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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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上)(4)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炉上水沸,呼呼作响,无人理会·半晌后,曲寒星找回声音:“毁掉……整个城”·萧满偏头看向晏无书,眸底的情绪含着数分指责:“你探到了这个……探完便回来了,别的什么都没做”·“当然。”
晏无书点头,剑指一并,灭了炉中的火,把壶拎下来,正欲往里放一勺茶叶,想起什么,手从茶叶罐上移开,翻起一个茶碗,往里倒了杯清水,放到萧满面前,然后才往茶壶里倒入茶叶。
萧满眼中的指责变成了愤怒,瞪大眼珠子冲着晏无书,几欲拍案而起··曲寒星忙按住他手臂,用劝解的语气喊了两声“满哥”,然后说:·“离祭典开始,多多少少算是有些时间,我们现在知晓了他们的打算,还知晓河里的水有异常,这不是很容易判断出,他们在河底下搞了古怪吗·只要我们潜下去,把他们所谓的‘准备’查清楚、再给毁了,神京城的威胁,不就解除了吗。”
晏无书本想伸手拍拍萧满的脑袋,眼下情形却由不得如此,无奈只好放低声音,对他解释:“那里只是据点之一,聚集的并非管事者,不过底下一帮喽啰,我没必要、也没办法做什么。”·然后反驳曲寒星的提议:“不必这般麻烦。”
“那当如何”曲寒星立刻问··“有人想动神京城,司天监、皇城守备军、神京府衙,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们必然知道消息,你们想往下查,直接去问他们便是。”
晏无书道··这回轮到曲寒星瞪大眼·魏出云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莫钧天托着下巴,望定桌上不断跳跃的烛火,若有所思··“若是他们没接到消息呢”萧满收起脸上的神色,问晏无书。
·“那就让他们去查,总不能事事为他们做尽·”晏无书转着折扇,轻描淡写笑道··随后又交给萧满一物:“这是腰牌·”·“那还等什么,走吧走吧”曲寒星赶紧拉起萧满,朝着门口走。
莫钧天在他身后问:“司天监、守备军、府衙,先去哪一处”·萧满停下脚步,细细一思:“司天监管理修行者,守备军负责神京安全,府衙处理政事……去守备军处。”
曲寒星再度迈开步子,听得莫钧天又问:“可你们知道守备军的门朝哪开吗”·萧满掏出地图一览:“东·”·几人当即出了门,萧满无法带所有人一块儿御风,魏出云祭出云舟,并将隐匿阵法开启。
速度被调至极致,精美华丽的云舟化作一抹流光倏远··晏无书没跟着,他慢条斯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水··茶叶放多了,有些苦涩··他摇摇头,把茶碗放下。
那位姓周的隔壁小队的带路人出现在晏无书对面,冲他执一礼,问:“陵光君,按照规定,孤山不该对这等国政之事涉足太深,您是否太纵容他们了些”·“你不也承诺过,要保护他们吗”晏无书笑着反问。
周姓道者又是一礼:“善·”·临近祭典,神京城的守卫日渐森严,守备军的衙门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氛围忙碌而严肃··萧满几人离开云舟,冲着那扇朱漆大门疾步行去,尚未靠近,便被两柄长抢交叠拦下。
“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接近”拦下他们的人厉声说道··萧满神色不变,掏出晏无书给的腰牌··其中一人接过,借着灯火一瞧,神情转为震惊:“竟是……请容我前去通禀。”
“有劳·”萧满淡淡道··那人拿着腰牌快步入内·曲寒星望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到底是什么腰牌啊,在这京城里这般有用”·萧满没答,他亦不甚清楚。
片刻过后,腰牌还来,萧满几人被带入府衙·见到这里的主事者,他开门见山:“大人,我等是为了清隗教而来·”·主事者是个修行者,境界大约在归元境中,一见来者是几个抱虚境的小孩,面上郑重的神情消失,拂了拂衣袖,道:“清隗教三十年前便被灭了的邪教,有何事可说何事可来”·“你怎么这样”诗棠一脸不可置信,“他们的余孽想毁了神京城”·主事者眯起眼:“毁京城可有证据”·诗棠指着外面说:“河里有异常,里面充满了灵气”·闻得此言,主事者抬起手来,手背朝外,做了个赶紧走的动作:“几个小孩,就算带着那位府上的腰牌,也不该来此胡闹,回去回去,切不可在外面胡言乱语。”
重生仙侠修真·“你——”曲寒星有些怒··却见此刻,一个传讯兵飞快来到门口,屈膝行礼,大声道:·“报大人,清隗教位于西塘口的窝点端掉了,但活捉的人纷纷服毒自尽,眼下无一活口”·这一幕来得突然,不仅曲寒星莫钧天,连萧满都怔住。
一阵近乎于诡谲的沉默后,守备军府衙内的主事者怒斥一声:“蠢货”·传讯兵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表情很是无辜··“难怪说据点不只一个,原来西塘口也有。”
莫钧天回过神来很是感慨··“也你们知道别的据点”主事者立刻转身问他们··萧满撩起眼皮,态度与之前相比,略有变化:“在金石街。”
“此话当真”·“千真万确·”·主事者的态度不再高高在上、一脸不屑,变得郑重有礼,冲萧满比了个“请”的手势:“劳请带路。”
这一次,乘的是守备军的车驾·萧满先前已对地图做了一番研究,来到金石街后,很快便确定了位置··结果却是——·“逃了。”
满是臭水与污浊的街上,皇城守备军将试图投来视线围观的人隔挡开·这里屋室建得杂乱,外墙一片污黑,不知多久未曾清洗··萧满扫了周围一圈,目光投向正在被搜寻的那间石屋,低声道出两个字。
何止是逃··是,屋中除了生活必需的杂物,没有半件能证明的东西留下,连痕迹都被消除干净··主事者仍在命令下属仔细搜寻,查看有无遗漏线索,语气颇为愤怒,连屋外都能听见。
曲寒星摇着脑袋从屋中走出,没好气嗤笑一声:“这水平也能当守备军的头”·“连我这种不曾读过多少兵书的人都知道,在没弄清敌人藏了多少个窝之前,不能轻举妄动”诗棠翻了个白眼,“这下好了吧,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刺激清隗教提前行动。”
莫钧天微微叹气··“这么蠢的人,是如何当上皇城守备军的头头的”诗棠无语望天··“因为神京城已许久无人生事,加之有护城大阵在,除非太清圣境的人亲临,否则不会造成威胁。”
