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下)(5)

分类: 热文
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下)(5)
·晏无书倚上廊柱,揪住萧满被风吹起的一片衣角,拉长调子说道:“我又不是不能帮你治·”·萧满转回身去·他清黑的眼望定晏无书,好一晌,才道:“你若想同人双修,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会乐意。”
“这是我想找人双修的问题吗”晏无书站直身体,朝前走了一步,认真看着萧满,严肃说道,“我只想同你在一起·”·顿了顿,又补充:“当然,单纯睡觉,不双修也可以。”
萧满:“……”·萧满瞪了晏无书一眼,轻振衣袖,将那片被他捏在手里的衣袖扯出来,道:“说正事,方才那段时间,暗阁应该有消息传来。”
分明是一脸冷淡,语气漠然,晏无书却觉得甚为可爱·他顺了萧满转移话题的心意,抬起手,比出食指和中指,道:“两件事·一是北面多地出现‘神迹’。”
“神迹”萧满的神情变得有几分奇怪··晏无书将密信取出与萧满一观:“有人抬手一挥,便让荒地生满谷物,将濒死之人拉回人世,为断手断脚之人续上新肢,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萧满看书读信的速度极快,扫一眼就能读出内容,蹙眉之间微微偏首,视线回到晏无书的脸上:“你有所怀疑·”·“没错·”晏无书点头,“我怀疑红焰帝幢王佛重临人间了。”
萧满指尖跳起一簇火苗,将信焚烧,沉默了许久,才问:“另一件呢”·“与光明圣教在西面的活动有关·”晏无书哼笑起来,“这段日子,光明圣教在西的分支,其所作所为,当真可称得上‘光明’。
你我都不信这是他们的本意,如今嘛,终于查出,背后推手是谁·”·他笑容里有着欣慰和赞许之情,萧满不由生出好奇,问了句“是谁”·晏无书没直接回答,朝萧满伸出手,掌心朝上,躺着一块留影珠。
下一刻,留影珠上跳出一幅画面:东方朝阳初升,有个穿绿裙的人抱臂倚在城墙上,嘴里叼着根草,一上一下晃动··“这是在江阳城,是不是很面熟”晏无书问萧满。
何止是面熟,纵使这人刻意缩了骨,扮作成女孩儿模样,但熟悉之人皆能看出是谁··“没想到这小子这样打扮,还挺好看·”晏无书慢条斯理说道,“就是他,把西面的人忽悠住了。”
萧满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总算有消息了·”·紧跟着,晏无书抬起另一只手,仍是一颗留影珠,这一回的画面在山林间,一头通体雪白的麋鹿正狩猎野兔。
“江阳城西郊,我们阿秃·”晏无书道··“想来小莫和同悯住持也在此地·”萧满凝视这两幅留影好一阵,轻声说道,“但愿他们不要出事才好。”
江阳城,江色暮,寒烟绕秋树··城中最高的那座楼阁,曲寒星坐在案后,借暮时天光和桌上灯火,看一本表面名为《四国志》、实则讲鬼神妖怪爱恨情仇的话本。
他对面是忘念,也在看书,不过是本正儿八经的史记··两人对坐·就在曲寒星看到高潮部分,即将迎来结局时,忘念忽然“嗯”了一声··是一声尾音上扬的,透着点儿惊讶和欣喜的“嗯”。
重生仙侠修真·曲寒星立时坐直了背,问:“怎么”·忘念的视线停在天空上,隔了片刻,才轻轻落下来,对曲寒星微笑说道:“佛主对我等下了命令。”
“什么”曲寒星手紧紧握成拳头,根本克制不住心头的紧张··忘念没觉得他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因为下命令之人是佛主,凡听见的,无人不该紧张。
忘念收起书册,在案上铺开悬天大陆的地图,手指点了几处,道:“天水、蠡湖、荆山……佛主命我等七日内拿下北斗派·”·“为何……”曲寒星一颗心下沉,抿了抿唇,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但就是落不到实处,连声音都有点儿飘,“为何是北斗派”·“自然是因为北斗派有位名为亓官道人的太清圣境坐镇。”
忘念回答说道,“他们不愿归顺,便唯有灭了,才能东进,同佛主与我的两位同修汇合·”·继而看向立在一旁的铜镜,沉声吩咐:“传令诸人,召开作战会议。”
来人很快,顷刻围满桌,曲寒星没时间多想,收起话本坐去忘念身侧,竭力让自己思绪不散,记住这些人所说的每一个字··作战商议直至夜深才结束,曲寒星最后一个离去,若非一身裙装遮掩,行走之间,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腿在抖。
光明圣教西面分支的实力远在北斗派之上,忘念等人定下的作战方案不仅周密,还粗暴骇然,宗旨就一字:杀··直到杀尽为止··“不行,我得把这些东西都告诉北斗派……”曲寒星在心中说道,回到居所,反手关上门后,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莫钧天正坐在灯下擦剑,见曲寒星脸色苍白、表情慌张,登时放下剑,快步走到他面前,担忧问:“你受伤了”·“不,没有·”曲寒星摇摇头,摆手不让莫钧天扶他,就这般坐着,将今夜听见的说与莫钧天和过来的同悯听。
听完后,屋室之内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同悯道:“江阳城被下了禁制,若往外传讯,无论是什么符和术法,都会被拦截·”·莫钧天接着说:“且我们三人都被监视着,就算出了城,也走不到北斗派,半途便会被除掉。
夫渚倒是能送信,但它太瞩目,根本进不来城里·”·听他二人这样说,曲寒星也觉得想要递出消息难于登天,伸直两条腿,神情甚是低落··“总会想到办法,尚有些时日,勿急。”
同悯宽慰说道,起身去煮茶·风过灯影晃,就在他让山雀帮忙到院子里摘几片薄荷叶时,曲寒星脑中灵光一闪··“有了,有了”曲寒星从地上弹起来,追在山雀身后,道:“我们出不去,阿秃进不来,但阿雀能去啊阿雀,劳你跑一趟北斗派”·这是在孤山里常给萧满摘果子的那只山雀,跟着曲寒星下了山,虽生出灵- xing -,但终归不是灵兽,轻易便能混入鸟群中,从江阳城里出去。
山雀听见曲寒星的话,停到桌上,朝他啾了一声,表示同意··曲寒星立刻研磨提笔,写完后用术法将墨迹弄干,小心卷起来··“绑在腿上太明显了,含在口中,这纸不怕水。”
曲寒星把纸条交给山雀,“到了北斗派,你找张小昭,他是流月君尽天南的徒弟,这位流月君和我师父还挺熟,我一会儿给你画个像认认·张小昭跟我说过,他住在北斗派的……”·楼阁之上,一本《悬天列国史》静躺桌案间,有人迎风眺望,衣摆被掀在虚空,翻飞不落。
站在他身后的人小心翼翼道:“尊者,您太信任吴姑娘了·我们的作战计划,她全然知晓,我担心她会传出去·”·“她不会·”忘念凝视着城中某处,定定说道。
“但……”·忘念打断这人的话:“她是我带回来的人,我做担保·”· · ·第120章 久别重逢·山雀在破晓时分回到江阳城, 仔细一算, 这一去一来, 不过花了数个时辰。
这是拼上了命·它累极, 将北斗派回复的消息吐给曲寒星后, 把自己往笔架上一挂,闭眼便睡··曲寒星替它顺了顺头顶略显凌乱的毛发, 展开字条一扫,对莫钧天和同悯道:“北斗派说他们知道了,会立刻做准备迎战, 也让我们要小心注意。”
“我们也该做准备·”莫钧天道, “开战是红焰帝幢王佛对他们下的命令, 凭我们的力量无法阻止, 现在消息已经传到, 我们没必要也不能够再于此地逗留, 是时候想办法脱身了。”
“可要如何脱身”曲寒星觉得这事甚为难办,抬手敲了敲脑袋, “城里城外都是他们的人, 我们逃不过那些眼睛·”·此言一出, 几人一时都说不出什么,各自陷入凝思。
阳光从云层后渗透出,洒落窗前, 轻轻又幽幽·过了不知多久,同悯道:“或许只有等到开战·我们将他们的作战计划再梳理一遍,看看能否从中找到机会。”
“好·”曲寒星和莫钧天应道, 一同来到桌旁,展开一幅详细地图··商谈许久,待到朝阳完全升起,总算敲定出几种方案·曲寒星整宿未眠,此刻困极,打了个呵欠,耷拉着眼皮,打算回房去补一觉,却闻门口传来两声:·“咚咚。”
有人敲门··曲寒星提高音量,暗含几分警惕问:“谁啊”·“是我,忘念·”门外的人声音温和有礼,“吴姑娘,我昨晚看完了你借我的《悬天列国志》,特来还书。”
“哦”曲寒星忙应道··他给莫钧天和同悯打了个手势,让两人把桌上东西都收起来,再调整脸上表情,一理衣裙,朝外走去。
·重生仙侠修真跨过门槛前,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我现在觉得,我像个不得不挤出笑脸接客的青楼女子·”·忘念等在院门外,手里拿着一部厚重的书,深松绿的衣摆起落晨风中,飘飘转转,雅致出尘。
曲寒星向他执礼:“尊者·”·忘念将书递与曲寒星,对他还礼,道:“悬天大陆各国的历史我差不多了解清楚,不过各门各派……”·他本饶有兴趣,话至此却戛然而止,看见曲寒星面上浓浓倦色,关切问:“你脸色不好,是昨夜没休息好吗”·“并不是。”
曲寒星摇头··但他眼下的青黑是实打实的,眸中更是有些许血丝·忘念心中有了猜测,迟疑几许,对曲寒星道:“你不赞同向北斗派开战·”·“我没有意见。”
曲寒星回得不假思索,看了忘念一眼,紧跟着垂下眸··忘念有片刻的沉默·曲寒星对开战持什么态度并不难看出,可佛主下令,所有人必须遵从··心中思绪纷杂,却也无法说什么,片刻过后,忘念顺着曲寒星的话说:“你只要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就好”·这是曲寒星加入忘念的阵营所提出的第一个要求,虽说还有其余附带,却也是唯一一个要求。
本是随口胡掐,忘念在此时提及,曲寒星微微一怔,尔后反应过来,答:“……是·”·“我会保护你·”忘念道,说得有几分郑重。
“多谢·”曲寒星垂着眸光说道··但下一刻,听得忘念道:“但不能做多余的事·”·曲寒星眼皮一跳,抬头看他,问:“什么叫多余的事”·忘念笑了笑,但眼神认真:“你知晓的。”
月上寒枝,清光照水,四面河湖明明·宵风寒而轻缓,将一种细小的、枯至金黄的树叶吹满城,如同纷落的花瓣··信都的秋天,偏能于萧索肃杀之中寻出几分灵动秀美。
或流窜或盘踞在悬天大陆东部及中部的光明圣教教徒基本被剿灭,但情报里的“三念”始终不曾出现,北方多地又出现了所谓的“神迹”,使得各门各派不敢放松警惕。
此刻晏无书等人正在城主府中,商议接下来的作战方针··萧满不喜欢那种场合,没去,站在院落屋顶上,越过参天的繁茂银杏,看山下灯火流淌蜿蜒··城中热闹,夜市里人流如潮。
山上也不安静,各门派的伤患都在此地修养,时常有交谈声传来,但都离得远,算不上打扰··距离别北楼替他施针,已过去数个时辰,他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便是即刻迎来敌袭,亦能全力投入到作战之中。
目光掠过城主府··若萧满愿意,稍微一扫神识,就能知晓里面的商谈情况,但他并未,一瞥即过,去看城里的长街短巷··“你们赢不了这场战争。”
倏然之间,一个声音在萧满耳侧响起··这声音幽幽的,意味深长,却也格外耐听,质地偏冷,似空山寒玉轻撞响··萧满目光一凝,并非出于这声音有多好听,而是熟悉——是他曾两度在梦中听过的那个声音·这一次,是真真实实出现在身旁。
他立时侧身,有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脊的另一端,执黑伞,穿黑衣,银发飘散风中,像是染满月光,模样非常英俊,眼型狭长,眸是琥珀色,看来的目光专注又认真。
萧满和这人的眼神对上,心中凛然·萧满的境界是太清圣境,能够不引起他的注意、出现在他身旁,天下没几人能做到,这人却如此轻易··境界之高,远在他之上。
他手在虚空里一握,抓出见红尘,通体漆黑的剑在夜色中一划,剑尖指向对方,问:“你是谁”·“你不记得我了”执黑伞的人一步一步走向萧满,先是挑了下眉,尔后舒展开,眸光低敛,轻叹道:“好吧,这是自然。
我们多久没见了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真是太久了,记不清·”·话语之间,这人走到萧满对面,和他手里的见红尘不过数尺之隔,缓慢一笑,抬起手来,掌心朝上,伸向萧满:“真是久违啊,我的——阿满。”
便是在这一瞬,在他口中“满”字落地一刻,萧满戴在左手腕间的佛珠,变得滚烫··有什么东西自脑海深处浮现,像被唤醒一般,而唤醒之后,是一块石砸入平静水面,激起浪千层。
萧满的眼一点点睁大,露出些许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翻涌在心间的是一股奇怪感觉,若要用一个词去形容,当真是对面人口中的那声——“久违”。
阔别已久,终于重逢,继而愤慨汹涌,怒不可止·萧满手中剑锋一偏,盯着对面的人,道出几字:·“红焰帝幢王佛·”·剑意冰冷·对面的人不惧,迎着剑,又往前走了一步,道:“那是尊称,你的话,该叫我释天。”
这话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态度淡然随意··萧满持剑未动,释天的境界太高,就算出全力,恐怕也伤不了、杀不掉,但萧满没放下剑··风起了又停,月影摇晃又歇,两个人相对而立,却有三道影子,横在之间的,是萧满握在手上一刻不松的剑。
萧满不错目地看定对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可乘之机·既然这个人是红焰帝幢王佛,若是无法伤他、杀他,那至少也要将他困住、留下··“从前如此,现在仍旧如此,阿满,我们之间,一定要刀剑相向”释天的目光落到剑锋上,低声说道,语带感慨。
“我不记得和你有过什么从前·”虽然胸中升起诸多情绪,但萧满也只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声音很冷··他就要有下一个动作,说时迟那时快,一剑自天外来,剑意浩浩,剑光明明,破长风,灼夜色,所向之处赫然是释天·重生仙侠修真·萧满疾退让路。
是谁出的这一剑,不言而喻·下一刹,晏无书掠至萧满身前,天地潮来离手,于虚空之中再落一道寒芒··长剑直刺向前,以摧枯拉朽之势而去,剑气骇然凌厉。
释天面不改色,出了一掌··天地潮来剑去势倏顿,但气劲澎湃奔涌,同掌风一撞,激起霹雳雷响,四野狂风呼啸,山石皆晃··两道目光相接,一人凛冽,一人淡然。
他们一人落剑,一人出掌,皆是深如黑夜的衣,银如霜雪的发··有风过,翩然流转··晏无书紧盯释天不放··释天起落在风中的衣摆上有暗绣的莲纹,右手执的伞上所绘,亦是莲。
晏无书心头浮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而释天足尖轻点,飘然后退,一转目光看向萧满,道:“看来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阿满,我们过几日见·”·说完一笑,就着执伞的动作,于风中消失。
晏无书微微眯了下眼,召回悬空不落的天地潮来剑,盯了释天先前所在位置数息,回头对萧满道:“他……”·“他是红焰帝幢王佛·”萧满清楚晏无书要问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道。
“如何确定”晏无书面色一变··萧满垂手,佛珠向下滑落,那颗滚烫的珠子已回到了微凉温度··他没有回答这话,因为无法回答,他认出红焰帝幢王佛,凭的是一种生来就有的本能。
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本能· · ·第121章 战前秋色·萧满的表情变得不是太好, 眸光低敛, 眉峰蹙起, 情绪落下去, 心中充满疑问。
到底是为什么·为何他能轻易认出释天为何知晓那人是释天后, 心口会涌上不可遏制的愤怒释天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那句久违, 那声阿满,当真是冲他而来·可能的原因太多,当下唯一能够确定的, 是他和释天之间有所牵连。
可牵连何处起是前世还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的轮回转生·既然他和释天有所牵连, 说不定日后真会受到影响, 先前佛珠不就发烫了吗想到这种可能- xing -, 萧满后背被冷汗- shi -透, 眨了下眼, 再抬眼,眸光显出几分茫然。
