凤凰,我们先把境界提到太玄境·”·萧满的语气也很认真:“如何提升这里是死地,灵气全无·”·“我把灵气渡给你。”
晏无书说着,轻抿了下唇,尔后继续道:“我们双修·”·萧满闻言蹙了下眉,眼皮垂下,神情间写满拒绝··晏无书害怕的便是萧满拒绝,他往前倾身,温声哄道:“这里太冷了,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若以寻常方法相渡,无法在短时间让你突破一个大境界。”
萧满没有抬眼··仔细一看,他竟又睡了过去··那奇怪的力量仍拽着他,让他头脑昏沉··晏无书意识到不好,指尖有些发颤,向前膝行一步,把萧满拥住。
萧满的体温虽比先前暖和了些,但仍不够暖,显然火符燃烧带来的热度不足以让他维持精神··晏无书沉眉细思,甩袖一挥,祭出十数把剑··萧满再次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周围插了许多把剑,剑光明耀刺眼,仿佛燃烧的火焰·是灼灼剑意,释放出的温度将这里变成了夏日三伏天,热得让人流汗··——晏无书在烧他自己。
而他被晏无书抱在怀中,这人的唇贴在他眉心上··萧满动了一下,紧跟着听见晏无书问:“醒了”·他没回答,晏无书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道:“小凤凰,是我错了,我不该……做那些让你讨厌的事。
你现在不原谅我没关系,但不能跟自己过不去·”·说来晏无书并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这种时候,他清楚自己该应下·萧满的心结暂时不解开没关系,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让他提升境界,离开这片死地。
而晏无书仍就没等来回答··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慢慢低下头,抵在萧满颈侧,无可奈何又无比痛苦··这里是一片死地,他的灵力有耗空的一刻,彼时寒冷重临,萧满受不住,过不了多久便会冻死在这里。
他不敢想象萧满如果死了,他要如何·这念头一起,他心尖儿就开始发颤,无形的手攥住肺腑,让他透不过气来··若萧满死了……是一剑劈烂这已死的巨灵山秘境,然后枯坐雪意峰中到老,还是去大昭寺守一盏青灯一尊苦佛·不,都不要。
他不想那样,他想萧满好好活着,他要和萧满和好,他们还要举办合籍大典··晏无书眨了眨眼,小声恳求:“萧满,我错了……就算讨厌我,就算不想和我说话,不想和我待在一块儿,也不能在这时候和我倔……”·他声音在颤。
萧满同样眨了下眼·他已经不冷了,体内也有灵力在流转,但被晏无书抱着压着,无法站起来··——不过就算站了起来,也越不过头顶那一片罡风。
他的视线慢慢移动,看见耀白剑光之下,晏无书如霜的银发中夹了几缕乌黑之色,似乎是他的,还看见他素白的衣袍同晏无书玄色袖摆交叠相错··忽然的,萧满想起很多年前,他养过一只小猫。
那时他还生活在臭水街上,病弱体虚,受人欺负··猫也体弱,分明已有五六个月,却与人家三个月大的幼猫差不了多少,跑跳能力很差,连路上的马车都躲不过。
而没躲过的结果,是它被碾压在地,倒进血泊·但仍活着··萧满把它捧回自己的窝,用上所有的被褥给它保暖,去到河里抓鱼,回来煮鱼汤,喂给它·其实它已经无法吞咽东西了,它的喉咙受伤严重,可那样小小的一只,仍拼尽全力吃他喂去的食物。
拼命往下吞,即使吐出来,仍然要吃,因为它知道自己若是不吃东西,就会活不下去··最后它还是走了··那样小的东西,都知道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他为什么不·被困死地,四周灵气枯竭,双修是眼下唯一提升境界的方法,而提升境界,是唯一的离开途径。
这世上可没哪个人能把罡风给逼散··把晏无书当作是炉鼎就好,且他还是自愿的··思及此,他的目光升高,越过剑光,看向洞外,对面那片明显被灼烧过的山壁,轻轻说了声“好”。
晏无书抬起头··……·萧满从前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曲寒星塞给他的一些话本画册中有过描绘,但都一扫而过,无兴趣去看··感觉起初有些奇怪,继而是疼,等晏无书寻到叩问的法门,又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
轻飘得好似上了天··难怪一些人会沉溺于- jiao -合之中··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中发出声响,一开始是咬着牙克制,到后来,却是无力去克制··意识以另一种方式散去,属于另一个人的、浑宏的灵力涌入体内,一遍又一遍冲刷他的经脉与骨骼。
时间的流逝再难感知,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晏无书吻咬着他说道:“宝宝,可以破境了·”·彼时萧满神思恍然,觉得自己身处潮水拂过的沙滩上,目光茫然而安静,好一片刻,才想通晏无书在说什么。
晏无书极其克制地离开萧满,为他穿好衣物,把他摆成一个方便运转灵力的姿势,才将外衫随意一披,坐去一旁护法··双修双修,是- jiao -合双方的修行··但他们的不同,得到提升的唯有萧满。
他眉宇间虽有浓得化不开的懒倦,但经脉与丹府的状态非常饱满,而晏无书仍在太玄上境太圆满,甚至细看过去,还能发现他灵力消耗得有些过度··萧满无暇他顾,开始破境。
他曾到过一次太玄,心境上无须再受考验,单引导体内浑厚的灵力依照心法流转,拓宽经脉,洗涤筋骨,锤炼骨骼··重生仙侠修真·待淌过一个大周天,重新汇入丹府时,忽见洞外惊雷暴起·晋升至太玄境不会招来天雷,这大概是死地不想放人走。
晏无书起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剑··有他帮忙,萧满突破的过程极顺利,一个时辰过去,太玄初境已至··萧满睁开眼,看向晏无书的眼神与之前无二,清清冷冷,又淡淡。
但晏无书笑起来,收起地上所有的剑,朝萧满伸手·萧满向他道谢,也只是向他道谢··他站起身,离开这死一般沉寂的秘境废墟,抬眼一瞥天光,原来已是一个日夜。
 · ·第76章 无人沏茶·四月中旬, 连晴数日的广陵城倏降一场大雨, 枝头繁花遭打落, 纷纷扬扬洒满地, 风过又寒, 楼阁屋檐,到处一片水光溶溶··巨灵山秘境废墟外守着人, 见到萧满和晏无书现身,立刻迎过去,一脸欣喜:“满哥, 师父, 你们可算出来了”·是曲寒星。
除此之外, 还有孤山别的长老和弟子, 以及其他门派的人·看见他们, 众人面上表情都从担忧紧张, 转为欣慰喜悦··曲寒星忍住心中激动,没扑上去, 只抓着萧满的手, 说道:“满哥你太玄境了这可真是太好了胡长老、流月君他们前前后后去秘境废墟中找了三趟, 都没找到你们,不少人以为你们已经……不在了。”
他的语气由高转低,说完脑袋一甩, 又恢复了兴奋的神情·他对萧满境界提升到不如何震惊,早先各门各派的长老便说过死地的特征和危险,萧满能出来, 自然是破了境。
和萧满说完话,曲寒星又凑到他师父身前·其余的人亦过来,向两人问候感谢·除去那为孤山长老,其余都是在秘境中受到萧满和晏无书帮助的人··萧满扫了他们一圈,问:“别的人可好”·“有几位重伤,药谷的长老正在疏风楼里救治,剩下的……能带出来都带出来了。”
曲寒星回答道,“再过些时辰,各门各派便要启程返回,带他们回家·”·话至此,语气难免有些感伤··萧满听后,沉沉一“嗯”。
曲寒星又甩了一下脑袋,振奋神情,拍着胸脯道:“都怪我们境界太低,回去之后,我定会要勤加修行”·“好·”萧满点头。
晏无书同那位孤山长老说了几句话,目光回到萧满身上··萧满如今穿的这身衣裳是他给套上的,发也是他所束,藏了点私心,选了件素白底,暗描流银鹤纹的广袖长袍。
风吹过,萧满衣袂飘飘,如鸟翼般招展起落,更衬气质如仙··腰封同样是淌着银霜般的幽光,束在那截窄腰上,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握住··想把这只小凤凰抱住。
晏无书眸光微微一转,这时听得萧满对曲寒星说回去,提脚跟上··大雨滂沱,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开,近不了身··白鹭洲中,萧满暂住的客房已修缮完毕,他走在前,身后跟着一个晏无书。
没开口赶,因为心知无用·待晏无书就要抬脚跨过门扉,萧满振袖一挥,啪的一声拍上门··晏无书竟不躲,生生让门给撞上,继而揉着鼻子推门而入,拖长语调道:“小师叔真是无情,先前还在我怀里哭,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把我拒之门外了。”
语气颇为委屈,俊美的脸上鼻尖泛红,看上去分外惹人怜··萧满面无表情转身,盯着晏无书看了许久,道:“你该回房休息·”·“小师叔是在关心我”晏无书笑了。
“事实·”萧满冷冷说道··晏无书轻哼着坐进椅子里,覆掌掠过桌案,摆出一套茶具·房间窗户是敞开的,窗外是挂满涟漪的河,他抬指一弹,隔空打来水,燃起茶炉,开始煮茶。
然后道:“我知道你在关心我·”·萧满瞧着他的神情,猜出他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了,懒得理会,袖子一甩,将另一侧桌上的几本书册取来、放进自己的乾坤戒中。
他上一世就是太玄境,如今突破,不过是重回当初,并无任何不适,而双修导致的腰身酸软与懒倦都在破境过程中化去了,眼下精神极佳··再扫了屋室一圈,确定没有东西落下,走到晏无书身前,朝他摊开手。
晏无书略有些吃惊,这还是这些年来,萧满第一次朝他伸手,表露出要东西的意愿,当即坐直上半身,问:“要什么”·萧满:“我的剑。”
