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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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上)
重生仙侠修真 ·文案:·陵光君晏无书,高高在上、无人可敌,与其师弟年少相识,情意深重··身为陵光君的道侣,萧满得到的待遇并不如何··他之于他,不过是无法违抗的天命罢了。
可即便如此,陵光君就能为了自己的师弟,夺取他的元丹·原就是一场孽缘,一段错付··如今重活一世——·当然是,逆了这天。
“你与他的缘分无法断绝·”·“一剑斩之·”·“可世间唯有一法,能够如此·”·“不就是无情道我修。”
*狗血放飞逻辑死,酸爽追妻火葬场·#得知前世真相的晏无书跪着认错##但没用围在老婆身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见自己##好难过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老婆都追不上我要这剑有何用#·1、境界(低到高):抱虚-守一-归元-太玄-太清·2、不换攻·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满,晏无书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人间红尘,忽然而已·立意:为了世界和平·作品简评:·萧满是天上地下仅存的一只凤凰,道侣是名声赫赫的道门第一人陵光君晏无书。
他们的姻缘是天定,深刻难断·萧满十六岁随陵光君来到孤山,在他身边陪伴百余年时间,却敌不过年少相识的情深意重,最后陵光君为了救自己的师弟,竟放人师门来索要他的元丹。
百年相伴原是一场错付、一段孽缘,如今重生一世,他当然要逆天改命,斩断情缘·本文讲述了世上仅存的凤凰血脉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与好友相识游历江湖,在恩师提点之下修炼剑术,最后走上无情道、斩断与晏无书之间天定缘分的故事,文笔富有古韵,语言清新自然,人物- xing -格鲜明饱满,随着故事展开,一场红尘故事、一段江湖恩怨逐渐展现在读者眼前。
江湖多离愁,生杀恩义难断,故事剧情在作者叙述之下缓缓道来,是一篇值得一读的佳作·· · ·第1章 云开见月·作者有话要说:·狗血放飞浪,追妻火葬场。
请仔细阅读文案,看完文案就觉得不适的就别继续了··此外,感谢所有脑补型排雷选手,谢谢你们对我剧情和设定的猜测臆想,也谢谢你们不遗余力地差评和负分。
萧满抬起头时,恰逢月出云上,皓辉倾洒山野··隐没夜色下的树丛山石清晰明朗起来,缭绕前方索桥上的雾却没散,一眼望去仍是绰绰影影,难见尽头··他停下脚步,远眺天上那轮圆月片刻,轻呵一口气,目光落到索桥旁的界碑上。
这是一块石碑,书有“雪意峰”三字,赫然以剑气落成,笔划洒脱··“殿下,再往外走,便离开雪意峰了·峰主出关在即,您要在这时候出去吗”跟在萧满后面的剑童终于逮着机会,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他被峰主派来伺候萧满已有三年,早摸清了萧满的脾- xing -习惯·往常峰主闭关,萧满总会守在不远处,并估算时间,在峰主即将出关前做些准备,今次却是一甩袖子离开了道殿,在峰里四处转悠,实在令他不摸着头脑。
萧满没为容远解惑,他在原地站了好一阵,轻声问:“最了解孤山剑阵的人在何处”·问题来得突然,与眼下情形风牛马不相及,容远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回答说:“自然是在孤山。”
“天底下最会打架的地方是哪”萧满又问··这一回,容远不假思索道:“打架……这说的便是切磋过招了。
这天底下,招法最厉害的,自然还是孤山·”·萧满“哦”了声··得到这样的回答再理所当然不过,站在他身侧的人就是孤山弟子,而他所在之处,正是孤山。
孤山十二峰,世间天才奇才半数出自此处,根基底蕴深厚,藏有功法无数,立派数万年,任凭悬天大陆风云变幻,它自伫立北境、巍然不动,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门派··孤山弟子无不以自己师门为豪,而外面的修行者,无不挤破脑袋想要进来。
容远听得萧满如此应答,好奇心更重,不由问:“殿下,您问这个作甚”·“回去·”萧满却道出这样二字,并且说完之后轻拂衣袖,再提脚步,向索桥上行去。
“啊”容远很是吃惊,“殿下,过不了多久峰主便会出关,您不留在雪意峰等他吗”·萧满没有理会,素白的衣角掠过碑上文字,在风里几经折转,瞬息走远。
雪意峰,孤山十二峰之一·峰主姓晏名无书,悬天大陆上最年轻的太玄境修行者,江湖中名声显赫的陵光君,同时也是——萧满的道侣··萧满是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生时同族死尽,无人庇护,又开智极晚,流落离乱红尘里,受人百般欺辱。
是晏无书救下了他··那时的萧满破破烂烂,晏无书银发玄衣,一剑斩碎了笼罩在他头顶的黑暗,就像一束光落进来··萧满喜欢了晏无书很久··十九岁那年,萧满随晏无书归孤山,与他结侣,隐居雪意峰中,至今已有……已有多少年来着·时间太长,记不太清。
毕竟,他都死过一回了··他死之前,人间发生了一场道魔之战·晏无书的师弟在诛魔过程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尘世无药可救,若想活命,须以凤凰元丹做引。
这天底下就萧满一只凤凰··孤山算是客气,遣人来问萧满是否愿意把元丹献出··可元丹是什么元丹以“元”为名,乃是凤凰一族修行的根本,若是失去,再无回复可能,此生形如废人,唯待老死。
重生仙侠修真·雪意峰上有禁制,是晏无书亲自设下·当时晏无书已是道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无他的允许,那些长老断然无法走到萧满面前··可他们就是到了,道袍飘飘,长剑生寒,要萧满献上元丹。
萧满不肯,于是礼过之后,便是兵戈相向··彼时萧满清修佛道,不太擅长打架,对面之人联起手来,直接以孤山剑阵来攻,萧满根本不是对手·而身为道侣的晏无书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他当如何自保无力自保··他当如何反抗无以反抗··愤怒绝望之中,萧满化出原身,施展秘术,释放凤凰真火·严严肃冬,漫山飞雪,天地皆白。
凤凰火呼啸而至,刺目的红狂舞肆意,雪意峰上层林顷刻焚尽··那些年里,多少红尘情思,皆付一炬,同烧尽神魂之力的凤凰一道化作灰烟,飘飘荡荡消弭虚空··萧满当时是真真切切死了,死在孤山,死在雪意峰上,死在晏无书的默许之下,连根骨头都不剩。
可或许凤凰涅槃的传说并非传说,又或许天道怜悯垂爱,他闭眼之后,竟然醒了过来··是一场重生··重生回到百余年前,晏无书还没有成为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萧满不过是个初入修行门槛的稚嫩少年。
重生回到百余年前,一切怨缘未结,百般恩仇未起,正是云开见月时,长夜风起,恍然如梦,他还有机会改写那样的结局··过了界碑,便看不清雪意峰上具体情形为何。
萧满亦不曾回头看,步伐越来越快,等下了桥,猝然抬手、扶住道旁山石··疼痛自识海深处袭来,扯得神思不明视线不清,他蹙眉,摸摸索索自袖间取出一瓶丹药,尚未来得及服下,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月光之下血洒如梅落,萧满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如纸··不用细探,萧满深知自己伤在神魂上,那是用秘术强拉境界、释放凤凰真火所付出的代价·情况比预想中更为严重,眼下最好是寻一处清静之所修养,但萧满没有这样做。
他一番吐纳调息,待恢复几分力气,服下丹药、擦干唇畔血迹,继续前行··孤山很大,各峰都有专供不擅御剑御风的低阶弟子出行用的飞行兽,不固定路线,给足银钱便走。
萧满来到最近的驿点,挑了只鹏鸟,翻身坐到背上,拍了拍它脑袋,道:“去行云峰·”·萧满是凤凰,孤山的鸟类都同他亲近·鹏鸟扭转脑袋,蹭了蹭萧满掌心,眼珠子一转,似乎在问:为何要去那里·众所周知,雪意峰与行云峰不仅位置相距甚远,关系更是非常不和睦,两峰之间除了干架,根本没有往来。
“走了·”萧满没有对鹏鸟解释,轻拍它后颈,催促启程··鹏鸟纵使担忧,还是张开翅膀··萧满此去行云峰,是不得已为之··悬天大路上修行境界分五重,他如今在最低的抱虚境,弱小不堪。
直接加害于他的是孤山剑阵·如容远所言,最了解孤山剑阵的自然是孤山·此地又是举世数一数二的大派,他没道理不利用这个地方让自身强大·但孤山规矩甚严,要想修行,必须是孤山弟子。
此时萧满的身份委实尴尬,他是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是陵光君晏无书的道侣,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可以拿出来说道··换而言之,他不是孤山的什么人··重活一世,萧满不可能去找晏无书帮忙,而他随晏无书来到孤山后,一直隐居在雪意峰上,足不出户,诸峰峰主长老皆不认识,要想办成事,唯有找行云峰。
——整个孤山无人不知,行云峰的峰主喜欢做交易··鹏鸟在夜色中飞了小一刻钟,终于来到行云峰·萧满在阵法外表明身份,不多时,轻盈流转的光芒消散,挡在面前花枝向左向右移动,现出一条曲折石径。
萧满沿路行至道殿前,只见一人手执羽扇,摇晃低笑着走出来:“呀,原来真是凤凰殿下,稀客稀客·”·此人是行云峰峰主谈问舟,萧满与他见礼,“谈峰主。”
道殿外有树有花,石桌石凳寂静站立·月光倾洒,四野澄澈,谈问舟走过去,拂袖坐下,冲萧满比了个“请”:“从雪意峰来行云峰的人,这么客气的不多,不知殿下今夜过来,有何贵干”·萧满本以为会在行云峰上遭受刁难,没想到谈问舟对他也算客气,便不推辞,入座后直言道:“想请谈峰主帮一个忙。”
“哦”谈问舟挑眉,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我想入明镜台·”萧满开门见山··明镜台又名弟子堂,位于白华峰,是孤山低阶弟子学习修行之所。
萧满用的是一个“入”字,很能说明意图·谈问舟不着痕迹打量萧满一番,道:·“陵光君年纪虽轻,却天赋卓绝,孤山上的功法无不涉猎·殿下身为陵光君的道侣,若想修行,似乎用不着去明镜台吧”·“只问谈峰主帮是不帮。”
萧满不与他说客套话,手掌伸出,摊开向上,将一件东西递到谈问舟面前,“谈峰主若是答应,此物便是谢礼·”·他手中躺着一颗如玉的圆珠,其上幽光流淌,散发冷香,被月光一照,好似天上仙物。
谈问舟认出此物为何,面上略有惊讶:“竟是冰魄·”·“谈峰主定当知晓它的来历·”萧满道··“佛门之物,万金难求。”
谈问舟分外感慨··萧满点头··冰魄乃是固本培元药材之中的上品,可助太玄境修行者巩固修为,这本是萧满特地为晏无书从大昭寺求来的,预备着晏无书此次出关后送出,助他臻至太玄上境大圆满。
可如今的萧满并非从前那天真无知的凤凰,一颗心已死,自然不会再把好东西往晏无书那里送··孰料谈问舟面露难色:“殿下,我孤山招收弟子,每十年一次,先以问道珠测试根骨,再设三关二卡验其心智,悉数通过,方可入明镜台。”
重生仙侠修真·“峰主是怕我资质不够”萧满看着谈问舟的眼睛,轻声问道··“此言差矣·”谈问舟摇头,“我派规矩甚严,此前从未开过中途送人过去的先河。”
萧满怎会不知晓这点,否则不会拿出这般珍贵的东西,请谈问舟出手相助··谈问舟在沉默··月渐中天,夜近子时,忽然之间远方升起一道灵力华光,冲得层云尽散。
有人破关而出,一剑惊天,却是未曾惊到萧满,他保持着手上动作,眼眨也不眨,定定凝视谈问舟··对面之人目光在萧满与他身后的天空之间来回,颇感趣味地笑了:“殿下身份虽说特殊,可亦是孤山中人,容我传信,往白华峰一问。”
说着以指为笔,书就信符,清光在夜色中一闪即逝,不过刹那,一封信传出,继而再摇羽扇,对着某处道:“小诗上茶·”·道殿里正打呵欠的剑童忙不迭起身,寻出茶叶,取来山泉水,烧上炭火煮茶。
修行之人不分昼夜,白华峰的回信来得极快,谈问舟看过之后,问了萧满一个问题:“殿下可知,今日是白华峰的什么日子”·“不知。”
萧满放下茶盏,如实回答··“乱斗之日,也就是低阶弟子们的比试会·”·“难怪有些吵闹·”萧满往白华峰在的方向投去一瞥,若有所思。
“白华峰说,殿下已入抱虚境,可见资质,若能在对战中获胜,便拥有了入明镜台修行的资格·”谈问舟笑道··萧满起身道谢··谈问舟唤出飞剑:“我送殿下一程。”
御剑的速度远胜门派飞行兽,白华峰眨眼便至,向下俯瞰,这场争斗似乎接近尾声,仍持剑站立的,不过寥寥数人··“怎样算作获胜”萧满细细一观,出声询问。
“‘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就是胜利者——这是一场除自己之外,旁人皆是敌人的乱斗比试·”谈问舟摇着羽扇,鹤氅一角在风里飘飘,“眼下还能够战斗的,皆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其中三个,甚至到了抱虚上境。”
顿了顿,又说:“殿下的境界不及他们,身体更是欠安,这些弟子战得正酣,精气神分外饱满,恕我直言,殿下想要胜过他们,极难·所以这冰魄,等殿下成功之后,再与我不迟。”
意思是若萧满输了,便不收他报酬··“多谢峰主好意·”萧满将冰魄交到谈问舟手上,语气平静坚定,“我不会输·”·言罢自飞剑上跃下,反手伸向虚空,抓出一把银白如霜的长弓。
抱虚境的修行者还不会御风御剑,但萧满并非寻常人,他是有翼一族,幼年时便已学会振翅飞翔··萧满一身素白,衣角袖摆在宵风里起落翻舞,宛如一只雪白飞鸟。
他没有等落地才出手,越过张开在白华峰上的结界的刹那,便已将箭搭上弓弦··仍在山石层林之间活动的共四人,那三个抱虚上境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小心谨慎地提着剑,寻找彼此的踪迹。
而第四人显然打着躲藏到底、等旁人分出胜负才冒头的主意·他身上除了灰尘,没有半点伤痕,藏在一颗巨石之后,足下贴着轻身符··这个人的位置极巧妙。
萧满向着东南方- she -出一箭,利落干脆地落到他身旁··中箭倒下所发出的动静与他落地的声音响在同一刻,不去查探也知引起了其余两个抱虚上境的警觉·毕竟孤山是大宗大派,招收弟子向来是万里挑一,能拼杀到此时的,可称得上万万里挑一。
萧满没有半分犹豫,朝着另外两个方向各出一箭··他修佛修了太多年,不太杀生,不擅长对战,但不代表- she -术不精湛·但见虚空之中流光闪过,两声闷响同时落地。
还剩下一人·萧满转身朝他看去··却见这人一个打滚翻身站起,眼一弯、唇一扬,对萧满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个,就别- she -我了吧,虽然不会真的死,但也挺疼的。”
萧满果真没有再抽箭·他向前走了一步,单手执弓,手起手落,对着此人当头一敲··咚——·这个人直挺挺摔倒下去,带起一片灰尘。
他手里还捏着颗弹丸·萧满垂眸瞥了眼,抬脚绕开·· · ·第2章 月上中天·夜深时分的雪意峰一派静谧,萧满走后,甚至藏在林间的鸟都不叫了。
月照高窗,不知起于何处的风吹入道殿,轻晃廊外花枝·清幽的香渗透进紧紧合拢的门扉,抚上殿中闭关之人的面颊··与旁人不同,晏无书闭关,向来不会正襟危坐。
他捏着把折扇,仰躺在椅子上,已有三个月零两日·亥时七刻一过,便是三月又三日··庭院里的风更大了些,晏无书眼睫微动,呼吸由无声无息渐转绵长均匀,顷刻之后,轻缓吐出一口浊气。
风止歇··一点流光掠过他眉间上的银色剑痕,随着眼皮撩起,化作一道沛然气劲,如涟漪般往外漫开,扩散至整座雪意峰··门扉豁然洞开··晏无书手中折扇转出一道漂亮的花,起身掠至庭中,往前一划。