晏无书不知何时出现在这条街上,听见他们的谈话,轻声一笑··“这就是你让我们找的人”萧满平静说着讽刺的话··晏无书被噎得一时无言,好半晌,才摸了摸鼻子,道:“我没想到这一任守备军将领蠢得如此罕见。”
萧满瞪看也不看他,从乾坤戒中取出之前的地图、展开一观··那个红点还在,正不断移动··“追吗”其余几人的脑袋凑过来,小声问道。
“守备军定然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东西,先让他们说出来,再追·”萧满道·· · ·第38章 回寰之机·夜色深沉, 喧闹沸腾了一日的神京城逐渐安眠, 守备军府衙却灯火不绝。
主事将领陈明礼坐进椅子里, 一脸苦哈哈地喝光杯子里的茶, 道:“这事是我手底下的人做得不对·我们探了他们好几日, 眼见着祭典就快开始了,终于拿到确切消息, 难免有些急功近利。”
·“大人勿急,离祭典还有时间,未必没有·”萧满坐在陈明礼对面, 低声说道··历经方才之事, 陈明礼对待萧满一行人的态度又有不同。
他遣人上茶, 打算问问这群小孩对清隗教的事知道多少,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忽见一个玄衣银发之人从外面进来, 连声招呼都不打,振衣落座, 不紧不慢从下人手里接过一盏茶, 姿态从容、气度淡然。
“你又是哪儿来的”陈明礼先前没见过此人, 眉头一皱,打算把人喝退,可话音落地, 却发现看不穿此人的境界修为··来者境界在他之上·陈明礼心中微震,赶紧执手一礼:“……前辈,对不住。”
“吴前辈·”曲寒星几人亦起身··萧满瞥了眼晏无书, 确定陈明礼不认得他后,开口道:“我等乃是孤山弟子,此番来神京城中历练,他是照看我们的师长。”
“原来诸位出身孤山·”陈明礼暗暗吃惊,面上神情更添几分郑重··“陈大人,守备军对清隗教余党的行动了解有几分”萧满重新落座,将话题引回正事上。
陈明礼又喝了杯茶,眉梢蹙着,沉声问:“你们可知清隗教三十年前做过的事”·众人道:“略有耳闻·”·“他们是来复仇的。”
陈明礼声音里透着凝重,“打算利用一件罕见的高阶法器,将整个神京城炸毁·”·“可知是什么法器”萧满问。
陈明礼再度叹气:“正在查,但现在线索断了·”·萧满敛下眸··线索其实没断,他手上还握着一根,但陈明礼及其手下行事并不如何靠谱,细细一思,未曾道出。
曲寒星几人亦不曾将此事告知,屋室内蔓延开一片沉默··风吹得灯烛摇晃,过了没多久,一人疾步而来,手上呈着一封密信:“大人,司天监传来消息”·陈明礼忙接过此信,除去封泥,展开看过之后,面上的凝重竟是更多几分。
“陈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萧满表情跟着严肃起来··陈明礼深深皱了下眉,才说:“‘半步通天’信我人入神京了。”
“半步通天”“这谁”萧满几人皆是疑惑··重生仙侠修真·开口的是魏出云·他低声道:“半步通天是名号,信我人是他的名字,他是一个半只脚踏入太清圣人境的修行者,曾是道门中人,后入佛门,如今……修魔。”
继而语气转沉:“此人杀人无数,手法残忍,当年横行江湖之时,据说名字能止小儿夜啼·”·“他和清隗教有联系吗”曲寒星问。
陈明礼坦言:“就是清隗教请来的·”·“这种人都能放进来”曲寒星大为不解··“怎么能说是放进来的是潜入的。”
陈明礼纠正他的措辞··众人皆知,神京城不日将举行一场盛大祭典,各界都来了人,排查虽说谨慎,但架不住人多,总有疏漏之时,况且人家半只脚踏入了圣人境界,若是伪装,凭城门口那些个守卫,根本不可能瞧出端倪。
萧满几人没在信我人是如何进城上过分纠结,他们交换眼神,魏出云沉思几许,将推测说出口:“半个太清圣人境,看来是专程请来对付神京城的护城大阵的·”·诗棠奇道:“不是说唯有真正的太清圣人境,才会对神京护城大阵造成威胁”·“信我人修魔,手段极端。”
魏出云摇头,“说是踏进去了半只脚,但万万不可将他当作半圣看待·”·如此大能,屋室内又是一片沉默··清隗教的线索中断,加之信我人那等半圣魔修入城,对陈明礼而言无疑是双重打击。
他面上颓然,垂着眸,不知在思考什么··曲寒星眼珠子幽幽一转,提议说:“清隗教的动向你们无线索,眼下又来了个……哦,半个圣人,唯一已知,是他们要借助祭典遮掩,毁掉整个神京城。
不若这般,直接把祭典叫停,危机不就解除了大半”·孰料陈明礼斩钉截铁道:“祭典不能停止·”·“为何”曲寒星道,“若是放任,全城百姓都危在旦夕”·“且不说祭典并非我说停就能停。
此乃十年一度的盛典,不仅全国各地派出队伍祝贺表演,整个悬天大陆都来了人,这是万国来朝的盛事,若因出现威胁便叫停,岂不是灭本国志气、长他国威风”陈明礼沉声道。
诗棠觉得这样的道理很可笑,把茶盏重重搁回桌上:“你们接到清隗教的消息定然有些时日了,他们的危害,想必比我们了解得透彻,就因要保住表面上的威风,便把整个神京城的人置于水火中”·陈明礼摆摆手:“你们尚且年少,不懂这些事,我不计较。”
曲寒星与诗棠皆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萧满无声一叹,当起和事佬:·“好了,争执无益,无论祭典是否举办,都要把清隗教的人找出来,把他们用来威胁神京城的法器除掉。”
旋即将目光投向晏无书:“陵……吴前辈有何想法”·“我的想法”自打坐下,便没说过一句话的晏无书哼笑说道,“若是想知道清隗教打算用什么法器来毁掉神京,不如跟我走一趟,有个地方或许知道答案。”
陈明礼腾的一声起身:“请前辈带路”·晏无书站起身来··皇城守备军的车驾再次出动·这上面亦有隐匿阵法,为防止清隗教的耳目,尚未出府,便被开启。
晚风肆意喧嚣,将袖袍吹鼓如旗,晏无书站在最前方引路,曲寒星忽然想到什么,问他:“吴前辈,既然不能叫停祭典,那等祭典开始,把护城大阵一并打开不就好。”
晏无书淡淡道:“护城大阵一旦开启,城中各处都会受到影响,祭典亦然,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神京城不会开阵·”·“……别人都来毁城了,真是无话可说。”
曲寒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之前的意思是,清隗教已将法器安置妥当·那他们这时候让信我人入神京,是想让他压阵”萧满走到晏无书身旁,低声问道。
·“若他们的计划成功,神京城不可能不开护城大阵自保,到那时,信我人便会出手,将神京城里的阵法压制下来·”晏无书道,末了,又补充:“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也算是压阵·”·萧满垂眸,眺望着夜色下的神京城,轻轻“哦”了一声··他走去车驾另一侧,这回换陈明礼走上来,站在晏无书后方位置,小心翼翼问:“前辈,咱们现在是去哪”·晏无书挑挑眉,反问道:“身为守备军统帅,连这条路都不认识”·“这不就是乾一街”陈明礼一脸茫然。