当时萧满浑身力量都被抽空,连剑都抓不稳,是晏无书一并收了起来··晏无书拿出见红尘,放到萧满掌心,心底微有失落··紧跟着,听得萧满又道:“还有佛珠。”
“待我查明原因……”晏无书眉梢蹙起来··萧满打断晏无书:“我自己查·”·他神色坚定,晏无书心知这只小凤凰倔起来会是何种模样,无奈之下,只能把佛珠也给他,并叮嘱:“若是遇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佛珠装在一只盒子里,萧满打开看了一眼,没拿出来,就这样放进乾坤戒··做完这两件事,萧满转身走向门外·晏无书问他去哪·萧满没答,只在临出门前,对晏无书道:“曲寒星的身份想必已经传回孤山,你要护好他。”
“这是自然·”晏无书应道··晏无书没追问萧满要去何处,亦没追出去,他在秘境内消耗极大,此刻的确需要休息·他猜萧满是去寻夫渚,便对萧满道,酉时启程回孤山,莫忘了时辰。
他的休息和旁人很不同,旁的人若遇此境,往往正襟危坐,调息养神,他却泡了壶茶,再取出一本书,以一幅悠然的姿态回复灵力··雨打青莲,水面涟漪一圈未散一圈又起,客舍沿河修建,萧满顺着被雨水浸润成深色的青石板道向前,很快就到了药谷的住处。
重生仙侠修真·却见魏出云一身着霁青道袍,腰间佩剑,从转角走出,朝萧满行来··他步子迈得很大,在萧满身前站定,细细打量他一番,蹙起眉问:“你和他……双修了”·但不等萧满回答,又自行回答:“想来也是,秘境一旦被毁,便会成为一片死地,若非太玄境及以上,根本无法生存,更别谈走出……你与他双修,大抵是唯一的离开方法。”
·言语中,声音略有几分颤抖,听上去在憎怨什么··萧满觉得魏出云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很奇怪,但与晏无书的事他不想多谈,便道:“你神色不佳,可是在秘境中受的伤未愈”·“已然大好。”
魏出云道··萧满点了下头··眼前的魏出云给人一种怪异感,萧满更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便要绕开,朝里走,听得魏出云又问:·“你与他……你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萧满不着痕迹蹙了下眉,回答说:“没有感情。”
魏出云仍挡住去路·萧满心中的古怪感更甚,忍不住端详他片刻,得出魏出云可能在秘境中被那群黑袍僧影响得太重的结论··这时又有一人走来,是先前见过的曲寒星。
他“咦”了一声,道:“满哥,魏哥,你们也到这里来”·萧满回他一句“随处走走”,认真严肃地问魏出云:“你的伤当真痊愈了”·“放心吧满哥”曲寒星走来,在萧满肩上捶了一拳,“药谷的长老轮流给魏哥看过,都说没问题。”
继而问:“既然随处走走,那我和你一起走”·“好·”萧满点头应下··魏出云没跟他们一起,转身离开。
他不信萧满对晏无书没有感情··纵使是萍水相逢,于困境内不得不互助的两人,亦不会道出如此冷漠的四字·萧满对晏无书的疏离和冷淡都太刻意,而刻意,不正说明有情·思及此,魏出云不由握紧剑柄。
曲寒星是来药谷这边换药的,远远瞧见别北楼在熬药,便说等一会儿再去··萧满同他漫步在雨中·片刻安静过后,萧满低声道:“数百年前,人界与妖界有过一场大战,如今两界战事虽停,但人族对妖族的敌意未消,你身份已暴露,今后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的·”曲寒星点头··“如果雪意峰待不住,可去停云峰·”萧满又说,取出一块腰牌递到曲寒星手中,“山腰桃花林中有几间屋舍,那里可住人,但山顶道殿里的东西不可随意乱动。”
这话让曲寒星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满哥,你交代我这个,是有什么打算吗你要走,不跟我们回去”·萧满没否认:“秘境里发生的事,你都亲眼所见,那群人一开始是想杀掉所有人,后来却独独冲着我,这有些怪异,我要去查清楚。”
曲寒星心道是该如此,忙叮嘱萧满要小心,接着问,“师父会跟你一起去吗”·“不会·”萧满淡淡道··曲寒星一愣。
身为妖族,他鼻子比绝大多数修行者都灵,何尝闻不出——萧满现在满身都是他师父的气息·他们俩绝对已经睡过了,但为何他满哥对他师父的态度如此冷淡·曲寒星心中疑惑万分,犹豫几许,搓着手开口:“满哥,你给我交个底吧,你和我师父……到底算什么关系”·“救人的人和被救的人。”
萧满垂下眼眸,看着雨中颤抖摇摆的花枝,轻声道··“哈”曲寒星瞪大眼··萧满没跟他多说,转身走上回廊,几经折转,来到别北楼煎药的那间屋室。
夫渚将人都送出秘境后,便一直跟着别北楼,此刻它站在一排药炉前,帮忙看火·好在这里并非寻常人家狭窄的灶房,容得下这么大一头鹿··察觉来者是谁,它欢快跑出来,差点将门口的一篓药踢翻。
萧满低唤一声“阿秃”,抬手在它脑袋上轻拍几下,然后落到背上,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夫渚喉间发出满足的低吼声,但还没享受够,萧满就拿开手了。
它不满地甩甩尾巴,把脑袋蹭过去,顶萧满的手心·萧满有些无奈,但还是顺了它的意,又摸了它一阵··别北楼眼前的白缎仍在,不过丝毫不影响行动,他自药架上取来几味萧满认不出名字的药,揭开南面那排锅炉,一一放进去。
“这是在煎什么药”萧满问··“固本培元,调气养神,还能补充体力的药汤·”别北楼头也不太回答,旋即一指北侧,方才阿秃看顾的那些,道:“这边的都好了,可自取。”
萧满投去一瞥,想到晏无书在秘境中因为他消耗了许多许多灵力,便对跟进来的曲寒星道:“给你师父送一壶去·”·别北楼也对他说:“小越应当有空,可叫他帮你换药,我一时半会儿不得闲。”
曲寒星“哦”了声,端起其中一只药壶,出门去找小越··药室内唯余萧满与别北楼两人·别北楼抓出几味药材,丢进药臼,边捣药边问萧满:“你要走”·“嗯。”
萧满应了声··不消问,别北楼也知萧满离开所为何事,道:“各门各派皆在着手调查此事·”·萧满淡声道:“那是他们·”·听他这样说,别北楼不再提,转而道:“还未恭喜你破境。”
“有的时候,境界高一些,行事的确更方便·”萧满揉了一下阿秃又蹭过来的脑袋,话语听上去甚是平静,“你也这样认为吧”·重生仙侠修真·“哦”别北楼停下捣药,抬起头来,隔着白缎“看”定萧满,笑了一下,道:“此话或有深意。”
萧满却偏头看向阿秃,看了它片刻,问:“你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跟着他”·这个“他”指的是晏无书··夫渚不能口吐人言,但通晓人语,闻言垂下脑袋,似在犹豫纠结。
萧满耐心等待,过了一阵,它朝萧满“咕叽”叫了一声·萧满听懂它的意思,拍拍它的背,道:“那就走吧·”·白鹭洲另一侧,窗下临水,青莲朵朵摇曳雨中,一眼望去碧色连天。
晏无书将位置换到窗前,躺在摇椅里,翻完了手里的书,正用竹篾编小鹿··外面传来脚步声,继而是叩门响,问道:“师父,我可以进来吗”·“进。”
晏无书道··门开了,进来的是曲寒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只药壶,没遮盖子,药的清苦味道立刻盈满屋室··曲寒星闻了一路,已不觉得如何苦,走到晏无书身前,把药递去,道:“师父,满哥让我送来的。”
晏无书抬起头·他有些受宠若惊,萧满出门前对他态度冷冷淡淡,说话不愿多说一个字,嫌他嫌到恨不得立马丢掉,原来心底还是关心他的··他惯来不喜欢这些汤药,但既然萧满让送来的,便叫曲寒星放到桌上。
晏无书面上神情并无太大变化,可曲寒星随晏无书学剑已有十年,怎会看不出他师父在高兴想起方才萧满的话,他不由叹了一声:“哎,师父……哎……”·“怎么”·曲寒星话语吞吞吐吐,可过了半晌,都吐说出什么东西来。
末了,他憋出一句:“我还是去练剑·”·说完转身就跑,心道他才不要掺和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晏无书目送曲寒星离开,等自家傻徒弟跑出院子,抬手将门合上,端起一旁的药,倒出来一小碗,喝茶似的慢慢喝了一口。
 · ·第77章 雨中心情·广陵城中雨纷纷, 路上少了行人, 春枝招摇得格外肆意··霁青色的衣摆在风中折转起落, 魏出云单手提剑, 缓步行走在空荡无人的长街上。
雨珠豆大, 但近不了他的身,在离他还有数寸距离之时, 便被流转的灵力化开,散做点点雾气,归于空中··街两旁的铺子仍开着, 有人坐在檐下聊天谈笑, 或做别的活计。
魏出云目光不看他们, 随着步伐, 平直朝前·自然, 那些人也看不见他··忽然间, 一个撑黑伞的人自斜而来,站在长街正中, 拦住魏出云去路, 注视着他, 道:“你心有不甘。”
魏出云侧目瞥他一眼,不欲理会,继续前行··擦身而过时, 撑伞之人又道:“你得不到你心爱之人·”·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低笑:“因为能力不够、实力不足,无论是境界修为,还是权势地位, 都比不上那人。”
铮——·就在这时,魏出云手中长剑出鞘,于风中鸣啸,狠斩撑伞之人··这一击带着愤怒,出力极猛·撑伞的却躲得轻飘淡然,眨眼掠至远处,笑着对魏出云伸出手:·“摘星客可以让你迅速提升。”
他的境界远在魏出云之上··“摘星客”魏出云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听家中下属提过这个组织,萧满和晏无书真正的关系便是这个组织里的人告知的。
撑伞的闻言点头:“没错·我是摘星客的一员,现在,向魏公子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魏出云握着剑没动··这人又说,话语依旧带笑:“魏公子不如考虑一下。