距萧满一步之遥的晏无书上前来, 伸手抱住他, 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低唤一声:“宝宝·”·“我们不想这些了·”晏无书声音里带着歉意,是他下意识一问让萧满想起了不好的东西,萧满这般反应, 令他自责又心疼,“想点别的,比如接下来要如何对付他。”
“你知晓我在想什么”萧满思绪回笼, 目光越过晏无书肩膀落到地上,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冷淡··“总归不是我——”晏无书低哼着,拖长语调。
萧满:“……”·萧满往后退了一步·晏无书松了点儿力道,但萧满退第二步时,又用上力,不让他离开·晏无书双手圈住萧满的腰,两人之间有了约半尺的距离,一转眸光便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你又知晓我在想什么吗”晏无书望定萧满漆黑透亮的眼眸,慢慢悠悠问道··“直说·”萧满淡声道出二字,言简意赅得让晏无书不由叹息。
“你现在连猜都不愿猜一下了·”晏无书语气里透着遗憾和失落,继而往前挪了几寸,收紧手,对萧满道:“我想亲你·”·紧接着问:“我可以亲你吗”·距离又变近,衣袂交缠相绕,彼此不分。
月光下,晏无书的眼睛很亮,眸间细碎幽芒浮动闪烁,像是漫天的星辰,很能蛊惑人·但萧满神情不变——他不仅不变,还掏出了剑··晏无书不惧剑锋,猝然出手,连带见红尘一起把萧满进怀里,轻哼道:“不给亲那就抱一抱好了。”
说得还有几分勉为其难··说时迟那时快,赫见一人从山下御剑疾行而来,看见晏无书,扯开嗓门就喊:“老晏,方才山上有剧烈灵力波动,可是发生了什么……”·来者是元曲,当他看清月下那两人是什么姿势动作后,剑势猛然一顿,继而匆忙一转,掉头折返。
“……对不住,我走错路了·”元曲神情尴尬之中透着几分木然··萧满的注意力落到元曲身上,晏无书趁这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萧满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将人放开,对元曲道:“回来。”
·“是……”元曲慢吞吞应道,倒退着回去,没转身··“劳烦通知各派主事者,就在刚才,我们见到红焰帝幢王佛了。”
晏无书道··“好·”元曲点点头,把晏无书的话撞进耳朵里,逆着来时路回去·当他走出一截,那话总算入了心,才反应过来发生何事,瞪大眼失声道:“什么”·这人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秋山秋池满秋叶,看上去甚是萧瑟冷清,可当一捧鱼饲撒下,锦鲤浮出水面争食,池面便五色斑斓起来··涟漪不住绽放··此间本只有这一个喂鱼人,约过半刻钟,想起另一人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脚步声由远及近,喂鱼人没有回头,待声音止于身后三尺处,朝池面覆手,抖落手心里最后的鱼饲,道:“该做准备了·”·“什么”魏出云没明白这话。
“佛主已降临·”喂鱼人语气里透着些许欣慰笑意,不过更多的是尊崇和敬佩,双手合十,朝北方一礼,“他对我们下达了指令,我们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一整日,江阳城都处于繁忙的战前准备中,曲寒星跟着忘念前往好几处点兵,从日出到夜幕,眼下总算得了闲,躺在暂居的小院院坝里,放空思绪,对着天上缓慢流转的星辰发呆。
重生仙侠修真·需要筹备安排的事情有许多,但正是因为太多,堆积如山,曲寒星百般不愿动弹·他思绪飘旋起落,渐渐的,琢磨起忘念来··忘念对他的态度和往日相比没有变化,可从晨间那番话可推断出,忘念在怀疑他。
怀疑他会把作战计划递出去,怀疑他会中途反水,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一种警告·这无可厚非,却也令曲寒星分外忐忑··既然有所怀疑,忘念会不会提前把他们控制起来会不会临战更改计划,让北斗派所做准备付之一空·想到这些,曲寒星就甚是紧张,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一条黑影倏然窜进院中,速度太快,扬起漫天灰尘··是个人·曲寒星第一反应是出剑,落剑前一刹认出这人是谁,忙收起剑,把人扯进屋子里。
“你你你……你是张小昭你怎么来江阳城了”曲寒星压低声音,话里是克制不住的震惊··北斗派张小昭,曲寒星在巨灵山秘境中所结识,他们是队友,更是同伴。
眼下他村夫打扮,一身麻衣,警惕打量布置在各处的法器符阵,确保隔墙无耳后,拱了拱手,道:“我派可是阵法一道的大宗,这群邪魔外道在江阳城搞禁制,不外乎班门弄斧。”
语气有些不以为然··曲寒星瞪大眼:“你们把禁制破坏了”·“自然不会这般愚蠢,只是利用了一番上面的破绽,混进来罢了。”
张小昭笑了笑,接过莫钧天倒来的茶,道了声谢,喝掉大半,继续说:“江阳城距北斗派并不远,这里的情形我们摸得还算清楚·本来嘛,我们对你们的身份就有所猜测,但无法确定,如今看来,还真是。”
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莫钧天疑惑问:“你来做什么”·“接你们出去·”张小昭道,“你们弄到了那般重要的情报,若开战,必然暴露,到时候难脱身,所以我提前来帮你们离开。”
曲寒星表情严肃起来,摇头拒绝:“到明日天亮,这间小屋如果无人出入,他们势必会警觉·”·“那时我们已回到北斗派了·”张小昭从乾坤戒中取出一道早落好的阵法,语带自信,“这阵法是我师父流月君的手笔,能让我们悄无声息去到江阳城外,不被任何人发觉。
路上我也打点好了,保管能够顺利回去·”·“若我们走了,他们联系起前因后果,因此更改作战计划,我们在这里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莫钧天沉声道,话语之间,依旧是拒绝之意。
曲寒星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什么,紧盯张小昭:“北斗派不会想不到这点,你是偷摸着过来的·”·张小昭面上笑容一僵,旋即耷拉下肩膀,变得垂头丧气:“他们跟你们想的一样,认为派人来接你们,必然会暴露。”
话音落地又抬起手来,气愤地垂了一拳墙:“但把你们留在这,不就相当于让你们等死吗”·挂在笔架上睡了一天的山雀被惊醒,曲寒星抿唇不言,莫钧天也没说话,回到先前的位置,继续磨剑。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张小昭寻了把椅子坐下,不甘心地问:“你们是怎么计划的”·但同时,同悯从外面进来,对众人道:“忘念来了。”
曲寒星望了眼角落里的滴漏,从椅子里跳起来,翻了个白眼说:“都是亥时了,他又来做什么”·“我一个良家女子,长此以往,会被他扰得没了清名”·同悯未料到他会这般说,跨门槛的动作顿住,怔了一怔,道:“我帮你回绝”·“不了不了,我去见他。”
曲寒星忙摆手,用眼神示意张小昭藏好··他在院子里调整一番表情,并理好衣裙,才去开门··忘念站在晨时来寻曲寒星的那个位置,依旧是深松绿衣衫,不过这次手上没拿书。
“尊者·”曲寒星向忘念行了一礼,问,“尊者深夜前来,所谓何事”·忘念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曲寒星许久,目光渐渐上移,看向层云翻滚的幽寂天空,道:“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藏在袖间的手一颤,曲寒星维持住面上神情,问:“什么预感”·“具体为何,说不上来,但甚为烦心·”忘念摇头,继而问:“吴姑娘可否与我手谈一局”·“我棋艺不佳。”
曲寒星想也不想拒绝··“我亦是初学·”忘念坚持道··曲寒星一时无言以对··他怕忘念在这里久留,察觉出他们院子里多出个人来,认了,点头同意:“行吧,在哪”·忘念笑了笑,一甩衣袖,带曲寒星来到江阳城最高处。
棋盘已摆好··落座之后,头顶悬天,身后宵风轻卷··满城灯火皆寂,四野无声··曲寒星也不多说什么,执起黑子先行,忘念执白子紧随在后。
·啪嗒,啪嗒,唯闻落子声,或轻或重或长或短··一局棋走到中途,却听忘念道:“吴姑娘,你的心很乱·”· · ·第122章 下棋杀敌·曲寒星往棋篓伸手的动作一顿, 但这一顿分外迅速, 要想察觉极难。
“尊者何出此言”曲寒星抬起眼皮, 对上忘念的视线, 低声问··“你人在此地, 手执棋子,但目光时而飘忽, 神思时而恍然,落子不如何思索,甚为随意, 显然心不定。”
忘念道, 话语之中不无温和, 又异常认真··曲寒星微愣,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状态如此散漫·愣过之后, 他半真半假道:“战争就要开始, 这片大地风波不休,我如浮萍, 如何定心”·重生仙侠修真·“佛主已降临, 这场风波, 很快便能平息。”
忘念说道··“很快是多快”曲寒星顺着这话问··忘念抬起头,视线越过曲寒星,看向江阳城东面, 北斗派就藏在那里的山丘林间。
“我方决定出兵后,北斗派便有动作了·”忘念道··他语气是平和的,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之事, 可曲寒星的心还是猛地漏跳一拍··难道就凭这一点,就暴露了曲寒星暗道,紧张和忐忑涌上心头,连指尖都跟着发抖,好在袖摆宽大,手指藏在里面,难以看出。
曲寒星脑子立刻转了起来,思索应对之策,旋即又听见忘念道:“刺探敌情是战争的必要手段,我方能探得他们的情况,他们有办法得知我们的决定,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忘念用不足为奇的态度说出这话,曲寒星心中的紧张感没有因此消散·这一刻,曲寒星特别想往肚子里灌一杯冷茶··“北斗派有了什么动作”几乎是依靠本能,曲寒星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们开始布防·”忘念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棋盘上,“不过布置得很笼统,没有针对- xing -·”·看来北斗派制造出了一种他们没有拿到敌营具体作战计划的假象。
曲寒星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谨慎注意着忘念,道:“尊者有何打算”·忘念回答说:“我打算提前出兵·”·曲寒星脱口问道:“提前到何时”·“日出时分开始整队,继而前往梧山,发起进攻。”
忘念没有隐瞒··那就是明日了··曲寒星手心和后背渗出冷汗,艰难地眨了下眼:“会不会太急了些”·“此言差矣。”
忘念摇摇头,“佛主临世·众人都很兴奋,接到命令后,恨不得即刻出发·”·“意思是,越早越能振奋士气是吧”·“是向佛主展现忠诚。”
忘念纠正曲寒星的用词,“又及,八部众及其手下在中部和东部一败再败,让教众愤怒蒙羞,都想尽快开战,向佛主证明自己·”·曲寒星“哦”了声,心中觉得嘲讽,腹诽说着你们这群人终食恶果。
他垂眼掩饰神情,继续刚才的动作,从棋篓理抓出一枚棋子,落到棋盘上·忘念没有明说对他怀疑,但这般讲了一番话,他可不敢多问··忘念也落子··两人不再谈别的,心神专注于棋局。
下棋如杀敌·曲寒星的棋技是实打实的不好,风格又莽撞,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死路,四面楚歌、捻棋茫然··好在忘念是初学,虽说算力和推演之力在曲寒星之上,但稍微让一些,总算和曲寒星打得有来有回。
待月上中天,一盘棋终于走到结束··忘念小胜··曲寒星一身冷汗早干,把剩在手心里的几枚黑棋丢回棋篓,听得忘念问:“今日就到这里”·“好。”
曲寒星立刻点头··忘念笑笑:“早些休息·”·曲寒星起身向忘念执礼:“尊者亦是·”·忘念有意送曲寒星回去,曲寒星抢在他开口前离开,留忘念和一盘不太美观的棋局相对。
回到居所门外,曲寒星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跟着,才推门而入··屋室灯火已灭,但堂上仍坐着人·修行者目力佳,借零星月光一扫,便看清分别是谁。
曲寒星瞪着张小昭:“你还没走”·张小昭摊手说道:“小莫把你们的计划给我说了,我觉得我可以留下来协助你们·”·“忘念决定提前开战,时间改到了明日日落”曲寒星语气很沉。
“我的亲娘……”张小昭目瞪口呆,跟着从椅子里跳下来,火急火燎掏出一张符,“我得把这消息告诉我师父·”·“别在这里用传音符”莫钧天眼疾手快制止了他的动作,厉声道,“会被发现的”·张小昭记起江阳城的禁制,连道好几声抱歉。
曲寒星走到桌前,如愿以偿喝光一杯冷茶,长舒一口气,但很快愁上眉头:“北斗派虽有一位太清圣境坐镇,不过整体实力比不上这些邪门歪道……我师父他们集结了兵马在信都,可会赶来支援”·“已经通知了,但若明日开战,定然赶不过来”张小昭焦急说道。
“那你速速归去·”曲寒星对他道,继而想到什么,看向莫钧天和同悯:“等等,小莫,大师,你们两人同张小昭一道离去·”·“我不走。”
莫钧天反对得坚决,“留你一人在敌营,跟直接杀了你有何区别”·曲寒星见自己被如此小看,甚是窝火:“我没这么弱吧”·“忘念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辗死。”
莫钧天冷冷说道,“更何况,你还没有剑·”·曲寒星的剑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早碎了,当下情形又无处铸剑买剑,用的不过是些寻常铁剑··两人都瞪着对方,气氛分外僵持。
同悯自座椅中起身,诵了声佛号,对曲寒星道:“贫僧亦不走·”·“我说你们”曲寒星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莫钧天扭头对章小昭说:“你速速归去,将提前开战的消息告知于众人。”
“不是,既然他们都打算提前开战了,你们就随我一道提前走呗”张小昭觉得他们的争执很没道理,摊了摊手,开口道,“日出后整队出发,行军可比不上独自跑,赶到我派附近后还得做一番布置,这个过程起码得花上几个时辰,哪有空来关注这边”·跟着看向曲寒星:“再说,那个忘念随随便便就改变了作战时间,指不定还会临时改作战计划,到那时,就算你得知了,也无法递出来。”
重生仙侠修真·这话听似极有道理,但曲寒星不赞同··“不妥·”曲寒星道,“我若和你们一道走,你们会很危险,忘念对我的态度,说来有几分奇怪……”·话至此处,曲寒星音量低了些,似几分迟疑,紧接着又抬高,继续道:“而且风险太大,对于他们太清圣境的人,就是一个时辰,也够灭好几座城毁好几座山了。
我还是留在此地,随他们一道过去,等时机成熟再脱身比较好·”·“多谢你的好意·”言罢冲张小昭拱手执礼··“行吧·”见说不动这三人,张小昭叹了声气,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东西交给曲寒星,“我把阵法留给你们,使用很简单,就……”·张小昭来得匆匆,离去也快,没留下半分痕迹。
曲寒星站在窗口目送他,慢慢垂下眼,神情浮现些许茫然··“你说,如果我师父和满哥在这里,他们会怎么做”他问来到身侧的莫钧天。
“以你师父和萧满的实力,肯定直接打起来·”莫钧天道,语气转为担忧,“你呼吸一直很乱,该去休息·”·曲寒星后背连带肩膀一同垮下去:“行……若有人来,立刻叫我。”
“自然·”莫钧天应道,继而抬起手,往他背上拍了一下,稍微用上几分力气,打得他挺起胸膛··“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大半个月,生活在江阳城的百姓,是真真切切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信都··红焰帝幢王佛乍然现身、翩然离去,各门派主事者又聚于城主府中,无人神情不凝重··很快,有新情况从别的地方传来··“是北斗派的消息。”