剑气冲天而起,浩浩华光自东而西斩断长空,耀眼不落,映得悬挂夜幕那轮皓月黯淡失色··“恭喜峰主境界更上一层·”守在不远处的容远奉茶上前,眉稍里满是喜色。
晏无书习惯了出关之后饮一杯清茶,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之后,却是蹙了眉··茶是喝惯的那种,可冲泡的泉水太老,茶叶过多,喝起来非但不清爽,反而满口发涩。
——显然不是出自萧满之手·抬眼四顾,更没见着萧满的人··往日里萧满都会数着他出关的时辰前来迎接,这回竟不见身影,晏无书眉稍微挑,把茶盏放回容远手上,问:“殿下呢”·重生仙侠修真·容远垂下眼,小声道:“出去了。”
晏无书望了眼就快升至中天的月:“这时候出去说过原因吗”·“不曾·”容远摇头。
“罢,下去吧·”·萧满随他至孤山三年,他向来不拘着他,便也不放在心上,甩袖转身,回到殿中··却是未得多久清闲·不过片刻,有人御剑而来,一手拎了一坛酒,跟进自家门似的穿过雪意峰上的禁制,行至庭院。
晏无书站在廊上,背倚廊柱,望着来者道:“你来做什么”·“陵光君如今破关而出,境界臻至太玄上境,我自然是来道喜啊·”元曲举起手里的酒,笑得真诚亲切。
说着说着,他觉察到哪里不对,四下看了一圈,问晏无书:“说起来,怎么不见你家的小凤凰”·“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晏无书道。
元曲惊讶感慨:“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我还以为他除了修习佛法,就没别的事情了呢·”·晏无书走出长廊,两个人在树下的石桌上落座,开始喝酒。
酒是出了名的烈酒,名为醉千年·低境界的修行者若饮,沾之既醉,能边喝边畅谈的,唯有归元境以上的人··元曲揭开酒盖,浓郁的酒香立时冲散了风里的清甜味道。
对酌数杯之后,他道:“三年前孤山移主,前代掌门并非喜丧,门派上下服丧三年、不办喜事·眼下期满,你和小凤凰的合籍大典,该提上日程吧”·“闭关之前,说定安排在来年三月。”
晏无书端起酒杯··“真打算就这样定下了吗”元曲问··晏无书“啧”了声:“天道指婚,我能不从”·对面之人伸出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非也非也,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你不情愿,它下的旨意,逆了便是,左不过是飞升时多些雷劫。”
“你以为飞升雷劫是那般好应付的”晏无书似笑非笑说道··“这便是我与你的不同了,我从不认为自己能够飞升。”
元曲抿了一口酒,语气洒脱豪迈··倏尔之后,又话锋一转:“可再过不久,林雾便要从西荒回来了,指不定正巧遇上你的合籍大典·你与他那段过往,我们多多少少都知晓一些,到那时,你着喜服与旁人成婚,他在不远处看着,你不觉得……”·元曲本在笑,可言语之间瞥见晏无书冷下去的神色,迅速止住话头,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他不会回来·”晏无书淡声道,继而拂袖起身,又说:“酒喝完了,你可以走了·”·“怎么可能我带的可是大坛”元曲不信,可捞过酒坛一看,竟真如晏无书所说,一滴都没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元曲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提了一嘴,至于吗”·晏无书已经走远··已经很久没人在晏无书面前提起过林雾。
他是晏无书的师弟,模样乖巧- xing -格讨喜,无论同辈还是师长,都喜爱至极··于晏无书而言,这个名字是他轰轰烈烈的年少·相遇在最轻狂放肆的年纪里,无论什么都绚烂美丽。
林雾就像翩飞的蝴蝶,到了最后,也如蝴蝶一样扇动翅膀,头也不回地离开晏无书,向着远处飞去··月上中天,雪意峰重归宁静,而十二峰之一的白华峰上灯火通明。
混战落下帷幕,白华峰峰主将阵法收起,站在高处观战的长老教习们开始行动,将失去意识、散落各处的低级弟子们送回宿舍··“不送去明华堂医治”萧满站在谈问舟身旁,疑惑开口。
“方才笼罩在白华峰上的阵法,乃是一个半真幻境·你们所闻所见、所经所历,皆为真实,不过出招时的效果受幻境影响,打了很大折扣,所以没有人真正受伤。”
回答之人乃是白华峰峰主,他一捋胡须,走到萧满身侧,慢条斯理说道,“睡上一觉,明日起来便无事·”·萧满适才注意到,这些弟子虽然一个二个灰头土脸甚为狼狈,但身上没有伤口。
他将目光移向白华峰峰主,想询问自己所请求之事,忽见峰主笑起来:·“依照约定,殿下通过了试炼,便是白华峰弟子了·我峰早课自卯时四刻开始,地方在朝雨楼,殿下切不可迟到。”
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言罢还冲萧满拱了拱手··萧满意识到,这位峰主对他的态度亲切得出奇··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他不找谈问舟,白华峰也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孤山虽然规矩大,但他根骨和天分都摆在那,又是凤凰一族,这世间恐怕没哪个门派会拒绝··被摆了一道,不,应该是被坑了,还是他自己找上去的那种·萧满面上冲白华峰峰主点头,心中不由叹气。
“夜至子时,明日尚有早课,我观殿下身带内伤,快些回去休息吧·”白华峰峰主又道··“我如今已是白华峰弟子,峰主不该给我安排住所”萧满问,他是万分不想回去雪意峰。
白华峰峰主面露憾色:“不巧,峰上弟子宿舍已住满·不过各峰皆有驿点,我想雪意峰与白华峰之间,来往还是极便利的·”·如此缘由,萧满不便再说什么,冲白华峰峰主致礼致谢。
谈问舟唤出他的飞剑,再邀萧满同乘:“我送殿下回去”·萧满没有拒绝:“有劳·”·天幕之上,晏无书划下的那道剑光仍旧高悬不落,星月黯淡无光,而它像一条崭新的银河。
雪意峰位于东方,萧满与剑光的相遇无可避免,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流淌其间仍未散尽的剑意··这剑意凌厉肆意,境界高深玄妙,以萧满如今的修为,根本无以承受,好在谈问舟御剑极快,须臾间远离。
萧满的目光从天空中移开,听得站在前面御剑的人问:“殿下与陵光君之间,可是闹了矛盾”·重生仙侠修真·“谈峰主何出此言”萧满眉稍微动。
“直觉·”谈问舟道··萧满垂眸,轻轻笑了一下:“谈峰主的直觉错了·”·言语间雪意峰已至,飞剑停在索桥桥头,往前一步,便是界碑。
看不见的禁制亦在那处,萧满跳到地上,正要与谈问舟告别,谈问舟收剑落地,将一物递到萧满面前:“此乃明月风露,对殿下的伤有好处·”·“谈峰主有事要我帮忙”萧满对上谈问舟的视线。
谈问舟轻摇羽扇,袖摆起落,笑得坦然:“拿一枚冰魄,换白华峰弟子的身份,是谈某占了便宜·”·明月风露亦非寻常能够得到的东西,实乃萧满所需。
雪意峰上并非没有,但那都是晏无书的,而眼前这一瓶,是他自己赚的·萧满伸手接过:“多谢谈峰主·”·“想来我是上不去雪意峰的,便送至此处。”
谈问舟道··萧满点头:“谈峰主再会·”·道别之后,萧满走下索桥,步入雪意峰地界··晏无书已出关,所在道殿,萧满必不可能过去。
栖隐处倒应当是清静无人的,但离萧满此时所在太远··他抬头往上望了一眼,慢慢地叹了一声··如果可能,他真想直接飞过去·在白华峰上,他出了三箭,每一箭都利落精准,甚至包括最后那一敲,可越是利落,耗费的灵力与心神越多,眼下真是抽不出半分力气,用来御风了。
萧满的步伐一步比一步缓慢,脸色惨白如纸,看得树上的鸟都不安,叽叽喳喳叫起来·一只山雀飞到萧满肩头,他歪了歪脑袋,竖起食指,冲着它和旁侧的密林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山雀轻轻蹭了蹭萧满脸颊才离开,他握紧手上的明月风露,打算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借助此物调息养神··落在山间的光芒耀白明亮,风里浮动着晚夏花香,远处是一条静谧流淌的小溪。
萧满抬头四顾,寻了个方向欲去,赫见一道人影掠过夜色,停在面前··来者玄衣银发,眉间剑痕一点,狭长凤目微敛,模样端的是俊美无双··正是晏无书。
萧满看着他,恍惚忽起,尔后定下心神,往后退了一步··晏无书上前扣住萧满手腕,眉心蹙起:“你伤得很重·”·萧满垂下眼不作声响,晏无书问:“谁伤的”·“练功时不慎被反噬了。”
他别过脸,望定道旁的一颗细碎石子,低声说道··这个答案显然没让晏无书信服,但他没在此刻刨根问底,将萧满往怀里一带,化作流光朝山腰道殿而去。
下一刻,晏无书把萧满放到榻上,手贴上他胸膛,开始输送灵力··萧满却躲开了··“胡闹什么”晏无书瞪着他··“不劳费心。”
萧满神色极淡,“我回栖隐处·”·他说着就要离开,晏无书不跟他在言语上争执,直接捏了个决,把人锁在原处,继续输送灵力··萧满见自己手脚不能动弹,便想着把晏无书的灵力挡回去,无奈提不起力气,只能任由。
脸色却是眼见着好转,从识海里传来的刺痛减轻,逐渐消停了去··晏无书给萧满摆了个盘膝坐的姿势,过程中发现他手里握着个瓷瓶,似是什么丹药,取来一看,认出是明月风露。
喂萧满服下后,他问:“你方才出去了一趟,但应当没走多远,所以是在孤山受的伤”·“我只是去了趟明镜台·”萧满道。
“去那做甚”晏无书很是惊讶··萧满:“学你们孤山人怎么打架·”·晏无书就笑了:“打架我最在行,伤好之后教你。”
萧满境界不高,无法承受过多灵力,晏无书见他稍好,便收了手,撤掉落在他身上的决,却听萧满道:·“不劳烦陵光君费心·”·萧满对晏无书,少有态度冷淡的时候,更何至于冷漠。
可此时此刻,萧满眼里的情绪极淡,声音清冽,好似裹着霜··晏无书面上笑容退去,定定端详萧满好一阵,不太确定地问:“你在……生气”·“陵光君说笑。”
萧满起身振衣,重复先前的话:“我回栖隐处·”·言罢朝外走去,步伐虽缓,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坚定·晏无书手里折扇一转,道:“我送你。”
晏无书不给萧满拒绝的机会,手往前一捞,就带人到了与道殿相距不远的栖隐处·他把萧满安置好,转头唤来容远,命剑童仔细照料萧满,旋即道:·“你伤在神魂,非同儿戏,先在静养一段时日,待得伤愈,再考虑修行之事。”
萧满垂下了眼,没接这话··屋室内没有点灯,窗只开了半扇,透进来的光不多·他一身白衣隐没在幽暗之中,背挺笔直,腰束在腰封之下,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神情坚毅,缓缓吐纳过后,抬起头来,叫住正要离开的晏无书:“有一事。”
“你说·”晏无书回头··萧满又敛低了眸,不看前面之人,道:“就不办合籍大典了吧·”· · ·第3章 符道初解·晏无书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
萧满没再开口,坐在榻上看晏无书走出去,反手阖上门扉··他要的不是晏无书的一句答案·他们两人的关系,并非不举行合籍大典、不向天下昭告,便就不存在了。
多少年前星辰倒转,命运线在初遇那刻已然交织绕缠,尔后天降谕示,命神官来宣,说照世镜上映出了他与他的姻缘··时年萧满十九,住在大昭寺养病·晏无书刚执行完一个任务,躲在大昭寺养伤。
萧满的病打胎里带出来,唯有大昭寺的几部佛法能根治··晏无书执行的是一次秘密任务,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受了伤,他不让萧满寻医僧,又伤得很重,其中一处刀伤从左肩贯穿到腰骨,几乎把他劈成两截。
重生仙侠修真·萧满不得不亲自动手··他年幼时受过很多伤,但凤凰一族体质优于人族,自愈力极强,多数时候,还没开始包扎,伤口便愈合了·被晏无书救下、送到大昭寺后,从此与受伤无缘,因而没有机会学习处理这些情况。
一切都是现学现卖,清创、上药、包扎,甚至还有缝合,从粗糙忙乱到细致熟稔,后来还有闲情挽一朵花··大概过了半年,当第一片秋叶从树枝上落下,主持忽然遣来一个小沙弥,说客自远方来,想要见他。
萧满吓了一跳,以为是晏无书躲在自己这里的事情暴露,转身就要将人藏起来·晏无书却躺在摇椅里笑,“不是为了我的事而来·”·“你如何知晓”萧满问。
“推算出来的·”晏无书握着折扇轻打掌心,慢慢说道··萧满偏头,目光自上而下从晏无书身上扫过,不太相信地问:“那可有推算出来者何人,所谓何事”·晏无书开始掐指算,末了,竟是一挑眉,面上浮现惊讶之色:“雾岛来人。”
“雾岛是什么地方”·“位于遥远的极东,藏在重叠雾霭中的一座岛,住在里面的大都是神官,侍奉悬挂在我们头顶上、高高不落的天道。”
萧满刚“哦”了一声,便见一人步入庭中·他着天青色道袍,白玉发冠高束,仪态严肃端庄,目光扫过萧满和晏无书,一抖拂尘,道:“陵光君好算力。”
萧满与来自雾岛的神官见礼,晏无书坐在椅子里没动,轻飘飘回了句“不敢当”,继而道:“一般来说,神官离开雾岛,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此言差矣。
吾此次出岛,是来为陵光君报喜·”神官又抖了下拂尘,语气不怎么好,说是报喜,听上去却让人觉得是报丧··就是再年少无知,萧满也看得出晏无书跟这位雾岛神官不大对付。
萧满赶紧向带路的小沙弥使了个眼色,让他离开,接着为这两人各倒了杯茶··雾岛神官在廊外的石桌旁落座,一盏茶的功夫后,对晏无书和萧满说:“是你们两人的喜事。”
“何喜之有”晏无书皮笑肉不笑问··对面之人盯着晏无书,慢条斯理道:“照世镜照出你二人有缘·”·晏无书一脸无言:“这是废话。”
雾岛神官将杯盏搁置桌上,吐出两个字:“姻缘·”·此言一出,萧满愣住,晏无书沉默··后来萧满才知,照世镜和极东雾岛是代行天道意志的工具和地方,照世镜照出他与晏无书之间的姻缘,跟天道指婚没什么区别。
·天道是何种存在它亲手扯在一起的缘,根本无可解,或许唯有一人身死,方能抹去渊源··他在沉寂的夜里长出一口气,当初晏无书所言,可真是一语成谶。
神官离开雾岛,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前世的下场凄惨如斯,萧满不愿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瓜葛·他不可能自己去死,而杀晏无书,成功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现在的他,抱虚之境,那人已臻至太玄上境,离圣人境界一步之遥,他真是过于弱小了。
所以他一定要让自己强大,强大到能与晏无书抗衡,强大到能一剑斩断他与晏无书之间的怨缘··强大到,不管天道此举有何意义,他逆了天,天都不敢对他责罚埋怨。
*·“原来是雾岛来人,不过神官要说的,大抵不是好事情,便不相迎了·”·孤山山门外,晏无书玄衣轻扬,领着若干长老,堵住一位道者的去路·道者着青衣,冠白玉,手执拂尘,赫然是雾岛的神官。
从很久以前开始,孤山和极东雾岛的关系就不太和善,没人反对晏无书此时表现出的态度,更甚者冷哼一声,以表对雾岛神官的不友好··雾岛神官身为天道行走,悬天大陆上人人敬重的存在,来到孤山却被堵在山口,连门都进不去,实在是很没面子。
可他并不意外自己受到的待遇,拂尘一扫,轻哼一声:“前夜亥时,星盘现乱象,示意之处应是孤山·”·眼下夤夜已过,不久便至卯时,雾岛神官口中的前夜指的便是数个时辰之前。
这人来得好快·晏无书眸光一转,折扇幽幽摇晃:“雾岛的御风诀果然了得·如此说来,星盘的意思是,我孤山要乱”·雾岛神官神情倨傲:“具体所指,吾并不知晓,此番前来,只是告知。”
“恐怕是告诫·”晏无书笑了,“可否说说,星盘上出现了何种乱象”·神官道:“一些星辰将会偏离原来的轨迹。”
“原来如此·”晏无书作出了然神色,笑道:“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事,何必亲自前来,修书一封不是更好”·“哼。”