若同意,就到孤山脚下、花满城中,西来街上第三家当铺里,当一把三斤二两重的铁剑·”·白鹭洲··萧满谢过别北楼在离开秘境后对夫渚鹿的照顾,带它离开药谷居住的客舍,沿青石板道前行,来到停放那些死在秘境中的骨灰的地方。
当时进入巨灵山秘境的共一百三十人,活着走出秘境的,不到一半·秘境坍塌后,各门派师长前往死地找寻到弟子们的尸身,寻得的,有四十三具··摆放在这里的骨灰坛便有四十三个,同门派的在一起。
孤山的只孤零零一个,坛身上贴着宋词的名字··萧满和宋词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他印象极深刻,宋词总是“小师叔祖”“小师叔祖”的喊他,喜欢给他送吃食糖水,什么都以他为先。
他看着宋词的骨灰坛,微抿起唇,走上前去,轻轻在坛身上拍了一拍··尔后抬目四顾,寻得一处地方坐下,摘下腕间的佛珠,缓慢捻动着,开始念往生咒··这是他唯一能为宋词,以及其他人做的事情。
低吟声切切,和着檐外不住拍落的雨珠,令门外来往者悲从中来··萧满念了一百遍往生咒,最后一颗佛珠拨过,抬眸起身,再望了一眼宋词的骨灰坛,自此间离开。
夫渚一直跟在他身后··该去寻找这一切的起因了,萧满在心中说道,不过有些疑惑,该从何处寻起··出现在秘境中的黑袍人大抵出身无世净宗,可关于无世净宗的记录太少,要想寻到他们的根据地以及其他同党,相当困难。
佛珠变色之事亦需查探·细思起来,萧满发现佛珠变色,是在解决佛龛之事后,那佛龛本属于九幽,却出现在禅宗,又由林雾从西荒带回来··莫非禅宗和无世净宗有关系西荒藏着什么秘密这些说不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佛门。
他可先回一次大昭寺,向主持他们询问是否知晓些线索··萧满打定主意,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要解决——他和晏无书之间的那道契机需要处理掉··他的无情道还未满,契机无法斩断,有它在,晏无书不必使用追踪术,便能寻到他、感知到他的状况。
重生仙侠修真·必须寻个方法,将契机迷惑住·是的,迷惑,若直接单方面切断联系,恐怕他还未出广陵城,晏无书就察觉到了··可要如何才能迷惑住那道玄之又玄的契机萧满对这方面当真一知半解,沉眉思索许久,未得结果。
他偏头看向夫渚,就在这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别北楼··或许可以向别北楼求助·这人定然不止是药谷普通归元境弟子那般简单,他见识甚广,亦不掩饰自己见多识广,而且同晏无书无甚交情。
萧满心中升起一线希望,提步走向方才那处客舍··这一次,萧满的速度快多了,同夫渚一道,眨眼便至目的地·别北楼仍在那间药室,不过炉上药已煎好,他坐在窗前,隔着眼前的白缎看书。
萧满敲门进去,在别北楼对面坐下,不话寒暄,开门见山:“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萧道友请说·”别北楼从书中抬起头来··“有没有办法,能够将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生出的契机迷惑住,让他们不再真正地感知到对方。”
萧满看着别北楼蒙在眼前那截白缎,低声说道··这话让别北楼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他将手中书合上,定定对萧满说:“你想干扰你与陵光君之间的契机。”
“你……”萧满不着痕迹蹙了下眉··“你们之间的关系并非秘密,昨日我更听人说起,陵光君在疏风楼里坦然承认你是他的道侣。”
别北楼笑了笑,继而疑惑问:“为何不愿同陵光君一道去查无世净宗有他在身边,无论是安全,还是别的方面,都是一种保证·”·萧满敛下眸,道:“我有我的理由。”
接着否认他话中的某一句:“我与他不曾合籍,并非道侣·”·来自药谷的小圣手“盯”了萧满好一阵,言辞间似在感慨:“你们这段姻缘,是天道定下,看来你不想顺应天道。”
萧满没接这话··别北楼直言道:“有趣·”·他不喜欢和人说这些,干脆将话题转回到最初,再一次问:“别道友是否知晓那样的方法”·“容我细思。”
别北楼从椅中起身,在药室的药架前缓慢走了几步,呢喃道:“你们之间,契机是无法直接斩断的,但要干扰,应该可以做到……”·别北楼自乾坤戒中取出一本约莫一尺高的书,一页一页快速翻读,察觉到萧满表情里的吃惊,道:·“人的记忆并不靠谱,会随着心境丑化、美化,甚至模糊化一些东西。
我曾走过许多路,见过许多人和事,一一记之,以待后日翻查·”·萧满低低应了一声··别北楼在这本厚重的书册中寻了一刻钟才停下,招呼萧满过去,将书前推,道:“这一种符,应当可以让你如愿以偿。”
“多谢·”萧满道谢,接过书,仔细查看过后,将画符需要的用具一一摆到桌上·他对符道并不精通,看了许久,才落下第一笔··力求精准,这一笔在纸上走得极慢。
“你这样画,或许得画到明天早上·”别北楼走到萧满身侧,朝他伸手,“我来·”·萧满左右一看,稍加思索,将笔递去,让出位置。
他又想道谢,别北楼抢先一步开口:“不必谢我,你想查的事情,同样是我想了解的·若魔佛真被人成功请回世间,整个尘世都会受尽苦难,那是我要极力避免的局面。”
“所以你也会动身去查·”萧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别北楼点头:“或许你我会在路上相遇·”·两人不再说话,萧满看着别北楼落笔。
这人画符,下笔极快,还准·半个时辰不到,便将萧满需要花上许久的符纸完成··“这张符,便是与我同境界的符修来画,都做不到如你这般,能在短短时间内落成。”
萧满看向别北楼的目光有些复杂,“而你这本书册,纸张和墨迹都甚为陈旧,起码在百年以上,你却说这上面的东西是自己一一记下的·”·“你不仅仅是药谷的小圣手。”
最后一句,萧满的语气极肯定,漆黑眼眸凝视着别北楼,认真之中,藏有几分警惕··别北楼毫不在意这样的目光,将笔还到萧满手中,合上摆在一旁参照的厚书册、收起,坐回先前的位置,反问萧满:·“你又仅仅是十年前拜入孤山的普通弟子吗”·萧满当然不是,所以别北楼的回答,自然也是这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萧满不会贸然探寻,取下符纸,礼貌冲别北楼道谢,同夫渚一道离开药室,去办自己的事情··酉时渐至,白鹭洲中,各门各派陆续离去。
孤山弟子亦在准备返程·晏无书坐在窗前,喝光一壶苦涩难言的药汤,又喝完一壶清茶,用竹篾编好三只小鹿和一只腾飞的凤凰,萧满仍然未归··心中涌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如他这般境界的人,预感往往昭示未来或天机,当即停下手中动作,用契机感知萧满的所在··契机告诉他,萧满在广陵城西南··晏无书知晓曾让萧满驻足停下过的那棵槐花就在城西南,但眼下大雨未歇,去那里能看什么花恐怕早被打落一地了。
难道又去那条街上转不会,那种地方,萧满会去第一次,但绝不会走第二回 ·萧满虽然同情生活在那些地方的人,但同时也厌恶着那里··这不对劲。
晏无书面色一沉,甩袖起身,大步走向外面··曲寒星正巧过来,见他便道:“师父,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那个“发”字还没说出口,他怀里多了一件东西,与此同时,听得晏无书沉声道:“将门派云舟交给其他长老,我有事,不和你们一起走。”
重生仙侠修真· · ·第78章 两种心情·不过须臾, 广陵城西南已至, 数日前还纷繁开在枝头的槐花被一场骤然而至的雨打落, 凄惨洒满地, 花是残花, 花瓣泛起枯黄,被人践踏过, 沾上泥泞,如今这幅画面看上去并不美丽。
晏无书站在树下,抬目环顾周遭, 未能寻到萧满身影, 于是释放神识, 自西而东, 在广陵城中扫过··神识如浩浩清风, 转过街角, 行过巷尾,不放过每个角落, 但都——没有萧满。
可心底那道契机仍在告诉他, 萧满还在广陵城内··他原以为萧满遇到了危险, 被人困在此间,但此时此刻的状况说明,萧满并非路遇歹人, 而是用了什么办法,将契机迷惑住了,以至于他人不在城中, 而契机却告诉他,他在。
晏无书敛目抿唇,抬手起一道追踪阵法,开始追查萧满的下落,可搜寻半刻钟,仍然无果··萧满刻意隐去了行踪,甚至将夫渚的一并给抹去了··——萧满不想被他找到。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晏无书愤然甩袖,灵力沛然涌出,一声轰响,将背后槐树炸成碎片··他以道侣之道待萧满,哄着求着,让萧满同意双修,渡去灵力助他破境、脱离死地。
可萧满把他当什么了离开秘境的工具,用完就丢·当真翻脸无情··晏无书不由冷笑了一下·他沉着眸扫视这条街,以及藏在窗户门后战战兢兢瞧他的人,玄色袖摆再度甩开,往前踏出一步,踏至虚空中。
大昭寺位于蜀地,萧满自广陵城出发,一路御风,行了三日方至··是夜·苍穹上零星散落几颗星辰,月却明亮,银白色,像一块巨大的圆盘··萧满一身素白,披满身月色,从云雾间落回地面,在开遍繁花的缓坡上站定,抬头看向正前方。
大昭寺就在那里··行了一路,晏无书都没追上来,想来是没有要找他的心思,这让萧满松了一口气··夜深人定,虽无烛光,但有月照,寺嘛沐在清光之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萧满打量这个曾经停留过数年的地方,发现除了门环上脱落了几块漆,门边的桃花树长成了合抱粗,别的无甚变化·就连前坪的几个石狮子,经过十三年雨打风吹,依旧是憨厚模样。