晏无书坐于主位,展开密信一阅,对众人说道,“一直盘踞在江阳、醴阳两城的邪僧有所动作,将在数日内对他们发起进攻·北斗派希望我们能够予以支援。”
“西面那伙人总算要开始行动了吗”·“当然要支援·”·“眼下光明圣教在中部与东部的力量已被剿灭,唯余西面还有兵马,也是时候往西进发,将这窝豺狼虎豹彻底扫出门外”·议事厅里近乎凝滞的氛围终于有了松动。
红焰帝幢王佛的出现,让原本即将看见的胜利曙光落回黑暗中·这人,不,这位佛来去无影踪,境界高深难测,使得局面僵持不定··该往何处下手,该如何出手,没人能理出头绪。
如今西面有了动作,各派之人总算找到了切入口,进行商量讨论··晏无书赞同他们的观点:“信上说数日,但谁也不能保证不是明日后日,便请诸位即刻抽调人手。”
众人纷纷道“是”,起身领命··一直安静坐在晏无书身侧的萧满开口道:“八部众已被消灭干净,西面的主事者却没露过面,亓官道人探过几次,都无结果,我怀疑是三念之一。”
“若光明圣教当真按照实力排位,那么三念在八部众之上,请诸位多加注意,此外,还要小心中途拦截·”·“没错,对上的极有可能是三念,所以我们的人马,要更加灵活才是。”
晏无书点头说道··却听一人问:“若红焰帝幢王佛亲自出马,又当如何”·议事厅里静了··这是至为艰难的一种假设,却也是终究会面临的一种情况。
据那些不可考的史书记载,上一世红焰帝幢王佛企图祸害人世,是倾了整个佛门之力,才将他除掉··当年佛门正值鼎盛之时,境界与道门太清圣境相当的,有二三十人。
今昔一番对照,佛门式微,道门修得太清圣境的数量屈指可数,其中更有一人避世不出,差距甚是悬殊··几乎所有人都在问自己,若对上红焰帝幢王佛,当真有战胜的希望吗·沉默之中,但闻晏无书一声哼笑,道:“若红焰帝幢王佛亲自出马,自然是拼死一战。”
顷刻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死了,整个人间必然沦为地狱,所以,最好还是都别死·”·江别照起身振袖,对晏无书点头:“陵光君说得不错,拼死一战,然后置死地而后生。”
其余人亦附和··此话落罢,各门各派的主事者匆忙离去,点兵点将,开始筹备·沉睡中的信都被唤醒,灯亮起来,人声不断··伤者及部分医修和防备力量留于此地,半个时辰后,一艘又一艘云舟升上高空,往西行。
萧满站在孤山云舟顶上,素色衣袂招展起落,犹如羽翼在翻飞·他的手腕露出来,腕间那串佛珠的其中一颗,红得似以鲜血凝成··他看了看这颗珠子,又抬起眼,注视远处。
“这段路,不会一直顺利下去·”站在萧满身侧的晏无书忽然开口··萧满平平“嗯”了声,目光瞬也不瞬··“闭眼休息一会儿”晏无书问。
“不必·”萧满淡淡道,但下一刻,晏无书将手覆在了他眼前,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按着他坐下去··晏无书掌心温热··萧满眼睫上下扫了一下,啪的声把这只爪子拍开,却也就此开始闭目养神。
云舟行进速度极快,扯烂翻滚在夜幕里的云絮,顷刻掠过河湖山峦··时间也在迅速流转,当第一缕天光在天空中落下弧芒时,萧满察觉到什么,猝然撩起眼皮··赫见此时,有人踏云浪而来。
是个少年,昔日的一身破旧变得干净整洁,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狭长的眼睛··束发的缎带在风中飞舞,周身上下,唯独那口朴刀没换,被他反手提着,刀身越过背后,刀锋森寒。
少年目不转睛盯着萧满,慢慢地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狠又邪的笑容:“虽然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但没关系,这一次,我把你抢回来就好了·”·重生仙侠修真·话音落地,手腕一转,向前挥刀·刀势极猛,寒芒划破虚空,气劲沛然汹涌,好似一道滔天巨浪,狠狠拍向萧满所在的云舟。
他打算直接拆掉它··这时,晏无书站起身来·· · ·第123章 岂曰无剑(上)·岂曰无剑(上)·巳正, 天光明明, 浩风翻滚。
北斗派所在的梧山, 沐在一片秋日的萧瑟肃杀中, 迎来一批不速之客·为首之人一身深松绿衣袍, 黑发一丝不苟束起,于某个高地站定, 垂眼注视下放··他身后的人道:“尊者,按照计划,我就去西面了。”
说话的是曲寒星, 依旧穿那条绿裙·他的身量比忘念要矮一些, 看人时需要稍微仰头, 清透日光因此折进眼眸, 亮得惊人··忘念回身望定曲寒星, 手抬起来, 迟疑一刹,才揉上曲寒星发顶, 道:“要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与常人无异, 但曲寒星自长大过后, 就从没被人这般对待过,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古怪感,不过当下情形没时间在意这些, 点了下头就离开··同悯和莫钧天也在西面的队伍里,以剑者的身份加入。
曲寒星归队不久,进攻的命令便下来了··光明圣教的人被分成东中西三路, 同时向北斗派发动袭击··各路领队已知北斗派在附近做了些准备,故而放缓了行进速度,又因北斗派以阵法闻名江湖,还派了几人在前探测。
曲寒星等人混在西路队伍里,位置既不靠前,亦不落后,刚好能将前方探路者看得一清二楚··这些僧人仗着自己练了金刚不坏身,探得并不如何小心翼翼··秋日山林间尽是残叶枯枝,满地野草荒芜,虫都不见。
阵法陷阱自然也瞧不见,连灵力波动都无··曲寒星满脑子恶毒想法,希望这几人快些中招,被阵法炸成碎片,能有多血肉模糊便有多血肉模糊·却是有违他所愿,等他们走完了前面那片树林,仍是安然无恙。
他们传音汇报情况,领队率领后方大部队跟上··曲寒星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气,默默走在中间,孰料队伍前方的人方出树林时,天上利箭如雨落下,地面生出密密麻麻尖锐的刺·同悯反应迅速至极,拉起曲寒星和莫钧天往前疾行,躲过袭击。
而这群所谓的光明圣教教徒不曾防备,阵型被顷刻打散··“不愧是住持·”曲寒星反应过来时已站在了安全区域,暗中冲同悯比了个大拇指··下一刻,山道上枯林间又现寒光,一个、两个、三个……不知多少个阵法同时启动,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俱有气劲来袭·领队之人率先进行反击,并激励众人:“北斗派的人虽擅长阵法,却不注重体魄塑造,不敢近身作战,破了这些阵法,走到他们面前,便是我们的胜利”·“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说法了,看来你们的消息不怎么灵通啊。”
上空有人接下这话,与此同时,华光降落,直将领队之人掀翻在地··说话人也现出身形,道袍飘飘,拂尘轻摇,正是流月君尽天南,眼皮一垂,拂尘一挥,沛然气劲再次落下。
领队之人境界在太玄境中,尽天南境界亦然·前者就第一滚,避开攻击后起身,双足在地面猛地一踏,御风而起,翻腕出掌·两人斗在一处,但很快,山道上杀来其余北斗派弟子。
人群中,曲寒星和莫钧天、同悯交换眼神,低声道:“虽说这不是我们计划上的时间和地点……”·一个轻快的声音抢了他接下来的话:“但也差不多了”·曲寒星等人站的位置极巧,在邪僧队伍的外缘,双方界限上。
张小昭冲到他们身侧,朝曲寒星怀里丢去一物:“给”·跟着张小昭一并出现的还有夫渚,颇为不客气地拿脑袋撞了曲寒星一下·曲寒星回了夫渚一下,低头看向怀里。
这是一个有些沉重的木盒,他疑惑问:“什么东西”·“是剑”张小昭笑道,“你不是没有剑吗我从我师父的库房里偷偷捞了把好的出来”·曲寒星面上浮现出惊讶,当即将盒子打开,躺在里面的是把品相上佳的剑,比起曾得到过的却邪剑来是差了点,却也算得上剑中翘楚。
曲寒星用它换下手里的铁剑,挽出一朵剑花,开怀笑道:·“多谢”·邪僧看曲寒星几人的面色变了,有人愤怒,有人露出果不其然的嘲讽,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曲寒星剑锋一偏,狠狠斩向其中一人··“妈的,看不起我”曲寒星冷笑道,“我才看不起你们一群烂到骨子里的人,盲目自大、罪恶滔天”·“你们的佛根本不配被称为佛,那不过是一条臭虫”·他大声说道,将这些日子积攒在心中的怨恨悉数发泄出来,一剑又一剑,斩得狠且猛。
北斗派虽然没有专门克制大日极上诀的三世轮回说,但他们早拿到了大日极上诀和三世轮回说这两种功法的修炼口诀,凭借此,研制出许多能够对付这些邪僧的阵法··这些阵法此时铺满山间,北斗派更开启了护山大阵,为本门弟子做足防御。
张小昭帮曲寒星他们带了腰牌,如此一来,护山大阵也能识出他三人,纳入庇护之中··同悯和莫钧天也加入到战斗之中··这些时日,同悯一直隐藏了自己的修为,以归元初境的境界示人,此时舍了光明圣教所发战衣,露出大昭寺住持的袈裟僧袍,展现真正实力,走在最前方开路。
加之阵法相助,能挡他的没有几人··“没想到我们还能并肩作战·”张小昭在侧翼,拿拂尘扫倒一人,见曲寒星利落上前补刀、将人杀得死透,不由笑道。
曲寒星回身同他伸来的拳头抵在一处:“我也没想到·”·继而转身继续杀敌··杀声震天,山林震颤···重生仙侠修真从不住震荡扫开的灵力余波来看,亓官道人已出战,同忘念战在一处。
而西面战线由南起,此刻不断往南移··人死了一路,几乎都是光明圣教的教众·同悯见这些人中的太玄境都被杀完,唯余归元境和守一境还在死撑,向上看了一眼,对曲寒星道:“我去助流月君。”
“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曲寒星没有任何异议,继而对张小昭他们说:“把这里杀完,速速赶去支援中路,那里由忘念亲自带队,人强力壮,免不了是一场苦战。”
“是,这也是我们原定的计划·”张小昭道··想要当上领队人,本就需要一定的本事,他和尽天南境界相当,又修得金刚不坏身,是这群人中最难缠的存在,数百招下来,尽天南竭尽所能,仍是分不出胜负,不过同悯的加入立刻让局面出现变化。
·同悯踩在尽天南布置的阵法上借力,一记悍掌,直袭对方后颈·同一时刻,尽天南拂尘打向这人面门·攻击点都是同一处。
同悯和尽天南虽是第一次联手,却也算得上默契·领队人防得勉强,两人对视,不作丝毫停顿,进攻如疾风骤雨落下··掌风强劲,卷动天上云;拂尘柔中带利,落下华光道道,能撼大地。
风声,兵戈相交声,灌入满耳··数个回合下来,尽天南拂尘一刺,以对方双眼为切入,破了其金刚不坏身,同悯再出一掌,把他打落在地··连一次呼痛的机会都不留,紧跟着,就是击杀。
他是领队之人,死了,北斗派众弟子皆松一口气,可对于他手底下的兵卒来说,却是紧张恐惧··这群人的心散了··战线继续往南推,并隐隐有向中路靠近的趋势——光明圣教的教徒在往中面逃。
尽天南站在最前方,朝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不再追击,停在原地,稍作休息,服食丹药补充灵力体力··莫钧天接过张小昭递来的丹药,抬头看着远方,眉眼间划过一抹担忧:“会不会太顺利了些”·日头不断往上爬,温度升高,将弥漫在山间的幽雾彻底驱散。
曲寒星倚在树下,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水,解了渴,同样望着远方天空,回答说道:“他们的计划本就是这样,兵分三路发起进攻,最强的力量集结在中——”·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同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亦是此时,尽天南让众人重新回到戒备中··曲寒星注视着天幕的眼瞳猛地一缩··天空之上,视线之中,有一人凭空出现,穿着铁灰色的衣袍,手持一串佛珠,正面无表情俯瞰他们这些人。
几乎是立刻,曲寒星认出了这人是谁·在他和忘念的相处中,他曾忍不住好奇,向忘念打听过他那两位同修··彼时忘念说,他是三人中的二师兄,同时也是二师弟,大师兄名为去念,惯常穿一身灰衣,为人冷若冰霜,无论看什么,都如看死物一般。
这人看他们的眼神,与看死人的眼神如出一辙··“……是个太清圣境·”同悯沉声说道··“是忘念的师兄,去念”曲寒星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或者说颤栗。
忘念的师兄,那战力应当在忘念之上··“也是三念之一”尽天南从名字中辨出这人的身份,面色凝重,拂尘一扫,对众弟子道:“都退下”· · ·第124章 岂曰无剑(下)·岂曰无剑(下)·去念身上没有太强的威压, 以至于多数弟子都看不穿他的境界, 但尽天南和同悯的神情让他们有所察觉, 不住往后退离。
曲寒星等亦被护到后方··便是这时, 去念朝下踏了一步··他来到山道上, 从掌间垂落的佛珠荡在半空,右手在侧后方虚虚一抓, 根本看不见他如何动作,但见光弧破风,以快得无法捕捉的速度袭向众人。
其势凛冽森寒, 其劲浩荡沛然, 凌厉不可挡·比所有人都快一步作出反应的是北斗派护山大阵·虚空之中, 光芒转瞬明亮, 灵力汇聚成墙, 以巍然之姿接下此击。
大阵之后的人们只感觉到了拂面而过的风, 无人受伤··紧跟着,去念出了第二击··他的武器是刀··雪亮长刀, 刀身淌过水一样的光芒, 又在他抬手之后斜里落下刹那, 那光从刀上淌出,狠狠朝着北斗派护山阵法砸去。
光之墙伫立众人身前,兀自不动·可就在刀风逼来那刻, 有清脆的咔嚓声响了起来··尽天南面色一沉,朝身后人大喊:“布传送阵,撤回武元殿”·他的声音含了几分沙哑, 孰料顷刻之间,那咔嚓咔嚓的声响变得密集,光之墙在众人眼前一点点坍塌,化作破碎光屑,向上向左向右,四散在秋日风中。
护山大阵被破了··去念出了两刀,花费的时间拢共数息,此刻站在阵法彼端,保持着出刀姿势,盯着众人,眸光不瞬··几乎所有人都呼吸一滞··“同悯住持。”
尽天南一甩拂尘,向着去念走出一步,低声喊道··“流月君·”同悯回应一声,分开双足、更换站姿,作出出掌的起势··他们两人的境界在太玄境,而去念在太清圣境,相差足有一个大境界高。
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越艰难,在高境界中,便是极微小的差距,也要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才能跨越··以太玄境之身击败太清圣境,这样的先例,有,但这数百甚至上千年来,做到的,唯晏无书一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晏无书那样的心- xing -和天赋·但同悯和尽天南脸上看不出半分退缩之意,眨眼之后,两人同时向去念发起进攻·风在这一刻休止,俄顷又起,变得更烈。
同悯和尽天南都知晓自己和去念的差距,纷纷使出最拿手、最强力的招式,避免开局落败··先前布置在此地的阵法俱启动运转,进攻、防御、加持皆有,不断炸开的灵力光芒刺目耀眼,逼得天上那轮太阳都失色。
重生仙侠修真·去念单手持刀应战,灰衣起落,面不改色··后方弟子们连忙起阵··曲寒星和莫钧天没学过传送阵这样的高级阵法,便不过去帮倒忙,各自持着剑,守在他们前方。
若前面那两位倒下了,便是他们这样的归元境,也要为身后同伴们撑上一撑……·这样想着,忽见去念在出刀时分,偏首向他们看了一眼,旋即抬起左手,将手中那串佛珠飞掷过来。
——去念想打断他们起阵··曲寒星和莫钧天立刻跃起,可仅是与裹挟的劲风相接触,尚未拦截到佛珠,便被掀飞·两人分别撞上一棵树,各自吐血。
接着是哐当两声·他们二人的剑,都断了··曲寒星见到此幕,心下骇然··同悯和尽天南两人联起手来,都做不到让去念全神全心全力出招,不仅如此,还让他占了上风。
这便是三念的实力吗·一道身影从去念身前疾退,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掠至佛珠前,翻腕出掌··两股气劲相对,同悯堪堪借住了佛珠,接住后是被迫倒退,直到距离传送阵还有半丈时,才勉强稳住身形。
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足印,同悯抬起头来,眼角渗出鲜血··“流月君,你去助他们完成阵法,我来挡他一挡”同悯咬着牙说道。