那拂尘又是一挥,神官转身,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化光离开··山门前安静下来,站在晏无书身后的一位长老蹙起眉头:“虽说雾岛的人碍眼,但他们不会乱传讯息,难道我孤山真要出事”·“星辰偏离其轨迹,不见得会是坏事。”
晏无书看了眼天穹,轻声道,“我去禀报掌门,诸位请回吧·”·一行人便各自散了,身形远去··卯时三刻,天幕之中,那道自东而西高高悬挂的剑光终于淡去,晨光透出一线,缓慢将云层染色。
林间风起,鸟雀啼鸣,榻上的萧满睁开眼睛··昨晚晏无书渡来的灵力和服下的明月风露已被完全吸纳,秘术反噬减轻许多,他理了理衣袖,起身走去窗前,将窗推开,让风吹进来。
山风寒凉,露水未晞,远不到他平时起床的时候,伺候他的容远在忙别的,萧满没惊动他,给自己捏了道术法洗脸,离开栖隐处··雪意峰在东,萧满坐在飞行兽背上,不紧不慢向西行。
重生仙侠修真·孤山推崇苦修,多数弟子都起早贪黑,天还没大亮,各峰上已起剑声,和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听起来颇有些喧闹·唯独最孤最绝的停云峰没有剑声——听闻那处的两位师长从不收徒,并携手云游了去。
萧满的视线从停云峰上掠过,若有所思··约过半刻钟,白华峰到了··这是萧满第二次来白华峰,上课的朝雨楼在什么位置,自然不清楚,好在飞行兽清楚,听见萧满的交代过后,振振翅膀便转了向。
朝雨楼中已坐了许多人,倒是不曾穿统一的低阶弟子服饰,不过几案上皆摆着书··萧满才想起自己没有书·不仅如此,他内心还有些许紧张··在大昭寺养病修佛那些年,他独自待在禅院、足不出户,如若佛经上遇到想不通透的地方,才会向主持及诸位高僧法师请教。
后来来到孤山,便一直住在雪意峰,亦不如何出门,做得最多的事情是看书和养花·活了百余年,他从未有过和如此多人一起修行学习的经历··萧满从鹏鸟背上下来,后者察觉到他的心情,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脸颊。
萧满被鹏鸟的举动逗得微微一笑,和它道了别,抬眼打量着朝雨楼的模样,没立刻入内··于此间往来的弟子无不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偏头看萧满一眼,但更多的是闷头就进去。
倏然之间,一道嗓音响起:·“兄弟——兄弟——”·这声音有点耳熟,萧满好奇地看过去,刷的一下眼前一花,有个人蹦到他面前,非常不见外地勾住他肩膀:“兄弟,你是来这里上课的吧走走走,再不进去要被罚抄了”·是昨夜大乱斗中,一直藏在山石后,打算等别人决出胜负再出手偷袭的那个人,也是最后被萧满一弓砸晕的那个。
和昨天的一身黑不同,此刻他穿了身金灿灿的衣袍,袖摆在这天光尚未大亮、薄雾未散的清晨里起起落落,显出十足十的惹眼··萧满虽说见过他,却并不认识,打算把这人从身上撕开,可没来得及动手,他已拉着他往朝雨楼里走了。
“以前没在白华峰上见过你,是昨天新来的吧我叫曲寒星,唱小曲儿的曲,寒星嘛,指的自然就是天上那些星星,你呢,你……”·曲寒星边走边道,忽然之间声音一顿,把萧满拽向旁边。
方才还杂闹无比的朝雨楼安静了,一个年长的道者走门口进来,径直走向最前方那张席案,拂衣落座,面向众人··此名道者两鬓斑白,不苟言笑,神情严肃·曲寒星压低声音,在萧满耳边说:“这是今天的教习,姓杨。”
大厅中席位已被占满,唯独最末靠窗之处剩了两个,曲寒星把萧满带去那边坐下,看神色显然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坐在最前方的杨教习敲响了小钟··上课时间到。
所有人都噤声,萧满一拂衣袖,正襟危坐··曲寒星掏出这堂课用的书,往萧满那瞟了眼,然后将书推到桌案中间:“你是不是没书咱们一起看呗。”
“说起来,你那手箭法真的太厉害了,哪儿学的啊练了多久”·“你似乎还会御风术的样子不是说抱虚境没法御风吗,可不可以教……”·曲寒星压低声音说个不停,萧满由起初的感激变得不耐烦,正要丢一句“别吵”出去,最前方的杨教习敲了敲小钟,沉眸看向靠窗处,问:“曲寒星,构成初阶火符的三大基本要素为何”·“啊”曲寒星一脸愣的抬头,“什么”·杨教习“嗯”了一声,音调上扬,:“回答不出”·“教习你方才也没说啊。”
曲寒星无辜道·虽说他讲了两句小话,却也留心到方才杨教习只让他们翻开书,还未曾开始讲课··“这是上堂课的内容”杨教习怒道,教鞭凭空抽出,在桌上重重一敲,“如此糊涂,上堂课与这堂课的内容,都抄十遍”·曲寒星倒吸一口凉气,装出来的无辜和真诚从脸上消失,神色变得极为难过。
杨教习的目光一转,落到萧满身上,“方才的问题,由你来回答·”·曲寒星弱弱地举起手:“教习,今天是他第一天来上课·”·话音落地,大厅中半数人都朝萧满看过去,神色各不相同。
杨教习把教鞭丢到桌上,道:“第一天来上课,却也不代表不知·”·曲寒星丢给萧满一个“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的眼神,缩回位置上·萧满回望杨教习的视线,平静道:“我未曾修习过火符。”
杨教习摇着头说了声“罢”,翻开书册,提高音量道:“符,乃修行者与天地五行沟通法门之一……”·随着讲课开始,落在萧满身上、意味不一的视线纷纷消失。
窗外的鸟啾啾叫起来,过了不知多久,有山雀飞进朝雨楼,把衔来的一串葡萄放到萧满身前的几案上·昏昏欲睡的曲寒星被惊醒,揉了把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看萧满,又看看那果子。
萧满分了一些给曲寒星·后者剥开皮丢进嘴里一尝,朝萧满竖起拇指:“真甜兄弟,你这一手真厉害”·与此同时,杨教习啪地一声合上书册,站起身:·“初阶火符的讲解与示范就到此处,接下来你们自己动手。
一个时辰后,我回来检查,若是有人无法成功,‘符道初解’一课的考核等级记作丁等·”·说完离开朝雨楼··楼内响起交谈声··萧满望了眼窗外,眉稍轻挑:“这么严苛”·坐在他前方的少年转过头:“当然啦,孤山不需要无能之人。
别看白华峰现在人多,但半年之后,有资格留在孤山的,不到三成·所以我们必须拼了命去努力·”·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袍,看上去比萧满小几岁,约莫十四五的年纪,笑起来相当可爱。
重生仙侠修真·“他叫莫钧天·”曲寒星伸出手来向萧满介绍··“钧天”这个名字让萧满莫名熟悉··曲寒星神色微变,拖长语调,“说来,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萧满:“我叫萧满·”·“萧满……小满·”曲寒星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嗯,好名字·”·“寒星,这是刚才的笔记。”
莫钧天回身又转身,把他桌上的册子递给曲寒星··曲寒星露出犹如久别后亲故相逢的神情,捧住莫钧天的手,激动地说:“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每次讲符他都听不进去,照着笔记倒是能学一些。”
莫钧天对萧满解释··萧满点头示意了然,瞥了眼桌上的半串葡萄,问:“吃葡萄吗”·“可以吗”莫钧天受宠若惊。
萧满把葡萄递给他··莫姓少年道谢之后转回身去,萧满偏头看曲寒星手里的笔记,扫了一眼,发现莫钧天竟是把先前杨教习所讲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并且字迹干净整洁,通篇下来不见半个错字。
“怎么样,钧天厉害吧”曲寒星注意到萧满的目光,拍着书满脸骄傲··接着又说:“一起看吧”·笔记代替了搁在桌案中间的那本《符道初解》。
萧满看书的速度很快,差不多一目十行,曲寒星则要慢一些·两人速度不同,于是萧满问曲寒星借了《符道初解》,把笔记留给他看··萧满一页一页翻书。
他从前就对符道不甚感兴趣,这方面的东西只了解了个大概,如今看来,还这那般的……无趣··他把书放下,无奈地叹了一声··“怎么样很无聊吧”曲寒星把笔架在嘴与鼻子之间,抱着双臂,幽幽说道。
他也早放下了莫钧天的笔记··“所以,既然脑子没有看的意愿,就直接动手画吧”曲寒星抬手将笔一抓,扯过先前发下来的干净符纸,开始画符。
萧满没有动手,他带着好奇的情绪,不动声色打量朝雨楼里的人··昨夜战至最后的那三个抱虚上境坐在前面,他们早已画成了符,有的被围着请教,有的则冷冷坐在那,动也不动,似在入定。
其余的便没几个大功告成了,都一脸愁苦的样子··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萧满根据方才莫钧天告诉他的推算得出,今年不过是这批弟子入门的第三年·多少人入道三年,不过是在门槛上摸爬滚打,他们能做出尝试——哪怕是失败的,已是了不得。
萧满正这样想着,忽听楼内响起一道“砰”··——是什么东西炸开,位置在他正右方,余波仍存,热浪犹在,距离非常近·萧满往旁边一看,果不其然,曲寒星失败了。
这人脸黑成了一块碳,食指中指间拈的那道符只剩半张,余下半张化作灰烬,在半空中飘飞旋转,最后落到桌上··“寒星,你没事吧”莫钧天转身过来担忧问道。
“没有事·”曲寒星缓慢放下残存在手里的半道符,深深呼吸过后,用袖子抹了把脸,抓起一张干净黄符,再度提笔··他又一次失败··接着失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连笔都被炸断。
萧满把他位置上的笔借给曲寒星,后者顶着一头乱毛,凝神沉思许久,才下笔··初阶的符不复杂,无需注入过多灵力,但对初入道门的人来说,并非信手拈来的事。
曲寒星画符的速度越来越慢,一刻钟后,才落下最后那笔·他呼出一口气,就要催动,萧满抓住他的手··“等等·”·“干嘛”曲寒星不解问。
萧满没有解释,手指顺着曲寒星画出来的纹路在纸上走了一圈,停在某处,道:“这里少了一笔,要往上勾·”·曲寒星挑眉,将信将疑:“真的”·萧满:“试试便知。”
曲寒星抱着“反正已失败那么多次,再多一次也无妨”的心态,照着萧满的指点,在符纸上添了一笔··他看了萧满一眼,萧满对他点头··灵力从曲寒星指尖溢出,注入符纸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咻”响,火苗稳稳当当升起··“你你你你……你怎么做到的”曲寒星激动得跳起来,火苗随之摇摆,“你不是不会写火符吗刚才也没见你如何听课啊”·萧满:“是不会。”
“那你怎么做到的”·“凭感觉·”·此言出口,一声嗤笑从朝雨楼内某处传来·曲寒星朝那人瞪去,就要开口,忽见杨教习飞身掠入楼内,板着脸环视众人一圈,道:·“时间到,拿出你们的符纸,我逐一检查。”
朝雨楼内气氛倏变,方才讲话交谈的,奋笔疾书的,甚至出声嘲笑的,皆停下来,端端正正坐在席间··曲寒星举着正在燃烧的符纸,小声问萧满:“你怎么办没写出符是要记丁等的。”
“符纸是沟通天地五行的东西·修行者无法直接唤出火,所以将火符作为媒介,对火元素进行召唤·如果得到回应,便算成功·”萧满语气平静,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清润,像滴落山石间的泉,“我则不用这般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搞”曲寒星问··萧满抬手,手指在虚空里迅速划了几笔··刹那,炽烈火焰腾起,悬在半空,燃烧不落。
站在斜前方的杨教习一捋胡须,露出惊喜神色:“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竟然到了不依靠符纸,就能直接写符的程度吗”·重生仙侠修真· · ·第4章 五谷丰登·孤山主峰明光峰,雾霭清幽、轻云寂静,镇山神剑巍然矗立此处,气息威严凌厉。
神剑之后、殿宇之外,一棵数人执手方能合抱住的老树下,晏无书手指轻叩石桌,道:“‘一些星辰将会偏离原本的轨迹’,这是雾岛的原话·”·他对面坐着一个女子,说话的对象亦是她,着绛色道袍,坐姿不如何淑雅,一条膝盖屈起,手拎酒壶搭在上面,眉目艳而不失英气,举手投足自有一股不羁和洒脱,正是当今的孤山掌门沈意如。
听见晏无书的话,沈意如甩袖冷笑:“就解释了这一句”·“没错·”晏无书点头··“星盘显示乱象,必然是一些星辰脱离了原定的行迹,出现在不该在的位置上,否则如何称乱雾岛还是那般擅长说废话。”
沈意如起身,往喉咙里灌了口酒,绕到晏无书的那边,重重拍了一下他肩膀,“师侄可有算出什么”·晏无书停下食指在桌上叩敲的动作,慢慢捻了两下,道:“师叔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沈意如回到方才的地方坐下,酒壶往前一搁,抱着手臂说:“你是这天下最会算计的人,此事当然要靠你·”·“需要时间·”晏无书道。
“多久”沈意如挑眉··晏无书说他不知··沈意如哼笑:“那便留在此间慢慢算,多久算出来,多久离开·”·明光峰之外,天光从东方徐徐缓缓铺开,清晨拉开序幕。
晨风拂过晏无书袖摆,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穹,起身对沈意如道:“恕师侄难以从命·”·“嗯”·“明光峰人太多,吵。”
晏无书故作无奈的语气··“啧——行吧,可以滚了·”沈意如唇角微抽,翻了个白眼,朝晏无书直摆手··晏无书果然抬脚就走。
沈意如喝了口酒,冲着他的背影道:“哦对了,你那个……”·她拖长尾音··晏无书把玩着折扇停下脚步,回头递给沈意如一个疑惑的眼神。
沈意如见他这副模样,忽然不继续往下说了,改口道:“星辰变化乃常有之事,若是孤山真出事,必会出现征兆·即有了征兆,再想对策亦不迟·我泱泱孤山,数万年的根基,没那么轻易就乱了。”
“师叔所言甚是·”晏无书对着她拱手一礼··自主峰明光峰回雪意峰不过眨眼一瞬,晏无书归来时,林间群鸟啼鸣,山上少有的几个弟子已开始日课。
他在回廊上的摇椅里坐下,将折扇抛起又接住,心中细算星辰之事··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升高,长廊上响起脚步声··容远苦着一张脸来到此间,冲晏无书一礼,“峰主。”
晏无书从凝思之中抬起头来,瞥了眼容远的脸色,问:“殿下的状况不好了”·“殿下离开了·”容远低声道。
出乎意料··晏无书沉默片刻,“何时走的”·“……容远不知·”·“……”·晏无书往白华峰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不再算那些难以算出的事,起身穿过庭院,行至后方的库房。
他从中寻出几味药材,递给身旁的小童:“熬两个时辰,送去白华峰给殿下,盯着跟他喝完·”·“是·——什么,白华峰那不是低阶弟子修炼的地方吗,殿下为何会去那里修炼的话,咱们雪意峰不是更好”容远忙不迭点头,继而反应过来晏无书所说是何处,语气惊讶无比。
晏无书没回答容远的问题,又取出一瓶丹药,让他一并带去··*·日渐中天,影渐正中,白华峰朝雨楼,讲授符道初解一科的教习逐一检视过弟子们的成果后,敲响案上小钟,宣布至此结束。
教习率先离去,众人收拾书卷符纸往外,曲寒星一把拉起萧满,借着位置优势迅速出门,“满哥——我真心实意叫你哥·你可真厉害凭感觉便能脱离纸笔在空中写符,我要崇拜你一辈子”·“萧满真的很强。”
莫钧天在旁侧不住点头··萧满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符·”·“哥你不用安慰我们·”曲寒星一脸不信。
“真的,我只是单纯地照着初阶火符的纹路在虚空中画了一遍·”萧满神色略显无奈··莫钧天和曲寒星对视一眼,疑惑道:“那怎么……”·萧满犹豫片刻,从袖袍中伸出手来,打了个响指。
声音刚响起,但见他素白的指尖上升起火苗,晚夏明艳的阳光让火苗看上去不甚起眼,但随着微风轻摆摇曳,煞是可爱··曲寒星:“……”·曲寒星盯着那簇火苗足有三息。