晏无书顿觉兴致索然,转回头去:“看来你真不认识,你走谁的门路坐上这个位置的”·他语气依旧,尾调透着点儿笑,陈明礼却是后背一紧。
晏无书这人话不多,旁人提问,基本有问必答,模样看上去也亲切,可举手投足,隐隐流露出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陈明礼直觉这人身份地位不一般,立时陪笑:“前辈说笑。”
一直到了目的地,晏无书都没告诉陈明礼要去的是何处,曲寒星他们见陈明礼都吃鳖,皆不敢再去问··夜色幽幽,乾一街的某家胭脂铺前,晏无书伸出手,在紧阖的门扉上叩了三长三短六声。
约过三息,门咯吱一声,由内而开·晏无书从门前那棵树上摘下一根树枝,递与开门人··这时,里面终于传来一声“请进”··一行人随晏无书进去。
前堂未点灯火,昏暗的室内,弥散着幽幽胭脂香·开门的店伙计把众人带到后院,引着他们进了一扇门,再一打响指,点亮壁上灯盏··“这绝不止是一家胭脂铺。”
萧满忍不住道··“是暗阁·”晏无书低低笑道··此言一出,萧满几人终于知晓晏无书带他们来此的用意··重生仙侠修真·暗阁是江湖中最有名的情报组织,传闻只要找得到他们,只要付得起价钱,就是悬天大陆上那几位太清境圣人近日来穿了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打探清楚。
不过自然,也没人闲得无聊,去打听这档子事··店伙计将他们带到一张桌前,没有上茶之类的待客礼,转身站到对面,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几人··晏无书比了个“请”的手势,看向陈明礼:“陈大人,请吧。”
“我”陈明礼一惊,看看晏无书,又看看伙计,问:“……一条消息多少钱”·“要看你问的是什么”店伙计道。
陈明礼想了想,道:“清隗教这几日的带了什么东西进城·”·店伙计不假思索:“十万·”·陈明礼大为震惊:“十万两银子”·店伙计纠正他:“是金。”
“十万两金”陈明礼被吓得后退数步,转身想走··屋室中灯火并不明亮,晏无书站在角落,大半个身子笼罩在- yin -影中,又一身玄衣,像是从墙上浮出来的影子。
见得陈明礼如此,他幽幽道:“陈大人,若是真让清隗教在神京城里生了事,你的乌纱帽可保不住了·”·曲寒星张口附和:“十万金,换成上品灵石,其实也没多少吧陈大人,我方才看见,您座驾上挂的那把装饰剑,上面都镶着好些上品灵石呢。”
“那是别人送的·”陈明礼小声辩解,四下看了看,又一番挣扎思索,终是从乾坤戒取出银票,递给桌案后的伙计··“稍等·”店伙计说完这话,转身去了墙后的一间暗室。
不多时,他回到屋中,对陈明礼道:“它们运了一件名为儋耳的法器入神京城·”·“儋耳这是什么”陈明礼不曾听说过这样的名字。
店伙计向陈明礼伸手,拇指食指轻轻捻了捻·意思很明显,这是新的问题,得加钱··曲寒星笑了笑,捅了陈明礼一手肘··“这消息又是多少钱”陈明礼一脸不情愿地问。
“这个不贵,三千金·”店伙计道··陈明礼惊呼:“又是金”·店伙计或许是见这样的人见多了,神色极为淡然:“你也可以自己查。”
陈明礼来回踱步,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给我”·同时又掏出数张银票··店伙计再度走回暗室·这回,他带出来一张纸。
几人赶紧凑过去··曲寒星看过之后讶然:“原来是一只香炉”·“……炉腹内壁纹刻阵法与咒符,投以大量灵石催动,阵法咒符生效后,香炉会将附近发出的声音吸纳入腹中,等负荷到一定程度,则会炸裂。”
萧满蹙着眉,低声念出画像旁的小字解说,“其威势,可将一城抹平·”·“这个,你们可以带走·”店伙计道··陈明礼根本顾不上一张纸,抓着伙计一阵追问:“儋耳位置在何处如何化解如何破坏”·店伙计却是冷笑:“什么都让我们查了,要你皇城守备军有何用”·“你里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暗阁”陈明礼不满大叫,“成立数百年,号称天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店伙计不为所动,扫视众人一圈,目光落到晏无书身上,道:“若没有别的事,诸位请吧·”·“当真不知破解之法”陈明礼不死心。
店伙计反问:“暗阁未曾接触过实物,从何得知如何破解”·“多少钱都可以”陈明礼道··“快走吧。”
店伙计面无表情··“哎”陈明礼大叹一声,转身出了门··堂堂皇城守备军将领竟如此,萧满觉得有几分好笑。
“算是知晓了不少事情·”晏无书把玩着折扇,低笑说道··“我怀疑他们将儋耳藏在了河底下·那玩意儿需要大量灵石才能启动,河水里的灵气便是这般来的。”
曲寒星推测着··萧满摇头:“河水会将传下去的声音削弱,所以不可能是河底,应是在一个……神京城中河流皆会流经的地方·”·曲寒星眼前一亮:“那就是河的上游”·“或许。”
走在最前方的陈明礼沉声道:“排查地点之事,我联系司天监·”·“信我人又要如何对付”萧满问··陈明礼:“我统辖的守备军,比起寻常人,那当然是骁勇善战,但那也只是同寻常人相比,他们无论如何,都挡不住一个入了魔的高境界修行者的入侵。
这件事,同样也要司天监想办法·”·接着甩甩衣袖:“时候不早,你们几个小孩,还是回去休息吧·”·他如此说了,显然是要回去安排,萧满几人与他道别,魏出云祭出云舟。
回到驿馆不过是片刻之事,馆中灯火俱灭,所有人皆歇下·魏出云与曲寒星回到后院,萧满他们走向前院西厢··萧满将身上衣裳换了,诗棠请他给自己一道洁净术,莫钧天则坐在另一侧,开始入定调息。
他往外看了一眼,推门出去··晏无书站在院中的桂树下,衣角在风里起起落落,仿佛黑色的羽翼·萧满走过去,轻声问:“你对儋耳知晓多少”·“第一次听说。”
晏无书道··“便是不知晓如何破坏了·”萧满眼底流露出失望之色··晏无书笑起来:“想来也简单,拿出里面的灵石,或者毁了上面的阵法便可。”
重生仙侠修真·“可也要拿得出、毁得掉·”萧满无声叹气,只觉头疼,抬眼望向墙外那片青黑天幕,“我出去走走·”·走了两步,忽又站定,对慢条斯理缀在后面的人道:“你别跟着。”
“事情虽难办了些,但并非走投无路,守备军这一任将领虽蠢,但司天监不是吃白饭的,再者,你手上不就有条线索吗”晏无书低声安慰,指的是他仍掌握着白日监视驿馆那人的行踪。
萧满应了声,御风而起,跃过青墙,来到驿馆外··白日里喧嚣热闹的长街如今空荡荡,食肆酒馆外的招旗在飘,但除了寒鸦,再无旁的客人可招揽··偶尔能看见一盏忘记熄灭的灯笼,孤零零晃荡在风里,显得格外寂寥。