·寺里的主持,也该是他认识那位··思及此,萧满提步朝前··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萧满身侧夫渚忽然用脑袋在他腰侧撞了一下··“饿了”萧满偏首过去,低声询问。
阿秃摇头··“那是如何”萧满问··阿秃又撞了他一下,朝着大昭寺抬起前蹄··萧满转头看向那座静立在月光下的寺庙,猜测一番,道:“你不想过去”·夫渚鹿又摇头。
它应当是想提醒他什么,却不肯明说,可大昭寺,萧满是一定要去的,当即不再猜它心思,道:“那就走吧·”·萧满转身就走,夫渚垂下脑袋,鹿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人叹息时的神情。
寺前桃花正繁,风起时花瓣簌簌飘落,在地上堆积成毯·萧满打桃花树下经过,从树荫暗处转至被月光照耀到的地方时,忽尔听得一声:·“小凤凰·”·声音从头顶树上传来,语调微沉,透出几分低冷。
萧满瞳孔猛然收缩,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转身·但见晏无书坐在树枝上,玄色衣袂同花瓣一道飘转起落,如霜银发上轻淌月光··他稍稍低着头,下半张脸隐没在幽暗中,眸子紧盯着他,眼底光芒很亮,像捕食的兽发现了中意的猎物。
“……是你·”萧满抿了下唇,神情复杂··他以为这人没追来,谁曾想这人竟是先于他到了大昭寺··晏无书听见这话冷冷哼笑。
他虽刻意收敛了些许气息,但连阿秃都察觉到他来了,萧满却没有,当真不爽··他从树上跃下来,站在萧满身前,目光逼视这只凤凰,问:“为什么不辞而别”·“我办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告知你的必要。”
萧满朝旁侧让了一下,面无表情说道··“但你刻意扰乱了那道契机,不让我找到你·”晏无书道··萧满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直到这人后背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晏无书单手撑在萧满脸侧,目光由上而下,落到腰间·晏无书挂在那里的玉佩被摘了,萧满又是一身素净,除了身侧的一只锦囊··他把锦囊取下来,拿神识一探,知晓这里面是什么后,扯唇笑了,“是这道符,对不对”·两个人靠得极近,再往前一分,就能贴上。
更亲密的距离并非没有过,但这是萧满第一次,在面对晏无书时,心尖儿有些发颤··萧满不适应这样的晏无书·准确来说,他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晏无书。
他与他之间的相处,一直是保持距离的,晏无书不会约束他、限制他,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一幅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盯住他··这个人在愤怒,在发火,在斥责他的离开,还想着把他抓回去。
萧满眼睫颤了一下,撇开目光——晏无书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教晏无书喜欢上他,从来不是他的本意·他想的,不过是远离这个人,斩断情缘,从此江湖不见。
事情怎会走到如此地步·事已至斯,要如何才能将晏无书赶走·萧满蹙了下眉,紧跟着抬起手——他要将晏无书推开。
别北楼画的那道符纸被晏无书拿走,犹如陷入迷雾的契机倏尔变得明朗,此时此刻,萧满心中的念头太强,晏无书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萧满仍然要走。
晏无书发现萧满离开广陵城,便意识到他为何要离开,同时猜出他必然会来大昭寺,便赶在他之前到了,在这里等了一日半,终于等到人··重生仙侠修真·他本就带着一身怒火,当看见这人又一次从自己身侧绕开,那火登时蹿高三分。
可在这一刻,在萧满将手抬起来的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如果冲萧满生气发火,会把萧满推得更远··萧满不能走,他不能让萧满走·萧满已经学会干扰他们之间的契机,若是今后都隐匿踪迹,他要如何寻·一腔怒火化作慌乱,晏无书抢在萧满推他之前,将人抱住。
萧满挣扎,便将人抱得更紧··“我错了,我不该对你生气·”晏无书放轻语调,垂下眼睫,神情间的慌张藏也藏不住,“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厌恶我至此,你告诉我……·萧满打断晏无书,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我们和好,好不好”晏无书问得小心翼翼··“是我不喜欢你了·”萧满说着,再次抬手,推了晏无书一下,这一回他用上了灵力,却教这人将手愈发收紧。
“你在撒谎·若你不喜欢我,我们之间何至于会产生契机”晏无书低声道··晏无书还将脸埋进他肩窝,这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眼睫颤动,萧满都能清楚感知。
挣扎之下衣衫凌乱,发也跟着散了,腰还被他捏在手里·萧满极不自在,皱了下眉,道:“我会想办法斩断它·”·“我不许·”晏无书咬牙切齿说道。
说完还在萧满颈侧咬了一口,不如何用力,却极彰显存在感··属狗吗萧满的语气冷下去:“放开”·“想都别想”晏无书道。
这人倔起来真是讲不通道理·萧满眼皮一掀,祭出见红尘,剑光炸起,长剑在两人之间不断飞转,不是伤人就是伤己,萧满根本不顾及这点,只想着逼退晏无书,但晏无书怕他受伤,不得不放手。
晏无书后退一步,见红尘紧随向前,直到把晏无书逼退数步,拉开距离·萧满隔空收回剑,不过仍平举着,剑尖指向对面玄衣银发之人··“我不喜欢你,我无意与你再有牵连,我想和你彻底撇清关系,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去”萧满道。
晏无书被逼得有些狼狈,但望向萧满的眼神很坚定:“那你再喜欢我一次·”·“不可能·”萧满语气坚决··吹过山坡的风很安静,轻洒在地的月光也清幽,枝头桃花经受不住灵力震荡,纷纷如雨下。
落花声成了此间唯一的声响,四野连声虫鸣都无··萧满漆黑的眼睛凝视住晏无书,里面写满了决然·晏无书回望着他,痛苦之中,藏着疑惑和不解,但渐渐的,这些都化作坚定。
他朝萧满走了一步,朝着不折半点月芒的剑尖走了一步,道:·“你总该告诉我原因·”·“人心就是如此易变·”萧满冷声说道。
晏无书又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放在胸口上:“契机不会骗人·”·“我也不曾骗你·”萧满举着剑,声音淡漠平静,“晏无书,你又不是不知晓,天道在你我之间做过什么。
它能让你我结缘、绑在一起,自然能让你我生出契机·”·听闻此言,晏无书笑了一下,“当年我在不归山上同信我人交手,你感知我有危险,便立刻赶过来,又要如何解释”·“那时你抱虚境,和你在一起的老周是太玄境,我的对手是个半圣。
如此危险的局面,你为何不让他过来,而是自己赶来”·萧满:“十年前的事情·”·“可这十年你都在停云峰上闭关练剑,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
晏无书轻甩衣袖,尔后做出一个猜想:“你总归不会是喜欢上了沈倦或者沈见空·”·这话让萧满恼怒,瞪视晏无书,剑锋一转,剑气炸起:“他们是我师父和师叔”·“所以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
晏无书不避,任凭萧满的剑将自己划伤,血从脸颊淌落,他先是扯了下唇,继而垂眸,失落说道··“腻了·”萧满丢出二字··晏无书反问他:“十年来你日夜练剑,为何不腻”·“这是两回事。”
萧满道,心说这人好没道理··“你说不出原因,你就是还喜欢我·”晏无书又朝前走了一步,至此,他和萧满的剑只一步之遥··山风转烈,将萧满凌乱微皱的衣摆吹开,乌发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月华清亮,而桃花幽香。
他蹙了一下眉,举着剑,往前踏出一步··一步的距离消失,见红尘直指晏无书喉咙··萧满的原因无法说出口,可有一点——·“陵光君,你不是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是不是该请你告诉我,你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将我留在身边”萧满看着晏无书的眼睛,语速不疾不徐,轻声问道,“是为了凤凰元丹”·话音落地,晏无书的眼神变得极复杂,他愤怒、痛楚,望定萧满许久后,化作自嘲笑了声:“我若是为了凤凰元丹,早在遇见你的时候,就夺走了。”
“你这般想和我撇清关系,可我们之间的缘分斩不断,除非一人身死·”·说着,他抬手握住萧满的剑,前倾数分,抵上自己的喉间:“你杀了我吧。”
 · ·第79章 君不见剑·月光皎洁澄澈, 更映晏无书喉间渗出的那滴血珠三分亮··山风喧嚣, 衣袂飞卷, 玄衣人与白衣人相距一剑距离, 剑身通体漆黑, 照不出丁点儿月芒。
此时此刻,晏无书卸去了所有防备, 若萧满再用上几分力,手里的见红尘可轻易穿过他的喉咙··而晏无书的眼神也在说,那就来杀了他··萧满没有动。
重生仙侠修真·杀死晏无书, 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杀了晏无书, 他的道就能圆满吗且不说若晏无书死在他手上, 孤山又会如何待他·所以他没有动。