三息后,他伸指试探,被烫得跳起来:“还好你昨天没拿这招来对付我”·“什么什么”莫钧天听曲寒星说起过昨夜的事,表情由震惊震撼到感慨万千:“原来试炼中拔得头筹之人是萧满难怪峰主会允许你在这种时候来白华峰修行”·萧满抿唇笑了笑,收起指尖的火苗,不谈此事,往前行的方向一打量,问:“现在是去何处”·曲寒星指指头顶天空:“太阳都到最顶上了,当然是去五鼓楼吃饭。”
萧满适才想起,寻常抱虚境弟子都还做不到如他这般辟谷··于是随曲寒星、莫钧天两人来到五鼓楼,寻了空着的座位坐下··重生仙侠修真·菜已在桌上摆好,荤素皆备,菜式丰富,色香俱全,相当的诱人。
“我去打饭·”莫钧天笑着说··曲寒星则为萧满介绍起这一桌东西来:“菜呢,都是用的灵植;肉呢,其中一些是直接以灵兽肉烹调制成,另一些则是以用灵米喂大的禽类鱼类为原料做出来的,比如这盘姜爆鸭丝和这道辣子鸡。”
说着抽了双筷子递给萧满··萧满尝过后,赞叹地点头:“鸭丝肉质极嫩,鸡丁入味极佳·”·“也是极贵·”曲寒星道。
萧满忽然就忆起那些年在大昭寺里的情形··大昭寺乃是佛门名刹,历史极悠久,香火繁盛,但一日三餐远比不上孤山,不曾辟谷的弟子们食以尘俗粗茶淡饭,只在重大的节日里,才能吃上灵米灵植做成的斋饭。
孤山不愧是孤山,萧满感慨万千··莫钧天端来一盆米饭,三人各自盛了一碗,执起竹筷,开始吃饭··五鼓楼内并不安静,多数人都在小声交谈,各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身处闹市般。
萧满吃东西的速度不慢,举止却相当优雅,细长手指执素色竹筷,有种清淡的美感·秀色可餐大抵说的便是此··修行界向来不缺美人,可如他这般气质的少有,又因方才在朝雨楼被杨教习大家赞许,不少人往这边看。
萧满面不改色,吃到一半,忽见白华峰峰主走进来·道者气度从容,行至最前方,站定高台、一捋胡须,面朝众人道:“请大家安静,现在宣布昨日乱斗的结果。”
刹那间,满场皆静··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峰主——除了昨夜最后倒下的曲寒星和听曲寒星说过大致过程的莫钧天·至于萧满,他在喝汤,手上没拿筷子。
“历年来,我白华峰的乱斗会,唯有战至最后、站到最后的人,能够获得优胜·”白华峰峰主朗声说道··五鼓楼里愈发安静,都期待着那个答案,峰主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萧满面上。
萧满放下汤碗,听得峰主道:“我也不卖关子,这一次的胜者,名字叫萧满·”·俄顷——·“不是吧”·“萧满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结果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五鼓楼内再次变得嘈杂,疑惑之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顺着峰主的视线寻到萧满,看了他几眼,确认过后,不满道:“此人今日才来朝雨楼,之前从未见过——便是乱斗当日也没见过——这说明他没有与我们同时开始比赛,不公平”·“白华峰上的乱斗试炼从来不分先来后到。
他在我与诸位长老的见证下击败对手、赢得比试,很公平·”白华峰峰主笑了笑,抬手一挥,将两个锦盒送到萧满面前,“这是优胜者的奖励·”·白华峰峰主飘飘然离去,不满的声音顿时如炸开锅,在五鼓楼内沸反盈天。
萧满早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不动声色垂眼,继续喝面前的汤··“恭喜恭喜·”曲寒星脑袋凑过来,冲着锦盒努努下巴:“不打开看看吗”·“幸好这里严令禁止切磋斗殴,幸好我们这些低级弟子的目光杀不死人……别看了,还是吃完赶紧走吧”莫钧天朝四下看了一圈,夹了一大夹菜,端起碗迅速扒饭。
“你说得对”曲寒星豁然醒悟··这个时候,昨晚被萧满一箭- she -倒的三个抱虚上境之一忽然起身,朝着萧满这一桌走··他模样出挑,穿一件霁青道袍,腰上佩剑,剑穗随着步履摇晃。
曲寒星余光扫到,语气异常紧张:“是本次最有可能夺得魁首的两人之一,姓魏,曾越境杀敌,天赋异禀·不会是来约战的吧”·萧满抿唇,低声道:“抱歉,连累你们了,我离开就好。”
“那哪能啊我都叫你满哥了·”曲寒星放下碗筷,“满哥你吃好了吗——看你这模样是吃好了,走嘞”·他话音一落,莫钧天跟着起身,两人一人架住萧满一条胳膊,就要催动脚底的轻身符拔腿跑,迎面来的抱虚上境停下脚步,隔着几张桌子,对萧满拱手一礼:“在下洛川魏出云,对萧公子没有任何恶意。”
接着又言:“萧公子箭法了得,在下输得心服口服·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和萧公子交个朋友·”·言语温和有礼,目光里的坦然不似作伪。
萧满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淡淡:“多谢好意·”旋即问曲寒星和莫钧天:“还走吗”·曲、莫二人:“走啊,饭都吃完了。”
萧满:“嗯·”·没人再上前阻挠,三人离开五鼓楼·萧满走在最前方,素白衣角被风吹起,被细碎金屑般的阳光染得灿烂··曲寒星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一口气:“满哥不愧是满哥,洛川魏家人的示好都拒绝得如此利落。”
洛川魏家听上去有些耳熟·萧满不动声色挑眉,倏然瞥见晏无书的小剑童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小剑童似在寻找什么,原地转了一圈,对上萧满的视线,立时笑开,朝着他撒丫子跑来。
“找你的”曲寒星问··“嗯·”萧满点头,“我过去一趟·”· · ·第5章 清眸微光·萧满给容远打了个手势,让他站在树下别动,走过去,问:“你来做什么”·容远手里提着个食盒,盒身刻有符纹,以此保持盒中食物温度。
他把盒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药盅和一个药瓶递给萧满,道:“峰主让我给您送药·”·剑童不过十来岁,个头小小,萧满比他高许多,这种仰起脑袋、高举药盅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吃力。
萧满虽不喜晏无书了,却对这个孩子生不出厌烦情绪,亦不想为难他,便把药盅接到手中··重生仙侠修真·“峰主叮嘱您要把药喝光·”容远认真道。
萧满“嗯”了声,开始喝药··这药苦味甚重,还涩,若不是那些年在大昭寺常年服汤药,习惯了苦味,萧满差点吐出来··容远把手背到背后,脚尖在地面踮了踮,终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殿下,您怎么来白华峰了啊”·“为什么不就在雪意峰修炼这里人多吵闹,雪意峰却灵气繁盛、人少清静,若是遇上难题,还可以直接请教峰主,可不比白华峰好”·顾忌周围往来之人不断,容远声音放得很轻。
萧满屏住呼吸喝完了药,把药盅递还给他,道:“再过些年,你也要来这里·”·“话虽这般说……哎,峰主不回答,您也不回答·”容远叹了声气,从食盒的另一格里取出个小纸包打开:“殿下请用蜜饯。”
“不必·”萧满摆手··“这药闻着就好苦,吃一颗吧殿下·”容远坚持道··萧满拗不过他,拿了一颗塞进口中。
容远又递来别的东西,是一枚储物用的白玉指环,雕刻着孤山的标志,做工精美,不过品级不是太高··“这是白华峰发给您的乾坤戒,里面有书籍门派服饰之类的东西,先前找您的时候,顺道帮您一块儿领来了。”
容远道··“多谢·”萧满抬手揉了把容远脑袋··小剑童笑起来有几分羞赧:“本就是容远分内之事·”·萧满收好这枚乾坤戒。
容远又仰起脸,似乎要说什么,去欲言又止·萧满问:“还不回去”·“殿下,您何时回去”容远搓搓手,声音小小的。
“是你自己想知道”萧满深深看了容远一眼··剑童低下头:“……峰主也想知道·”·“他不会想知道。”
萧满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该回去时,自然会回去·忙自己的事去吧·”·言罢转身,回去曲寒星和莫钧天身旁··曲寒星鼻翼翕动,凑近一番嗅闻,道:“药味儿,那个小孩给你送的是药满哥你病了”·“嗯,有点旧疾。”
萧满低声道··“要紧吗”莫钧天关切地问··萧满:“已经习惯·”·曲寒星右手握拳,啪的一声拍进左手掌心,正色道:“如此,那定要努力修炼,待境界上去了,无论有什么顽疾,都不再是问题。”
“嗯,希望如此·”萧满笑了笑··随着时间推移,回荡折转在山间的风早不再凉爽,清越的鸟啼声已去,周遭除了人声,唯余蝉声聒噪。
众人都起得早,加之刚吃完饭,难免有些困倦,曲寒星走着走着打了个呵欠,道:“一直到午时结束,都是休息时间,满哥你的寝舍是哪一间”·萧满敛眸:“白华峰不曾给我安排寝舍。”
“啊”曲寒星和莫钧天同时停下脚步··“怎么会这样”他们奇道··萧满的语气倒是平静,“说是已经住满。”
这是昨夜白华峰峰主亲口给的答案,可信度其实不高·萧满回去后仔细想过,孤山上层几乎都知道他是晏无书的道侣,若白华峰当真给他个归处,恐怕会引起雪意峰不满。
白华峰峰主不愿趟这趟浑水,倒是情理之中··面前的两人不知晓这点,不免担忧:“那你住哪儿”·“雪意峰·”萧满如实相告。
“嘶”·“嘶”·曲寒星和莫钧天异口同声,表情几分震撼几分艳羡·萧满被逗得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促,稍纵过后即恢复神情,淡淡道:·“暂住而已。”
曲寒星说了句“原来如此”,转念之后又有了新的疑惑:“孤山为何同意你住雪意峰啊不是,雪意峰峰主怎会同意你住那要知道,那可是孤山最难进去的地方之一”·这问题让萧满面上浮现可见的犹豫。
“啊,不愿回答就算了,只要你有住的地方就行·”曲寒星意识到自己过于探究了,“要不中午就去我们那休息两峰之间来来回回挺麻烦的。”
“多谢·”萧满弯眼笑起来,“不过我初来白华峰,对各地都不甚熟悉,想到处走走,便不了·”·“要我们带你逛吗”莫钧天问。
萧满摇头:“倒也不必,我不会走丢· ”·“那你别误了时间,下午未时开课,一定要准时到演练场”曲寒星叮嘱道。
“我会的·”萧满道··一行人在此分手,曲寒星和莫钧天向北,萧满往南行··白华峰的景致与雪意峰相当不同··雪意峰上的灵气多于白华峰,是以山腰往上,种植了许多珍稀花木,引来异兽栖息,白华峰则无。
不过白华峰上人多,纵使是休息时间,亦能见到修炼的人,他们或练剑或养气调息,到处都是繁荣向上、朝气蓬勃的景象··萧满在山道上徐徐缓缓地走,偶尔有飞鸟落到他肩头蹭他一蹭,偶尔会收到它们叼来的果子,等倦了,就寻一处僻静之所,坐下调息。
·未时,日向西跌,剑术课开始··“境界都是打出来的·”·这是孤山流传最广的一句话,被孤山弟子奉为无上真理·便是因了此,每日的未时至酉时,都是白华峰上弟子们互相切磋练习的时间——也就是剑术课。
地点在演练场,场地极其宽敞,一望竟是无边,萧满和曲寒星、莫钧天站在西南侧,方圆三丈无人,无论耍刀弄枪,都可以很好地施展··重生仙侠修真·曲寒星举起手里的剑,耍了个剑花,问萧满,“满哥,你会箭,那你会剑吗”·萧满从白华峰给的那枚乾坤戒里取出低阶弟子使用的铁剑,仔仔细细端详一番,道:“不曾使用过。”
“那你如何是好”莫钧天瞪大眼问··“我看过剑谱·”也见过人练剑出招·他和晏无书认识了太久,见这人练剑见过太多回,可能晏无书从不知道,他早将孤山的剑法刻入了心中。
他的神色淡然平静,言语自信自若,曲寒星却极震惊:“就看过剑谱何时看的不会是先前吧……”说着说着竟是有些绝望。
萧满冲曲寒星微微一笑··比这两人都要小的莫钧天叹了声气,扶住额头,道:“既然如此,你们俩一组,我去找别人,这样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不必劳烦你们,我可以……”萧满谢绝他的好意,说着说着,视线与东侧的一人对上。
那人着霁青衣衫,正是在五鼓楼有过简短交谈的魏出云·魏出云的目光包含试探之意,似乎很希望能与萧满交手··在先前的散步闲逛中,萧满记起了魏出云身后的家族。
洛川魏家,赫赫有名的修行世家,底蕴深厚,家传丰富·这个家族似乎从没出过中下根骨的人,后辈乃是各派必争··眼前这位魏出云,白华峰众弟子中唯三的抱虚上境之一,隐隐约约有半只脚踏入守一境的征兆,是现阶段里非常值得切磋的对手。
萧满打算和这个魏出云过过招,却被曲寒星按住胳膊··曲寒星打断萧满的设想,低声道:“你仔细看看,这里有多少人正拿吃人的目光盯你,你中途出现、抢走优胜这事,他们不服气着呢——包括那个魏出云你此前从未练过剑,这时候和别人一组,铁定吃亏。”
莫钧天跟着点头:“这亦不是劳烦我们,我与寒星一块儿练了两年,不能总是与对方拆招过招,不见识别人的套路,所以这也是个机会·”·“对。”
曲寒星道,“说来你昨晚砸我那一弓,我一直想着讨教呢”·少年人的好意毫无保留,从目光到话语都是真诚··萧满微垂的眼睫一颤,心头涌入暖意。
这还是生平头一遭,有人为相识不久的他设身处地考虑··沉默片刻,萧满对他们点头:“好·”·“嗯,就这么说定了”莫钧天抱着剑去了别处。
曲寒星露出笑容,又耍了个剑花,问:“我先陪你练练”·“不必,就按你惯常的方式来吧·”萧满拒绝··曲寒星:“真的”·萧满:“当然。”
“满哥你很大胆嘛·这可是你要求的,我就不客气了”·“请出招·”·两人相视一笑,执剑向对方致礼。
孤山入门剑法一共六式,曲寒星以第三式“不知春在”作为起手·这一招在于向着对手跃起之后紧接冲刺,于错身的后一瞬反手出剑,刺向对手腰背··使这招,曲寒星的速度极快,身形难以捕捉,令萧满另眼相看,心说不愧是靠逃跑与躲避战到最后阶段的人。
萧满正思索如何拆招,孰料曲寒星刚到半路,一根木棍从天而降··曲寒星全副身心都在剑和萧满上,不曾防备天外来客,咚的一声被敲了个正着,脸朝下摔倒,溅起一地灰尘。
执课教习与他同时落地,五指成爪隔空抓回木棍,呵道:“这是剑术课,学的、比的都是剑,可不是别的东西,把轻身符摘了”·曲寒星才想起他脚底还贴着这玩意儿,忙刷刷扯下,诚恳道歉:“对不起教习,来得匆忙,我给忘了。”
教习冷哼,将曲寒星的轻身符收入乾坤戒里:“替你收着,重新开始吧·”·教习走后,萧满把手伸给曲寒星,见他灰头土脸,顿时忍俊不禁。
“这是剑术课的规则之一,你也要牢记,否则就是刚才我的下场·”曲寒星握住萧满的手起身,用真心实意的语气说完后,连个招呼都不打,提剑朝萧满挥去。
偷袭··用的是入门剑法第一式··萧满赶紧避开··这一式有着非常优美的名字,叫“春风拂槛”,从剑谱上看,此招出势甚柔,轻飘飘、软绵绵,如同寻不到着力处。
由曲寒星使出来,缠上人时竟黏糊糊的,让人极难脱身··萧满侧身后退避了数次,每次堪堪避开,剑身又至··他眉梢一挑,觉得有些意思··“嘿,满哥,这可是我苦练出的两年半的成果。”
曲寒星笑容得意··萧满没回答,旋身躲过剑锋··曲寒星追击,萧满险避,跟着又是以剑相追,剑势黏黏糊糊,让人极难摆脱··这一刻,萧满没再退。
他眼皮一撩,手腕倏然翻转,立剑身前,向着曲寒星而去··他走了两步··第一步走震位,手中剑自下而上挑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与对方剑光相交触碰,继而向前斩破·斩破后瞬走出第二步,用的是“不知春在”一式的冲刺步法,与曲寒星错身刹那,反向出剑·哐当——·一击正中剑柄,曲寒星手中剑被打落在地。
萧满收剑,转身退后,素白衣角在虚空里旋舞飘展,落下转瞬即逝的光弧··曲寒星在原地呆了片刻,看看自己方才握剑的手,又看看萧满,似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吧这招我初入孤山就开始练,你不过是看了看剑谱,就给我破了”·“我虽不太懂剑,但学了多年佛法,这世间万法总是相通。
再者,只要耐心细致观察,所有的招式都能找到破绽·”萧满温和道,“我先前避了你的剑很多次,就是在寻找破绽,方才前进的第一步,剑挥向的地方,便是你攻势最薄弱之处。