那弯上弦月升到中天,月牙尖儿裹了些云絮,光芒不如先前亮··萧满独自一人走了许久,走过街口,来到河上的一座凉亭顶上··他漫无目的地远眺着,倏然之间,耳畔响起一个声音:·“小少年,你看那是何处”·声音的主人抬手指着某处,再看这人模样,赫然是那晚在神京城东,要送萧满鹿角面具的沈倦。
萧满看不透沈倦的修为境界,但他话里带笑,身上没有危险的味道,更甚至,对他流露出了十二分的亲近之意··萧满不懂这人为何要亲近自己,但仍是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然后道:“皇宫。”
沈倦点头:“很多年前,我在那落下一件法器·它可以穿透这世上所有的坚实之物,或许你用得上·”· · ·第39章 穿云裂天·但紧跟着, 沈倦话锋一转:“不过它应该有些破损, 使用之前, 要进行一番修复。”
萧满面露迟疑之色, 拿捏不准此人为何要帮他·沈倦见状, 幽幽一笑,兀自说下去:“少年你若进不去皇宫, 可叫小晏去·”·“小晏”萧满有些猜到说的是谁,却又不敢肯定。
“晏无书·”沈倦给出肯定的答复,继而看回遥远之处的皇宫, 道:“那法器在皇宫西北角的宫殿中, 见到它, 自然就知道是它了·”·萧满心底眼底的惊讶加深, 转为震惊。
晏无书是太玄上境大圆满的修为·莫说孤山, 放眼整个悬天大陆, 他都算是顶尖之人··眼前这位如此称呼晏无书,想必辈分颇高, 萧满对他的身份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低声问:“可否请教前辈姓名”·对方没有隐瞒, 笑答:“沈,单名一个倦。”
“沈前辈可是孤山之人”萧满又问··沈倦这次却不直言了,只道:“过不了多久, 我们还会再见·”·他来得悄然,去也无声,除了姓名与一点提示, 旁的什么都没留下。
萧满在记忆中仔细搜寻“沈倦”这个名字,无甚收获··萧满望了眼座落在神京城中轴上的皇宫,又往天上那弯弦月投去一瞥,跃下凉亭,带着新得的消息往回走。
晏无书没在驿馆,但萧满找他没费多少功夫·萧满把皇宫西北角宫殿中放着一件或许能够对付儋耳的消息告知晏无书,后者听过,眉梢一挑:“你从何得知”·“一位路过的前辈告诉我的。”
萧满道··“一位路过的前辈”晏无书重复了一遍萧满的说法,只觉这事好生奇妙··他虽并非自小便长在皇宫,却也知晓西北的那座宫殿,不过是座冷宫罢了。
冷宫中何来的法器·萧满细细一思,对晏无书道:“他说他叫沈倦,你可知晓是谁”·这回轮到晏无书一脸惊讶色。
“他真这样说”晏无书手指快速在折扇上头敲了敲,看定萧满问··“我骗你做甚”萧满道··晏无书“啧”了声,旋即哼笑:“小凤凰,这大抵就是机缘。”
萧满从晏无书的语气中品出他的答案,盯着晏无书道:“你知道他·”·“孤山上,我那位掌门师叔姓什么”晏无书问了萧满一个问题。
“……沈”萧满垂下眼,复又猛地撩起,眸底亮起光芒··“据说掌门师叔便是他带回孤山的·”晏无书忍不住感慨,“那位师祖竟会来神京,真是神京城的福分。”
继而一拂衣袖,“走吧,带你入宫·”·萧满没动,站在原地问:“我可以去”·晏无书低笑逗他:“我看见你两只眼睛里都写着想去。”
“如此深夜,进得去”萧满问··“拦不住我·”晏无书语气不以为然,抬手将萧满一揽,带他掠至虚空,朝皇宫疾行。
他们几乎与天幕中那道上弦月并肩,萧满偏首望着晏无书,用一种复杂难辨的语气问他,“所以咱们是去闯皇宫”·“没错·”晏无书笑着点头,过了片刻,又问:“刺激吗”·萧满:“……”·萧满真不知该说这人什么好。
皇城内有阵法守护,皇宫自然有更为严密的防守·晏无书带萧满自巡逻禁卫上空掠过,一道拦截阵法陡然亮起,却见他抬指一弹,便破了去·底下的禁卫被惊动,却是根本来不及追,便丢失了晏无书与萧满的身影。
顷刻,两人来到西北处的冷宫中·这里经年无人,庭院中长满杂草,混着零零星星几朵野菊,开得恣意放肆··沈倦说见到那法器便知是它·萧满随晏无书在这座荒芜宫殿中走了不到十步,便瞧见一根……别开生面的锤子。
这玩意儿有一臂长,头部略有几分鼓,表面凹凸不平,凹进去的地方都嵌着灵石,眼下看来,皆已失去灵气;下头的手握的地方有几道弯曲的弧度,看上去很是扭曲··重生仙侠修真·“这与其说是法器,不若直接叫做武器。
师祖还是夸张了,这岂止有些破损,分明是破损了大半,修起来颇为费劲,或许要用上十天半月,才能重新使用·”·晏无书将锤子拎起来,立时有些许不知材质为何的碎屑小片从表面簌簌掉落;稍微晃动两下,锤子头部险险掉落。
萧满抬着锤子的另一头,仔细查看:“依稀可见其做工精良,从材质上看,乃是上品中的上品·但——”·但真的太破了··“该怎么办”萧满问晏无书。
晏无书给出一个字:“修·”·萧满:“不是说要十天半月”·“那是寻常器师的做法·”晏无书慢条斯理道。
“你欲如何”萧满的目光从锤子上移开,探究望向他··晏无书:“我得先看看·”·萧满松开手,站去了屋顶上,让晏无书仔细看。
晏无书在满是杂草的庭院里转悠一圈,锤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去,末了,也跟着上去屋顶·他在萧满身侧坐下,施了道法术,让锤子悬浮到空中··他凝思许久,萧满扫视一圈皇宫,确定此处唯有他二人,轻声道:·“有一点,我甚为不解,偌大一座皇城,即将举行的又是十年一度、各地来朝的盛典,何以负责其安危的守备军将领如此……愚蠢”·晏无书抬头起身,同萧满并肩站在风中,问:“小凤凰,你觉得这京城如何”·萧满想了想,回答:“大多数百姓生活富裕。”
晏无书便笑起来:“守皇城的禁卫军、守备军亦然,皆是富贵出身,凭着祖上官爵,来混个好听又好看的头衔,没几个真正上过战场,自然无甚远见·”·“那司天监呢我这些日看了不少史书,司天监该对入城的修行者负责。”
萧满蹙了下眉,“可他们查到了信我人入京,却不阻拦、不应对,态度未免消极了些·”·“这又是另一说了·”晏无书道,随着他一道升上来的锤子在虚空里一转,指向皇城外,“小凤凰,再看这神京城。”
萧满在神京城的时日不长,看了又看,都只能瞧出个富足安乐的表面,于是对晏无书道:“烦请直言·”·“神京城没有灵脉,财富多、人多,但灵气稀薄。
那些有慧根、有天赋、有志向的修行者,甘心屈居于此吗”晏无书慢慢说道··紧跟着自问自答:“自然不愿意·修行修行,逆天而行,便是不指望飞升,也为的是向上、向强,神京城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在司天监里为官的,大都是半吊子。”
这话在理,萧满听后点点头,可紧跟着,又生出新的疑惑,或者该说是担忧:“那他们如何对付信我人”·“虽说司天监里的人不值一提,但皇帝身边还是养了条好用的狗,当威胁到皇帝自身,他不会不动。”
晏无书说道··萧满“哦”了声,目光落到整座皇宫的中心,被重兵把守的乾元殿上··晏无书伸出一根指头,在锤子上轻轻一拨,追着萧满看去,肯定道:“你仍有不解之处。”