那一滴血顺着脖颈滑落, 滴入衣领, 消失不见··就在这时,寺庙侧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手持佛珠的僧人走出来, 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是大昭寺的住持。
他步速看似缓慢, 却转瞬即至两人身侧··萧满一怔,紧跟着收剑,转身向他执礼:“住持·”·住持看看两人, 面容慈悲,语带轻叹:“陵光君,殿下, 这是何苦”·萧满抿唇不言。
晏无书伸手在脖颈上摸了一下,弯眼笑起来,上前半步,将萧满挡在身后,对住持道:“玩笑而已,住持不必担忧·”·继而笑看萧满一眼,将话题转移:“小凤凰来此,目的与我相同。
住持出来查看我二人,想必已有头绪·”·住持见他们不多说,便不多问,比了个“请”的手势,道:“此地并非谈话之地,两位请随我来·”·便随住持来到禅室,落座蒲团上。
巨灵山秘境中发生的事,已在江湖上传开,大昭寺有所耳闻,但内情知晓得不多,听晏无书一说,方知此事重要,便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当年无世净宗在人间造成了一场大乱,说生灵涂炭都不足为过,诸寺诸宗门联手才成功讨伐。
那一役后,佛门进行商议,决定将无世净宗相关所有经文和功法都焚烧,以免后人接触、误入歧途,所以我所知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话至此,住持面露哀色,摇头过后,话锋一转:“但当年无世净宗与无极寺交好,无极寺位于悬天大陆的南方,前往那处,或许可寻得一些线索。”
也算是得到了指引,晏无书向住持道谢··萧满坐在蒲团上没动,看定住持,问:“还有一事,住持对禅宗被灭之事,又了解多少”·“禅宗被灭,是十年前的事。”
住持又诵了一声“阿弥陀佛”,“是被仇家所灭,听闻场面凄惨·”·“禅宗曾保管过一个佛龛,里面封印着被迫堕魔的夫渚……便是它。”
萧满起身去到门口,将在庭院里嗅花的阿秃唤进来,带到住持面前,“这件事,住持可曾听闻”·住持面露震惊:“什么”紧跟着从蒲团上站起来,对夫渚执礼:“您就是传说中的神鹿夫渚失敬。”
阿秃甩了甩尾巴,示意不必多礼··“这事真是闻所未闻·”重新坐下后,住持望着萧满说道,“夫渚乃是神鹿,若堕魔……危害极大。
封印着它的佛龛,若由禅宗保管,必应经过众寺商议·但我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此事·”接着看向夫渚,一声“阿弥陀佛”,恭敬问道:“请问您可有当时的记忆”·夫渚摇头。
萧满解释道:“它身上魔- xing -被除去的同时,也失去了相关的记忆·”·“或许是久远之前的决定·”晏无书开口说道··住持道:“也该有记录才对,我去查。”
“我同您一道·”萧满随着住持起身··晏无书知晓他这是刻意避开,心中一叹,没跟着过去··“有劳陵光君在此稍等。”
临出门前,住持对晏无书道··晏无书笑了笑:“住持辛苦·”·大昭寺住持同萧满一前一后离开禅室,去往藏书阁·那是萧满从前常去的地方,上下几层楼都跑遍,是以住持不避讳他。
室外月影偏移,庭中花草清幽,住持手持佛珠,走在萧满身前,转过长廊,低声道:“不过十数载未见,殿下已至太玄境,可喜可贺·”·“并非什么喜事。”
萧满垂眸,语气平淡··住持又说:“殿下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萧满:“人都会变·”·听闻此言,住持不禁摇了摇头,心道有些地方仍是没变:“殿下心中有事,何不说出来,同陵光君一道寻找解决之法”·“……”萧满迟疑片刻,才道:“不可说。”
“为何不可说”住持问··“说出来无人会信·”萧满敛眸回答··住持笑了笑:“那也要说出来后,才能判断。”
到了藏书阁,两人不话其他,在此寻了半宿,将禅宗建宗开始,直到十年前的卷宗都翻了一遍,发现没有那样的记录··至此,已能说明问题··萧满向住持道谢,继而告辞。
他依旧不想与晏无书一起,便请住持转告晏无书今日他们搜查的结果,孰料刚转出楼,就看见斜倚在树下的某人··这人玄衣银发,站在树的- yin -影下,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见萧满出来,大步流星迎过来。
“看你的表情便知,此番查探,无甚收获·”晏无书说道,“但没有查获,亦是一种查获·”·萧满站定,偏头看着晏无书,问:“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并不知晓。”
晏无书摇头,“这些年里,我没来过佛门,而负责查这件事的人,是元曲·”·跟着拿折扇敲了敲自己脑袋,压低声音道:“也没料到,这两件事有可能会有联系。”
晏无书何其聪明,就在萧满提出佛龛时,便想到会这样问的缘由·萧满的那串佛珠,第一次变红,是在佛龛之事后,而第二次变红,是巨灵山秘境中有人试图请回红焰帝幢王佛。
如此一来,这两件事怎能不让人将之联系起来·“可惜儿子不记得当年的事了·”晏无书叹道··重生仙侠修真·萧满淡声道:“那些记忆,不记得是好事。”
夤夜,天色沉沉,树上鸟雀们仍在安睡,虫亦正眠,大昭寺内外无声·月早过中天,悬挂在西面,被一丝浮云遮去半面,少了些许清光··萧满朝天空投去一瞥,轻振衣袖,抬脚朝前,径自离开大昭寺。
住持给了一条线索,如今他要去无极寺·晏无书跟在他身后··两人速度极快,眨眼便走出大昭寺所在的山峰,行至另一座··丛林间,有两猫相斗,互相撕咬着从石头上滚下来,孰料落地后,竟开始给对方舔起了毛。
晏无书将这一过程收在眼底,转头看着萧满,幽幽道:“小凤凰,你既然不喜欢我,想斩断缘分,却又不肯杀我……”·“我自有办法·”萧满冷声打断他。
眼下去无极寺,注定同这人一起,他决定忍··晏无书立刻问:“什么办法”·“我若告诉你,你会阻止我吗”萧满反问。
“当然……”晏无书故意拖长语调,等萧满掀起眸子看他,才笑眯眯说完:“会啊·”·萧满:“……”·萧满冷冷道:“你却不阻止我杀你。”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晏无书垂眸,倏尔之后撩起,轻声说道,“你下不了手,心中有我·”·萧满不由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映着星芒月光,显得无比透亮:“你就这般顺应天道”·“自然要看天道做的是什么事情。”
晏无书笑道··听他这样说,萧满将头一扭,继续前行··却见前方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这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不过寻常布衣,坐在拦路的青石上,手里提着一口刀,正仰头喝酒。
酒液洒出来一些,味道飘散风中,很烈··他的气息不加收敛,境界高深,当在太玄之上,太清圣境之中··如今的悬天大陆,太清圣境之人屈指可数,可不是能够随意在路边碰见的。
这人虽然看也不看他们,但萧满直觉来者不善··晏无书脸色一变,将萧满拉到身后,反手抓出剑来··“南海刀圣·”晏无书低声喊出他的名号。
对方喝空酒壶,扔向后方,摔碎之时,撩起眼皮,盯着晏无书道:“孤山陵光君·”·晏无书挽出一个剑花,刀圣从青石上起身,笑容里有几分唏嘘:“十年前,老夫接到密报,说北国派你来杀老夫。”
“南国的情报网不错·”晏无书眉梢轻挑··刀圣手里的刀无鞘,任谁都能看得出刀锋之锐利·他手腕一转,刀身偏折月芒,凌厉刺眼:·“那时起,老夫就觉得你不普通,你不过太玄上境,何以被派来杀老夫便查了你的一些事情,知道了你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刺客出身,精通暗杀,学会了孤山所有剑法,甚至世间绝大多数剑法,很强·”·晏无书毫不谦虚:“多谢夸奖·”·孰料刀圣听他这般应答,流露出些许不满神情来:“这十年来,老夫一直在磨刀,盼着能和你杀上一场。
如今刀阵大成,却一直等不来你,就干脆找来了·”·边说,刀圣边立起刀,待话音落地,身形一掠,刀光疾闪而出,竟是指向萧满·晏无书不曾料到他有此举,沉下脸色,错步旋身,猛地划下一剑。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响··晏无书凛着一双目,长剑架着刀圣手里的刀,盯紧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冷冷道:“你好歹是个太清境,且要杀你的是我,与他无关,作何他下手”·“我杀了你,或者在我杀你的途中,他必然向你们孤山报信。”
刀圣说得淡然,“若你们孤山出动孤山剑阵,我恐怕无力应对·”·“还真是有理有据·”晏无书道·话毕向后疾退,带上萧满,打算自此间离开。
·刀圣是太清圣境的修行者,公认的当世第一··若是数日前,不曾在巨灵山秘境里走过一遭的晏无书,当与刀圣有一战之力,但眼下他消耗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实在不易和这种人对战。
但想在太清圣人眼皮子底下逃走,岂是容易之事但见刀圣足尖一点,掠至虚空,长刀一立,一人化出数影,每个影子皆往下落刀,于刹那之间结出刀阵,将晏无书与萧满围困·夜深深,风沉沉,层林之中影缭乱。
晏无书和萧满同时出剑,但此阵诡异,连出数剑,非但寻不到破绽,更是被逼得步步后退··两人被困刀阵中,各自持剑,背抵着背··“好厉害的刀阵。”
晏无书“啧”了一声,忍不住赞叹··萧满则蹙起眉:“这十年,你一直没南下杀他”·“前两年,我在雪意峰上养信我人留下的伤。”
晏无书似有些后悔般叹了声气,“后来,我寻思着,我只是答应皇帝要帮他杀刀圣,又没说何时去杀,你也知晓,我与他一向不和,索- xing -借着养伤,一直在孤山没出去。”