·“住持”尽天南满是不赞同之意··“传送阵法是高级阵法,由这群孩子动手,至少要花四五分时间·”同悯严肃说道,“显然,你我加在一起都拖不了他这么久,但若你去制作阵法,我想半分便可完成,带走他们”·这是实话。
言语间,同悯一甩衣袖,重新走上去·风拂过他花白胡须,纵使双眸泣血,神色无比坚定··尽天南明白同悯的判断才是正确的,看了去念一眼,沉痛道:“……是。”
他迅速退至后方,步入弟子们画下的阵法雏形中,着手开始布置··同悯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踏弓步,抬起双掌,再出起势·他的双耳也渗出血来,但同时,修为猛地往上拔高一截,从气势和气息上看,亦是到了太清圣境·佛门秘术,以自身身体为代价,俨然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朝去念出掌·掌势极沉·去念眼中掠过一分惊讶,没同他硬碰硬,斜递一刀,飞身后退··轰——·掌风刀风相撞,震得山都裂开·同悯立刻打出第二掌,退至半空中的去念手腕一翻,抓着长刀刀柄,向下狠狠斩落。
掌和刀相交,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是地面陷落,同悯被去念打入了地下,只漏出一个脑袋··同悯满身都是血痕,抬起头,咬牙闷哼,猛地发力,将去念击退丈许远,同时把自己从深坑中拔出,·这是同悯的第三掌。
他来到地面后,当即打出第四掌,直袭去念胸膛··“没有用·”去念冷冷说道,就算忘念在此时此地强行将境界提升,也打不过他·他眼都不眨,甚至刀都不立,站在原地,抬起左手,轻而易举便将这一掌挡下。
“但也够了·”同悯沉重喘息一声,露出笑容,眼眶里盛满鲜血,几乎看不见眼眸··在他身后,尽天南布好了传送阵,流光溢彩,立马就要启动。
可同时,去念提起了刀·他左手抓住同悯的手,不让同悯退或者避,刀锋向着同悯,因为距离太近,连光弧都未拉出,直接送入胸口··刀从后背递出,鲜血滴滴落地。
“不——”·曲寒星目眦欲裂,提着剑便要冲过去,莫钧天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将他拖到传送阵法上··“走”·语罢,传送阵法启动。
却在这时,那串被打落在地的佛珠再度飞起,直向尽天南而去·尽天南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将自身和阵法连接起来,用自己的灵力加速阵法运转和落成。
如此一来,他便是阵法灵力来源,若他受创,阵法定然停止··莫钧天深知这一点,想都没想,纵身一扑·他本打算用手抓,可气劲实在太强,径直穿破手掌。
紧接着,打向胸腹··莫钧天到底只有归元境,根本承受不住太清圣境的一击·扑的一声,一口血喷落··他感觉腹间传来凉意,低头一看,竟是被打穿了。
这还不算完,下一刹,刀风逼近·去念是打定主意要将这群人的- xing -命留在此地··站在传送阵法上、即将回到武元殿去的弟子们都被这悍然一刀掀翻,人散乱漂浮在空中,画面像极了扫到一堆的枯叶被秋风扬起。
这只是刀风,真正的刀还未落··传送在即,若是落下,这些人就算离开,也都成了尸体··尽天南登时放弃传送阵,手持拂尘疾速转身·他全身的灵力都在此一刻涌出,排山倒海般打向去念,去接这一刀。
巨响如雷,霹雳贯耳··所有尘土都被风卷起来,去念的攻击被接下,但忘念如何应对这汹涌肆意的灵力浪潮,在这一刻看不清楚··视野太过模糊,满目都是沙土尘埃。
但片刻过后,一道刀光自上而下划落,如同劈开什么布帛似的,将风给劈碎··尽天南孤身一人矗立在众人面前,道袍起落,手执拂尘,不动不摇,背影如山··忘念抬起手里的刀。
一弧光掠过虚空··尽天南没有避,他拂尘再起,迅速结成一个阵法··可旋即响起阵法破碎的声音··咔嚓··刀芒落下,紧接着,尽天南的身体,也如破碎阵法般化作光芒碎屑散落。
这天地间再无流月君一人··“师父”张小昭有些愣,反应过来后,几乎瞪穿眼,“师父”·重生仙侠修真·他抓起地上也不知是谁的拂尘,撑了一下起身,朝着去念狂奔过去:“你这个妖僧,我要你——”·忘念连一瞥都未投向张小昭,抬起刀,朝前走了两步,于错身时,直接削首。
“张小昭”曲寒星声嘶力竭吼··气氛压抑,风低旋回转,落地时,奏一曲悲壮的歌··还有许多人在喘息·莫钧天用双肘爬向曲寒星,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有气无力道:“走……”·他肚皮上被开了个窟窿,一路上都是血迹。
曲寒星的思绪现在茫然悲愤之中,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莫钧天说了什么·低头一看,莫钧天给他的是昨夜张小昭给他们的那个阵法,画在羊皮纸上,启动很简单,注入些灵力,便可瞬间将他从这里转移出去。
——不仅如此,他还能带上两到三个人··但曲寒星摇头:“我不走·”·“你走……”莫钧天瞪了他一眼,眼里落下豆大的泪珠,声音跟着哽咽,可就是这两个字,都未说完,在还剩尾音时,戛然而止。
手也颓然垂下,咚的一声落到曲寒星身上,睁着眼,再无生息··曲寒星的眼一点点睁大,颤着手,放在莫钧天颈侧··脉博停止跳动了··他不信,又去听莫钧天的心音,可耳中传来的,是一片空寂。
曲寒星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身上的伤,心中的痛,都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他双目一点点染上血色,大吼着站起身,把阵法丢给身旁的还活着的人··“我不走”他仰天怒道,用袖子抹了把脸,抬起头死死盯住去念。
曲寒星骂了句极难听的粗话··风过耳,他听不见声音了·这山道上还剩下多少棵树,也看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去念这一个人··他的手又开始抖,胸中愤怒,足够燃起火。
他想杀了这个人··不,他要杀了这个人·曲寒星只剩这一个念头,可当他握紧双拳时,发现手中空空··他没有剑。
萧满从晏无书那挑给他的那把却邪剑,在数月前碰到那个追杀他的八部众太清圣境时,挡下致命杀招后,碎了;张小昭给他那把尚不知名的剑,也在方才被折断··这个人,三念之一,忘念的师兄,轻易便断了他一把剑。
断他剑的人,都是光明圣教的教众··要杀光这些人··但他没有剑,握剑的手里,只有风··——可没有剑,就不能打了吗·——没有剑,就不能杀敌了吗·曲寒星瞪视对面的人,胸膛剧烈起伏,鼻息粗重。
他还活着,还有呼吸,还能睁眼,还能站起来··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浑身骨骼都咯吱作响,身形猛地拉长,恢复了原本的男子模样。
身上衣裙从腰和肩部崩裂,风吹过,带走一身破碎衣料,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到了阳光底下··“原来是你,白虎·”去念认出曲寒星到底是谁,眼中浮现出惊异之色。
“太清圣境……”曲寒星盯着去念,咬牙切齿··他又向着去念走了一步··变化突生,狂风自平地起,直将赤身的曲寒星包围。
又或者,应当说是风潮以他为中心旋转扩散、升上高空,一路摧枯拉朽,碎山石,碾草木,将这些统统化作齑粉··也是在这一刻,倒在他身后的莫钧天猛地飞了起来。
毫无征兆、突然而然,化作一道流光,猝然前行,落进曲寒星手里··变成了一把剑··一把三尺三寸长,明如霜雪的剑·· · ·第125章 但杀意浓·这把剑握在手上, 比以往用过的那些都要趁手, 曲寒星挽出一朵剑花, 即刻便见近处山石破碎成屑。
连威力都强了许多··可越是如此, 他的心越冷··他看上去就要哭了, 垂眼皱眉,紧紧抿起唇·他注视着手里的剑, 慢慢闭上眼,复又抬起,高喊着痛呼着, 朝去念出剑。
剑招乱极, 毫无章法可循, 剑风却是狂风, 剑意化作暴雨, 凛凛然, 狰狞万分·一道道剑光像一只只干枯细长的手,抓扯着、撕咬着, 要将去念拖进地狱··去念被这样的攻势逼得后退, 单手持刀的姿势不得不改为双手, 退离数丈后,将刀一横,向前挥出一弧弯月似的刀芒。
曲寒星竟是避也不避, 迎着这一刀向前,旋转在他周身的风浪替他渐弱了刀势,但刀芒划过皮肤, 仍是鲜血四淌,可他表情不变,拉近同去念之间的距离后提剑,斩向这人脖颈。
当——·两把兵器相撞,刮出一阵刺耳酸牙的响·去念稳稳接住了曲寒星的剑,不仅如此,刀上寒气缭绕,让曲寒星无法再进半分··曲寒星抬头和去念对视一眼,猝然撤力,往后疾退,站定后剑在虚空中一划,准备下一次的进攻。
“你境界提升了,禁术”去念眼底出现疑惑,不过立刻消逝,变做几分了然··“不,是封印解除了·”他摇了摇头,“但你这样胡乱出招,是打不过我的。”
“谁要打过你·”曲寒星道··我只想——杀了你··如是想着,曲寒星剑意迸发而出,震散背后的发,连带不住淌落的血珠都飞到空中。
其中一滴血飞入唇间,他直接咽下去,脚狠狠碾过地面,飞身跃起·去念的神情变得更为认真了些··曲寒星以极快的速度行至去念身前,裹在周身的风毁灭山石。
他将浑身灵力都汇聚到刀上,向着去念头颅狠狠劈下·重生仙侠修真·去念竟未避开·曲寒星心中生出古怪的念头,但剑势已去,根本来不及收,只能咬着牙,向下劈斩。
当剑锋就要逼上面门,去念有了动作··但见他身上光芒乍起,法外金身凭空而出,瞬闪至曲寒星身后,直将一掌落向他后心·天光逐渐漫过四野,秋日的山石林木开始清晰起来,但朴刀少年刀风荡过,一切都被毁尽。
所有云舟的前进势头皆止住——是晏无书抬起了手··接着他剑指一并,往前划落··剑意如浪潮般打过去,和刀风相撞,炸得重云碎裂,天地无光。
一剑驱散刀风,剑势不停,在半途中起一声鸣啸,折转回旋,向着朴刀少年瞬闪·少年再扬刀,迎着这一剑跃起,沉然落刀··风声乱了,而刀光亮极,几乎没人睁得开眼。
但晏无书不惧,少年的动作更逃不过他的神识感知,这人接下了他的一剑,却也踉踉跄跄、止不住后退··晏无书一弹指,拂落那片华光,站在萧满身前,将人严严实实挡住,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的少年,问:“你说你要把谁抢回去”·朴刀少年堪堪稳住身形,沉着脸对他道:“这和你无关。”
“来的人不止他一个·”萧满起身从晏无书背后绕出,眺望着更远的地方,低声道·接着又看了眼朴刀少年,说:“这小孩有古怪。”
上一次和他相遇,境界不过归元,而如今,竟能挡晏无书的一剑了,这样的速度,委实奇怪··不曾想这话让朴刀少年变了脸色,手里长刀一划,瞪着萧满道:“小孩你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却认不出我”·“萧满,我真是讨厌你啊”·言罢扛起刀,咳出一口淤血,再度发起进攻。
他话向着萧满,刀势却对着晏无书·可萧满就在晏无书身侧,轻易便察觉到他出招时的玄妙··少年先前一击,已让萧满有所猜测,眼下能够确定了——那刀上逼来的灵力和气息,和红焰帝幢王佛所拥有的,一模一样。
这人的话中也有怪异之处·萧满在第一时间认出的人只有红焰帝幢王佛——虽然严格来说,那并非第一时间,他同他说了几句,才记起这人是谁··他为何说这种话莫非他本身便与红焰帝幢王佛有关·“你和释天是什么关系”·晏无书抓出天地潮来剑,掠身而出迎击时分,萧满沉声问道。
释天是红焰帝幢王佛的名字·他说红焰帝幢王佛几字乃是尊称,萧满不必如此喊,而萧满,也不想唤那般尊敬的称呼··却是让晏无书眯了下眼睛:“释天”·他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警惕和不悦之情,依着心绪,手上剑一转,干脆利落拍向朴刀少年面门。
两人已经近在数尺间··朴刀少年身上拥有的修为和力量当以雄厚形容,但战斗技巧远不如晏无书,这一剑直将他打得从云间坠落··他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借力,躲开晏无书紧随其后的一击,回到方才的位置,不看自己的对手,死死盯着萧满。
“你问我和释天的关系”少年眼底满是怒火,在意极了先前那个问题:“我就是他……我也是他啊”·“你认不出我,你竟真的认不出我”·他像个发了疯的兽,红着一双眼歇斯里底叫唤。
萧满眉梢微蹙,手轻轻一抬,抓出见红尘··“若他们真的是……真有那样的牵连,杀了不如活捉·”晏无书回到萧满身侧,挡了一下他的手。
晏无书何尝不曾察觉到这少年在气息和力量上同红焰帝幢王佛有莫大的相似,他可是真真切切和红焰帝幢王佛对了一掌··“所以释天就是红焰帝幢王佛的名字”晏无书眉一挑,问萧满。
萧满平平“嗯”了一声··“啧·”晏无书握剑的手腕一转,继而抬起左手,朝后打出一个手势··“起结界,回地面,归元境及以下者,留在云舟上不动。”
“对方的太玄境有十人,保险起见,各门派各点三人,即刻进攻·”·“还有一个太清圣境,你要小心·”·晏无书作出安排,最后一句是低声对萧满说的,得到他点头回应后,点足一掠,飞身出去。
各门各派的云舟皆于此一刻从高空下降,萧满站在舟上,手握紧见红尘剑柄,视线锁住西面··在那里,出现了十一个人,领头者手持佛珠、一身绀青色的衣··的确是太清圣境,不过修为比之前遇到的八部众都高。
三念之一,萧满推测出他的身份,却是不知是哪一念··但都无所谓了,加上那个说自己和释天是一人的少年,他们来的也就两个太清圣境··萧满离开云舟。
晏无书又与那朴刀少年战至一处··晏无书想生擒此人,而非就地斩杀··这少年的身体似乎被重塑过,完全不惧疼痛,但和金刚不坏身不同,金刚不坏身是表面坚硬,刀柄难入,这人会受伤,不怕疼完全是因为他恢复力强,伤口转瞬便能愈合。
难度无疑增加··他能接住晏无书的剑,逃得又快,还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挨了晏无书一下又一下,竟生生从这些伤痛中学会了反击,渐渐的,能举起刀来,和晏无书过些招。
这个过程仿佛就是在拿强者大能练手,以巩固对战技巧,又和光明圣教制定给林雾的提升方案何其相似··晏无书眸色一沉··朴刀少年露出冷笑,道:“怎么样,发现了吧别说活捉,就是想杀死我,也越来越难了。”
“你很自信,搞说不愧是光明圣教”晏无书眼眸微微一抬,扯出些许笑容,紧跟着,剑锋一转··重生仙侠修真·荡在风中云间的剑意变了,刺骨的凛冽与霜寒散去,气息在这一刻温和,温和得像是一抹忧思。
可如丝的思绪之后,又是狂放和肆意··晏无书使出了那时在停云峰上悟出的同醉剑··朴刀少年发现接招变得困难,仿佛回到先前,和晏无书初对剑时·他急忙后撤。
但晏无书紧随而来,于须臾间递出无数剑,剑剑逼面··少年脸色苍白,狼狈转身,以一个极扭曲的姿势,从剑雨下避开··“躲的功夫倒是练到了家。”
晏无书没急着狠追,随意抬手,挽出一朵剑花,低声道,“释天的分魂,就这点能耐”·少年瞳孔一缩,震惊不已··另一处,萧满对上那个应是三念之一的太清圣境。
他们所出之处恰恰在太阳正下方,衣袂的颜色被日光照得很浅··但杀意浓··青衣起,白衣翻飞,招招逼命··漆黑剑身在炽白阳光中起落,剑芒交叠剑芒,汇成人眼无法直视的亮色;对手以掌相对,掌风剑气每每相撞,便是一道骇然的响。
·轰·轰·犹如落雷,更似山崩··一剑之后,两身交错,各自旋身站定··萧满抬眼注视对面人。
他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这里来人拖延,说明北斗派已陷入危机··可这人实力在八部众之上,对付起来甚为艰难··不过,这人应当也觉得他是麻烦··见红尘又起,却见对面人一甩衣袖,对萧满道:“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站在佛主对面,可曾想过佛主是什么心情。”
“与我何干”萧满道,漆黑的眼眸折- she -阳光,冷淡无情··“怎会与殿下无关”对面人摇头,双手合十,朝某处一礼,“殿下是佛主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萧满眉梢一动:“劝降”·对面人笑笑:“殿下可以这般理解·”·“条件”·“停战。”
这话没让萧满脸上神情有什么松动或变化,手里剑锋一偏,足尖轻点,疾身掠出··他根本不信红焰帝幢王佛会因为他的归顺停止对悬天大陆发起进攻··又战。