“是·”萧满没有否认,“祭典有这般重要吗”·“当然重要·”晏无书笑笑,但眼底的笑意很淡:“对于百姓,这是一场热闹盛事;对于皇帝,可以向整个悬天大陆展示雄威;对于一些官员,能够从中捞到钱财、获得利益;对于另一些官员……”·他的声音低下去:“若祭典真出了岔子,不正好拿这个理由开战”·萧满听后,心中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有团气堵在那,不上不下,异常难受。
“人心当真险恶·”末了,他道出这样一句··晏无书敛下眸:“所以皇城不可久待·”·这个问题多说无益,萧满不想再纠缠深思,转而问:“对这件法器,你有头绪了吗”·孰料话音甫落,赫见乾元殿大门被推开,里头走出一个太监,朝二人所在的冷宫望了一眼,匆匆行来。
皇帝遣人来了··晏无书把锤子收入乾坤戒中··那太监不是上回引晏无书入乾元殿的那个,有修行背景,境界虽不高,脚力却不差,半盏茶的功夫不到,便来到冷宫,对屋顶上的晏无书行礼:“二殿下。”
“说·”晏无书道··太监却看了看他身侧的萧满··晏无书不轻不重笑了声:“别吞吞吐吐·”·太监这才开口:“皇上请您出手驱逐信我人。”
“我很忙,没空·”晏无书拒绝得干脆··谁知这太监竟道:“神京城中,唯有您有这般能耐,同信我人一战了·”·这与晏无书先前所言有所差异,萧满偏头看向他。
晏无书先是挑了下眉,尔后不咸不淡地问:·“洪老头是死了吗”·底下的太监提起唇角、眉头皱起,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晏无书看懂了他的表情,不由震惊:“真死了”·“所以皇上请您出手。”
太监又想晏无书执了一礼,似有些恳求之意··“……难怪要我去南海杀刀圣·”晏无书看向别处,低声说道··太监站在庭院中,等了又等,没等来确切答复,不由唤道:“二殿下……”·晏无书看回他,眼皮垂了又掀,笑问:“可我为何要出手把刀圣换成信我人”·这太监显然知晓不少事,露出为难神色,唇抿了抿,道:“皇上说了,您可以向他提个条件。”
重生仙侠修真·“包括让他禅位,我来当皇帝”晏无书立刻接话··他露出苦笑:“二殿下,您这是在为难奴才·”·“开个玩笑。”
晏无书轻描淡写道,“什么条件都可以”·“方才那个不可,危及皇室不可,有损我大苍国威不可·”太监回答。
晏无书道了声“行”,接下这个差事··太监喜悦地笑起来,行了个礼:“多谢二殿下,奴才这就去回禀·”接着想起一件事,又说:“殿下,皇宫禁内禁止使用法术,方才皇上得知您的消息,可是很震怒呢”·晏无书不甚在意,萧满见这太监转身离开,出声叫住他,问:“对于清隗教准备的东西,你们打算如何对付”·太监转身,先看了眼晏无书,接着才回答萧满:“这是守备军与司天监的事,奴才不知。”
“若我有办法将清隗教一并对付了,你家皇上又如何说”晏无书道··“这……”太监面上浮现惊讶之色,“请容我前去回禀。”
晏无书摆摆手,示意他去··这座荒芜的宫殿安静下来,萧满在屋脊上寻了处地方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去杀刀圣”·“嗯。”
晏无书没否认··萧满没再接着问什么,敛下眸光,捻着佛珠,盘算起自己的事情来··他的前一世,枯坐山中清修,甚少打听外界的事,不清楚神京城是否曾有这样一次祭典,祭典上出了乱子,又是如何解决的。
但根据如今情形,若晏无书没在这神京城,若他们没插手此事,清隗教不是极有可能得逞·似乎不尽然,总会有人抽到不闻钟的任务,为满足诗棠的愿望来到神京。
却又不知上一世的那批人发现神京城地下的暗流后,是否出过手·思来想去,似乎陷入了个死循环,怎么都得不出答案··寂静太久,荒草中响起虫鸣,另一侧的晏无书没等到萧满问他为什么要去,不由自己开了口:·“不问我为何要去”·“你不会让自己吃亏,想必和皇帝达成了某种交易。”
萧满淡淡道,眼皮都不撩··一时间,晏无书竟不知如何接话·他发现萧满真是太了解他了,但就是这样的了解,让他生出一种,想告诉他更多事情的念头。
可萧满一句话绝了所有下文,他又不愿诱着逗着,引导萧满继续往下问··晏无书蹲下来,伸手拔了根长在檐瓦缝隙里的草,捻着玩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算交易,是很久以前,为了从这座牢笼里脱身,留给他的一个承诺。”
萧满“哦”了一声··那太监快脚去快脚回,累得气喘吁吁,再度现身于庭院,抬手冲晏无书执礼:“二殿下,皇上说,若您能解决清隗教,他愿意开国库,让您任选一件法器。”
“打发乞丐呢”晏无书却是冷笑··“二殿下,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太监急了,以晏无书的身份,说出这话,可是大不敬。
“我去帮您再问问·”这太监又道··但他还没走出门,就见另一人过来··是那日接晏无书入宫的大太监,面无表情行了个礼,道:“二殿下,皇上让奴才来传话,说您如果解决了这件事,无论您对摘星客做什么,他都不会再阻拦。”
“……有意思·”晏无书幽幽笑起来,朝乾元殿投去一瞥,对大太监道:“守备军与司天监要继续跟这件差事,不可停止查探,此外,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您请说·”·晏无书给了几个法器的名字,萧满听过其中一部分,都是品阶极高的祭器,对晏无书的想法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两个太监听完之后便离开,萧满扭头问他:“你打算直接提升那锤子的品阶。”
“没错·”晏无书笑道,“它实在是太过破旧,从外部修复过于耗时,不如让它自己修自己·”·法器在提升品阶之后,的确能焕然一新,但从未有人试过将祭器喂给破损的法器。
这样的奇思妙想,萧满闻所未闻,只能道:“希望能有用·”·晏无书把锤子拿出来,又拨弄了一下:“应当是有用的·”·萧满不打击他的信心,趁着那两个太监来去需要时间,起身在屋脊上走了走,说起旁的:“你既要对付信我人,又要想办法毁掉儋耳,会不会负担过重”·“我当然不会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去。”
晏无书道··这话并非要他人分担之意,至少不是要萧满··“光一个信我人就够难对付了·他是半圣,先修道、再修佛,后入魔的半圣,你才太玄上境大圆满,从境界上便差了许多,当真能对付”萧满说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却是逗得晏无书低低一笑:“别忧心太多,专心把舞排好,我可是万分期待·”·萧满:“……”·晏无书见萧满的表情变了,似有些生气,赶紧改口:“稳住民心亦是大事。”