萧满:“……”·刀圣听见两人的话,呵笑一声:“若你前些年来南海找我,或许有机会杀我·可如今,我刀阵已成,你是杀不了了。”
“口气不小·”晏无书也笑起来,“天下武功,皆有其破绽,而功法与功法之间,必有相克相成者的两种,你如何肯定我破不了你的阵”·“你很厉害,话也说得很对。”
刀圣道,“但天下武功很多,能破我的那一种,你一定不会·”·晏无书步伐一错,将萧满让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上,以一人之力抵挡刀圣的攻势,同时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既然刀圣如此肯定,可否说来听听”·重生仙侠修真·他故意与刀圣多说话,借以拖延时间,供自己寻出破绽,或者萧满寻出破绽。
而刀圣清楚这一点,却同晏无书多说一些,他看这两人,全然一副看死人的眼神·刀圣大大方方道:“是你孤山的剑法——但你不会·”他言语之间,非常有信心。
“原来孤山还有我不会的剑法”晏无书故作惊讶状··刀圣笑道,“剑法名叫君不见·”·“还真未听说过——不知这是我孤山哪一峰的剑法”晏无书唇角噙着一莫若有似无的笑,长发在虚空中起落,而玄衣折转,长剑自上而下,狠狠落下。
轰——·晏无书使出十成十的力道,企图将刀阵斩断,剑气如洪涌出,冲得整座山都在晃·天上地下走石飞沙,层林间鸟兽惊走,但阵法巍然不动,兀自流转。
“哪一峰不重要·”刀圣亦身在刀阵中,将手里的刀一横,斜里往外一递,直斩晏无书胸膛,“重要的是,只有踏上无情道的人,能够练成这套剑法。
但你们孤山,似乎已有数百年,没人修过无情道了——更何况是你,在跌跌撞撞在红尘中行走的陵光君”·“你们今日必死·”他语带自信。
晏无书没躲,若他躲了,萧满必然被波及·他强行结下这一刀,再顺着对方刀势,予以回击··交织成阵的刀光是灿亮的金色,夺目耀眼,好似昼间日光。
晏无书在与刀圣交手的同时,不动声色寻找阵中生门,将萧满往那处带··再厉害的刀阵,再厉害的刀客,也有尽时,不过是一个耗字,只要把萧满送出去,他便不怕和刀圣耗。
他不在意刀圣所说,世上是否只有一种剑法可破他的刀阵·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细心,寻出刀阵中的破绽,便能破掉··一剑不破,那便万剑··但萧满没跟着晏无书的步伐走,他非但不退,听见刀圣的话后,更上前一步,手提见红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刀阵。
萧满上一世一直在雪意峰上看书,将孤山各峰剑法都看了个遍,亦不曾听说过··这一世,沈倦和沈见空给他了许多剑谱,都没有君不见这一本,但他最初所学的那套剑法无名。
他不太确定是否便是刀圣口中的君不见,但若说无情道——·他觉得自己或许能试试··刀圣见他出剑,眼中浮现出一抹嘲讽,不以为然··这给了萧满可乘之机。
萧满眼中点着寒芒,清丽容颜上不见半点情绪,他练了十年无名剑法,出招速度极快,且稳,但见剑光一起,完整的一招便已使出··无名剑法走的是凛冽路子,剑意极冷,刀圣是何等境界的人物,既然提出,自然就曾见识过。
见萧满落招,心下骇然,刀锋一偏,猛斩萧满后心·又是一声沉沉的“当”响,晏无书手里的剑猛地和刀圣的刀撞在一起··而就是此时,萧满一招落罢,密密刀光被狠斩出一个缺口,金色的阵法光芒犹如决堤般往外涌动。
萧满成功了·连晏无书都无法撼动的阵法,被他破了··可晏无书的脸色很难看·· · ·第80章 人间四月·萧满落剑之处, 正是之前晏无书极力劈斩的地方。
他们陷在太清圣境修行者布下的刀阵之中, 晏无书自然不会盲目出剑, 剑落时必然有其讲究, 所以他选择剑斩此处··一击即中··但刀阵并非完全破碎, 只是被劈出一个缺口,仍然稳定运转, 萧满紧跟着走出第二招。
第一招剑势朝下,故而此刻萧满分开双足,再交错, 将身一旋, 剑锋随之扬起向上, 在半空中划过, 沉沉落下·见红尘的颜色比夜色更深, 折- she -不出月光, 但剑身上自有灵力光华流淌,清幽冷冽。
冷冷剑风同流转灿烂金光的刀阵相撞, 又听一声铿锵响, 阵法缺口更深·刀圣有意阻拦萧满, 被晏无书挡在三尺剑外,便是斩出的刀风都近不了萧满的身。
他视线越过晏无书的肩膀,看向倾塌流泻的刀阵光芒, 以及阵前落剑的萧满,言语之间颇为感慨:“没想到,你竟练成了君不见剑无情道……竟又出了一个无情道, 看来孤山停云峰后继有人”·萧满没应这话,心思还在刀阵上,他劈出了一个口子,但还未将之完全劈碎,眼下情形,没时间让他如滴水穿石那般,沿着一道裂口徐徐图之,他需要找到其余薄弱之处。
可高出他一个大境界之人布下的阵法,破绽岂是那般好寻的当下不免心急··“坎位·”晏无书开口提醒,声音里藏着复杂的感情,很快被喧嚣夜风吹散。
晏无书出声同时,出招掩护·萧满素白衣角在虚空折转,起落之间,掠至坎水位,正东处··萧满使出无名剑法之中的第三招··这不是萧满第一次在晏无书面前使出这套剑法。
广陵试的擂台上,巨灵山秘境中,萧满用得最多的招式,就是这一种··当时晏无书不觉得什么·萧满的师父与师叔是孤山上的师祖,那两人活了千百年,自创几套剑法,压根不在话下。
他甚至认为这剑法极适合萧满,无论出招变招,还是招式制造出的效果,都甚为漂亮,配上萧满一身飘飘白衣,真真是出尘无双··可谁能料到,这竟是踏上无情道后,才能使出的剑法·萧满出剑落剑,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眼睫掩住大半眸光,让人难辨情绪——说来自始自终,他面上就无甚情绪。
暴涨的剑光在幽弥夜色之中起跌,与刀阵光芒相撞相接,又是一阵破碎声响··与此同时,刀圣手里刀风逼至晏无书面门·晏无书以一个吊诡的角度避开,紧跟着错踏几步,稳住身形。
他薄唇紧抿,狭长眼里眸色深深,借此与刀圣拉出距离,将剑斜举在前,骤然发力·炸起的剑芒照亮半边夜幕,将悬在西方摇摇欲坠的月映得黯然,犹如闪电撕裂天空,又如惊天之雷骇然劈下。
重生仙侠修真·轰·轰·轰·震天的声响,地面山石飞滚掉落,风呼啸而来,卷走虬结盘绕的树和草蔓,若从远处眺望,整座山正在缓缓崩塌。
这仅是晏无书的一剑··晏无书的境界在太玄境大圆满,经过巨灵山秘境一战后,这份圆满稍微有些滑落,但方才的一剑,却是远超巅峰时期的水平,逼得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刀圣不住后退。
一口血自喉间喷出,晏无书混不在意,用袖子轻轻一抹,对萧满再度报出一个方位,旋即原地暴起,再度斩向刀圣··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有些什么情绪,一点点探寻,占据心间最多的是茫然。
茫然于萧满竟能如此,茫然于自己竟是真的被抛弃了··茫然之后,就是委屈和愤怒了·委屈于自己被抛弃,愤怒于萧满抛弃了他,但他不可能把怒火发泄向萧满,这南海刀圣又委实碍眼,只好拿这人开刀。
晏无书再度出剑··就在这时,刀阵被斩出第三个缺口,阵法间灵力回路被断,但闻咔咔几声响,四面八方,崩塌破损··阵法的光芒在这夤夜之下消弭散去,但长天之上,剑光不落。
萧满不由想起,当年晏无书出关时的情形——孤山月正中天,华光冲天而起,悬挂长空半夜··那时晏无书无论精神还是灵力,都相当饱满,而此时此刻,虽说两者都不佳,却势不可挡。
萧满立刻从战局中退开,晏无书眼下的状态,让他都为之惧怕·这已不是他能够插手的战斗,却也不可多得,因而选择观战··刀圣被晏无书逼得退到一片缓坡上,足踏弓步,双手持刀,勉力抵挡。
晏无书如飞鸟一般悬在空中,银发飞散,额间一道剑痕幽芒流转,目光越过相接的刀与剑,居高临下睥睨刀圣,片刻过后,忽而笑了··“你是不是想说,‘别以为破了我的刀阵,就能从我手底下逃走’”晏无书道。
“你果真很厉害,难怪北国皇帝派你来杀我·”刀圣沉声说道,“但我也不是那样好杀的·说完猛然发力,灵力澎湃涌出,刀锋震颤,将晏无书逼退。
刀光乱人眼,剑光一刻不休··兵刃相接相撞之声连成一片,几乎无断绝·身处之地,山塌陷半边,流经的河溃成洪,冲刷山野··夫渚本躲在林间,渐渐的发现林子里无法待了,抖着皮毛奔出,蹭到萧满身边。
山风呼啸,衣袂乱飞,萧满瞥它一眼,抬指成阵,落下一道结界··天上云层翻涌,泼染苍穹的青墨色在不知不觉间淡去,化作蒙蒙的灰··时间在流逝,过招不知多少回合。
晏无书浑身染血,但因一身玄色,辨不太分明·他攻势极猛,全然舍弃防御,不管不顾出剑,似要一命换一命··刀圣身上的伤比他更重,连指尖都渗出血来。
他们这等境界的人,鲜血中富含灵力,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可山野之上,已无生灵来窥探觊觎··气氛凝重··缠战之后分离,分离之后再战,兵刃相接之后,两人同时后退,各自喘着粗气,凝目盯紧对方。
“是我大意·”刀圣狞笑一声··晏无书余光一瞥山石间的萧满,顺着刀圣的话说道:“的确是你大意·”·“但你我似乎分不出胜负——若他们不出手的话。”
刀圣也看了眼萧满,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夫渚鹿··“你真这般认为”晏无书语气凉幽幽··这话让刀圣又笑起来:“原来你不这样认为”·晏无书挑了下眉,剑握在手,微微一偏。
提步,再攻··拉出的剑光宛如一道细线,在虚空里折转数道,须臾之间成阵··刀圣的表情没有意外,挽刀迎上·可就在他跃起之时,十数把剑出现在晏无书身后,剑尖凝起华光,皆指向刀圣。
剑离手,以飞剑隔空进攻,是雪意峰上的剑法··但那只是一把剑··这样的招式,萧满想出来的··十数把剑破风而出,剑光道道,犹如拖尾长彗,坠落在东方启明星欲出之时。