飒飒秋林,荒芜山道,剑光长,掌风劲··剑与掌相交,震起山石崩飞,激得层云皆散··草叶上凝结的白露化作风烟消失,昼阳从东方缓慢上爬,时间的长河无时无刻不在向前流逝。
对手难缠··萧满好有几次机会寻得破绽,以凤凰真火祭出杀招,但局面都在最后时刻被对方扭转·而对面之人不想杀萧满,只想将他重创,显而易见接到的命令把他活捉回去。
他也没有哪次成功··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距离又一次被拉开,萧满持剑站定,偏首瞥了眼日头,发现时辰不早··不能再于此地拖延了··此间出现三念之一,说不准其余两个,都去了北斗派。
思及此,萧满以凤凰真火起了一个围困之阵,阵成后干脆利落转身,去寻晏无书··途中相逢,正巧晏无书也来寻他··那朴刀少年是红焰帝幢王佛的一缕分魂,纵使力量不如本体,却也不是那般容易杀死的。
且他不只有刀,还拥有着能够施展神迹的力量,同醉剑法一出,他发现自己打不过,竟疯兽似的进行反抗,让人厌烦又厌恶··晏无书都放弃了活捉的想法,可砍又砍不死,干脆收了剑,遛着他,不让他去找别处的麻烦,同时注意着萧满那边的情况。
少年竟抓住机会躲起来,潜伏暗中,伺机出手··对付这种人,晏无书极有经验,既然想藏,那就让他藏,等他自个儿憋不住时,便会出来了··毕竟他是那么想杀他。
——想杀他,因为觉得他在,碍着抢回萧满··想到这里,晏无书不由冷笑了一下··萧满没管晏无书为何突然露出如此表情,抬眼一扫周遭,大致了解了情形,直接对晏无书道:“把这两人都交给你,行吗”·“这两人”指的自是朴刀少年和那个太清圣境,晏无书不问亦知缘由,哼笑说道:“你提出的要求,我当然可以。”
“不必执着于杀死,击退亦可·”萧满凝思几许,低声说道··晏无书不错目望定他,慢条斯理道:“宝宝在关心我”·萧满面无表情:“你死了,抑或重伤,都是件麻烦事。”
晏无书笑着说:“口非心是·”·“随你如何想·”萧满懒得理他,作势就要走··这时别北楼走来,一脸凝重地对萧满道:“我和你一道去。”
他听见了萧满同晏无书说的话,也猜得出萧满打算去做什么,而他所想,与萧满相同··萧满点头一“嗯”,不过在离开前,伸手抓住了晏无数的剑。
眨眼过后,熊熊凤凰真火在剑身上燃烧起来··这之后是真的转身,却听晏无书在身后说:“宝宝,这不够·”语调拖得有几分长,而嗓音略显低哑。
“嗯”萧满偏头··孰料撞进一双瞬也不瞬直直凝视住他的、神情认真至极的眼中··晏无书是狭长的眼型,凤眼,眼尾天生上翘,眸色是清泠泠的浅银,同他发色相同。
这样一双眼睛,若是不笑,会显出十二分的疏离,但他脸上惯来带着散漫笑意,那些冷意被尽数化开,无声无息消失殆尽··他紧紧看着萧满,内心是没来由的慌乱。
释天对萧满的态度,那个疯兽似的少年所说的话,都让晏无书不舒服··就算萧满不知道,或是记不起来,但他和释天之间,定然有一段不同寻常的过往·如今的释天,无论分魂还是本体,都想要得到萧满,他自是相信萧满不会受那魔佛蛊惑,可心中总是不安。
重生仙侠修真·“我总觉得……”·他总觉得有一天要和萧满分开,不再相见,远隔天涯·他无法再见这人,无法再逗他笑,同他一道看书,哄他吃兑了蜂蜜的柚子茶,更别提一点一点,让他重新喜欢上他。
晏无书没把话说完,敛眸上前一步,掏出一块注了自己剑意的玉佩,挂在萧满腰带上·· · ·第126章 刀锋尘埃·太清圣境的速度相当快·从信都到北斗派所在的梧山, 以云舟全速前进, 至少也要花上一日半, 但萧满独自御风, 需要的时间不过二三刻。
别北楼明面上境界在太玄境, 可要跟上萧满,并不如何费力··梧山在西, 两人并肩而行,倏尔便将还在东面的昼阳甩远··“三念之一跑来阻拦我们,我担心余下两个都去了北斗派。”
风里传来别北楼严肃担忧的嗓音··萧满的眼眨也不眨盯紧前方, 他亦有此猜想, 心一直往下沉:“北斗派有亓官道人和护山大阵, 当是能撑上一撑, 但也撑不了多久。”
别北楼抿了下唇, 疾风吹得他绑在脑后的两条系带翻飞猎猎·他偏首, 视线隔着白缎在萧满面上停留片刻,道:“你很担心你那几位朋友·”·“他们混入了敌营, 曲寒星甚至取得了对方领导者的信任, 若在后方, 必能无恙,可他们决计坐不住,定会寻个时机暴露身份, 同北斗派之人站在一起战斗。”
萧满沉声说道,慢慢敛低了眸,克制着自己, 不在脑海中做相见场景的设想··别北楼说不出什么来··两人沉默相伴前行,约过一刻半钟,越过梧山界碑。
垂眼一看山间情形,毫不意外,萧满一语说中··战场分了三处··一在东,没有太清圣境这样的大能,双方领头之人都在太玄境;一在中,亓官道人正同应是三念的一人交手,其余人亦在奋力厮杀;一在西,是曲寒星单手提剑,踩着身后一种北斗派弟子结出的阵法上,朝境界在太清圣境的对手狠狠斩去。
却说半刻钟前的一剑··曲寒星使上了十成十的力,朝着那名为去念的太清圣境劈斩过去,这人却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一刻,曲寒星意识到了,但来不及收回剑——这样的全力一剑,他根本没法收,只能咬着牙斩下去。
与此同时,去念祭出法外金身,往曲寒星背后沉沉拍下一掌··剑就要逼上面门,掌就要触及后心,剑风掌风都荡开,这个时刻,本能让曲寒星作出决断··他没放开剑。
他于此一刻变招,借着一剑去势,使出孤山入门剑法六式之一的不知春在,死生一刹,夺命前瞬,成功掠至去念后方·一剑因此劈空,整个山都被削去一截,曲寒星喘息骤然加重,余光一瞥,发现那些北斗派弟子往他脚底丢下了阵法——这些人都没走,难怪他会觉得方才身上更轻了些,若非如此,根本避不开。
他朝北斗派弟子们感激一笑,加速吐纳之后,回身扬剑·又是法外金身的一掌··轰隆一声后,曲寒星被震得不住后退,等堪堪稳住身形,一口鲜血自口间喷出。
这时阵法又落到他身上,是防御与增益阵法·曲寒星抬起手背抹掉唇边血,眼睛死死盯着去念,提剑,再攻··“你——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何必挣扎。”
曲寒星衣不蔽体,但去念周身干净整洁,法外金身悬浮在去他前,黑发起落,衣摆飘转,双眼漠然看着曲寒星,冷冷说道··“我说过了,我从没想过要打败你。”
曲寒星扯唇笑了一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提着剑朝你冲过来,因为,我想的只是——杀了你”·他的嗓音沙哑无比,齿缝里不断溢出血,剧烈喘息着,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话音一落,便身体力行去证明,那把雪亮的剑当空一偏,在这满是疮痍的山间转出明而烈的弧光。
去念的法外金身翻腕出掌,掌风横遭而过,直将曲寒星和他的剑一道掀飞··曲寒星犹如一片枯叶般被风抛起,紧跟着重重摔落,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但在去念下一次出招前爬起来,紧紧抓住剑,重新冲过去·他的速度更快了。
“越挫越勇”去念忍不住问··“你呢你又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曲寒星七窍都在流血,这是极度透支的现象,他眼前视线开始模糊,却是不管不顾,径直前冲,“难道说,你没办法一掌拍死我,或者一刀砍死我”·“因为你引起了我的好奇。”
去念说道··曲寒星逼近了对手,往地上猛踩一记,跃至半空,再借下坠之力挥剑··一弧寒光拉满··法外金身上溢着灿灿佛光,两种光芒交织,却如水火,誓不交融。
曲寒星狞笑:“好奇我是不是能真的杀死你”·“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师弟心软·”去念回答说道,顷刻间移动到曲寒星身后,和法外金身同时落招。
一掌与一刀··这一次,曲寒星无从躲避··劲风一荡,连闷哼和吐血声都听不见了··曲寒星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体内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身上也没几块好肉,仿佛成了个骨架子,没有完全倒下,全凭一腔怒火和手里那柄剑在撑。
有人立刻对他使了助于恢复的阵法和符纸,除此之外,他们将自己乾坤戒中所有法宝都取出来,朝着忘念发起攻击··但没用··忘念周身流转着护体灵力,这些归元境弟子掷出之物,尚未近身,便被撕成碎屑。
他扰到曲寒星身前,用刀将人挑起来··曲寒星睁开盈满鲜血的眼睛,咬紧牙关,颤着手抬起剑··“看来的确有些值得欣赏的东西·”去念注视着曲寒星,缓慢说道,“不过——”·重生仙侠修真·话戛然而止。
赫见此时,一把通体玄黑的剑自云间落下,直斩他头颅··剑意凛然,如寒霜彻骨,封冻山河大地,瞬息扭转时节·接着是一箭··淬火的一箭,拖出明耀长尾,将虚空点燃·去念当机立断丢开曲寒星,疾退间伸手出刀,在身前几次横切竖划,织就成网,将剑与箭拦截。
下一刻,一个一身素白的人出现在山道间,左手扶住曲寒星,右手抬起,召回见红尘··萧满面无表情看定去念··“……满哥”曲寒星喘了好几次,用气音唤了声。
他眼前完全黑了,认出来人,全凭气息··“别说话·”萧满向他渡去灵力,替他护住心脉后,摁着他坐下,上前数步,将他和后面那群北斗派弟子挡住。
紧接着出剑··没有保留,直接祭出杀招··刹那间,天地皆震··去念和他的法外金身同时迎战,刀光佛光纷乱··萧满直接起了凤凰真火,烈火熊熊燃烧,似要卷上天幕,赤色纹路爬上前额,而眼眸清黑,不带任何情绪注视去念。
去念脸上也没有表情,长刀一划,金身揉掌成拳··见红尘指天··没人看得清萧满是如何动作的,手臂几个起落之后,天上竟是剑芒丛生·华光交织,盛大如一朵绽放的莲。
俄顷莲华倾坠,散作片片莲瓣,尽数没入火中··然后炸裂——·没有什么字眼词汇能够形容此时的声响,除了曲寒星及北斗派弟子们所在之处,整座山都塌陷。
尘埃纷飞眯眼,萧满抬手挥散,再度出剑··去念的法外金身上出现裂痕,神情一变,刀势更换··萧满的剑压过去,剑身裹挟凤凰火焰,以极沉极骇之势砸向去念面门·萧满在来时路上数次回顾和那个三念交手的情形,反省出不少东西,现在一一用在这人身上,虽不至于全部适用,却也对了四五成。
剑锋寒,真火炽烈,心中更有一股难言愤怒·这一剑势不可挡·去念被萧满贴着脸,砸进了废墟中··这次不止法外金身,他自身身上亦出现了伤痕。
他立刻抽身退开,而萧满将一片凤凰火烧在他身后··去念察觉到此,不与之硬抗,收起法外金身,刀刃一旋,向着萧满发起反攻··尘埃之上再扬尘埃,华光之间再叠华光,两人交手,方圆数里内都无活物。
萧满干脆逼得人御风上天·他是有翼一族,生而能够飞翔,但人族不同,需要施术才能长久停在空中,这是萧满的优势,于去念而言,则是一种消耗··凤凰火烧得很野。
刀与剑相撞,声音直接被融碎在烈焰之中··去念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一击不中,迅速撤身,落到最近的山头上··两人的距离被拉开至很远··就是此时,萧满察觉到,别北楼、亓官道人同另一个太清圣境间的对战停了下来。
没人死,但都各自受伤··“师兄,优势已失,再战无益,佛主命我们撤退·”下一刻,一道声音传来,着身深松绿衣衫的忘念现身于去念不远处。
“嗯·”去念瞥了萧满一眼,收刀··他也接到了释天的命令,两人没有任何恋战的心思,同时踏入虚空··但在彻底离开前,忘念垂眼扫了一圈西侧已成为废墟的山峰。
曲寒星等人在那处,一个突兀立起的、可称作“平台”的地方·他被众北斗派弟子围着,盘膝而坐,单手杵着剑,紧阖双目,脸上身上,满是血痕··忘念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继而垂眼。
 · ·第127章 日之正中·忘念、去念两人撤得极快, 并将被打散的残兵一道带走·萧满没追, 神识一扫, 探过其余两处情形后, 回到地面··这里整座山都塌陷, 唯独曲寒星他们那处仍高高耸立着。
曲寒星被众北斗派弟子施了洁净术,一身血污已除·又被塞了许多丹药, 正入定调息,较之方才,面色好了不少·萧满过去, 众弟子纷纷向他见礼, 继而告辞离去, 往其余两处寻找自己的师长和友人。
萧满在曲寒星身侧坐下, 没有说话, 睁着眼, 漫无目的打量四野··夫渚不知打哪跑出来——它是须弥神山上的神鹿,但总是如此, 终归属于兽类, 遇上比自己强的人或兽, 本能反应就是逃开。
它躲在暗处目睹了整个过程,曲寒星伤至如此,又死了那么多人, 来到萧满身前,神情里满是歉意和愧疚··萧满并未说什么,示意它为曲寒星疗伤便好··时不至正午, 落在地上的影子仍向西斜,飘荡在空气里的灵力余波在逐渐弥散,不过若要彻底消失,或许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别北楼来了一趟,为曲寒星诊脉,将几种丹药调配好,写上每日用量,让萧满在曲寒星调息完后交给他·别北楼来去匆忙,这里许多人受伤,可医修只有他一个··过了约两刻钟,曲寒星从入定中醒来,怔怔望了一阵天空,身子一斜,脑袋靠到萧满肩上,低声道:“满哥。”
“我在·”萧满侧目看他,语气难得温和··他有多少年没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曲寒星鼻子发酸,视线触及手里的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满哥,同、同悯大师死了,张小昭和流月君也死了,小莫、小莫变成了这把剑”曲寒星哽咽说着,将剑柄越抓越紧,死命抱在怀里,“我没用,是我没用。
若这十多年我勤奋修行……若我听了师父和师弟的话,待在雪意峰不出,这一切是不是——”·萧满打断他的自责,嗓音低哑:“可当时枯澹山上,有一些人,就是为了陷害你而来。”
“那也好过……”曲寒星不住摇头··重生仙侠修真·萧满又道:“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是释天,和他带领的光明圣教的问题。”
“但我好难过,我好难过……”曲寒星有片刻沉默,再度开口,声音越来越低,哭却从哽咽到嚎啕·他一只手抱剑,另一只手抓着萧满衣袖,脸埋在萧满肩上,肩膀后背不断抽动,恸哭之声犹如孩提。
“我想杀了他们,我要报仇”·连吼声都含糊不清··萧满抿紧唇,稍微侧身,抬手轻拍曲寒星后背··曲寒星哭了许久。
一道人影倏然飘落,玄衣银发,手执一把雪亮的剑··他坐到这两人对面,从萧满手里拿过药瓶,一一看过,等曲寒星情绪稍微平复,对他道:“来,把药吃了,否则药谷圣手亲自来,也治不好你了,更别谈提剑杀人。”
曲寒星眼睛肿成核桃,听见这话,猛地一吸鼻子,抹了把脸,转身垂着脑袋道:“师父·”·晏无书把药给他,目光落到他手中剑上··“它是小莫变的。”
曲寒星哑着声音说,“小莫还能变回来吗”·晏无书把剑拿过来,看了许久,终是未作出回答··曲寒星一直盯着他的脸上表情,见他将剑还来,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曾有人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封印,封了你本应有的境界和修为,所以这些年来,你的修行速度比不上旁人·”晏无书说起旁的事··“那我现在是什么境界”曲寒星脑袋越来越低,额头贴上剑身,闷声闷气地问。
他知晓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去念也提到过封印,但他定义不出眼下境界到底几何··孰料晏无书竟道:“不好说·”·“什么意思”曲寒星愕然抬头。
“你还欠缺一份机缘·”晏无书抬手揉了揉曲寒星脑袋,“若你把握住了,稳定在太清圣境、杀个太清圣境不在话下,但如果没把握住……”·他没继续往下说。
曲寒星紧张又疑惑:“什么机缘不会又要我去寻吧”·晏无书又是三字:“说不好·”·闻得此言,曲寒星肩膀垮下去,表情甚是失落。
“别想太多·”晏无书温声道,再度伸手,拍了下曲寒星肩膀,“先休息·”·随着他的话,曲寒星的眼皮慢慢合上,身体往旁歪倒,不是向着萧满,而是另一侧地面,夫渚上急忙前一步,将人接住、放平,然后冲晏无书低低叫了声。
晏无书起身,居高临下看了它几息,幽幽一叹:“阿秃,你该练练胆子了·”·夫渚垂眼,表情沮丧,但未曾反驳··萧满亦站起来,往前踏了一步,来到废墟上。