“所以就要维持住和平繁盛的表象”萧满冷笑,不过这样的表情稍纵即逝,转而认真说起:“清隗教有杀我的意图,对付他们,当然有我一份。”
顿了顿,补充:“大家都这样想·”·“你这小凤凰……”晏无书分外无奈,看定萧满几许,终是退步,问:“真要参与”·“我早就参与了。”
萧满回看他的视线,“在我尚不清楚的时候,就被迫卷入了·”·晏无书叮嘱:“不可冒进·”·重生仙侠修真·萧满答得利落:“当然。”
皇帝开了国库,晏无书要的祭器很快送来,他与萧满都不愿在这宫墙之内久待,收下后,便带着那根破碎的锤子离去··自然是回驿馆,披着星月而行,晏无书御风极快,俄顷便至。
·馆中处处漆黑,推开西厢尽头那间小屋,才知点了一盏灯·屋中是魏出云与诗棠,后者正缩在被子里睡觉,前者坐在桌旁看书··“小莫呢”萧满见状便问。
“那几位同修听完我们所遇之事,纷纷坐不住,要去找寻儋耳所在位置,曲师弟与莫师弟跟着一道去了·”魏出云温声道,看见走在萧满身后的人,起身执礼,跟着又问:“你与吴前辈……”·“我们找到了可以用来对付儋耳的法器。”
萧满道··“多谢吴前辈出手相助·”魏出云很是震惊,旋即流露出欣慰之情,可细看之下,眸底有几分复杂··萧满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屏风后的那个身影,道:“我照看诗棠便可,你回去休息吧。”
魏出云摇头:“无妨,在此处心会静一些·”·闻得此言,萧满虽略感奇怪,但也不好多言,便随他去了··晏无书仍在他身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与魏出云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曲寒星对晏无书,是低阶弟子对师长的崇敬、憧憬与亲切,莫钧天对晏无书,是初初几分好奇揭过,余下信赖与尊敬,但魏出云……萧满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
大抵是这人境界太高,给低阶弟子造成压力了·萧满这般想着,转身打算赶人·但尚不及开口,就听晏无书对魏出云道:“那你继续照看她·”·然后看向萧满:“跟我来。”
萧满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晏无书却直接转身朝外··这人如今的身份是他的师长,任务的带路人,从明面上看,萧满该听从安排·他在心中一叹,虽不情愿,但还是跟上去。
等到了院子里,晏无书直接祭出飞剑,把萧满拉上去··飞剑升空,倏然即至云端·萧满面色淡淡,站在晏无书身后,道:“让我来作何法器修复之事,我帮不上忙。”
晏无书:“你在旁边,心会静一些·”·萧满:“……”·萧满瘫着脸问:“要我给你念清心咒”·晏无书转过身,似是叹了声气,对萧满道:“小凤凰,你这是区别对待。”
“人与人之间,总是有所差别·”萧满答得淡然··“你还给他们泡茶·”·“大家都很辛苦·”·“却不愿意给我泡。”
“……能者多劳·”萧满无言半晌,万般找寻,寻得一个夸奖的词汇,丢给晏无书,紧接着转移话题,问:“莫非就在此处修复法器”·“哪里都一样,但这里能看见整个神京城,若是信我人出现,能及时出手。”
晏无书道··萧满:“陵光君辛苦·”·“不辛苦,能者多劳·”晏无书把萧满的话还回去··“……”·幼稚言语。
萧满转身:“我回驿馆·”·晏无书起初没拦,便生在萧满走到飞剑边缘,就要踏出去时开口:“你很喜欢和那个姓魏的小孩来往”·“他与我一般年岁,是我的同修,更是同伴。”
萧满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同龄人之间是有许多话题,所以是嫌我老了”晏无书语气凉丝丝的··“……”萧满竟不知作何回答。
毕竟,他真的有几分嫌弃晏无书·这人不知何时变了些,变得黏黏腻腻,如块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晏无书看穿萧满的表情,“啧”了声,“果然是在嫌我,还恨不得一脚把我从这飞剑上踢下去。”
“随你如何想·”萧满甩袖回答··萧满到底是没走··诚如晏无书所说,这个位置,能将整个神京城一览无余,包括四方山脉。
萧满清楚地看见,司天监的人正在河道上忙碌,曲寒星、莫钧天,以及钱三马五赵六三人亦在其列,帮忙寻找儋耳可能在的位置··他目力极好,隔着这般远,都能隐隐瞧见他们面上的神情,曲寒星正气恼着怎么寻都寻不到。
这让萧满不由想起,曲寒星曾感慨过的这世上为何没有可以寻找法器的法器··在萧满身侧,晏无书起了一道祭器阵法·以祭器提炼法器,本该在专门的仪器中- cao -作,晏无书直接略过它,以指尖托举起阵法,引自身灵力,让祭器绕着阵法中央的法器徐徐转动。
幽亮的光芒流转,若是远观,似若辰星数点,轻缓绕悬··萧满看了他一阵,挥袖拨开飘来的一片云,将目光投向远方··搜查在继续··结果却不尽人意,待到夜尽天明,晨鼓打响,竟是全然无获。
“藏得这般隐蔽吗”萧满低声呢喃··他稍微动了动许久未曾变过的站姿,就在此时,一道传音符纸飞至面前,诗棠的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秦姐又召集我们去花车上排练”·萧满神色并无太大变化,昨晚便从秦姐的神色中看出此事。
混入袖舞回、帮诗棠亦是此行任务,他看了晏无书一眼:“我走了·”·晏无书注意力在指尖的阵法上,低低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转头道:“别忘了休息。”
但萧满早就走了,踪影全无··袖舞回的排练又是许久,秦姐还叫众人穿上舞衣·萧满身上那件,自然是秦姐亲自着人改过的,手腕上还戴了串铃铛,手臂起起落落,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重生仙侠修真·他心中有事,听着这声音,不免有些烦躁,默默念了好几次清心咒,又幸亏有符纸遮掩,才让袖舞回众人没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一直到正午,众人才回驿馆休息。
用过午膳,萧满去找了一次晏无书,看法器的修复程度··再到驿馆,司天监及守备军的搜查告一段落,孤山的几人回来了,曲寒星、钱三、马五、赵六几人皆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唯独魏出云坐在桌旁,但面色亦不如何。
“你们有线索了吗”萧满问··曲寒星摇头:“别提了·”·跟着不知是谁叹了一声气··“到底如何了”萧满将目光转向魏出云。