破了那处,发起进攻自然有利·”·重生仙侠修真·“此外,你的这招很有特色,相当巧妙,所以挥剑力道不能过猛,要巧,还要快·”·曲寒星似有所悟,点点头,“多快”·“快过你即可。”
萧满道··“满哥你这话充满了挑衅味道·”曲寒星勾起唇角,从地上捡回剑:“再来”·萧满自然道“好”。
两人重新开始交手,曲寒星依旧以“春风拂槛”一招作为主要的进攻手段,这是他练习最久、体会最深的一招,所以力求做到更好··萧满则借此机会摸索孤山入门剑法的六式,刺、劈、点、挑,从形到意,渐至熟稔。
许久之后,萧满后背出了薄汗,曲寒星汗流如雨·两人停止切磋,倚在树下休息,曲寒星掏出水袋猛灌一口,丢给萧满,正要说什么,见得先前收走他轻身符的教习走过来。
曲寒星条件反- she -站直腰板,教习看的却不是他,而是萧满:“听闻你是今天刚来的·”·“是·”萧满回道··“之前学过孤山剑法”教习问。
“他没有,就今天吃完饭后抽空看了两眼剑谱·”曲寒星插嘴··教习打量着萧满:“看你一开始的样子亦不像练过剑,不错,不错,与我过两招”他一连说了两个“不错”,显然非常满意。
曲寒星嘿笑道:“教习,您老人家可是归元境,不太合适吧”·萧满把水袋交还给曲寒星,从树下走出,温声道:“无妨,教习是要指点我。”
教习瞪了曲寒星一眼,冲萧满点头:“不错·”·萧满执剑朝教习行礼··教习回礼··下一瞬,交手开始··在白华峰上执课的教习境界皆在归元境,比他们这批初入门的弟子高出两个大境界。
上一世,萧满境界从归元走到了太玄,对眼前这位教习的境界不陌生,是以不如何畏惧··这位教习出招的方式不曾凌厉逼人,他以恰当有度的方式引导萧满出招,帮助萧满加深对入门六式的理解。
他们交战的过程很慢,每一招每一式,乃至每一次踏步、每一个转身,力求一个稳字·直至太阳西落,演练场上余晖如烧,才停下来··教习打落了萧满的剑。
铁剑横躺在地,沾了灰尘·萧满脸上挂满汗水,胸膛起伏、喘气不断,面色苍白疲倦,但眸中跳跃着亮光,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兴奋的状态··输了,理所当然,他领悟到相当多的东西,譬如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招式自身的变幻,面对不同路数如何拆招,如何将现有的招式组合出不同的路数……·要学的东西,要练的东西太多了,白华峰果然没有白来。
“你的优点很多·以抱虚境对阵归元境,不露胆怯色,不生逃避心,意志坚定;从模仿其形到领会其意,只花了极短的时间,天赋极佳·”教习看着萧满,慢慢说道,“只要勤勉不怠,日后定能扬名天下。”
萧满朝他执礼,“多谢教习夸奖·”·“但有一点,极为重要的一点·”教习话锋一转,“你剑走得急躁,过于求快,于初学者而言,或许能很快甩开同修,先他们一步破境晋升,但长此以往,难夯实基础。
切记,欲速则不达,今后一定要慢下来·”·“……”萧满垂下眼,“您教训得是,弟子定会改正·”·时至酉正,剑术课已结束多时,除了他们,演练场中几乎不剩人。
教习一挥衣袖,将地上的剑送回萧满手中,御风远去··萧满握着剑在原地站了片刻,回忆先前所领会得到的,转头看向曲寒星··后者方才一直在旁观战,从萧满与教习的交手中学到不少,正在心头琢磨,余光扫到萧满跃跃欲试的目光,登时打了个激灵:·“满哥您悠着点儿,都酉正了,该去五鼓楼用晚饭了再不去就没饭了”·先前他和萧满过了数十上百招,腰酸腿软,而萧满显然有不小收获,状态相当饱满,这会儿和萧满交手,跟讨打有什么区别·“境界都是打出来的。”
萧满说出这句孤山的至理名言,走向曲寒星··曲寒星抓着剑开溜:“饿满哥我好饿我们先吃饭吧”·他连轻身符都用上了,萧满叹息一声,可走着走着,后脑倏然传来一阵刺痛,眼前跟着花了,视野模糊不清,曲寒星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好在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刹,一刹过后,声与色皆恢复原样··萧满稳住身形,继续朝前··曲寒星不曾发现那个瞬间萧满的异样,仍旧往演练场外跑。
莫钧天从别的方向跑过来,冲着曲寒星大喊一声“等等”,继而抬手挡在脸侧,声音压得极低对萧满说:“演练场外有个人在看你·”·“看就看吧。”
萧满无所谓道··“从没在白华峰见过他·”莫钧天皱起眉,“看起来不太年长,可又看不出他修为,就连表情都捉摸不透·”·“在哪”·莫钧天指了个方向。
萧满心中有了猜测,却又觉得不应当,转头看去,才发现真是那人倚在树下,把玩着折扇,一身玄衣,银发如霜··晏无书··“认识吗”莫钧天问。
“不认识·”萧满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莫钧天“哦”了声:“那我们快走吧,已经有些晚了,再迟一会儿,五鼓楼就没饭了。”
落日欲燃,余晖将人影拉长·萧满与莫钧天走向曲寒星,三人一道朝着演练场外渐行渐远·这人一身素白被染得艳丽,衣角在风里翩跹回转,如蝶翼轻舞,单手提剑,纤细的腰束在腰封中,显得格外漂亮和脆弱。
重生仙侠修真·晏无书微微眯起眼,手里的折扇往上抛起,再张开五指接住··说来晏无书极少去管萧满的私事·他一向尊重萧满的意愿,不干预萧满做出的决定,亦不插手,除非萧满向他开口。
不过他与萧满相识多年、共处多年,竟是从未被萧满拿过什么事情打搅过··这和晏无书遇见过的绝大部分人都不同·萧满在他身边,一直都安静乖巧待着,唤一声总会应,煮的茶也极合他口味。
·所以在雪意峰上,他从繁杂的推演中抬起头来,没看见坐在窗下看佛经的人,甚是不习惯··雾岛出了一道难题,他推算不出所谓的“一些星辰将会偏离原本的轨迹”指的是哪些星辰,便一时兴起离开那座道殿,来白华峰寻萧满。
剑学得像模像样,还交到了朋友,但竟然不理他·晏无书轻哼一声,抓着折扇跟在萧满三人身后··他保持着一个极为无耻的距离,让曲寒星、莫钧天无法察觉,但萧满刚好能注意到——萧满是凤凰,无论听力还是感知力,都比寻常人好上太多。
走了一阵,萧满果然停下脚步··“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就不和你们去五鼓楼了·”萧满半垂着眼,对曲寒星和莫钧天道··“行,明日再见。”
两人没做怀疑,同萧满告别··他把剑丢入乾坤戒,深深吐纳一番,才折道回转,向着晏无书走去··夕阳的余晖如水漫过山野,薄暮时的风开始喧嚣,将晏无书漆黑的袖摆掀到半空。
萧满看着他的袖摆,目光慢慢上移,看定他的眼睛,问:·“陵光君来做什么”·“接你回家·”晏无书说得自然··这不是一句商量请求,而是一个告知。
话音落地时分,衣袖轻振,已然带着萧满从原地消失,回到雪意峰上··庭院里有花香,长廊上摇椅被风吹得摇晃,晏无书把萧满按进摇椅,折扇收起,食指点上他眉心,渡去灵力:“你神魂上的伤还未痊愈,这段时间应当静养。”
别人的灵力在经脉中肆意流转,甚至引领着自身的灵力去迎合它的规矩,有一种难言的被入侵感··萧满下意识要打掉晏无书的手,转念意识到神魂之伤甚是影响修行,他从行云峰峰主谈问舟那得到的明月风露昨夜就用过了,雪意峰上倒是有治这类伤病的药,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晏无书的。
他拿不出治伤的药,此伤又非短期内能够自愈,除了依仗面前这人,竟是别无他法··微微抬起的手垂回身侧,萧满气自己无用,在内心自责,自然不应晏无书的话。
晏无书等了片刻不见答复,又问:“怎么突然想学剑了”·萧满依旧不言··晏无书哼笑:“这个问题,即使你现在不回答我,半年后在试剑大会上,同样要做出回答。”
还是沉默··良久,久到晏无书为萧满疗完一次伤,萧满抬起眼,轻声问:“你真想知道”他眼眸漆黑,如同滴落的一滴墨,淌着微光,干净,纯粹,又深刻。
其实可以不理会晏无书的取巧,但忽然之间,萧满觉得回答一下也无妨··作者有话要说:·萧满:我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 ·第6章 上天注定·淡淡灵力荧光从晏无书指尖溢出,飞舞轻旋着消散在如烧的薄暮晚景之中。
夕阳正一寸寸往西山沉没,倦鸟归林,山风渐长··萧满仰躺在摇椅里,晏无书向前倾身,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笑道:“从前问过你,但你说对学剑没兴趣,现在突然转变态度,所以我很好奇。”
距离太近,对方脸上的所有细节都能看清,萧满别开目光·不过下一刹,他意识到不能如此退缩,迫使自己挺直腰背,定定同晏无书对视,道:“原因很简单。”
“哦”·“就是想改变某些上天注定之事罢了·”萧满道,漆黑的眼眸映出晏无书的模样,眼神和语气极淡。
这一回,换晏无书沉默··所谓上天注定之事,指的无非是那一线姻缘··晏无书沉思几许,轻声道:“小凤凰,这件事改变起来相当困难·”·“不过逆天而已。”
萧满语气淡然··萧满的境界无法承受过多高境界者的灵力,在即将临界时,晏无书撤开手·萧满二话不说起身,朝着长廊外走··“你果然在生我的气。”
晏无书跟在萧满身后··“陵光君误会了·”萧满轻声道··“你虽倔,却从不在要紧事上固执·”这话指的是萧满不顾伤体、不听劝阻,去往白华峰学剑。
“再者,若非生气,为何要那般生疏地称呼我”这话是说萧满用“陵光君”来唤他··萧满停下脚步,垂眸凝视着不远处招展在昏暗- yin -影中的花枝,细细思忖一番:“直接称呼你为陵光君是有些不妥,按照我如今辈份,称你为晏峰主才对。”
“……”晏无书说,“以前都是叫我师兄·”·“可我并不是你的师弟·”萧满扯唇笑了一下,笑容短促凉薄。
山风吹起衣袍,暗淡天光将院中种种勾勒得深沉,萧满振衣拂袖,偏头对晏无书道:“时辰不早,我回栖隐处准备明日的功课,多谢晏峰主为我疗伤·”·言罢头也不回走了,御风回到雪意峰里名义上属于他的那间院落。
池塘中青莲已谢,唯余几尾红鱼在根- jing -间穿梭;石灯笼中晚烛已上,照出门前小童的身影·容远蹲在石阶上煎药,药罐下稀微火光条约,苦涩盖过了角落里晚香玉散发出的幽香。
他一直捏着鼻子,注意到萧满后忙起身行礼··萧满看了看那火炉,想起中午时在五鼓楼吃到的东西··重生仙侠修真·自从辟谷后,他便再未吃过这等烟火食物——当然,这里面或许有大昭寺里斋饭不好吃的缘故,今日吃了一次孤山的饭菜,觉得味道甚是美好,竟有些无法割舍。
犹豫之后,萧满出声问:“会做饭吗”·容远歪头:“殿下是指蒸米饭”·萧满见过别人蒸米饭,无非是几碗米少量水混杂在一处,再端上灶台罢了。
他指的当然不是这个,纠正容远:“是炒菜·”·“会一些家常的·”·“比如”·容远掰着指头细数:“比如醋溜土豆丝、酸辣萝卜丝、青椒肉丝、泡椒牛肉丝、鱼香肉丝、凉拌鸡丝。”
“怎么都是丝”萧满颇感好奇··“切丝可不是什么简单活,很适合来练剑嘛·”容远叉着腰,眉宇间颇为骄傲。
萧满一番思索:“那就凉拌鸡丝,不要太辣,再烧个汤,快一些·”·“现在吗可我这里……”容远朝着火炉努努下巴,显得有些为难。
萧满从他手里拿过蒲扇和火钳,“我来·”·“这等小事,怎么能劳烦您”容远大惊··“我又不会做饭。”
萧满道··容远便应下,转身走出半步,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是殿下,咱们栖隐处没有锅啊”·“去借·”萧满给他支招。
“噢·”·容远快步出了远门,一番张望,择了通向道殿的路··他清楚记得,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晏无书闲来无事喜欢上了研究食谱,所以那座道殿里锅碗瓢盆俱全,甚至还有油盐酱醋。
去的路上,容远顺道在林间猎了只鸡,挖了些萝卜采上一把菜·(猎食野味危害生命,文章剧情需要,观众请勿模仿·)·至道殿,见晏无书坐在廊上摇椅里,目光沉沉,凝望远方天幕。
月出东方,较之昨夜更为圆满,皓光洒满山野,澄澄灿灿,好不惹眼··容远给晏无书行礼·后者早注意到他来了,不过这时才偏头看过去:“来这里做甚”·“殿下说想吃凉拌鸡丝,栖隐处无炊具,容远过来借厨房。”
容远把山鸡举给晏无书看··晏无书视线从那鸡上一掠而过,问:“我闭关的这段时间,殿下都去了哪里、见过谁”·容远想了想,回答:“除了昨夜那一趟外出,殿下一直在雪意峰,谁都不曾见。”
“知道了·”晏无书不甚明显地蹙起眉,朝容远摆手,示意他去厨房··庭院不知何时停歇的风又起,花枝乱颤不休,晏无书望回天边的月,折扇一下一下敲打掌心。
“那为何忽然生起气来还伤得那般重昨日白华峰上有场乱斗,但参与的不过是一群低阶弟子,而他身在雪意峰,无人能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越过禁制对他出重手……”·晏无书低声嘀咕,继而闭眼,凝神细思,开始推演回溯。
*·萧满弹指,将栖隐处所有的石灯笼都点燃,照得庭院亮如白昼·他坐到方才容远坐的位置上,往火炉看了一眼,被风吹得旺起来的火立时转小,变成细细一条,缓慢跳跃。
萧满露出满意神色,从乾坤戒里再取出一枚乾坤戒,将神识沉入··这是白华峰给的那枚,萧满记得里面有一份课程安排·他取来一观,寻得明日早上是阵法课。
与今日的符法课相同,阵法课所用书籍亦是初解·萧满对阵法的兴趣浓于符道,学过好几年,虽说算不得有多精通,但水平至少在中上,此书所述过于浅显,因而翻看完目录与首尾两页后,便搁置回去。
他又拿出别的书籍,一本一本翻看,最后留在外面打算仔细看的,是孤山的心法与入门剑法··约莫半个时辰,容远提着食盒回到栖隐处,进门便道:“殿下,饭菜都做好了,您打算在哪儿吃”·萧满合书起身,一指庭院东南角的石桌。
“得嘞”容远模仿山下酒楼食肆里的店小二高喊一声,快步走到那处,揭开盒盖,将菜摆出来··第一道便是萧满点名要的凉拌鸡丝,冒尖的一盘,鸡肉丝色泽鲜亮,面上洒着香菜香葱与切碎的红色辣椒。
第二道是炒青菜,萧满不太认得出是什么菜,但青翠透亮··汤是鸡汤,加了枣与枸杞,汤色金黄··“特意选了北边送来的辣椒,看着虽然红,但并不辣。”
“雪意峰上的鸡都是吃灵米灵植长大的,吃起来与寻常的鸡不大相同,肉特别嫩·”·“鸡汤煮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用了符,出锅前我尝过,味道是不差的。”
容远边说,边为萧满摆好碗筷··萧满坐下,温声道:“你也一起吃·”·“谢谢殿下,但我不久前才吃了辟谷丹,这半个月都不会饿。”
容远摇头,为萧满盛上一碗汤,回去熬药的火炉旁··容远的厨艺不差,但比之五鼓楼里的师傅,还是少了些火候,萧满吃了一些便放下筷子,继续看方才的书。
孤山的心法极妙,饶是这本初入门的,亦有许多可细品之处·萧满仔细翻阅,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子时将至·再看一旁,炉火早灭,熬好的汤药放在食盒中,容远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睡得正香。
萧满盯着那食盒看了一阵,终究是起身喝了药,然后把容远送回屋里,挥袖灭了庭院里的灯··翌日卯时,天光初绽,萧满动身离开雪意峰··离早课开始还有一些时间,萧满没有自行御风,如昨日那般乘了飞行兽。
他喜欢这种慢悠悠行在云间的感觉,可以从容不迫地将天地一一看尽··晨风拂面,衣袂翻飞起落,孤山弟子的勤勉一如往日·萧满又一次听见剑声,起于溪畔,起于林间,起于各处,交响成一片。
重生仙侠修真·不多久,停云峰出现在眼前·这是孤山最孤最绝的一座山峰,如一柄剑直入云霄·峰上无人,除鸟啼虫叫外,再不可闻半点声响··这里的峰主和长老,是孤山最神秘的存在,听闻一直在外游玩,留一座大阵镇守此地,使飞鸟可渡,人却尽数阻拦。
萧满看了停云峰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完全从视野里消失,才转回脑袋··再过数分,白华峰到了,往朝雨楼走的人络绎不绝·萧满没发现曲寒星与莫钧天的身影,而后排都空着,便独自坐到昨日的位置上。
他把要用的书摆上桌案,抬手推开窗户·某只眼熟的山雀又飞进来,这次叼的是一颗浑圆硕大的灵果··山雀把灵果放到萧满桌上,脚步轻快地靠近,拿脑袋蹭他的手指和手腕。