刀圣心道此人果然还有后招,沉下重心,提刀横扫,一弧刀芒拉满,如十六夜的满月·光与影纷乱舞动,却见倏然之间,晏无书抓着手上那把剑,闪至刀圣身前。
刀圣旋身横斩,以他的境界,必然能将所有剑挡下,但以这样一招应对,重心下沉,刀势贯满,又必然出现瞬间的僵直··等的就是此时··玄衣起落,晏无书狭长眼眸中无甚情绪,与对面之人对视一眼,剑起。
剑阵是迷惑,飞剑亦是诱招,真正的杀机,仍在他手上这一剑··他最常用的这把剑,剑名天地潮来,剑锋明如霜雪,起落之间天地云卷风动,直将夜色划破··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他一剑划过刀圣喉间,见血封喉。
晏无书收剑后退··刀圣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杀了他,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下第一··拖了十年的事情终于完成,可晏无书心中没有半点波动,只想着,这麻烦的东西终于没了,他终于能和萧满说话了。
·僵在原地的一代大能身首分离·俄顷,一连串哐当响,晏无书飞出的那些剑尽数落到地上··剑沉默无声,他没投去半瞥,而是抬头看向萧满,想要走过去,却有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眼前有一瞬的昏黑,甚至意识都散开了去,山林间阒然无声,仿佛天地都远去··晏无书都不知道自己前倾跌倒,是天地潮来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半跪在地··待昏黑过后,视线清明,一抹素白衣角飘入眼帘。
接着是一根手指点上晏无书眉心,朝他缓缓渡来灵力,就如之前,他所做过的那般··萧满指尖微凉··重生仙侠修真·这点凉意,让晏无书想起巨灵山秘境中查探到的,萧满体内冷寒的丹府。
灵力自丹府出,随心法流转于体内,又回归丹府·那时他觉得,萧满修习的心法太过古怪,太冷了·现在想来,萧满难怪会那样冷··茫然又生心头,同时还漫起数分无措,晏无书缓慢眨了下眼,抬起未握剑的左手,抓住萧满垂在身侧的那只,低声道:“你当真想和我断绝关系。”
连战数百回合,他声音低哑··灵力不紧不慢渡来,他们之间,身体早熟悉彼此,不消晏无书费心,便已悉数接纳,缓缓流淌在周身··萧满的语气平静:“我早就说过。”
晏无书闭上眼,极力掩饰住眸底的痛楚,抓住萧满的手颤抖着,隔了好一阵,才重新找回声音:“什么时候开始修的无情道”·“一开始。”
萧满道··“从拜师之后起”晏无书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尔后一笑,语气三分自嘲,“也是,这世上,恐怕只有那二人,知晓如何摆脱天道定下的东西。”
原来萧满所说都是真的·他不喜欢他了,他要同他断绝关系,他不想再与他有牵连,他还……找到了斩断情缘的办法··无情道··呵,当真是个好办法,兵不血刃,便能断得尘缘一空。
原来这么多年,都是他在自欺欺人··萧满渡去的灵力差不多够治晏无书身上的伤,收回手指,同时想将另一只手从晏无书手中抽出,可这人死抓着不放··他蹙了下眉:“既然明白,就请放手。”
“可我仍是不想放·”晏无书丢开剑,用两只手抓住萧满的手,还用力嵌进萧满指缝,和他五指相扣··山外天穹亮起一线,照得此间乱石断木终于不再模糊。
萧满衣袂翩跹风中,蹙起眉,语气冷了几分:“要我砍了你的手”·“你砍吧·”晏无书说得极无所谓,还将手往上递了几寸。
他手上沾着血迹,萧满的手细白如瓷,对比鲜明··晏无书等了一会儿,见萧满不说话,也不行动,低声道:“你舍不得·”·这人像极了街市上那些耍无赖的泼皮,萧满竟从不知这人脸皮能有如此厚。
既然手抽不出,干脆荡出一股灵力,将晏无书的手给震开··晏无书与刀圣一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共有数十处,包括内伤·萧满这一下,又有鲜血从唇角溢出。
萧满见之,不为所动,淡淡道:“你伤得极重,当回孤山修养·”·“没力气回去·”晏无书小声说着··“那便留在此吧。”
萧满不与他纠缠,话音落地,转身离开··萧满走的决然,不带半分犹豫,晏无书忙伸手去抓,但只抓住一片衣角··忽就想起了之前··彼时萧满刚出关,来到明光峰上,商讨出战广陵试人选之事。
他发现萧满对他冷淡许多,便想着,萧满冷一点就冷一点,反正他不怕冷··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攥在掌心里的那片衣角滑落出去,于虚空中折转出一道弧光,倏尔远去。
拂过萧满衣角的风,掠过他指间··东方破晓,天光洒落,有鸟雀站在一截断枝上,仰头朝天,开始啾啾啼叫··声音是如此清脆··这,他如坠冰窟,寒冷彻骨。
 · ·第81章 太清圣境·晏无书从地上起身, 缓慢吐纳着, 运转周身灵力, 治愈伤势·他虽有内伤, 但伤不算太重, 可此时此刻,五脏六腑似被堵住, 心脏遭什么东西揪起来,疼得喘不过气。
他抿唇垂眸,愣愣立在原地好一阵, 转身朝着萧满离去的方向·那是南方, 萧满定然南下去无极寺了··他提脚往那走了一步, 可一步之后, 又顿住··那只小凤凰为了斩断和他之间的情缘, 不惜走上无情道, 可以想见有多决然。
现在的他,一身是伤, 实在是太过狼狈·萧满本就不太喜欢他, 若这般过去, 嫌弃之情定然翻倍··之前留在萧满眉间那道剑意还没被用掉,藏着另一道剑意的玉坠也还在萧满手上,萧满如今也是太玄境了, 若非再遇上什么拦路,不会有危险。
而他这一生,仇人也多, 若以这样的状态去找萧满,被寻仇的人找上,还会祸及萧满··思及此,晏无书决定先回孤山养伤··他一挥袖摆,将地上的剑都收回乾坤戒中,朝另一个方向转身,就在此时,一只小小的仙鹤落到他面前。
此鹤乃灵力化成,闯入视野后,化作一行文字··是掌门传讯,让他速归··晏无书眸光微动,去广陵试的那批人应该已回门派,掌门在这个时候亲自传讯让他回去,想必是为了曲寒星的事。
曲寒星在秘境中为了救人暴露身份,乃是善举,但隐瞒身份混入孤山这件事,必然受到追究··他甩出一艘云舟,往北去··回到孤山是两日后,甫入雪意峰,便见容远上前执礼,道:“师父,武梅峰一直在等您过去。”
容远的表情严肃,稍微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为了……师兄的事·”·晏无书释放神识,极快扫过整座雪意峰,发现曲寒星不在,问:“他人呢”·“他说您不在雪意峰,没有安全感,躲去停云峰了。”
容远道,略加思索,又补充:“想必是殿下给了他通行的腰牌·”·巨灵山秘境中发生的事早传回孤山,曲寒星回来后,又绘声绘色跟容远讲了一遍,如今晏无书归来,却不见萧满,容远不由担心,“师父,殿下没和你一道回来他可好”·“他无事。”
晏无书低声说道,甩袖步入道殿,“让武梅峰的人过来·”·“啊”容远先是一怔,尔后拱手行礼,“是。”
重生仙侠修真·容远即刻前往武梅峰传信,晏无书穿过庭院,走上台阶,起初路过廊上摇椅时,未曾停步,走过了才停下,倒退数步,坐上去··晏无书摆出茶具,开始泡茶。
炉中水沸腾时,想起他已经有十年,没喝过萧满煮的茶了··忽就愣住,直到容远带回来武梅峰的人,站在廊下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茶炉里水已烧干。
“晏峰主·”来者乃是武梅峰的长老,朝晏无书行了一礼,开门见山,“晏峰主必然知晓,我们人族与妖族的那些渊源·两族战火虽停,但敌对的状态仍在持续,您的弟子曲寒星假借人族身份,混入我孤山,其心……”·孤山刑堂设在武梅峰上,专司刑罚之事,这事由他们管,不足为过。
可曲寒星是他徒弟,正儿八经收入门下的首徒·晏无书将折扇拿在手间,看定这位武梅峰长老,问:“他做过什么坏事吗”·“这……”这话问得武梅峰长老一愣,旋即摇头:“刑堂卷宗中并无记录。”
“他危害过孤山吗”晏无书又问··武梅峰长老何尝听不出来他想为曲寒星开脱表情一沉,严肃说道:“但身为妖族,损害了孤山声誉。”
孰料晏无书哼笑一声:“声誉是什么玩意儿”·摇椅轻晃,折扇轻摇,他继续道:“修行界中,向来是谁的拳头硬谁说话,何尝将声誉摆在过第一位孤山这些年能稳坐在此,何尝又是因为几句说辞”·“我徒弟一不曾为非作歹,二不曾祸害门派,三不曾违背门规,你刑堂作何查他”·“若当真看不惯他,便向他下战帖。
若他接了,而你有能耐杀死他,我不会说任何话·”·他看似带笑,语气却冷,更强硬··武梅峰长老蹙起眉:“晏峰主何必强词夺理,他身为妖族……”·晏无书又一次将他打断:“我派哪条门规说了,妖族不可拜入孤山”·沉默片刻,武梅峰长老道:“没有。”
“这就对了·”晏无书点头,旋即看向容远,对他道:“送客·”·言罢起身,化做一道流光,自原地消失··廊下空余一把摇椅在晃,容远冲这位武梅峰长老比了个手势,道:“唐长老,请吧。”
武梅峰长老一甩衣袖,气得胡子都飞起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离开··那点流光落到栖隐处··萧满已有十年未回过此处,但陈设布置,一如十年前。
容远保留着当剑童时的习惯,每隔一段日子,便会为这里的庭院做一次扫除,修剪当年萧满种下的花和树·萧满曾在院子一角插了根梅枝,如今已然亭亭也··曲寒星则喜欢往里面添东西,往往是话本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偶尔会弄点花草种子,都存放在特制的瓶子里。
而晏无书,萧满闭关的这十年,只要在雪意峰,他每日都会来这里坐上一坐··这一次来,晏无书却没有坐,他把他在白鹭洲编的那三只小鹿和凤凰摆在桌上,转身来到那棵高大的梅树下。