“你独自一人过来,那边情形如何”他问身侧的晏无书··“撤了·”晏无书答道,“两方都有伤无亡。”
彼时对方除了两个太清圣境外,还有十个太玄境,各门各派共出动将近三十个太玄境去对付后者··他们研究大日极上诀已有一段时日,成果不少,就连这样,都只伤无亡吗·萧满不着痕迹蹙了下眉:“看来那些人,比我们先前遇到的都要厉害。”
旋即看向晏无书:“你没受伤吧”·听见这个问题,晏无书哼笑了声,表情明显在说:你看,你就是在关心我··萧满面无表情扭头,并换了话题:“你曾经说过,曲寒星的剑要自己去找。”
“嗯·”晏无书跟在萧满身后,点了下头··“钧天剑·”萧满敛低眸光,声音极轻,“在那一条时间线里,被孤山偶然寻到的,数千年前某位前辈飞升之际,遗留给人间的剑。”
上一世里,萧满亲眼见过这把剑,难怪他第一次见到莫钧天时,会觉得有几分熟悉·但他从来没把莫钧天和钧天剑联系起来过,因为钧天之名,并不算罕见。
“嗯·”晏无书又点了下头··“你早发现了”·“有所怀疑,但不确定·”·萧满沉沉吐出一口气,问出先前曲寒星问过的问题:“能回来吗”·“我不知道,答案要他自己去找。”
晏无书沉默稍许,才摇头说道··说完这话,他走上前,和萧满并肩··太阳总算升到了苍穹正中,这里树丛尽毁,天上地下,都是秋日烈阳那灿烂的金色。
可人间并无美好可言,此间没有风,放眼看去,一切都是静止的··连萧满也停下脚步·他看似随意行走,实际上每一步,都向着这场战斗里牺牲者的埋骨之地。
站定后抬手,但闻一阵声响,碎石断木尽数腾起,露出底下被埋葬的尸骨··身首分离的张小昭,被一刀穿心的同悯,以及尽天南那从来不离手的拂尘。
萧满一一看过去,目光停在那位袈裟白须的人身上··“同悯大师·”萧满垂下眼,嘴唇嗫嚅着,低声喊道··忽就忆起昔年,他被晏无书从臭水街上带到大昭寺中。
他生而体弱,病从娘胎里带出,药石无用,唯独大昭寺的一部佛经能治·同悯听说之后,没有半分迟疑,亲自将那经文从藏书阁取出,交到萧满手中··萧满不识字,同悯耐心教导,从认识到提笔书写,并逐字逐句教会他理解佛经的内容。
他在大昭寺住了很多年,当时年少,臭毛病有很多,但同悯从不嫌烦,待他慈爱宽厚··若无同悯,绝没有今日的萧满··可现在,同悯死了,被人一刀刺穿心脏,面上还带着叹息和欣慰之情。
——同悯和流月君尽天南,护住了出战弟子中绝大部分人··重生仙侠修真·可他却让杀死同悯的人逃了··萧满长睫低敛,侧脸紧绷成线,垂于袖间的手在抖,手上的剑也在抖,愤怒不可遏止,渐渐的,整个梧山都开始颤。
风从低语变成吼叫咆哮,落满一地的灰荡到空中,将视线阻隔··天摇地动··“宝宝·”晏无书在他耳侧轻唤一声··玄色衣袂在虚空里拉出弧光,晏无书来到萧满身前,抬手捧住他的侧脸。
“不急于此时,过不了多久,我们一定会杀了释天·”晏无书额头抵着萧满的额头,眸光专注认真,语气温柔肯定··萧满似是未曾听见他的话,又或是置若罔闻了,风依旧在吼。
晏无书缓慢叹了一声,手移到萧满脑后··再微抬下颌,吻住他的唇··唇凉且软,轻易便被挑开··萧满没有拒绝这个吻,不是从前那种懒得搭理、随你如何的态度,他撩起眼皮,狠狠咬了晏无书一口。
一口见血,腥甜的味道漫过彼此口腔,却让他的心定下来·· · ·第128章 圣境之上·将这一战中牺牲者的尸骸收殓妥当过后, 自信都而来的援军大部队到了, 留守梧山的北斗派弟子们同出征前线的汇合, 一时无话无声。
过了一阵, 活人分成数队, 逝者停成数列,亓官道人拂尘一挥, 高举火把,率先上前,将一尊棺木点燃··后方弟子依次步出, 送归亲友亡魂·萧满亦在此列, 指尖一点凤凰火, 送同悯归去。
烈火燃烧, 往生咒诵成低哑悲歌, 而风过, 将白骨化作的烟尘扬起,带上高空··“他们是我们的同修, 我们的兄弟姐妹, 他们的名字, 永远铭记我们心中。”
亓官道人转过身来,冲众弟子沉声说道··“此世虽远,但彼世终归, 这片大地遍布疮痍,我们必须竭尽所能,灭邪教、诛魔佛, 让他们在归来时,看见一个安宁欢喜的世界。”
“灭邪教,诛魔佛”·“灭邪教,诛魔佛”·“灭邪教,诛魔佛”·“……”·众人齐喊,声音震天。
“走吧·”晏无书来到萧满身侧,替他将发间染上的灰清理干净,低声说道··“他会不会成佛”萧满凝视着眼前的烟灰,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还是不要在此时成佛的好,否则他看见释天还不死,搞得人间不安不宁,定会从西天下来,冲到最前面和释天打架·”晏无书想了想,摇头说道,“就轮回往生吧,投一户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生。”
萧满对此番言论不置评价,缓慢垂下眼眸,转身去了无人处··安葬完逝者,北斗派众人在亓官道人率领下登上云舟,其余人亦开始回撤··前往信都。
没多久,曲寒星转醒·是硬撑着醒来的,把在忘念身旁打听到的统统告诉萧满和晏无书后,立刻又睡了过去··昏睡,此外还发起高烧,连别北楼都束手无策。
晏无书沉眸一思,振衣甩袖,带他回孤山··萧满同行,身侧还跟着夫渚··秋天还未结束,孤山枯山明水之景依旧,萧满却觉阔别已久·晏无书在前,把曲寒星交给夫渚,让它驮着跟在后方。
容远接到晏无书消息,一早便候在院落外,晏无书没在信上同他说太多,但关于北斗派的消息已传回孤山,让他不得不担忧··看见晏无书和萧满靠近,容远立刻上前行礼,仔细一辨,这两人脸色都不差,神情才有所好转,但当看见夫渚背上是谁是什么情况,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礼节了,三步两步上前,急急唤了声“师兄”。
“还没死,不用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晏无书按住容远的肩膀,“把他放到床榻上去·”·容远赶紧照做··这院子虽说不大,却也不用师兄弟两人挤一间。
曲寒星走后,容远时常帮忙他打扫寝屋,故而非常整洁··曲寒星体温很高,仿佛烧起来了似的,容远撤了床上那些用来应付冬天的被褥,才将他放上去··“不必过于担忧。”
晏无书安慰这个小徒弟,坐到床边,以灵力查探曲寒星的情况··萧满站在床的另一头,目不转睛看着曲寒星·这人在做梦,眼皮底下,眼珠子转个不停。
约过三分,晏无书收手抬头,对萧满道:“之所以昏睡不醒,大抵是因为有什么在梦中牵绊着他,不想让他醒来·”·“莫非这就是你说的机缘”萧满问。
“应当就是了·”晏无书道··话音落地,听得站在身后的容远焦急问:“可有什么方法助师兄”·晏无书回头看着他笑:“怎么,你想入你师兄的梦”·萧满摇头:“梦,等同幻境,无人知晓他梦了什么,便无从得知是否危险、有多危险,贸然入梦,容易受伤。”
容远失落低下头,又蹭的一下抬起,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该做什么做什么,锻体、练剑,如平常那样,每一样都不能落下。”
晏无书道··“不会打扰到师兄”容远甚是惊讶··“不会·”·“那我可以来看他吗”·“当然。”
晏无书的语气如往常一般随意,容远逐渐放下心来,在这里陪了曲寒星一阵,便去院子里做日课了··萧满难得没有立刻离开雪意峰,他把夫渚带到了山顶上,丢进一个石阵中。
雪意峰人少,若弟子寻不到合适的搭档练剑,便会来此处·石阵乃前任峰主所留,会根据入阵者自身水平,发起只高不低的进攻··重生仙侠修真·仔细测算,夫渚的境界实在太玄中境,是以甫一进去,便受到太玄上境的攻击。
它哀嚎一声,拔蹄乱窜,萧满看也看,转身离开··“小凤凰,这可是我们儿子·”晏无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满一扭头,就见这人用肢体动作在表达“痛心疾首”。
他还惨兮兮地说:“当真如此心狠”·“你孵出来的·”萧满冷冷说道··“意思是……和你没关系”晏无书装模作样瞪大眼,为表心痛之情,还向后退了一步,“你连儿子都不认了吗”·萧满根本不理他,往前一抬脚,出了雪意峰。
他回停云峰去了··晏无书收起身上的戏,回头看向石阵,抬指弹出一道灵力,幽幽叹息,“那就再加一点威力吧,往后面对的人,可不只太玄上境·”·叹完抬脚去追萧满。
萧满在半山腰桃林那座小院,坐于廊上,斜对莲池,半垂着眼思考问题··晏无书悄无声息坐到旁侧,抓住一绺萧满被风吹起的发,绕在指间把玩··换来冷冰冰的一瞥。
“宝宝,你之前在梧山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晏无书不放手,不错目注视着萧满,慢条斯理说道··萧满眸光微动,移到自己的发上。
晏无书看出他大概是要把这绺头发割了,任他拿在手上、随意怎么玩,赶紧松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萧满得了清静,继续思索事情··恰在此时,有件法器从晏无书袖间弹出,在地上滚了一圈,幽光闪过,现出一幅影像。
一张长桌,围坐的都是熟面孔,却非留影,因为影像那头的人也看见了他们,起身朝二人拱手执礼··是专程用以远距离通讯的法器··“不是说好戌时议事”晏无书撩起眼皮,话语间仍勾着唇,不过眼底的笑淡了许多。
现在天光明亮,连日暮都不到,何谈戌时·“明溪真人说她要来·”有人擦了把头上不存在的汗,低声说道··南海刀圣死后,不算萧满,道门还有四位太清圣境,如今魔佛祸世,昆仑派那位避世不出,便还有孤山晏无书,北斗派亓官道人,以及这人口中的来自上清阁的明溪真人。
晏无书率领众军在前御敌,亓官道人在西,震慑盘踞在悬天大陆西面的光明圣教教众,而明溪真人在后,坐镇后方··这人的话刚说出口,便有人担忧道:“如此一来,后方岂非无人”·紧接着是一声:“明溪真人到了”·一个高挑女子出现在画面中,打扮干练利落,腰佩一把细长的剑,气度非凡。
她明眸一扫,众人立刻噤声、不再谈论,抬手向她行礼··法器前的萧满和晏无书也向她致意··明溪真人冲两人回礼,尔后敲了敲桌子,对桌边的人们道:“诸位,今日之战我已详细了解过,对方不仅派出了三念,更来了一缕魔佛分魂。
手笔如此之大,前方战线若被击溃,后方守着又有何意义”·旋即话锋一转,不给这些人回答或辩驳机会,直切主题:“各位同修,可否细说同三念、魔佛分魂交手之事”·议事便由此展开,亓官道人第一个说起他的战斗经历,之后是别北楼,再接着是晏无书,萧满在最后。
继而一番交流商讨,待敲定出几种击杀之策,议题换成下一个··孤山的一位长老道:“他们的人数不如从前,却更为精悍,我方倒不必再派出太多人马,就让归元境的弟子们留在此地、修养待命,组一支太玄境及太清圣境的队伍前去讨伐。”
“‘前去’·”有人重复了方才说话人话语中的一个词,疑惑问,“岳长老,您知晓他们的位置”·“我在不念和释天分魂身上都留了记号。”
回答的人是晏无书··“不愧是陵光君·”问话之人面上立刻浮现出钦佩神色··也有人担心:“可有被发现的风险”·“当然可能被发现。”
晏无书哼笑回答··影像中,一众人面色大变:“什么”·若被发现,此举不就白费·“但弄不掉就是了。”
晏无书慢悠悠把话接着说了下去··长桌周围的人被晏无书弄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紧张的神情算是退去·晏无书身侧的萧满偏首看向他,道:“万一释天亲自动手……”·“那就让他亲自试试。”
晏无书手中折扇一转,低笑说道··见他态度无所谓,萧满问:“他们现在在何处”·晏无书报出一个地名··萧满垂了一下眸,撩起时,又道:“如何确定不是故意停留在那处,用你留下的记号来诓我们。”
影像上,一干人都愣住了,大概从未见过有人这般不给晏无书情面——哪怕其中不少人清楚萧满和晏无书的关系··陵光君在江湖上名号甚响,尤其是杀人的名号。
而萧满,他被晏无书带着参与了几次商讨会,但向来是安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言,难免让人觉得他在同晏无书相处之中,处于弱势··不过此事干系重大,虽说惊讶,却也欣慰萧满能够直言直语,问出他们所想,甚至一时间没想到的,就是有些担心陵光君被人当众下了面子,不顾“道侣”之情翻脸。
但晏无书只是摊了下手,笑容颇为无奈:“这自然是他们可能用到的计策,可若是这样,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将计就计·”·萧满平平“嗯”了一声。
晏无书清楚他这是在说“行,继续方才的问题”,手里折扇一转,转身看定影像里的其他人,道:“先前我们一直以三世轮回说为重心作战,但拥有三世轮回说功法的林雾本人完全不足以同三念为敌,所以我们如果新成立精锐队伍,不能再倚仗那样的作战方案。”
重生仙侠修真·“陵光君所言甚是·”开口之人是明溪真人,“听诸君说了许多,我有个建议,那就是以孤山剑阵本阵为中心,对魔佛进行讨伐。”
·闻得此言,晏无书笑起来··这一场议事,持续足有三个时辰,对出动孤山剑阵讨伐魔佛这一方法进行了细致的商讨··秋夜风凉,庭院里没上灯,但天幕中高悬弦月,照四下澄澈明亮。
山野阒然,虫鸟都睡去,漫漫低旋的风中,萧满问晏无书:“太清圣境之上,是什么境界”·晏无书伸了个懒腰,往后一倒,道:“太清圣境之上,自然是飞升。”
“若不飞升”萧满挑了下眉··“不飞”晏无书思索片刻,回答说道,“我想应该叫做……齐天。”
旋即又问:“宝宝不想飞升吗”·“不想·”萧满答得干脆·他好奇过飞升,但从未想过自己要走上那条路,不知为何,打心底不愿。
“巧了,我也不想·”晏无书低低笑了声,“天道那玩意儿,我若上去,恐怕见到就忍不住给劈了·”·萧满:“……”·萧满抬起头,眺望天空里的月。
它挂在苍青色的夜幕中,尖儿上勾了丝云絮,无端秀丽··月在天上,与天相齐·人要齐天,便是与天道相齐··真的有人能够做到·似乎是有的,他的师父和师叔,但齐天之后,身上被加诸了许多规则,譬如不得过分插手人间之事。
可若不能齐天,又如何杀得死释天·萧满不再说话·晏无书躺在地上,手指勾住萧满的衣角,声音低低的,说不出藏了多少分情绪:“老实讲,我不太喜欢释天之名。”
“你有信心打败他,也有决心去杀他,可你真的能做到吗”萧满对释天的名字无感,听晏无书提起,偏首过去,目光自上而下落到他身上,嗓音淡淡。
萧满容色冷清出尘,眼神透着些许凉意,这是因为他修了无情道··晏无书盯了萧满几息,乍然起身,将他按倒··现在是晏无书目光朝下看着萧满,他读得懂萧满的脸上那极细微的表情和眼神:你和释天差得还很远,连他那个分魂都能从你手下逃走,何谈杀死本尊·晏无书磨了磨牙,道:“小凤凰,如果这是激将法,那你成功了。”
 · ·第129章 不如战死·平地风起, 一股灵力荡过长廊, 不带半点含糊, 更不留半点情面, 猛地将上方的晏无书拍开·廊外花枝草叶震颤, 萧满坐起身,眉目沉静, 声线平直:“事实。”
晏无书轻哼一声,表达不满,歪坐在萧满旁侧, 道:“反正, 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 我现在都……”·“不去找掌门商量孤山剑阵的事”萧满打断晏无书的“逞强”, “孤山剑阵有三把启动钥匙。
其中一把掌门会握在自己手中, 其中一把给你, 那第三把呢”·“这种事,当然是师叔自己思考了·”晏无书说得慢条斯理。
萧满不置可否, 起身振衣, 抬脚便走··方向赫然是孤山主峰明光峰··镇派神剑巍然肃穆, 裹挟一身秋夜寒凉,多少年来伫立于此,从不问风霜··孤山掌门坐在道殿外榕树下, 桌上有一坛酒、一盘棋。
她早得知消息,在这里等候已有些时辰··萧满和晏无书向她行礼··“师侄,师弟·”沈意如回礼, 抬手示意两人都坐,尔后看向晏无书,“难怪你上次问我会将启动剑阵的第三把钥匙交给谁,原来早有打算。”
晏无书勾唇一笑,“的确如此,毕竟我孤山剑阵,称得上当世第一杀阵·”·沈意如点点头··孤山剑阵以镇派神剑为中心落成,守护孤山及山外城池,孤山的太清圣境或飞升或陨落后的那些年,之所以还能坐稳江湖上的地位,便是因为它。
没人敢挑战孤山剑阵,就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南海刀圣,也说过若孤山出动剑阵,他无以招架的话··“剑阵若开,要想停下,要么将敌人死尽,要么以我的掌门令牌下令关闭。”