萧满反手揉上它头顶,忽听身侧响起一道声音:·“我可以坐这吗”·这声音不如何陌生,却也算不上熟悉,萧满偏头一看,问话之人身着霁青衣袍,眉目清俊,神情温和有礼。
是魏出云··萧满往楼内看了一圈,还有好些位置空着,这人显然是故意来此··“魏某是真心实意想和萧公子交朋友·”魏出云语气诚恳。
萧满双手捧起山雀,把它从窗户送出去,抬眼道:“我并非这方坐席的主人,想来没有权利替它拒绝才是·”· · ·第7章 知己知彼·魏出云振衣落座,将书卷笔墨摆上桌案,道:“白华峰上的飞禽走兽都不大喜人,方才那只雀儿对你竟是不一般。”
·这人的语气似在闲聊,不过略显生硬·萧满没太察觉,他从未和不熟悉的人聊过天,何况这个话题涉及到自己的身世秘密,便闭口不言,将山雀送来的灵果收入乾坤戒里,不动声色地往窗户一侧挪了些。
“那山雀送来的灵果名为碧根灵,我曾在游记上听人记载,日间的口感比夜间更好·”魏出云改口,起了个新话题··萧满:“……”·萧满看过的游记甚少,仍不知该接什么话好,敛下眸,翻开孤山的心法开始看。
他和人相处的经验不多,没什么朋友·上一世的百年,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念佛,若晏无书闭关,他能接连好几个月不同人说话··这一世有所好转,刚到白华峰便有了能够同行的伙伴,可这一切都应归功于曲寒星。
曲寒星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萧满距离感,无论是那晚乱斗里他砸的那一下,还是昨日清晨一上来就挂到了他肩上·曲寒星脸皮厚,最初的时候萧满想过要甩开,可那人很快又做了令他感谢之事。
而莫钧天,这个少年长得可爱讨喜,身上生着令他倍感亲切的气息,态度也好,所以萧满忍不住问少年要不要吃葡萄··至于这个洛川魏家人嘛——·魏出云一过来,就好些人注意这边,此刻他问,萧满却不答,被众人盯着,气氛有些尴尬。
萧满无心攀上这样的世家,开始想念曲寒星与莫钧天,希望他们能快些来朝雨楼,选的位置最好在他附近,接着希望教习快些来,敲响桌上那口小钟,开始讲课··说曹- cao -曹- cao -到,未过片刻,听得曲寒星的声音响起:·“满哥,你没吃过五鼓楼的生煎包吧汤汁特别足,我们给你包了些,肉馅儿和菜馅儿各有俩,还配了辣酱——”·曲寒星语气甚为欢快,但看见坐在萧满旁侧的人时,表情一顿:“咦,魏出云你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们后排了”·魏出云偏头,认真地说:“自然是因为想来。”
朝雨楼内上课,弟子们无固定座位,曲寒星不好说什么,看向萧满,用眼神询问要不要换个座··“谢谢你们为我带生……”萧满同样用眼神谢绝曲寒星的好意,但他此前未曾听说过生煎包,曲寒星语速又快,还带着极浓的儿化音,一时间没能准确复述出。
“是生煎包,就是将包子包好之后,直接拿油煎”莫钧天从曲寒星身后探头,把一个小号食盒递给萧满,“请用”·曲寒星和莫钧天在萧满前面的那张空桌坐下,萧满打开食盒。
盒中有两碟一碗,小碗中盛着红艳艳的辣椒酱·萧满不太能吃辣,却又忍不住去尝——他先用往包子上蘸了零星一点,吃下之后,再去蘸一些,如此循环往复数次,发现魏出云在看他。
萧满感觉得出魏出云没有恶意,便把食盒往中间推了推,问:“你也想吃吗”·“不用·”魏出云摆手:“就是想提醒你,吃快些,过不了多久教习就要到了。”
“多谢·”萧满道··萧满加快了速度,在教习走进朝雨楼的前一瞬,吃完最后一口,收起碗筷、盖上盒盖,把食盒放到桌下,往身上丢了个洁净术。
一位道者快步入内,径直走向最前方的桌案,落座、敲响小钟,冲着众人道:“安静了·”·这人声音很熟,模样也很熟,不是昨日上午的杨教习又是谁·萧满微微惊讶,以为白华峰的教习们身兼数职,却见曲寒星高举右手,拖着调子问:“教习,您记错日子了吧今日学阵法。”
“教你们阵法的教习有事在外,这堂课由我来上·”杨教习不咸不淡道··有人惊呼:“您还会教阵法”·“当然——不会。”
杨教习板着脸,拖长语调,不苟言笑地捉弄了底下弟子一番,继而话锋一转:“昨日学了初阶火符,但仍有一些人画不出、画不熟,所以这堂课,给你们做练习用。”
一部分人顿时哀声抱怨,极不情愿地从乾坤戒里取出昨日用到的《符法初解》与符纸··孤山弟子大多是好动好斗的,包括白华峰这一批入门不久的低阶弟子,他们最喜欢的是每日下午的剑术课,可以在演练场上肆意挥剑,温习旧招式、磨砺新打法。
萧满倒无所谓,垂下眼帘,手结定印,练习起孤山的心法··重生仙侠修真·不知过了多久,朝雨楼里有人问:“教习,咱们孤山是剑派,却成日成日的花那么多时间来学符、阵、丹、药一类的东西,学得杂而不精,有何意义”·杨教习没有立刻回答,沉眸扫了楼内一圈,问:“有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没人自荐起身。
杨教习点了个人:“萧满,你的符画得最好,你来回答·”·萧满刚循着孤山心法运转灵力走完一个小周天,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抬眼略显茫然··魏出云赶紧将方才发生的低声向萧满重复了一遍,并道:“你若不想回答,我可以帮你。”
“不必·”萧满摇头··萧满起身看向问话之人,而楼中其余人皆看向他··萧满想了想,问出一个问题:“若你要去捉拿一个歹人,你要如何做”·那人道:“当然是寻到那歹人,出剑把他打趴下。”
萧满又问:“若那歹人身藏暗处,以符来攻,你当如何”·那人:“躲开,或者提起剑来,把符纸斩成两截·”·“无论躲避还是出剑,这个过程必然要走动,可如果一个不慎,走进了歹人提前布置好的阵法,这个时候,你又当如何”·“一个阵法而已,提剑砍破便是”·这样的回答引得杨教习一声唏嘘,那人得意的神情登时挂不住,紧接着,萧满再问:“可你不识此阵,该往何处砍若是触发了里面的陷阱,或者误入死门,岂非自讨苦吃、自寻死路”·那人跟个棍儿似的杵在位置上,良久后张口欲言,但还没说出口就自个儿止住。
他无法辩驳,一张脸涨得通红··萧满觉得他已经完成了教习的要求,对杨教习点头致意,坐回席上··朝雨楼里安静,杨教习慢条斯理从过道这头走到那头,回过身来看着诸弟子:·“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和人对战,若是连对方的招法都摸不清楚,如何谈胜”·“再者,日后你们以孤山弟子的身份外出,却连最普通的符、阵、药、丹都不识得,岂不是丢了我孤山的脸面”·众低阶弟子忙称“是”。
“满哥不愧是满哥,竟如此擅长辩谈”曲寒星对萧满竖起大拇指··萧满平淡反驳:“我只是举了个例子,并非辩谈·”·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时有人捧着书卷过来请教魏出云问题。
萧满因了被教习夸奖为“符画得最好的人”,又因方才短短数言便道出一些真意,不少人跑来请教他··曲寒星便在此列,但他转身转得太晚,凑过来时,萧满身侧已挤了不少人。
“哎——”曲寒星长叹一声,敲了敲脑袋,打算转回去自个儿琢磨··魏出云恰好得了闲,伸出手指着曲寒星手上新画的符,道 :“你的问题出在……”·他为曲寒星解惑,用词非常易懂,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连莫钧天也被吸引过来。
三个人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儿,低声探讨个不停·萧满解答完最后一人的问题,取出先前山雀送来的灵果,手起手落分成四份,凑过去,成为挤在一块儿的第四颗脑袋。
“这果子还挺脆·”·“风符可以照你说的那样画吗”·“果然,日间食用,口感更佳·风符不可,风符与火符的构成有所差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问题结束,开始研究下一个问题。
萧满听了许久,脖子有些累,抬手揉了揉,余光瞥见窗外树下杵着个人··一个萧满并不想见到的人··他假装没有发现,重新回到符法的探讨中·可下一瞬,窗外的晏无书抖开折扇,往朝雨楼扇了一阵风。
萧满新抽出的一张符纸被吹跑··晏无书总是这般,在萧满不想理他的时候,使一些怪招··这人还用了法术,除萧满之外无人察觉他的存在··萧满偏头对上晏无书的目光,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看见教习不在,才起身出去。
走得自然有些慢··将近午时,山间日光亮得晃眼,风不凉爽,满耳都是蝉噪·萧满站在朝雨楼的檐下,隔着丈许距离问晏无书:“你怎么来了”·“我已来许久。”
晏无书道··他心绪复杂·昨晚推算一夜,闭关的三月,萧满日日在栖隐处煮茶种花,不曾外出,雪意峰亦不曾有人来过·再者出关那晚,萧满只离去一个时辰不到。
神魂因何而伤成迷··不仅如此,晏无书还发现他算不出萧满的未来·命运的线织在深黑雾夜里,连漫天星辰都照不清轨迹··——星辰本就在丢失自己的轨迹。
来自雾岛的警告犹言在耳,晏无书担心萧满是那些星辰的其中一颗··作者有话要说:·萧满:我自闭,不懂怎么交朋友··魏出云:好难,我也从没跟人交过朋友。
于是曲寒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 ·第8章 忽然之间·晏无书说他来此许久,萧满觉得很奇怪·晏无书与白华峰无甚交情,上一世的百年,除了必要之时,向来不踏足此处。
不过依照萧满对晏无书的了解,这是个好奇心与好玩心都重的人·难不成因着他接连两日跑来白华峰修习,就跟着产生了兴趣·不无可能·毕竟这人在俗世里的身份特殊,展露修行天赋后,直接被其师收做亲传弟子,没走过白华峰这一遭。
可若真是这般,大名鼎鼎的陵光君未免过于幼稚了些··萧满想不出缘由,干脆不想,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你来做什么”·重生仙侠修真·“不做什么。”
晏无书收起折扇,向着檐下走,行至萧满面前··萧满根本不信,但事到如今不想探究晏无书的行为,便不再问,装作接受了这样的答案··晏无书从萧满的微变的神情中窥出些东西,没好气地挑眉:“怎么,谈问舟能陪你来,我就不能来”·“……”萧满有些无奈。
行云峰与雪意峰之间的恩怨扯不清,晏无书和谈问舟更是互看不惯,萧满不欲谈峰主因为这种事被晏无书记上一笔,解释道:“谈峰主是出于好意·”·“我就不能是好意了”晏无书轻哼。
“我还有事,先进去了·”萧满懒得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他的时间极珍贵,该用在修行上,而非和晏无书说话··萧满说完转身·晏无书眼睛眯了一下,把折扇又抖开。
恰在这时,朝雨楼里响起惊呼··——有人试图将风符与火符结合,不曾想出了岔子,将整张桌子给烧起来·他身旁的人拿起水壶泼水过去,孰料起了反效果,火苗砰的一声炸开。
眼见着火势就要蔓延,许多人开始提笔画水符和土符,但都手忙脚乱,有的甚至在符纸上洇了墨··萧满快步走向窗旁,朝楼内伸出手·不过晏无书比他快一步,折扇一压,便将火灭了去。
“这个年纪的小孩果然熊·”晏无书和萧满并肩,透过窗户看着朝雨楼里惊慌的低阶弟子们,幽幽说道··“我与他们年岁相仿·”萧满冷冷瞪他一眼,甩袖走回楼中。
起火的那张桌子勉强保住了,就是面上略焦,味道过重,约莫拿香料熏一熏,或者风吹数日就好··一众弟子的表情堪称劫后余生··方才许多人都瞧见萧满出了手,而那一道压制住火势的灵力来源确为他所在的方向,是以萧满刚踏过门槛,便听见众人声音汇聚如洪,响得震天:·“多谢萧师兄”·萧满没敢迈后一条腿,在原地摇头:“我并没有做什么。”
“满哥不必过谦,这可是救命的大事呐”曲寒星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那火有风符助力,蹿得太猛,若是把朝雨楼给烧着了,杨教习会罚我们所有人抄门规和《符道初解》的,而且不下百遍”·“为何是所有人”萧满甚是疑惑。
曲寒星:“虽说最该受责怪的是画符那人,但我们其余的若是无法及时灭火,便说明我们无能,没将这些个风符水符土符掌握好,自然要罚抄书·”·画符失败的那个弟子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歉意又感激地向萧满拱手:“真的谢谢萧师兄”·萧满冲他回礼:“便如寒星所言,我本该如此,不必言谢。”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不知被谁踢倒的食盒摆正·莫钧天凑过来问:“萧满,我刚才看见昨天那个人也在窗外,你不是说和他不认识吗”·“昨天”萧满歪歪脑袋。
“就那个穿黑衣的·”莫钧天道··这说的便是晏无书了··晏无书所施并非隐身术——他来白华峰又不是为了偷鸡摸狗,根本没有隐身的必要,只是敛去一身气息,让境界较低之人难以察觉,萧满能够发现他的存在,是因为足够熟悉。
莫钧天的敏锐让萧满诧异,不由往窗外看了一眼·晏无书已走,他敛下眸,低声道:“方才认识了·”·“他来这里做什么”莫钧天好奇道。
萧满有半瞬的迟疑:“给五鼓楼送食材,路过此处,便来看看·”·“竟是如此·”莫姓少年露出惊讶神情,“我看他气质非凡,还以为是哪峰上的前辈,原来是个送菜的”·魏出云听见他们的谈话,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莫师弟,话不可这般讲,便是菜夫,亦值得我们尊敬。”
“魏师兄所言甚是·”莫钧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四人又凑在一起探讨符道,时间过得极快,眨眼便到了午时·杨教习回朝雨楼,看到那张被烧过桌子,又巡视一圈众人,见无人受伤,没说什么,摆摆手放众人下课。
五鼓楼内菜色依旧丰富,掌厨师傅额外做了消暑的汤羹与甜糕,那糕点极合萧满心意,临走时他带了好些··白华峰上的修行日复一日,生活不能说一成不变,因为每日上午的课程并不相同,但大体上无甚区别。
时间走得时快时慢,一个晃神,竟是半月已去,秋凉替了夏燥,雁从林间飞走,溪涧中水落下··萧满将孤山入门剑法练得极熟,心法亦习至八重,再上一重,便臻至圆满。
这日休假,萧满难得未曾在卯时起身··容远依旧卯时不到就起,他已习惯萧满新养成的习惯,在栖隐处的庭院一角搭起灶台,早早开始烧制吃食··萧满昨日说想吃馄饨,他捉了些虾,去皮去须,把肉剁碎,弄起虾仁馅儿。
秋日天亮得晚,容远忙活许久,东方终于泛起一线光芒·馄饨的香散在空中,他用铁勺盛满一碗,撒上葱花,恰好萧满推门出来,一身素白,乌发如墨简单束起,步履不疾不徐,风过衣摆飘飘,仿佛天上仙。
接着嗅见香味,转头寻去,鼻翼翕动··容远赶紧把馄饨端上桌,待萧满走近,问:“殿下,今日要出去吗”·萧满摇头·今日休假,白华峰上诸楼——除了五鼓楼都关着,去了也是白去。
“那殿下打算在何处修炼”·“落月湖·”·容远“哦”了声,又问萧满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喝莲藕排骨汤,他新得了一砂锅,相当适合炖汤。
萧满点头同意,然后回忆在五鼓楼里吃过的那些,说了几个菜名··重生仙侠修真·行至落月湖时,朝阳完全从东方升起·湖岸草丛间清露慢慢消散,湖面清波映照日光,耀眼得像是融了金。
萧满四处看了一圈,目光在湖心亭上停留许久,足一点、身一掠,来到石亭顶上,再一撩衣摆,坐了下去··风正好·萧满手结定印,默念心法口诀,开始调息。
他并非全神贯注地入定,始终留了一分神识在外,以免突生变故··是和晏无书学的,那个人闭关便是这般,若是有事,在门外喊一声就能得到回应,或者会直接走出来,随意得仿佛是睡了个觉。
孤山心法玄妙,随着独有的节奏,一呼一吸皆成了韵律·日照、温度以及拂面而过的风都在变化,萧满感知着这些变化,体会其间奥妙,徐徐缓缓运转灵力,沿经脉- xue -位,走了一个小周天。
渐渐的,气感消失,神思同于天地,万物清静·他开始运转大周天··大周天内行气自然,耗费时间较小周天更长,萧满此身入道不久,更是缓慢稳健·过了许久,他眉头蹙了一下,睁开眼。