未至梅开时节,绿叶森森,风拂之下,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地的日影不住摇晃·晏无书看着这些光与影子,缓慢伸手,覆上树身··当初萧满极喜爱这棵梅,栖隐处的一切更是亲手布置,而现在想要离开了,便能义无反顾转身,十年不归。
“伶牙俐齿的小凤凰·”晏无书将额头贴上手背,低声说着··“会耍心机的小凤凰·”·“……狠心的小凤凰。”
声音沙哑,低不可闻··容远送完人回来,在栖隐处找到晏无书,向他汇报这些日子来,门派中的一些事情··晏无书听完,转身去了停云峰··这里的禁制一如既往,当年凭借着与萧满的契机,晏无书畅通无阻走过两次,就是在那时记下了穿行之法,越过去时,不如何坎坷。
停云峰一直封着,他没怎么来过,对这里算不上熟悉,但萧满在这里待了十年,留下无数痕迹··他顺着那些痕迹,从萧满曾经穿行而过的树林间穿行而过,他在萧满曾驻足注视的溪涧旁驻足注视,他打道殿前走过,自石桥往北行,一路行至山腰,停在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萧满停留得最久的地方,原本伫立着诸多嶙峋山石,如今悉数不见,但地上仍留有深深凹痕··这里还有需多剑痕,以及风吹不散的剑意··萧满曾在这里练剑——萧满就是在此处踏上无情道的。
晏无书对自己说着,心中又是一痛,闭上眼,反手抓出那把天地潮来,做出一个起势··剑走得随意,并非什么特定的招法,完全随心而动··途经此地的风虽不如山巅的烈,却也不怎么温柔,晏无书的剑迎着风去,越来越快。
他想着当年萧满在此地练剑时的情形,练那君不见剑的第一招,长剑横递又转,轰然一声,劈碎静默立在身侧的一块山石··他开始思索如何破君不见剑··刀圣的刀阵是被君不见剑克,而非克它,却也勉强能做个反面参考。
脑海中回忆起萧满的出招,晏无书开始同记忆里的萧满过招··刺、点、劈、挑··斩、提、勾、断··旋身错踏数步,玄色衣袂起落翩然,长剑递出。
剑光如虹贯彻西东··剑气如洪澎湃四涌··他在这里练了一日一夜,一刻都不曾停歇,最后一式走完,平举在前的天地潮来仍止不住颤··一点流光自眉间剑痕上掠过,浩浩气劲涟漪般扩散,波及整个孤山。
刹那之间,山风陡然转停,天上倏起霞彩,仙乐飘飘,明明光辉从天上落下来··重生仙侠修真·晏无书掀起眼皮,眸光极静,极亮··天降如此异象,当是有人破境,孤山上下,皆忍不住抬头。
停云峰上,躲在某棵树观看自家师父练剑的曲寒星双腿忍不住颤抖:“娘诶,师、师父你太可怕了吧就这样就到了”·悬天大陆之南,某座无名小岛。
不过四月,昼阳已是烈阳,炙烤大地,摧折百花··有渔船在出海的过程中被浪潮打翻,撑船的渔夫重伤,被同伴带回,一位的医者坐在路旁,对其施针救治··一路向南寻找无极寺的萧满来到此地,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青衣道者眼蒙白缎,眉梢蹙起三分,清淡疏离,又无端悲悯。
萧满素白衣袍被海风吹得鼓涨如旗,在原地想了想,抬脚朝别北楼走去·· · ·第82章 同醉春光·小岛地势平坦, 顺着街巷中铺开的青石板路往前眺望, 一眼可见码头, 以及细白沙滩之外、阳光之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面碧蓝, - shi -咸的海风低旋回转, 萧满脚步轻盈无声,但衣袂起落, 别北楼便知是他来了··别北楼有条不紊地将刺激- xue -位的银针从伤者头上拔出,头也不抬说道:“你果然也寻到无极寺这条线索了。”
“一路南行,却是只能打听到大致位置·”萧满垂目看着这个伤员, 亲眼目睹他面色从苍白到渐泛红闰, 低声道:“具体在何处, 你可有头绪”·“要等。”
别北楼给出两个字··萧满不明所以:“等什么”·别北楼道:“等寺里的僧人自己出来·”·他取出伤者脑后- xue -位上的最后一根针, 施以洁净术, 不紧不慢起身。
伤者的家人激动上前道谢, 感激涕零,送上一篮鸡蛋与许多鱼虾·别北楼摇头拒绝, 走向萧满, 抬手拍了拍站在他身侧的夫渚鹿, 打了个招呼··夫渚见到别北楼,甚为高兴,脑袋不住在他手心里拱。
萧满想问别北楼约莫要等上多久, 忽见一人大呼着“别大夫”,匆匆忙忙跑过来··“别大夫,西街有棵树不知道怎么倒了, 砸伤了七八个人,可否请您去看看”来者气喘吁吁说道。
别北楼转身过去,冲来者道:“自然可以·”·街旁的人撸起袖子说道:“别大夫辛苦许久,且在这里坐下歇息一阵,我们把人抬过来便是”·“伤者不宜挪动,还是我过去。”
别北楼抬手示意不必,冲来者比了个请的手势:“劳烦指路·”·这里的人都知晓别北楼是修行者,凭自己的脚程,带路只会拉低速度,便没硬说要带路,来者指了个方向,描述出具体位置,然后冲别北楼道谢。
别北楼点头示意了然,尔后问萧满:“萧道友可要随我一起”·萧满自然说好··两人疾行于风,周遭景色一晃而过·这里是一座岛上小镇,住民不多,路上不见多少行人,宁静之中安逸祥和。
别北楼打量着这里,感慨说道:“这世间伤者,总是如此之多·被狗咬的,走路不小心摔倒的,打架打伤的,送走旧患者,又添新病人·”·萧满没有接话。
别北楼淡淡笑了一声,轻拂衣袍,说道:“萧道友真是不喜欢说话·”·萧满沉默片刻,解释了一句:“因为你说得对·”·言语之间,目的地已至,倒塌的树被人合力抬开、丢在一旁,几个不慎被砸中的人东倒西歪,地上血迹斑斑。
别北楼先看伤得最重那人··是个男子,不仅断了一只手,还被一根树枝穿了肚子,脸色极难看,白得泛青,眼神不太清明了,嘴唇不断嗫嚅,似在说什么,但根本听不清。
有人守在他身旁,拿沾了水的棉布替他擦额头·别北楼伸手一探,他在发烧··“大夫,这还能救回来吗”照料之人一见别北楼,立刻哭起来,看样子,应当是这男子的女儿。
别北楼应了一声··萧满站在别北楼身侧,扫了一眼这人情况,道:“只有先把外面的树枝砍断,再把肚子割开,将里面的树枝抽出,缝上伤口·”·“这样的救治之法,少有人敢提出,萧道友大胆。”
别北楼扭头“瞥”了萧满一眼,白缎遮在他眼前,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话语之间,不乏赞叹··显然萧满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什么割开再取”男子的女儿听见两人交谈,吓得大惊失色。
地上的男子哭喊着:“不、不我不要……”·萧满垂眸:“若不割肉,无法取出,树枝留在体内,只会死·”·别北楼赞同,转身让男子的女儿站去稍远的地方,抬指一划,起一结界,同时斩断男子伤口外的树枝,对萧满道:“割肉很疼,我这里麻沸散已用光,劳烦萧道友帮忙把人按住。”
话音落地,“啪”的一声响起,萧满直接往这人脑袋上落了一掌,将他打晕··“萧道友出手利落·”别北楼感慨地取出刀。
还有其余伤者,不乏断手断腿的,萧满没在一旁看别北楼如何治伤,转身过替这些人止血,但没出手接骨··一刻钟后,别北楼帮那个男子取出肚子里的断枝、缝合伤口,来到这边,查看其他人的伤势。
忙碌将近半个时辰,总算将所有人的伤都处理完毕,众人好一阵道谢,又是送肉送菜送蛋,别北楼皆拒绝··萧满一扫四周,暂时没有别的伤者出现,抓紧时间问:“现在可以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无极寺僧人才会出现了吧”·“再过不久,岛上有一对新人将要成亲,他们请到了无极寺的人来作见证,到那时,我们便能见到。”
别北楼道··重生仙侠修真·“婚宴”萧满瞥下目光,眉梢微蹙,“无极寺乃是隐世之地,能请动他们的人,想来不凡。
要想到这样的婚宴上去,没有喜帖,恐怕会被拦下·”·别北楼笑了笑:“我在此地救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成亲女方家的人,前日收到一封请帖,帖上说可携家眷一同前往。”
话到此处,稍微一顿,偏首对着萧满:“你可随我一道去·”·孤山停云峰··长天之上四盛华光,光落晏无书周身,照他清眸雪亮,手中长剑不落,自有一股流银辉芒缭绕。
他站定在此许久,向前踏出一步,一剑直指青天··剑气在这山上荡开,整个孤山为之震颤··群鸟惊飞,远处的曲寒星赶紧伸手抱住树杆,等灵力余波过去了,才小心翼翼松手,朝晏无书跑过去。
曲寒星问:“师父,你这套剑法是什么剑法啊我先前远远看着,总觉得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愁绪,可愁绪之中,又带着几分狂放肆意·”·晏无书却转头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节”·“如今四月,春天啊。”
曲寒星被这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四下里看了看,回答说道··他说完,晏无书收剑,道出两个字:“同醉·”·“啊”曲寒星一脸懵。
“剑法的名字·”晏无书甩袖离开此处,慢条斯理解释,“与这四月春光,同醉一场·”·“您自创的剑法”·曲寒星总算懂了,晏无书身上还残留着破境时的凌厉剑意,他不敢靠太近,搓着手在外围绕着晏无书转了一圈,笑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如今是圣人境了,我们是不是该喝酒庆祝一番”·晏无书瞥他一眼:“我破境,你用得着这般高兴”·“说出去倍儿有面子啊”曲寒星抬手拍上胸膛,不过这话说完,语调转而失落,“哎,师父,我是不是被逐出师门了”·“为何这般说”晏无书反问他。
曲寒星叹了一声,道:“我身为妖族,却造了个假身份,混入孤山拜师学艺·”·“却也没见你学到多少东西·”晏无书哼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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