这人在莫钧天回到驿馆,同他和诗棠去花车上排练后,便加入了搜查··魏出云沉声道:“被骗了一次,司天监损失好些人手·”·“那清隗教”·“自然也死了一些人。”
钱三开始抱怨:“司天监的人真的好无能·”·马五捅了他一手肘:“别这样说,我们也找了一宿加一整个上午,显得我们也很无能·”·萧满不知如何安慰,捡了张椅子坐下,道:“所以除了被骗那次之外,别的没有任何发现”·“……是。”
曲寒星有气无力回答,“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对司天监抱有期望·”·“那来看看地图吧·”萧满低声说道,“这里还有线索。”
昨日夜里,他在飞剑上,除了远望司天监等人的搜寻外,还格外注意地图上红点的移动轨迹··重要的地点都被圈出,萧满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跟着一划,停在某处上,道:“他活动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会回到这个地方。”
从床上爬起来的几人,以及莫钧天与诗棠,都流露出兴奋神色··萧满却话锋一转:“他在归元境,我们几人想要活捉,或者摸过去打探,都不容易。”
“抱虚境去挑战归元境,是有些异想天开·”曲寒星干巴巴地笑了声··“是时候求助了·”钱三低声说完,掏出孤山发的联络玉玦,以一种极为恭敬、真挚恳求的语气道出一声:·“周前辈。”
未过多时,那名周姓道者现身屋室之中·他自然听见了几人的讨论,不消他们开口,便道:·“也罢,便帮你们这个忙·”·紧接着加上一句:“回去后,不可外传。”
“是是是·”·“自然自然·”·“多谢周前辈相助”·几人又是拱手又是道谢··“我不在,那位吴前辈也有要事,你们最好别离开驿馆。”
周道者叮嘱他们··众人忙不迭道是··周前辈化光离去·曲寒星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床上:“我们先休息,养足精神,等有了消息再行动……神京城这帮官老爷,可真的不能指望。”
“我出去走走·”萧满道··魏出云立时跟上:“我与你一道·”·正值午后小憩之时,驿馆内见不得什么人影,很是清静。
萧满与魏出云一前一后走在院中,魏出云看着前面人的身影,微抿唇,犹豫一阵,开口问:·“你与那位……吴前辈,似乎很熟”·萧满心中略有些震惊,停下脚步,反问道:“何出此言”·魏出云道:“他对你似乎很好。”
“他对雪意峰中人皆是如此·”萧满笑了一下,解释说道··魏出云深深看萧满一眼,察觉出他似乎有所遮掩,也不再追问,转而道:“你们昨夜寻到了什么法器”·“不知晓具体名称,但就外观上而言,是个锤子。”
萧满一番描述,“破损得严重了些,尚在修复·”·“吴前辈便是在忙此事”·“嗯·”·“若是缺少材料,可告知与我,我让家中立刻安排送来。”
魏出云正色起来··“好·”萧满点头··两人不再说话·在院子里散了圈步,萧满脑中浮现出某个念头,侧目问魏出云:“你是否意向雪意峰”·魏出云表情变了变,最后答出一句:“尚在考虑。”
“雪意峰……算是个好去处·”萧满斟酌片刻,对魏出云道,“规矩不多,也清静·”·一整个下午,众人都在等待周前辈消息中度过。
晏无书仍坐在飞剑上,等待那把锤子在提升品阶的同时自行修复··夜幕就那般轻飘飘落下,悄然而迅速··离祭典仅有一日,神京城中的百姓已迫不及待,各式的支摊在街上摆开,各样的把戏在街头戏耍,灯盏悬挂如海,欢声笑语不绝。
这些声音传入驿馆众人的耳中,无一不提心吊胆,生怕某个瞬间,那藏在不知何方的儋耳肚腹内塞够了声响,便炸裂开来,将整个神京城化作废墟··没人想去数还剩多少个时辰,可又不得不数,每一弹指每一刹那都弥足珍贵。
曲寒星独自一人喝光一壶茶,焦头烂额:“周前辈是不是也没探到啊”·“不至于吧,我孤山的师长,可不必城里的官老爷靠谱”钱三说道。
诗棠大叹一声,背靠上椅背,手臂往两边一挂,被这事磨得没了深闺小姐的仪态:“清隗教那伙人,就跟打了地洞钻到了底下似的·”·话音刚落,一名道者自夜色步入屋中,灯火照亮他微白的胡须,面上有一丝嘲弄的笑:“正如你们所言,清隗教把儋耳藏到了地下,狡兔三窟,叫我好一番找寻。”
重生仙侠修真·旋即把拎鸡似的拎在手里的人丢到地上,“将你知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就对你使搜魂术了·”·这便是当日在驿馆外监视众人之人。
搜魂术何其可怖,被搜之人往往会损伤神魂,变得神智不清,他翻身跪地,哭丧着脸大声求饶:“饶命、饶命,各位大侠饶命小的只是个喽啰啊�
�”·“归元境的喽啰。”曲寒星嗤笑一声··周姓道者不与他多言,抬手捏诀,往他身上施下一道法术··并非搜魂术,却也不简单,一声痛叫立时响起,被抓来的人疼得跪立不稳,蜷缩在地不住打滚:·“我说我说我说”·连声音都跟着嘶哑几分,眼底泛红:“我们一早便知你们能从河水中查出异常,上游的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地方,在名花倾国底下”·“名花倾国”·听见这话,众人俱是一惊。
周道者问众人:“还有别的要问的吗”·萧满走到这人身前,语气微沉:“儋耳到底能装多少声音”·“这个……我一个归元境的小人物,如何能知晓这些事”这人作揖告饶。
周姓道者捏诀的指法瞬变,下一刻,他开始惊叫:·“我说我说但这只是我听来的不保真当祭典进行到最后一场,有人登上名花倾国表演,那时候,人群必然会爆发出欢呼,当收集到那时,儋耳就会炸开了”·“名花倾国底下,守着你们的人”萧满又问。
“这是自然·”·“人数多少,境界如何”·“我不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他不住摇头。
周姓道者指法再变,可纵使再痛,叫声再凄厉,仍是这般说辞··“行吧,他没用了·”周道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道··孤山师长向来不忌讳在小辈面前使出杀招,抓出长剑、向下一划,人头落地,接着剑身一振,抖落血珠,又道:“一会儿叫人来处理。”
“是·”几个低阶弟子执礼,“多谢周前辈·”·诗棠缩在角落里,拿手捂着眼睛,不敢看地上的血腥,声音微颤:“既、既然如此……要赶在有人上到名花倾国前,把儋耳处理掉。”
“也就是祭典最后一个表演之前·”曲寒星道,转而抱头抓狂:“啊啊啊啊啊要如何处理”·萧满还没有告知众人昨日的发现。
他担心晏无书的方法失败,让众人空欢喜一场,不若等那锤子被修复成功再说··晏无书便在此刻进来,瞥了眼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对周道者道:“辛苦老周。”