——身前站了个极其熟悉的不速之客··午正的日光已不轻柔,他银发玄衣,折扇轻摇,眼里带笑,连额上那道剑痕都如同融了暖意··“怎么变得跟猫一样,喜欢往高处跑。”
晏无书在萧满对面盘膝坐下·亭盖正中凸起的那根桩子只有方寸大小,萧满占了,晏无书无法挤上去,是以为了和萧满视线齐平,他悬浮在虚空中··萧满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到他放在两人之间的食盒上。
“容远做好了吃食,我帮你送过来,顺便检查你的伤·”晏无书道··“伤已痊愈·”萧满收起食盒,但对晏无书依旧冷淡。
“神魂上的伤,哪是半个月能好的”晏无书语气颇为不赞同··萧满:“我体质不同·”·“小凤凰,在要紧之事上不许太倔。”
晏无书不与萧满多说,抬手点上他眉间··萧满犹豫片刻,没把这人的手拍开··这段日子,晏无书每日必会来为萧满疗伤,萧满说不走他,打不过他,又寻不出比他更好的疗伤“药材”,便随他去。
晏无书的长相极出色,凤眼狭长,眼尾轻拉出的细褶有些凌厉,却因惯来带笑,冲淡了冷感·年少在江湖上闯荡那会儿,每过一座城,城里的姑娘都愿为他着红装。
当初萧满喜欢极了晏无书,自然包括这张脸,那会儿还会害羞,如今盯着他看许久,神色分外淡然:“不过是因为我在你的地界受了伤,自尊和威严受到了挑衅而已。”
“你还学会刻薄我了·”晏无书笑起来,不以为然··萧满亦不以为然,垂了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的掌纹很细碎,从头到尾写满坎坷。
神魂上的伤是真的快痊愈,晏无书没费多少功夫,便收回手指··昼阳在天顶,映到湖中,被风一吹,碎成了片·那些光芒变成星星点点,轻快地浮动跳跃。
晏无书偏头看了会儿这些波光,对萧满道:“小凤凰,你没必要急着修炼,你本就拥有漫长的寿命,不必如凡人那般追逐朝夕,且你生而体虚,开始时走慢一些,对将来更好。”
·“我自有分寸·”萧满不为所动··上一世晏无书也这般说过·那时他对晏无书顺从极了,晏无书让慢,他便当真放慢速度。
可后来呢·后来数个孤山长老联起手来要剖他元丹,世上最强的阵法孤山剑阵压在头顶,他境界低微,修为薄弱,连喘息都不能··忽然之间,萧满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不是从一开始,晏无书对他说这种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若他境界过高,到了太玄上境或太清圣人境,元丹不仅剖起来不容易,人族修行者更无法轻易吸纳。
一个不慎,便是功亏一篑··萧满猛地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如墨,定定注视晏无书··他什么都没说,晏无书挑了下眉,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有所感知,朝西看了一眼。
一柄剑自西边飞来,停在晏无书身前丈许处,传出声音:“林雾长老从西荒归来,并带回一个佛龛·”说话的人是元曲··“和我有什么关系”晏无书甩了下衣袖。
剑身在虚空里左右摆了摆,似在摇头:“人家大老远回来,好歹接一下风·”·晏无书“哦”了声··“我把话带到了,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元曲不太乐意掺和这对师兄弟的事,话一说完,剑折返远去。
孤山姓林的长老有数位,因而皆以全名称呼,以做区别··这个林雾,是晏无书的师弟··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林雾不该在这时回来,萧满记得,这位师弟一去西荒数十载,回来时他与晏无书的合籍大典已举办好多年。
哦,当然也可能是中途回来过,但他不知道罢了··萧满没什么表情,把容远准备的食盒打开,捏出一块甜糕,慢条斯理开始吃··晏无书坐在他对面··片刻过后,又是一柄飞剑至落月湖,剑尖向着晏无书,传出孤山掌门沈意如的声音:“林雾带回一座佛龛,甚为邪煞,孤山唯你与佛门相熟,速来。”
“是,师叔·”掌门发话,晏无书不得不起身,随着飞剑一道,化光行往明光峰··萧满眼皮都未撩,捻了捻指尖沾上的糕点渣屑,提着食盒从湖心亭顶移身到湖心亭内,将三菜一汤摆上桌。
 · ·第9章 似魔似佛·孤山主峰明光峰,日光倾洒林间,镇派神剑伫立山巅,身后道殿威严·晏无书随掌门飞剑入殿,见得除停云峰外,各峰峰主皆到场。
沈意如坐在最高处的掌门座椅上,难得端正了姿势,一手支颌,一只手在座椅扶手上轻叩,眼眸下垂,沉着眉梢·其余诸位峰主分两列坐在椅中,元曲身为明光峰的长老,站在沈意如身后。
重生仙侠修真·殿中还站着个人··这人穿一件雾蓝色道袍,眉目极清秀,看起来甚是年轻,却不显稚气,反而透着一股干练沉稳味道,见晏无书进来,微微一颔首:·“师兄。”
他姓林名雾,是晏无书的师弟··“嗯·”晏无书开口应了声,坐进属于雪意峰的那把椅子,目光落到中央的几案上,问:“就是这佛龛”·“没错。”
林雾点头,道出得到此物的经过,“前些日子,位于西境的禅宗惨遭屠杀,这事想必诸位已听说·这是封印在禅宗内的一座佛龛,邪煞非凡,禅宗担忧此邪物流落人间,故而在西荒寻到我,想请求孤山出手、代为镇压。”
随着林雾说话,沈意如朝着佛龛看了一眼,此物慢慢浮到空中,由左及右旋转着,使得众人皆能看得仔细··佛龛似被烧过,通体焦黑,朝外开的“门”倒塌,遮挡去里面的情形,让人辨不清供的是何神佛。
刻上去的咒文符纹业已残破,缝隙里不时溢出黑雾,但道殿内威压甚重,黑雾尚不及飘多远,便被迫散尽··却是散不尽其上煞气··晏无书折扇抵着下颌,以神识去探:在里面挣扎冲撞的东西原本是佛门之物,却不知为何入了魔,境界不低,至少在太玄上境。
入了魔的东西都不好办,且这玩意儿还是个老旧之物,年份起码上千··有人指出:“封印快要被冲破了·”·“佛道两门功法迥异,以佛门手段设下的封印,残破之后却让道门来修补,难。”
谈问舟一抖衣袖,轻摇羽扇,慢声说道,“除非先把这封印破了,然后再加上新的·”·立刻有人摇头:“太冒险了,若是不慎,便会危及孤山。”
又有人道:“佛门的东西,与我道门何干当送还给他们·”·“却是与天下众生有关·”元曲开口反驳,“况且,若送出去,岂非显得我孤山无能”‘’·“不若在上面再添一道封印。”
“这佛龛如此残破,承受不住的·”·“那就在外面修一圈壁垒嘛”·“时间上来得及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让晏无书想起那日在朝雨楼外见到的情形,也是一群人说说吵吵,那小凤凰似乎乐在其中。
想起萧满的显然不止晏无书一人,元曲摸着下巴说:“说到佛门……或许可以请那位凤凰殿下过来看一看,他不是在大昭寺清修许多年”·谈问舟摇扇子:“殿下境界太低,恐怕能帮上的忙少。”
元曲又看向晏无书,想问他的意见··这时,听得沈意如开口:“无书,你怎么看”·晏无书凝视了佛龛片刻,把目光投向林雾,问:“当时托付佛龛给你的人,如今何在”·林雾敛眸:“他伤得极重,找到我、将佛龛给我时,已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禅宗满门被屠,带着佛龛出逃的人又死,意味着往禅宗方面寻不到什么助力,若不把佛龛往外送,这事就只能孤山自己解决··晏无书走下座椅,绕着佛龛慢条斯理走了一圈:“这是千年以前的佛门封印,方法端的是晦涩繁复。”
一位年长的峰主翻了个白眼:“这是废话·”·“废话不就证明我说得在理”晏无书笑了笑,转向另一侧,“想问师叔与纪峰主分别借一件法器。”
“尽管开口·”沈意如道··晏无书:“要万壑雷与不易行·”·两者皆是用来布置幻阵的法器··万壑雷乃是一口钟,传闻里面有一百零八道幻境,能折磨得被罩在里面的人生不如死。
而不易行,外形似一株桃花,枝干上甚至带着清透露珠,实则是当日白华峰用来干扰乱斗试炼的半真幻境··沈意如与纪峰主抬手一挥,两件法器落到晏无书手中。
跟着,晏无书又取出一件法器,手腕一翻,三件法器悬空而起·他道:“先制造个幻境,把这玩意儿骗过去·”·雪意峰··萧满独自用过午饭,将食盒收起,绕着湖畔慢悠悠地散步。
在曲寒星和莫钧天的影响下,他养成了饭后消食的习惯··那只喜欢给萧满送果子的山雀不知打哪飞来,先是蹭了蹭他的脸,接着落到他肩头,在上面来回踱步··“啾啾啾。”
山雀啼叫着··萧满听懂了它的表达,笑容里有些歉意:“今日没去白华峰,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啾”山雀拍打翅膀,抬起头轻轻撞了一下萧满下颌,似在说不必道歉。
晌午日光长,落月湖中不映月··秋景不同于夏时,层林颜色不再深沉似墨,披挂山间数月久的莽绿褪去,变成深浅不一的黄橙红··落叶在风里起落,萧满在落月湖边走了一圈,回到湖心亭时,容远跟先前的山雀似的突然出现,大喊一声“殿下”。
萧满看过去,小剑童怀里抱着剑,笑得一脸灿烂··“来这里做什么”萧满好奇问··“前几个月,我托武梅峰一位师兄替我打把剑,方才终于拿到了”容远十分兴奋,边说边蹦,“殿下,落月湖风景极好,我可以在这儿练剑吗”·“自然可以。”
萧满点头··容远认认真真向萧满行了一个礼:“多谢殿下”·萧满如晨间那般盘膝坐在湖心亭顶上,容远在湖岸拔出他新得的剑,练习晏无书曾教过他的一招半式。
辰光随着时间渐渐偏转,日影从西到东,由短而长··猝然之间,遥远的明光峰上传来一声刺耳鸣响··重生仙侠修真·铮——·似琴弦陡然折断,尖锐的声音擦刮过孤山十二峰中所有人的耳膜,境界低下之人如容远,被激得剑从手里脱落。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唯有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佝着腰,五官皱成一团··萧满倒是未受影响,飞身一掠,至容远身旁,往他身上施了一道清心诀··这声音来得突然,消失亦极快,那股难受劲儿过去之后,容远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忽见萧满喷出一口鲜血·“殿下”容远吓得大惊失色,赶紧翻身站起,把萧满扶住。
容远焦急道:“我去请峰主”·萧满养了大半个月总算有所好转的脸色在这一刹惨白如纸,唇青得发紫·意识在溃散,他强行集中精神,反手抓住容远。
明光峰··分散在不同方位的三件法器光芒大盛,耀眼刺目·剧烈的灵气流动下,晏无书玄色袖摆猎猎翻飞,他在道殿正中央,以剑指- cao -纵法器,向着佛龛缓缓贴拢。
说时迟那时快··铮——·一声刺耳的响从佛龛中传出,迅速传遍整个孤山·道殿里陈设摇晃,道殿外树影颤抖,十二峰上响起弟子们的痛叫,掌门及诸峰峰主纷纷出手,晏无书眉梢一皱,剑指成掌,做了一个“收”的动作。
十数道灵力镇向佛龛,道道皆带杀气,在捆锁之下不断挣扎的东西总算是消停,咚的一声落到地上,震了两下后,再无动静··晏无书放下手,袖摆微晃:“暂时封住了,但接下来还得另外想办法。”
“交给你可好”沈意如问··“可·”晏无书没有推辞,冲坐在最高处那人点头··“辛苦师侄。”
沈意如从座椅里起身,对晏无书说完,转向众人:“今日之事暂且到这,诸位便散了吧·”·众峰主向沈意如行礼,各自御剑离去··晏无书把佛龛收入乾坤戒里,踏出殿门。
林雾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师兄·”·晏无书与林雾,年少相识,相伴相依走过了极长的岁月,纵使因一些矛盾分道扬镳十数载,但他们到底还是师兄弟,若真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未免太难看了些。
晏无书停下脚步,回头理会了林雾:“嗯·”·林雾道:“过些时候便是师父的忌日,但我留不到那时,可否请师兄现在与我一同去看看师父·”·晏无书没立刻答复,林雾垂下眼,扯了扯唇角:“我当然不是因为一去西荒十三年,就不记得路了。
我想的是,师父会希望我们一道去·”·不得不说,这话有几分道理··师父临死前,最大的期望便是他们师兄弟能够亲厚友爱,而这十三年里前去祭拜的向来唯晏无书一人,他老人家估计气得够呛。
晏无书转头看向檐外的天,停了一会儿,一甩衣袖,走向前:“那就走吧·”·作者有话要说:·晏狗,你这样做以后会哭的· · ·第10章 半湖瑟瑟·一个“抓”的动作耗尽萧满所有力气,指上一松,手腕擦着容远手背垂落,整个人往前栽倒。
容远瞪大了眼,手忙脚乱去扶,可架不住萧满个子高、他人太小,一声闷响,两个人一同摔进草地··容远被吓得快哭了,爬起来大喊:“殿下”·落月湖畔秋风瑟瑟,卷起容远满是哭腔的声音,萧满阖着眼,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不曾颤动,背后的乌发散下来,衬得肤色更加惨淡。
容远伸手一探萧满鼻息,眼泪登时掉下来:·“怎么办怎么办……我得、我得去找峰主”·萧满的呼吸太微弱,他境界过于低微,留在落月湖,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里是雪意峰,有峰主亲手设下的禁制,外人闯不进来,峰内的人又都识得殿下身份,把殿下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容远作好决定,抹掉眼泪帮萧满换了个姿势,让他仰躺在草地上。
这样至少舒服些··但他刚起身到一半,忽见萧满蹙了下眉,缓慢撩起眼皮··“殿下”容远立刻凑近,关切地问,“殿下您醒了”·“嗯。”
萧满在容远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水袋,稍微喝了些·萧满素白衣衫上沾了不少草屑,容远一一摘去,然后蹲在他面前,道:·“殿下,我去请峰主。”
“不必·”萧满敛下眸,声音微哑··容远站起来,边比划边说:“殿下,您不知道您脸色有多吓人”·萧满淡淡道:“他被掌门叫走,你根本见不到他。”
“那我去告诉元长老,他总能见到峰主”容远叉起腰,转念间想到解决方法··萧满不想让晏无书知晓自己的状况,更不愿看见他那张脸,便让他与十多年未见的师弟相谈甚欢好了。
“安静·”萧满眉宇间带上了不容置否的厉色··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萧满还不清楚晏无书与林雾的事情,只当他们是一对关系并不亲密的师兄弟,是到了数十年后,才知晓那一段往事。
晏无书和林雾,当年差一点就结为了道侣·之所以没成,是因为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出现了分歧,自此分道扬镳,再不相干··至于是什么分歧,出在什么事上,这些深层次的东西,萧满没去探究。
一来怕惹晏无书不高兴,二来他总想着晏无书已和自己合籍,当是不将林雾放在心上,拿这些陈年旧事去叨扰显得矫情··现在,萧满根本懒得管这档子事,未来会和晏无书分道扬镳、再不相干的人是他。
萧满眸间那点严厉淡去,容远一屁股坐到地上,听话地闭了嘴,但神情仍然忧虑,黑鹿鹿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重生仙侠修真·“这样的咳血与昏厥于我而言是常事,早已习惯,不必太惊慌。”
萧满瞥他一眼,开口解释··“可这三年,您一次也没这样过啊·”容远一脸震撼··萧满不与他解释那么多,垂了眼,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嘱咐起旁的:“今日之事,不必告诉陵光君。”
说完一颗一颗捻动佛珠,默念当年从大昭寺中学会的心经··别人可能无法察觉,但萧满很清楚,先前传出的那声刺耳鸣响里,带着淡淡佛息·便是在那个瞬间,他意识到极有可能是林雾带回的那一座佛龛在作祟。
而响声过后倏然传来的不适感实在是熟悉,当初去大昭寺学佛之前,他每隔数日便会受上一次这样的折磨——源自打胎里带出来的病,那病本已痊愈,但不知为何,被那道佛息给弄复发了。
萧满应对自己的病痛冷淡又熟稔,一句一句念经,神思沉静··细小圆润的菩提珠串折- she -日光,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堵在萧满胸口的那团郁气被疏导开去,顺着经脉回路排到体外。