沈意如的手指在酒坛上轻轻叩了几下,倏尔一抬眼,定定说道,“所以这一回,我会与你们同去·”·“师叔……”晏无书当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沈意如摆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我乃一派之首,不可贸然离山孤山剑阵随尔等出征,本门防守被大大削弱,我身为掌门,更该留在山上进行防护”·“是了,连你都这样想,那些长老,定然也会这般劝我。”
她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下一刻,起身说道:·“那就把孤山一并带走好了·”·萧满眼底浮现出震惊,晏无书颇为伤脑筋地用折扇敲了敲额头,而沈意如不许任何反驳,抬手唤出自己的剑,起身向前,对着寂寂夜空,扬声说道:·“众弟子听令,备战但凡能够提剑者,无论境界修为,皆随我一道,出征诛魔”·“当然,若有人不愿,或身负重伤,可留在门派中。”
“子时出发,出发之后,孤山禁制往外推延百里,封山,只可出不可进·”·她的声音立时传遍孤山,惊醒无数睡梦中的人··整个孤山都沸腾。
不光是沈意如,其余弟子亦一直盼望着能够如此·光明圣教种种恶行,众人皆看在眼里,前方不断传来战报,留在孤山的众弟子们早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有命令传来,召他们上前线杀敌。
“遵命,掌门”·孤山众弟子的回应声几乎可震天···重生仙侠修真沈意如满意一笑,回头看向晏无书和萧满,绛红的道袍在宵风里起起落落,眉目艳丽,又英气逼人:“孤山剑阵被你们带走,就算我留在孤山保护众弟子,但如果三念、甚至红焰帝幢王佛本尊寻来,也只有等着被杀的份。”
各门各派都将战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组成联军,向光明圣教发起进攻,一部分守护门派,但梧山之事就发生在十来个时辰前,令沈意如不得不重新判断··而出动孤山剑阵,并非有了十成的把握杀死红焰帝幢王佛。
若是失败,她带着弟子们守在孤山,也不过是在等死··“若要死,那当然是痛痛快快出击,然后战死·”·晏无书的折扇在指间转出一朵漂亮的花,听着孤山上下振奋的交谈声,道:“好吧,至少气势上我们胜了。”
·“让他们在后方观战,也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宝贵经验·”沈意如道,取出一个锦盒,放到晏无书面前,“这是其中一把钥匙。”
“你拿着·”晏无书没打开来看,不假思索将东西递给萧满··萧满垂眸,想到他和晏无书这段时间都会在同一个战场上,钥匙在谁手中都一样,不曾拒绝。
沈意如见状挑眉:“你怎知我不会将第三把给小师弟”·“师叔另有考量·”晏无书笑了笑··“是,我打算交给纪无忌。”
沈意如不否认这点,道出自己的决定,“他是白华峰峰主,我孤山所有弟子都曾在白华峰修习过,不会不识得他·我等正面对敌,他于后方看顾弟子们,若敌人欲从后方偷袭,他可开剑阵,将弟子们护上一护。”
萧满和晏无书对视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笑道:“师叔考虑得周到·”·沈意如未发现这两人的心思,挥手道:“好了,去准备吧,子时出发,前往信都,同其他人汇合。”
两人告辞离开··回的是雪意峰,临走前,萧满想去看看曲寒星··“没想到会是老纪·”晏无书在他身侧说道··萧满撇下眼,凝眉细思几许,道:“上一世,孤山不曾这般不遗余力过。”
此生与彼世,事情发展有所不同·这一回,沈意如将第三把钥匙交给纪无忌,不代表上一世也这样做了··而就算两世来,拿到第三把钥匙的人都相同,也不代表他就是暗中启动孤山剑阵,助林雾党羽夺萧满元丹的人。
晏无书亦是若有所思:“宝宝说得对,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不能就此作出判断·”·“释天都现身了,若那人还在,总会自行浮出水面·”萧满道。
山风清寒,山月清朗·离开时,雪意峰尚算得上安静,但此时,纵使山上人少,也制造出了几分嘈杂热闹··离子时没多久了,弟子们正忙着收拾出战要用到的东西,并笑谈这回出去定要杀死几个邪僧。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晏无书和萧满并肩行至曲寒星、容远师兄弟的院子··晏无书在门口敲了下门··容远隔了片刻才来开门,他本以为是峰上的师兄师姐,态度随意了些,但见得来者是他们,赶紧行礼:“师父,殿下”·“你也打算去”晏无书扫了眼院内,容远那间屋子大敞着,一眼可见他将所有的剑和法器都放到了桌上。
“我……我有些犹豫·”容远低下头,“雪意峰上其他人都在做出发准备了,师父和殿下不会不去,我若再走,岂非留下师兄一人躺在这屋子里。”
萧满提步走向曲寒星的房间,弹指点燃灯火,见曲寒星的状态与之前无异,没有严重的趋势,转头对容远道:“子时封山,但未禁止外出,你可等你师兄醒来,同他一道来寻我们。”
“万一师兄一直不醒……呸,师兄一定会醒的”容远说到一半意识到话不太对,狠狠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尔后坚定道,“师兄很快就能醒”·看来他已作出决定。
“到时候将山顶那头蠢鹿一并带来·”晏无书道··容远忙点头:“好·”·晏无书四下扫了圈,在容远头顶一拍,然后转身:“走了。”
“师父和殿下一路小心”容远道··萧满没立刻走,取出数张符纸,交到容远手中:“只你二人结伴,过于危险。
此符拿好,可提升你们的速度,只要不碰见太清圣境,便无人追得上·”·“多谢殿下”此符定然极珍贵,但容远没在这种时候推辞,接过后小心翼翼存入乾坤戒中。
“若你师兄出现异状,立刻通知于我·”·“是·”·“停云峰的出入腰牌,你师兄也有一块·如果前方失守,而他一直醒不来,带他上停云峰。”
容远睁大眼:“……是·”·见容远都收好,萧满这才离开··晏无书站在门外等他,廊上没有点灯,屋中那些微光线找不到那处,玄衣飘旋风中,跟融进夜色里似的。
这人定定凝视萧满,目光幽深,不满之情小心翼翼流露出几分·他在计较,但计较的并非萧满给容远腰牌却不给他的事,而是——·“宝宝,那符可不像你的手笔。”
他目力极好,纵使只是一晃,也将那符纸上的纹路笔画看了个清楚··他生就一副俊美皮相,再配上这样的表情,很容易激起人的怜爱之情·萧满却目不斜视,同他擦身而过,话语淡淡:“梧山一战后,我有所悟,让别北楼帮忙画出。”
晏无书心道果然如此,跟上萧满的脚步,伸手在他被风吹起的发上轻轻梳了一下,语调拖得老长:“为何不找我”·萧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当时他就在我附近,为何还要来寻你”·重生仙侠修真·晏无书:“……”·如此说来,便是他应亓官道人邀请,去北斗派的云舟上分析要怎么打三念时写的符了。
他果然不该留萧满一人在那休息· · ·第130章 田忌赛马·子时, 月至中天, 辉光明澈··十数艘云舟从孤山出发, 浩浩荡荡, 涌上云海。
神剑镇在最前方的云舟上, 暗夜里的光芒淌过剑身,更照古朴华亮··萧满、晏无书、沈意如及几位峰主长老坐在近处, 半空中悬停着沙盘,晏无书抬手,拿折扇点了点某处, 道:·“不必去信都, 光明圣教的人如今在北, 瓜州。”
这条情报, 自然是从他留在不念与释天分魂身上的印记上得出, 地名同三四时辰前, 萧满问他时报出的一样,也就是说, 那群人在知晓自己身上带着记号的情况下, 没有更改位置。
“若是故意引我们过去呢”一个长老仔细查看瓜州地势, 摇头说道,“他们久留瓜州,定然会布置些陷阱, 直接过去,恐怕正合了他们的意。”
话里话外都是不能贸然北上,须得另寻计谋之意··晏无书倚着椅背, 笑吟吟注视这位长老,问:“红焰帝幢王佛现世,抬手一挥,便绝了外界打探的可能,这是唯一的线索,难道能不去”·他语气里透着点儿疑惑,似是真真诚诚不耻下问,眼中带笑,态度随和,但总让人觉得是皮笑肉不笑。
这位长老被看得后背一冷,赶紧拱了拱手,道:“陵光君所言有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等着他们来攻·”·沈意如一直秉持着直接打上去的观点,点了下头,偏首看向一旁,问:“诸位以为如何”·远距离联络的法器置于不远处,将留在信都的诸位、正返回信都的众人和孤山这边连接起来。
“的确不能给光明圣教再留时间,我等立即北上,同孤山诸君汇合·”开口的是北斗派亓官道人,他提议道:“在瓜州东南的绵水汇合,怎么样”·“绵水这个位置很巧,进可攻、退可守,我认为行。”
明溪真人点头赞同,继而问:“陵光君和萧道友有何看法”·萧满平平“嗯”了一声,晏无书手里折扇一转,笑着作出决定:“那就绵水见。”
联络切断,晏无书从椅中起身,压眸一扫众峰主长老,道:“劳请诸位做些准备·”又看向沈意如:“师叔,告辞·”·话毕轻振衣袖,将萧满一并给带走了。
瓜州绵水一带遥在西北,云舟于风间云上疾行两日,总算接近·晏无书留在释天分魂和不念身上的印记一直没更换过大位置,这里明晃晃写着“陷阱”二字,所以孤山众人当真做足了准备。
孤山是剑派··剑,以三尺三寸长为上品,正而直,故而习剑,追求的亦是正直一词,但此番要对付的乃是邪门歪道,孤山弟子们不介意用些旁门左道的办法··此时此刻,云舟上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我捯饬出来一批箭,箭上淬毒……”·“还没- she -中,就给人家折了”·“就是要他们折我这毒,并非沾上伤口生效,而是吸入口鼻中。
他们挡箭或折箭,定然让箭偏离轨迹,到时震荡一起,毒粉就能……”·“嘿嘿嘿,你这想法不错”·“那群邪僧练了金刚不坏身,我倒要看看,面对媚药,是否还能金刚不坏。”
“草,媚药若是中了,那危险的岂非是同他们交手的人”·“我怎会想不到这点哼,除了情花汁液,我还加了大量迷幻草粉末,让他们在幻觉里……”·叽叽喳喳喳喳叽叽,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萧满坐在舟头,听得这些言论,面无表情布下结界··“还不一定能轮到他们上战场,就让他们过过嘴瘾,开心开心吧·”晏无书在萧满旁侧,一本正经说道。
萧满甩袖垂眸,不与他言语··又过一阵,涛涛流水声传来,绵水近在眼前·一路上,几方协调着速度,几乎同时抵达··却来不及布置什么,因为——·“释天分魂在对岸。”
萧满振衣起身,望定远处,冷冷说道··绵水以北,一群人停在云间,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释天分魂·他依旧是少年模样,手持一口朴刀,银发在风里飞卷。
晏无书慢条斯理起身,那少年朝他看来,对视一刹,晏无书幽幽笑了··“杀死了他的分魂,是否能对本体造成影响”晏无书问。
萧满扫了那少年一眼:“这缕分魂流落在外已久,自生心- xing -,不会有太大影响·”·“哦·”晏无书目光移到萧满身上,说得慢慢悠悠,还带了点儿叹,“你对他的事,真是了解得清楚。”
酸不溜秋的··萧满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自己也曾说过,我和他们要找回的第二佛应当有所牵连·”·两人谈话,云淡风轻,其余人纷纷戒备警惕。
亓官道人和明溪真人的传音同时到来,晏无书听后,没立刻回复,而是对萧满道:·“除了释天,人都到得整整齐齐·释天分魂我来杀,你之前同不念交过手,有经验,就去对付他,如何”·萧满对上晏无书的视线:“我和去念也交过手。”
不同意安排的意思··紧跟着道:“我去对付释天分魂,你杀不念·”·晏无书神情微变·萧满不用看也知他的想法,抢在他开口之前道:“田忌赛马的道理。
我杀三念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花些功夫才能办到,但你去,则容易一些·”·重生仙侠修真·“杀了一个,然后去杀第二个,只要你将分魂拖住”晏无书低哼一声,“宝宝,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我知晓分魂不会对你下杀手,但万一他设计将你擒走,怎么办”·末了,强调道:“那可是释天的分魂·”·田忌赛马,以己方之劣对对方之良,制造机会,以己方之良败对方次良,再以己方之次良,败对方之劣,从而取得胜利。
这样的道理,放在这样的战场中,再适合不过··晏无书岂会不懂·正是因为太懂,所以不愿··“要想赢得这场道魔之战,总要舍弃一些东西,不是吗”萧满口吻平淡,理所当然,又问得认真。
有人抛却生死,有人断了手脚,有人重伤昏迷不醒,而对他来说,做那样的事,至少没有- xing -命之忧··晏无书所想不同··萧满眸眼清黑,映出晏无书的面容,霜似的银发起起落落,侧脸线条如削,薄唇紧抿着。
一颗心也紧··晏无书抬手抓住萧满,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缓慢说道,“宝宝,这一次,我绝不会舍弃你·哪怕舍了我自己,都不会舍弃你·”·萧满想到了晏无书所想,面上表情没有变化,用了些力,抽出手。
他没说话,晏无书也只看他不说话,过了片刻,有人接近,根据吐息判断,乃是太玄中境之人,萧满拿余光一瞥,发现是林雾··林雾不该在孤山的这一支队伍中,想必是特地寻来,有事找晏无书。
萧满转身打算走,孰料竟听林雾道:·“师兄,我愿助殿下对付不念·”·尔后语速飞快解释:“三世轮回说能够克制大日极上诀,我与殿下联手,想来足够杀死不念。
据我所知,三念之间互有感应,其中一人死,另外两人会遭到影响,便可以此为突破……”·“这般好心,不如助我对付释天分魂·”晏无书打断他的话。
·萧满没想到这人要说的事居然和自己有关,不过知道了也不在意,淡淡对晏无书道:“就如刚才所说,我去应付释天分魂,你杀不念·剩下两人,先由亓官道人和明溪真人对付。”
他态度坚决,且说完就走,不给晏无书任何反驳机会··晏无书无奈,唯有道“好”,田忌赛马便田忌赛马吧,他速速将不念解决便是··“师兄是怕我对殿下不利”林雾问道。
晏无书的目光追在萧满身上,听见这话,丢出一个字:“是·”·林雾一瞪眼,显然没想到晏无书会这般直截了当,片刻后定神,愤愤道:“事至如今,我怎会再做出那样的举动”·晏无书当他不存在,抬手画出两道传音符,同亓官道人和明溪真人说起战事安排。
林雾藏在袖摆底下的手狠狠握成拳头,耐着心思等这三人谈完,才道:“师兄,我虽是红焰帝幢王佛原本计划中的一环,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如说,我一直站在悬天大陆这边,竭尽所能诛邪除魔。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这话入了晏无书的耳,却似什么好笑之事,逗得他扯唇笑了一下:“这是我说原谅,你就能被原谅的事”·“师兄乃是当今天下第一,更是这场道魔之战的主持者。”
林雾反驳道,“若你……”·晏无书没耐心再听他说下去,衣袖一振,走向云舟另一头,喊了声:“元曲·”·此间聚集不少人,元曲听见他的声音,立时从人堆里挤出来:“我在”·“进攻会在一刻钟之内开始,来者境界都在太玄境,散兵想必留在瓜州,你安排众弟子前往。”
晏无书道··元曲应了声“是”,赶紧去办··众人并不慌乱,甚至说得上秩序井然·晏无书做过推算,定了不下十种应对策略,这样的局面不在意料外,唯一超出预期的,是朴刀少年选择了速攻。
释天的这一缕分魂,将晏无书抓住萧满手那一幕看在眼中后,就怒不可止,当萧满踏出云舟,往云上一站,伸手抓出见红尘时,便疾行过来··萧满面上寻不出什么情绪,手腕一翻,提剑迎上。
两人在绵水正中相遇··从模样来看,分魂和释天的本体长得并不相似,但当靠近过后,一身气息涌来,眼前的少年便与那日所见到的男人重合··“阿满,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不过二三日,却说“终于”,刀锋从云间划过,寒光一掠,朴刀少年的笑容森然,“他说得对,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把你抓回去·”·“我要把你抓回去你本就该在我身边”·他开始舞刀,聚拢的云散了,成雾成纱再成灰烬,刀光落下,搅得江面浪滔天,却是没对萧满造成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