他吐出一口浊气,撩起眼皮··容远还在不远处守着他,不过已经睡着了,身后是落月湖,湖面一半瑟瑟一半红··原来辰光近晚·萧满抬头,看见夕阳正在坠落,西山的那片枫叶林在风中涌动如烧。
是时候离开··萧满抬脚,却不知容远一直警醒着,一听风吹草动立刻睁眼··“……殿下”容远揉揉眼睛打量萧满一番,露出笑容,“您气色好多了”·“当然。”
萧满点头··容远见萧满一副就走的模样,站起身拍着衣摆上的灰尘草屑,问:“要回栖隐处吗”·“就不了·”萧满甩甩衣袖,打容远身前走过,“也不必备晚间的饭食,我不确定回来的时间。”
“您去哪儿啊”容远冲着萧满背影问··萧满没答··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总之不想在雪意峰,晏无书终究会回来。
白华峰上曲寒星他们定然准备着去五鼓楼用晚饭,萧满现在没闲心过去凑热闹,思来想去,大抵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行云峰··行云峰峰主谈问舟对他印象应该还好,萧满想去找谈问舟问问佛龛的情况。
依照孤山的行事风格,带回来的东西鲜少有送出去的时候,那佛龛十有八九是被孤山留下了·既然如此,他该去探一探,了解情况,以免日后生出麻烦··风一直在吹,袖摆起起落落,萧满停下脚步转身,眸光轻淡,眉目出挑,与薄暮里的山色湖光相映成画。
“去见一个朋友·”·怕容远担心,萧满说道··*·晏无书的师父卧松真人葬于东风吹梦··此地是孤山数代英烈埋骨之处,卧松真人的墓碑立于东面一棵如云青松后,抬眼便见长空无边。
他来祭拜,向来不费什么功夫·打一桶清水,将墓碑石台清洗干净,再上一炷香,等到燃尽,便会离去··斯人已逝,轮回早入,此般形式不过是给在世之人一种宽慰、一个挂念,并不具备太多具体的意义。
这回亦不例外,待得香灰被风吹尽,晏无书一合折扇,拎起旁侧的木桶,转身就走··林雾站在石碑前,风吹起发,遮挡住侧脸·他听着晏无书的脚步声,等这人走到那棵松下,转过身来,一双眼里清光轻漾:“师兄,我听闻你太玄上境圆满,可否请你……”·“如果在西荒受了伤,去明华堂;如果对剑道有疑惑,回你们清云峰;如果是别的事,找掌门。”
晏无书毫不留情打断他··“你不愿帮我,甚至连话都不想听我说完,是因为凤凰么”林雾朝前走了一步,“我听闻你们来年三月就要合籍。”
晏无书:“早在我认识凤凰之前,我们就已不再是互相帮助的同门了·”·闻得此言,林雾抿起唇··东风吹梦里禁止术法,一切事情皆要亲力亲为,晏无书把木桶送还到该在的位置上,忽然间嗅到风吹来的某种味道,皱起眉:“你还在帮着摘星客做事”·“我们是合作。”
林雾纠正他的说辞··“趁早断了联系,免得道心折损·”晏无书依旧是冷淡的神情,言罢振衣,转身行往东风吹梦外··林雾在原地没动,凝望晏无书远去的背影,许久,开口道:“那又如何师兄,你还是忍不住关心我。”
他这话说得轻,也不知晏无书听见没有··晏无书没立刻回雪意峰,佛龛之事还需折腾,他一脸凝重去了书楼··孤山有着上万年的底蕴,藏书之丰厚,乃当世第一。
无论佛门道门抑或儒门,各家经典秘籍,几乎都可在此寻得··他想看看书楼里有无修补那种佛门封印的方法··书楼悬浮虚空,高百丈,几乎与天相齐。
分类众多,若是不熟悉的人走入,几乎等于误闯迷宫··晏无书对此地熟悉,同这里的执事打过招呼,径直去了佛学区域··这一寻便是数个时辰,从浩瀚书卷中抬头朝外看去,明月清风落满山间。
晏无书合上手里的书,叹了一声气,离开书楼··亥正,雪意峰寂静无比,除了月光照耀处,其余地方漆黑一片·鸟兽都回林间休息了,还在外活动的唯容远一人。
他在落月湖畔练剑··落月湖映照天上那轮满月,剑影则试图向水中月斩去,却是力道不够、灵气不足,挥剑之后不过刹那,生出的波澜便化开散尽··晏无书足尖点在容远剑尖上,往湖中湖岸环视一圈,问:“殿下呢”·容远神情立刻变了,有些慌张,又有些犹豫。
“怎么”晏无书眉梢轻挑··重生仙侠修真·容远想把今日萧满受伤之事告诉晏无书,可萧满叮嘱过他不许说出来,心中纠结不定。
偏偏晏无书还不错目地盯着他,让他倍感压力··殿下不让他把事情告诉峰主,定是另有安排,若他贸然说出口,说不定会坏事情·又说不定,殿下打算亲自说·那还是别告诉峰主了。
容远心中打定主意,抬头对上晏无书的视线,回答方才那个问题:“殿下说他去见一个朋友·”·“见朋友”晏无书只微微诧异,并不深究,甩袖落回地面,点头道:“行,你继续练剑。”
言罢折身离去··容远想起什么,朝晏无书的方向跑了两步,大声道:“但峰主哇殿下去的方向是行云峰”·晏无书脚步一顿,回头:“嗯”· · ·第11章 湖岸寻石·上次萧满来行云峰,与谈问舟在殿外石桌上相谈。
这一次,道童直接将萧满迎入殿内,端上一盏热茶,恭敬称一声“殿下”:·“我家峰主尚在处理一些事情,殿下请在此稍后,若有需要之处,请尽管开口。”
萧满冲道童点头:“多谢·”·茶是今年的明前新茶,香气甚清,汤色澄澈·不过萧满只喝了一口,便搁下茶盏,不动声色打量起殿内情形。
除了雪意峰与明光峰,这是萧满第一次走进别人的道殿·与雪意峰上那座相比,行云峰道殿内布置更为严肃,没有摇椅躺椅这类适宜休闲的物件,四壁挂古画,桌椅屏风镂雕精致,图案多是花鸟一类。
萧满慢慢看过去,视线落到道殿另一侧的博古架上,出声询问道童:“我可以去那看看吗”·“当然,殿下请·”道童比了个手势。
他起身过去··博古架上放着几件法器,萧满勉强能认出来,数量更多的是书册与画卷,中间的某一层,还放着几罐丹青颜料·不难看出这位谈峰主是个喜好丹青之人。
渐渐的,萧满被某物吸引去注意··那是一颗蛋,放置在木架上,大小与鹅蛋相似,壳极白,有着非常漂亮的银色花纹··萧满对这颗蛋生出好奇,抬手轻轻触碰。
“这是某位师祖留下的,但不曾说过是什么的蛋·”谈问舟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满身后,“我想应是某种鸟儿的,殿下可有头绪”·萧满从博古架前微微让开一些,冲谈问舟摇头:“我认不出,恐怕要等到破壳。”
“这蛋摆在这已有百年,一直不曾有过动静,或许是我与它缘分未到·”谈问舟轻摇羽扇,语气颇为无奈,:“不过……如果师祖愿意回来,便能前去一问。”
这话让萧满略感吃惊·如今的孤山掌门乃晏无书师父那一辈的人,师祖便要往上再数一代,沈意如虽看上去年轻,实则已有几百岁,她的师叔师伯该是多少岁若还活着,会留在这世间,而不选择飞升·谈问舟看出萧满心中所想:“便是停云峰上那两位之一。”
“两位竟是师祖吗”萧满惊讶地瞪圆眼,他一直以为与掌门同辈,是师叔或师伯··“那两位在孤山待了太久,说是腻味,许多年前便出山云游,偶尔才回来一遭,如今清楚他们事情的人不多。”
谈问舟见萧满神情,忍不住笑,“不谈他们,容我猜猜,殿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佛龛之事”·“峰主妙算·”萧满朝谈问舟拱手。
谈问舟摇着扇,打量萧满片刻,问:“说来掌门已将佛龛交托陵光君处理,殿下问他,不比问我更好”·萧满:“……”·上次谈问舟问他是否和晏无书闹了矛盾,他否认了,如今这般行事,算是打了当初的脸,不免有些尴尬。
算了,他迟早有一日会同晏无书决裂,到那时人人尽知他们俩有了矛盾··萧满在心中轻叹,打算不再掩饰,却听谈问舟道:“只是随口一问,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谈问舟带着萧满走回道殿另一侧,桌上茶已凉,他让道童换上一壶新的,拂衣落座,开门见山:·“不瞒你说,佛龛被带回孤山后,掌门将诸峰峰主都召了过去。
我仔细看过一番,封印在里面的东西格外邪- xing -,存活起码千年以上,境界至少太玄上境·”·悬天大陆上境界共五重,分别为抱虚、守一、归元、太玄、太清。
修行如同登塔,越往上走,能够立足之人越少·太清圣人境界是距离飞升最近的一重,如今的悬天大陆,在此境界之人寥寥无几·其次的太玄境亦是难得,像孤山这样的大派,也不过十数位。
更何况太玄上境··佛龛里的东西至少太玄上境,若是一个不慎,让它得到什么契机,便有可能入太清圣人境了··这样的邪物何其难办··“是从何处得来”萧满不由问。
谈问舟把林雾得到佛龛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萧满直觉不对··禅宗遭遇的不幸他有所耳闻,但上一世,从未听说过有人将被封印起来的佛龛托付给孤山。
事情变得和前世不一样了··他抚上腕间的佛珠,慢慢蹙起眉头:“禅宗竟镇压着这样的东西”·“我亦甚为疑惑,此事非同小可,却是闻所未闻。”
谈问舟摇摇头,继而想到某种可能:“不过那是千年前被镇压的东西,现今的修行界没有风声,也说得过去·”·萧满细思片刻,问:“可知佛龛供的是哪位佛”·谈问舟:“辨不清,看不出。”
“残破的封印只是暂时被压制住,后续欲如何处理”·“这要问晏峰主,此物已交由他处理·”·重生仙侠修真·道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听见谈问舟问:“殿下为何对这佛龛感兴趣”·萧满直觉他在试探,撩起眼皮,认真看着对方:“不是感兴趣,是好奇·我在大昭寺住了将近十年,日夜念佛听佛,算得上半个佛门之人。
听闻佛门有此邪物,自然想了解一二·”·旋即话锋一转,反问:“峰主难道不好奇”·谈问舟笑了:“当然好奇,否则怎会一回到行云峰,就将那佛龛给画在了纸上”·“峰主画了佛龛”萧满眼里亮起一抹光芒。
“殿下想看”·“正是·”·谈问舟起身,羽扇朝前一挥:“请随我来·”·萧满随谈问舟来到后殿书房,见到书案上摊开的一幅画。
画得相当详尽,连上面的咒文符纹都清晰可见··他边看,谈问舟边详细讲述从封印缝隙里溢出的黑雾与根本抑制不住的邪煞之气·萧满听后,开始寻找此物与身上旧疾的关联。
他出生时便染病,久病自成医,对发病的缘由再清楚不过··此番详述,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但那个念头一闪即逝,转瞬即无法捕捉·这种感觉像是在湖岸寻石,分明寻到了心仪的,却一不留神让它落入水中。
可惜那石子细小,连朵水花都未渐起··心里难受得紧··“我想,我该去书楼看看·”萧满望着桌上的画,低声道··孤山藏书堪以一个“巨”字形容。
他听晏无书说过,各家各派的经典,但凡能抄录的,这里都有拓本,至于某些不能抄录又无法弄到原本的,则直接以术法造出来,再加以保存了·手段虽无耻了些,但这种时候作用非凡。
谈问舟不赞同:“殿下去书楼,恐怕难找到想找的·”·“嗯哦……”·萧满适才反应过来,他如今不过是个抱虚中境的低阶弟子,凭借低阶弟子的腰牌,只能在书楼第一层打转,不免气馁。
谈问舟又说:“行云峰上有一座小书楼,集我峰诸代长老弟子的心血智慧所成,虽比不上大书楼,但许多书册都能在那寻见·殿下如果不介意,可以去那里试试。”
“可我并非行云峰弟子·”萧满犹豫··“行云峰向来不藏私·若是藏私,怎能纳万物”谈问舟抬袖一挥,笑得洒脱,“我带殿下过去。”
萧满认真向他执礼:“如此,多谢谈峰主·”·小书楼俄顷便至,楼内没有点灯,只在四方角落里悬挂耀石,光芒堪堪照清道路·但修行者目力极好,这样的光线对萧满而言不是阻碍。
他顺着指引牌来到目的地,依着名称点了数十本,坐去窗旁,抬手推开窗··一剪月光如流水般淌进来,照亮地板与书架上深浅不一的纹路··虽说在小书楼内走路不成问题,可萧满看书时,还是偏爱在光线明亮的地方。
窗外的月是满月,挂在东方,为层林镀上一层银辉·萧满盘膝坐着,难得没将背挺笔直,靠在墙上,眼眸垂下,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静心凝神之后,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他看了一本又一本,倦意涌上心头,暗道一声今日先到此为止,孰料这念头还未转完,听见外面有人在非常不客气地说话··不是他耳力太好,而是他对说话之人过分熟悉。
萧满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合上书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处远望··行云峰山脚,两人隔着界碑对峙,其中一人玄衣飘飘,银发如霜,眉间剑痕凌厉,赫然是晏无书。
来这种不相往来的地方,他表情很臭··谈问舟着鹤氅,摇晃羽扇,慢吞吞问:“晏峰主这是来做什么”·晏无书言简意赅:“接人。”
容远说萧满日落之时便离开雪意峰,他在落月湖等到子时,却等不到萧满归,想起这段日子萧满对他的态度,晏无书断定萧满在躲他··躲便躲了,他与凤凰年岁都还长,这些事都能慢慢说清楚,但凤凰竟然躲去行云峰,隐隐还有要留在那过夜的预兆。
这令晏无书生气··谈问舟露出疑惑之色:“接谁”·“自然是凤凰·”晏无书冷哼一声,“别想把他藏着。”
“晏峰主何出此言”谈问舟笑起来,“我与殿下相谈甚欢,已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走走,怎能说是‘藏’再说殿下此刻正在小书楼内看书,甚为忙碌。”
晏无书撩了撩眼皮:“小书楼”·“如同其名,乃是一座藏书阁·虽比不上门派书楼,但放眼整个悬天大陆,想来是能排进前十。”
谈问舟道,“雪意峰上没有这样的藏书,殿下来我处借阅,不是理所应当”·“原来是谈峰主教导无方,我雪意峰之人皆把东西记在脑中,根本用不着留在纸上,等待后日回忆。”
晏无书扯起唇笑了一下··谈问舟折扇向下一压,淡淡瞥他一眼:“道不同,不与多说·”·“那便开了阵法,让我去接人·”晏无书一扬下颌,眸间流露出危险之色。
行云峰与雪意峰对着干了多年,谈问舟自然不会因晏无书的威胁而照做,反而兴致勃勃看着他,问:·“晏峰主是惹得殿下不快了吗”·晏无书面无表情:“这不是谈峰主该关心的事情。”
谈问舟笑问:“那我为何放你进来”·“我也不是不能硬闯·” 晏无书亦笑,手陡然一抬,自虚空抓出一把剑。
却是来不及出鞘·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身影自林间穿来,落到谈问舟身侧··是萧满··“晏无书,住手·”萧满看定晏无书,神色偏冷。
重生仙侠修真·作者有话要说:·萧满(冷漠脸):要求加上文库内关键词搜索的功能·· · ·第12章 何人沏茶(上)·何人沏茶(上)·秋夜的月冷白,站在月下的人冷淡,那双眼眸漆黑如墨,映一点月华冷光,清透得如同寒湖里的水,似乎有许多情绪,又似乎波澜不生。
这样的眼神未在晏无书身上停留太久,眨眼他剑身上掠过,看向谈问舟··“时辰不早,该向谈峰主辞别了·今日多谢·”萧满道··“朋友之间何必言谢”谈问舟摇扇笑道,“殿下慢走。”
萧满抬手一礼,转身越过界碑··晏无书站在界碑彼端··清风穿过山岗,扬起萧满素色的袖摆与衣角,在空中肆意翻飞·萧满来到晏无书面前,对他道:“走吧。”
语气冷淡,全然比不上与谈问舟说话时的温和··这个瞬间,晏无书心中生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把剑收起,脚下没动··他以为萧满会再劝些什么,可萧满什么都没说,兀自转身,朝着行云峰最近的飞行兽驿点走。
萧满不想太快回去雪意峰··罩在行云峰上的阵法幽光一闪,谈问舟对晏无书比了个“请回”的手势:“晏峰主,请吧·”·晏无书瞥了他一眼:“谈峰主,再会。”
风起了又歇,初秋里逐渐凋零的枝叶还在摇晃,没了蝉鸣虫叫,山野阒然·晏无书跟上萧满,走了一段路后,拖长调子问前面的人:“我若不来,你是否就要在这里待一夜”·“行云峰上景致甚好。”
萧满回了这样一句,算不上给了答案,却也不算没给答案··晏无书选了一种意思理解,嗤声笑道:“雪意峰上就不好”·萧满不理会,加快脚步。
他开始后悔没选择御风回去,这样和晏无书一前一后走在山道,实在是令他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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