“我有话要问你·”萧满站在数丈距离外,等他发疯似的吼完闹完,淡然发问,嗓音清冷··他难得对少年说这种话,疯兽立刻安静了,向后收刀,站直了背,挺起胸膛,道:“你问。”
萧满看定他:“为什么要我‘回去’”·朴刀少年又笑起来,这一次,笑容如蜜一样甜·他朝萧满伸出手:“我若告诉你,你就跟我走”· · ·第131章 难得心绪·用这样的问题来做回答, 便是不会回答的意思。
萧满当即不再多说, 通体玄黑的见红尘一抬, 出招··君不见剑的最后一式, 剑上裹满霜寒意, 不带丝毫保留,如浪潮一般打向对面的释天分魂··与此同时, 天上倏起青紫电光,伴随滋拉声响,猛然劈向他的头颅·轰·一声骇响, 阖江乱颤。
定睛一看, 缭乱阵光起于萧满足下, 赫然是孤山剑阵··重生仙侠修真·朴刀少年一路疾退, 避开了萧满的剑, 但落下的雷却是不散, 紧咬在身后,追着他游走四方。
少年眸色一沉, 狠狠看了萧满一眼, 持刀姿势有单手改为双手, 低低喝了声,自斜往上悍然一挑··这算不上一个招式,唯一动作而已, 却挟了难抵的劲和势,直将身前的雷挑断、挥散·萧满脚下阵光熄灭,少年将残余在刀身上的雷光甩开, 盯紧他,森森笑道:“阿满……果真是你啊,阿满。
不过凭借区区孤山剑阵,就想对付我”·言罢双足往虚空重重一踏,踩在风上跃起,朝萧满狂冲··拉近距离只需眨眼一瞬··萧满心底生出惊讶,距离上次交手不过短短二三日,这少年的境界竟再度提升了。
“你们定然以为,我们故意徘徊在瓜州,是为了布置陷阱吧”少年说道,朴刀刀锋偏转,作出一个起势,“怎么可能,我等行事,还用不上那些伎俩。”
萧满立剑,眸光轻敛,退去方才的情绪:“原来这几日,三念一直在给你喂招·”·少年听出他言下那几分讽刺之意,不以为然笑了笑:“随你如何用词。”
说完长刀一抖,旋步而出,出刀··萧满亦出剑··是在梧山时对付去念的那一招,此招不属于从前所学的任何一套剑法,可偏偏使出来时,熟稔得仿佛生而就会。
见红尘指天··疾退闪躲之间,手臂带着手腕几度起落,须臾,天上织就一片浩浩荡荡的华光··剑光如凝霜,流淌成银白莲华,怒放得盛大··下一刻,莲华碎,剑光狂坠。
而烈烈炎火起,交织着孤山剑阵的雷光,排山倒海般涌向朴刀少年··少年是释天分魂——不过一缕分魂而已,竟是刀锋一搅,便将剑光、雷光与凤凰真火拨成一团。
再往下落刀··轰隆隆——·悍然气劲尽数砸向河面,激起数层楼高的水柱,一柱接着一柱,顷刻布满长河·萧满的攻势被化解了,紧跟着便是释天分魂向他发起攻击,这人的刀极快,刀势迅猛,简直如疾风骤雨。
“那一招可对付不了我·”少年瞪大眼,嗓音有几分低沉沙哑,“阿满,从来就打不过我,放弃吧”·“从来”萧满重复他话里的某个词,剑势猝然转轻,从他的刀上借力后撤。
释天这一缕分魂虽然年幼,但力量着实强悍,若继续和他硬碰硬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萧满心念电转,打算再同他拉远些距离、慢慢周旋,却是不料,变故突然发生——·一道漆黑幽光在脚底浮现,化作粗壮锁链,以迅雷不及之速盘旋上升,作势要缠上双腿·缚阵·萧满一眼看穿,手中剑锋一转,迅速作出决定,旋身向前。
释天分魂没时间布阵法,这只能是他人趁机所为,但萧满没时间去揪布阵之人,他面前三尺远处,便是释天分魂的刀锋··刀势凌厉不可当··少年冲他笑了一下,用口型无声说道:“抓住你了。”
萧满起剑,剑锋迎上对面人的刀锋,只需一刹··一刹很短,却也能够被拉得无限长·萧满清晰地感受到了拂过面颊的风的温度和味道,余光看见自己的发在虚空里起起跌跌,翻飞不休。
而面前的刀光很冷,不至于将他打死,却也能让他重伤致残··分魂打算削掉他持剑的手··萧满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眸一垂,打算以一臂去换对方的破绽,但——·但刀剑相接之前,变故又生·于释天分魂而言是变故,于萧满而言却是转机。
玄衣银发的人乍现眼前,背对着他,剑指一并,沉沉将释天分魂的刀架住··可萧满的剑来不及收,但闻一声穿透皮肉的响,见红尘狠狠刺入他后背··萧满面色立变。
下一刹,不念紧随而至,一掌直袭晏无书身侧·晏无书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一翻,接了这一掌·唇角立时渗出鲜血,却是面不改色,再一抓不念手腕,将人一扯,狠狠砸向释天分魂。
接剑、接掌都在瞬息之内发生,时间之短,连眼都来不及转,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发起攻击,连萧满都一愣,迟了半息,才燃起凤凰真火··少年和不念被困火中,萧满和晏无书立于火中,等得孤山剑阵的雷光遍布天穹,晏无书抬手抓出天地潮来,剑尖引雷,沉然劈落·如山般的雷光自长天涌下,汹汹汇聚成暴,于过眼一刻,砸到不念和释天分魂身上。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近处远方,而剑啸声起,天地潮来剑在虚空中闪过,没入雷暴中,再难寻见··震荡不停歇,过了足有一分时间,荡遍江河山野的硝烟才散·天地潮来飞回晏无书手中,远处,一人身死,一人勉强稳住身形。
死的是三念之一的不念·释天的分魂,少年抓紧朴刀,站在江上,半面脸灰黑·他察觉到视线,伸手一抹,抬眼和晏无书对视··他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名状。
晏无书受伤之后气势反而更烈,当真在意料之外··但并不服··那刀锋一偏,往前一踏,再度凌空··就在少年即将向着晏无书出刀之际,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撤。”
这声音萧满和晏无书都不陌生,是释天本人在说话··而这个字音一落,还在交手的忘念和去念,以及同他们一起到来太玄境,纷纷不择手段脱离战斗··朴刀少年虽有心再战,却也不得不随之而去。
战势戛然而止,凤凰火逐一熄灭··晏无书站在原地,将天地潮来上的血水甩落,玄色衣摆随着这个动作飘起,紧跟着吹来一阵风,便翻飞不落··重生仙侠修真·衣角轻柔地拍打萧满素色袖摆,他的目光自下而上,转身看定晏无书。
方才那一剑,萧满使了十成十的力,差一点儿就把晏无书刺个对穿,也因此让他在接不念一掌时受了内伤,此时此刻,这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萧满心尖儿跟被谁掐了一把似的,又堵,感觉难言。
他蹙起眉,抿了抿唇,尔后启唇:“你……”·“还得杀个人·”晏无书朝萧满笑了笑,伸手替他梳理被风吹乱的发··晏无书做这件事极认真,眼神专注温和,萧满难得没将他的手拍开打掉。
待收回手,又道:“我去就好·”·说完转身,提着剑向前跨出一步,至绵水西南山林间··秋风已将满林密叶吹走,唯余空荡荡的枝,山石道道,矗立此间,形状各异。
这位置着实巧妙,退可回营,进可深入山林遁隐,此时此刻,林雾正在实践后者,可惜技不如人,被晏无书一个缚阵定在原地··幽黑锁链无声缠住手脚,再往后一收,让他连剑都抓不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继而闻得咔嚓之声,是有人踩着山道上的枯叶朝他走来··林雾抬起头,看清对方是谁,表情一变,绝望得几乎要掉眼泪:“师兄,我是被胁迫的,我……”·他话语哽咽,声音颤抖。
晏无书抬起剑··天地潮来脱手而出,寒光一闪,便见缚阵里的人身首分离·· · ·第132章 一刹风动·斩首之后, 天地潮来一转, 落回晏无书手中。
他往剑身上捏了个洁净术, 提剑往林外折返, 走过转角, 忽见萧满一身素白立于不远处··“我还不至于杀不了他·”萧满显然清楚方才发生了何事,漆黑眼眸定定看着晏无书, 轻声说道。
“脏了你的手·”晏无书随意挽了个剑花,向萧满走去··萧满看见他的动作,不着痕迹蹙起眉:“你该治伤·”·“原来宝宝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啊。”
晏无书拖长语调, 慢条斯理说道··“毕竟是我所伤·”萧满话语认真··晏无书抬头往苍穹里望了一眼, 轻哼说道:“还好你没带别北楼一起来, 否则我要气死了。”
“……”萧满一时无言, 向晏无书投去一瞥, 道:“偏见·”·两人并肩往山外行·时辰不早, 暮色染红山川,四野如烧。
林间影随风动, 晏无书的眼幽幽一转, 对萧满道:“你帮我治就行, 用不着别人·”·这话让萧满停下脚步·他非医者,若让他治,只有一种方法。
他眉梢又蹙了一下, 神情变得有几分古怪··晏无书见状收了剑拿出折扇,抵着下颌,故作疑惑问:“咦, 宝宝,你想到什么了”·捉弄他的。
萧满面无表情转身··晏无书忙伸手将人拉住,从背后环住萧满的腰,另一只手绕过胸膛扣住肩膀,道:“我的意思当然是你让我抱一下,我就会好了·”·萧满:“……”·无稽之谈。
晏无书想象得到,如果萧满此刻看着他,大概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故而装模作样叹了声,道:“好吧,抱一下果然不够·”·接着又问:“能亲一下吗”·萧满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把晏无书从身上撕开,大步流星走向山林外。
果然该把别北楼找来,直接将药摁进这不三不四的人嘴里··晏无书没立刻去追·这人啪的一声丢掉折扇,靠上树干捂住心口,哀哀道:“宝宝好狠的心,竟把我一人丢在这深山老林里。”
“啊,我伤得好重啊,我走不动了啊,我要吐血了……”·萧满走出数十丈,晏无书的声音仍不绝于耳,简直如泣如诉。
魔音··他驻足垂眸·树下的晏无书察觉到,得意地笑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一道符纸掠过树丛,不偏不倚拍到晏无书身上··幽光一闪,晏无书立时从原地消失。
是一张传送符,直接将晏无书弄到了药谷医修们所在之处··绵水南岸,各门各派组成的联军开始扎营·前往瓜州讨伐光明圣教余孽的队伍折返,是大胜,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笑容。
魏出云从队伍中抽身离开,凭着指引,略行片刻,来到一处偏僻之地··这里没有池塘或湖泊,唯余枯黄落叶,被秋风扫起,往不知处飘零·喜爱喂鱼的人无鱼可喂,听见魏出云的脚步声,颇为寂寞地捋了把胡须,道:“林雾果然还是失败了。”
“企图两头讨好,希望进退都有路的人,怎能成大事”魏出云单手提剑,嘲讽地说道··背对他的人却摇头:“非也,非也——他正是太清楚晏无书的- xing -格,知晓此役若由各大门派取胜,他便再无可用之处,晏无书定会除掉他,所以主动请缨,替佛主擒拿萧满。”
“说白了,不过是怕死罢了·”·魏出云握剑的手无声一紧,垂下眼问:“佛主为何一定要萧满”·“因为他是我们的——”背对魏出云的人在说出这句话时起身,撇去落到衣摆上的细碎枯叶,再一抬袖,缓缓转身,“第二佛啊。”
道袍在风中飘展开,他迎着从西面轻洒落下的暮色光辉,捋了把胡须,微微一笑··观此人面容,赫然是白华峰峰主纪无忌··“眼下陵光君受伤,正是下手好时机,走吧。”
纪无忌召出自己的佩剑,四下一看,择了个方向迈开脚步··“纪峰主打算如何做”魏出云在他身后问···重生仙侠修真纪无忌道:“殿下如今是太清圣境,我区区一介太玄境,当然控制不了他,但有孤山剑阵在,则不同。”
魏出云不赞同地皱起眉:“孤山剑阵是杀阵·”·“但只要运用得当,也能成为单纯的困阵·”纪无忌笑得自信··纪无忌是白华峰峰主,拜入孤山的弟子都要在他手底下待三年,他同各峰关系都好,弟子们亦尊敬他,沈意如之所以将孤山剑阵的第三把钥匙交给他,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现在他打算用孤山剑阵去困萧满·魏出云小心藏好眸底情绪,提醒道:“掌门能够让剑阵停下·”·纪无忌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话音落地,却见寒光乍起·起于魏出云手中,剑刃破风,剑光犹如闪过的电光,狠狠没入纪无忌体内··纪无忌对魏出云的防备本就不多,这一招又快,不仅如此,魏出云身上气势还变了。
流转在他周身的气息寒而冽,这哪是一个归元上境,分明就是太玄·“你——”纪无忌瞪大眼··魏出云站在纪无忌身后,风吹起他的发和衣摆,从苍茫暮色中缓缓慢慢掠过。
他压下眼皮,掩饰住情绪,上前半步,在纪无忌耳旁说道:“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投了摘星客吧你们开出的条件委实差了些,我若想迅速提升境界,族中有的是秘笈与丹药,哪里需要你们。”
“但天下皆乱,唯洛川一处安然,就算你杀了我,为他们立功,也会被怀疑”纪无忌咳出一口血,同时暗中蓄气,以待反击,“更何况,你洛川魏家为我们提供那些便利,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又如何”魏出云冷声道,紧跟着手掌贴上纪无忌心脏位置,悍然发力·纪无忌蓄的那口气猝不及防被撞散,眼白一翻,断了生息。
“多谢你选了个无人的地方·”魏出云抽剑,从纪无忌手里强行扯走开启孤山剑阵的钥匙,再取出化尸水往地上一洒,不过须臾,便将人处理干净··风依旧在吹,枯叶在地上拍打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时起时落,散去远处不知何方。
没过多久,暮色也散了,夜色漫过山岗,浸润四野··魏出云收起剑,循着方才的方向继续前行··自然是去找萧满··找萧满是一件简单的事,晏无书在的地方,多半会有他。
虽然准确来说,是晏无书总跟在萧满身侧,但于旁人而言,并无不同··绵水位于悬天大陆西北,有辽阔的草原,但人烟稀少,众人就地取材,仿照游牧一族在草地上扎起帐篷。
四处都生起篝火,风里传来一阵又阵肉香和酒香··魏出云走入欢歌笑语的人群中,又从人群中离开,一路向北··临湖之处,便是晏无书的主帅营帐·这里也远离人群,不过视野开阔,同沈意如等人的暂居所遥遥相望。
晏无书在营帐内疗伤,萧满在附近的湖畔,临湖而立,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萧兄·”魏出云站到萧满身侧,低声开口··萧满应了声“魏兄”,偏头看向他。
“自巨灵山一别后,我们就没怎么见面了·”魏出云在看湖,话语之间,轻轻笑了笑··“几个月而已·”萧满道··修行无岁月,在漫长得难以计算的年岁中,数个月乃是沧海一粟,根本不必去记,可忽然之间,萧满却觉得,他似乎许久不曾见过魏出云了。
魏出云不知萧满所想,将掌心里的东西递过去,抬眼认真看定他:“孤山剑阵的启动钥匙,从白华峰峰主纪无忌手中所得,他是孤山里的最后一个内贼·”·他还不知道第二把钥匙在萧满手中,继续道:“他打算用孤山剑阵将你困住,带到红焰帝幢王佛身旁去。
你小心收好,必要时用来防身·”·“纪无忌现在在何处”萧满语气里难掩震惊··“被我杀了。”
魏出云见萧满不接钥匙,便直接放进他手中··萧满沉眉细思·魏出云见他问都不问,心中情绪复杂:“你不问我为何这样说、这样做”·“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谎。”
萧满抬起目光,冲魏出云摇头··魏出云抿唇,紧接着解释:“我的境界其实在太玄境,纪无忌并非擅战之人,他对我没有防备,杀他不在话下——至于为何没有防备,因为摘星客曾来找我过,开了一些条件,让我加入他们。”
他没将话说得太直白,但萧满轻易能够推断出其中细节,譬如纪无忌是摘星客安排在孤山的人,摘星客向魏出云抛出橄榄枝后,便和纪无忌联系上了··萧满握住手里的孤山剑阵钥匙,看着魏出云的眼睛,问:“你将计就计了”·魏出云沉默了一阵,才回答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有一段时间,我真的认为,各门各派无法敌过光明圣教。
我——洛川魏家给他们提供过一些东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