周姓道者认真行礼:“不敢当·”·“修好了”萧满起身看向晏无书··“差不多了·”晏无书把锤子取出来。
与初见时的破烂模样不同,它变得光洁如新,不见半点杂痕,嵌着的灵石散发出幽静光芒,很是美丽··萧满告诉曲寒星几人:“用这个,应当可以毁掉儋耳。”
“真的吗”曲寒星来了精神,凑过去问:“要怎么用”·晏无书稍加思索:“直接捶过去。”
“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吧”曲寒星搓着手掌,一脸兴奋··屋中众人都有了底气,莫钧天走上前:“别告诉司天监和守备军了,省得那群官老爷坏事。”
他对守备军和司天监格外不齿,晏无书闻言哼笑:“没有他们开道,你们如何进去名花倾国”·曲寒星静默半息:“吴前辈所言甚是,我即刻通知陈大人。”
晏无书将修好的锤子交给周姓道者,萧满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道:“诗棠你就在此地,同袖舞回的人在一起,千万别落单·”·“啊我……好吧,我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诗棠神情失落,但还是接受安排··萧满摘下佛珠递给她:“我的那只小鹿在里面,若遇危险,它会保护你·”·“好,我也会保护好它。”
诗棠点点头··晏无书转身走去院中,魏出云看了看周姓道者手里的东西,问:“吴前辈不和我们一起”·“他牵制信我人。”
萧满低声答,接着望定晏无书的背影,问:“你知晓他的所在了吗”·“不知道·”晏无书回头,答得不咸不淡,眼见着萧满神情微变,笑了笑,道:“我打算直接把他叫出来。”
如何叫出来萧满心中疑惑,但见晏无书一步踏空,平举右手,并指为剑,一起一落··风定刹那寒光远,剑芒··凛凛剑气猛然冲撞那座名为名花倾国的华美高台,绕在四面的河水炸起升空,倏然化雨,落满神京。
太玄上境太圆满的一剑,此时此刻,剑意满神京·· · ·第40章 世人相欢·天上弦月在此一刹暗淡, 落下的雨珠浸润青石地面, 而风里, 晏无书袖袍翻飞, 似是招展开的黑色羽翼。
他朝底下投来一瞥——准确地说, 是看了诗棠一眼·后者冲他微微点头,他又将目光移到萧满身上, 然后才离去··曲寒星从廊上走到院中,语气分外感慨:“要是这一剑落下去,直接把名花倾国底下的儋耳给一并摧毁了, 不知该有多好。”
“若真如此, 名花倾国必然被毁, 到那时, 皇城里的大阵察觉到危险, 说不定便启动, 来对付我们了·”莫钧天站在他身侧,淡声说道··“是我思虑不周。”
曲寒星抬手在额头上敲了敲··重生仙侠修真·萧满甩袖走入庭院, 疾步往外:“去通知守备军与司天监·”·魏出云祭出云舟··一行人登上云舟, 周姓道者隐去身形, 踏着飞剑行在云上。
半刻钟后,司天监的人马与守备军的人手到齐,自神京城西出发, 往北面的名花倾国去··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辰,街头巷尾挤着数不清的人围看杂耍猴戏,当耍杂技的口吐火焰, 或是引着猴儿飞身钻过火圈,登时迸发出如雷的欢呼和掌声。
神京城的另一头,舞龙舞狮的亦开始游行,大人将孩童举在肩上,年轻人牵着家中妇孺,纷纷走上街头,登上阁楼观看··无处不是一派繁荣的景象,可这些走上街头的,又有几人知晓藏在盛景之下的暗流·萧满站在云舟边缘,眸眼瞬也不瞬注视着脚下灯火,沉声说道:“到了明日,便是万人空巷的局面了。”
“我们一定可以把事情解决的·”·“若是……我是说如果解决不了呢到那时,我们可是离儋耳最近的人。”
“我设想过那样的结果,所以,提前准备了一手·”·“嗯”·“锵锵镪——”曲寒星从乾坤戒中掏出一大叠符纸,“花高价搞到的传送符,虽说没法直接传送回孤山,但离开神京城是不在话下的。”
“可真有你的·”·司天监的人飞来一道传音符:“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有消息称,清隗教的人要来阻拦了”·萧满一行人行在云上,司天监、守备军双方领队策马,带着一众修行者疾行路中,行至半途,倏见利箭破空·- she -的不是人,是马。
用的更是普通羽箭,- she -向非致命位置,目的是什么一目了然··策马者立时拉紧缰绳,再猛然侧身,同座下马匹一道向着路面翻倒,避免了一次即将发生的踩踏,紧跟着弃马拔刀,与人群中涌出的清隗教众战至一处·兵戈声、叫喊声、仓皇逃窜的脚步声混杂一处,更有小孩无措地站在路中啼哭。
陈明礼挥剑砍倒一个清隗教人,快步过去把他捞起,再一丢,丢到街旁某个妇人怀中,做完这事,立刻回到战局之中,与清隗教拼杀··“这是来了多少人”曲寒星见街上起了干戈,急声问。
“三十一·”萧满张弓搭箭,瞄准某处··一箭出,改口:“三十·”·钱三顿觉头大:“娘的,怎么这么多”·马五:“还行,都是守一境,走,下去帮忙。”
不消他说,魏出云已- cao -纵云舟降落,除了萧满,所有人都带着剑跳到街上··孤山弟子前去援助,局面却是迟迟不见扭转·守备军与司天监死了人,清隗教亦死了人,可无论如何,都冲不破对方的防线。
战至后来,清隗教甚至来了数个归元境修行者,人人手持法器,以一当二··“他们是什么品种的韭菜,割掉后长新的长得这么快·”曲寒星与莫钧天背抵背,呸出一口血沫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咻——·一支利箭擦着他头顶过去,回头一看,赫见一个清隗教人被穿了喉··曲寒星忙抬起头:“谢谢满哥”·萧满没应他,换了个方位,继续张弓。
“周前辈为何不出手”钱三与马五赵六两人结剑阵共进退,连着杀了数名敌人,忍不住问··马五道:“前辈是我们这里的最高战力,对方来的不过是些小兵虾米,我们当然不能派出王将”·钱三语气悲愤:“周前辈对我们太有信心了吧”·话虽如此,但手上剑招不停。
“不能都被困在这里”陈明礼杀到魏出云身侧,红着眼对他大吼··魏出云立时明白他的意思,问:“我们若撤走,你们能够顶住”·“顶不住也要顶,真当我们是绣花枕头呢”回答的是司天监众人的领队,言语之间,飞出一道符纸,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迅速写了一串什么,似要当街起阵。
“萧师兄、魏师兄,你们小队继续去名花倾国,我们留在这里支援”赵六说道,“等把这伙人杀光了,再来找你们汇合·”·魏出云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上空的萧满。
两人交换眼神,萧满来到街上,抓起曲寒星和莫钧天,带着他们回去云舟··街面渐远,萧满冲着虚空喊了一声,“周前辈·”·“贫道在。”
周姓道者从云中现身··萧满看向他:“到什么程度,你才会出手”·“我在他们随身携带的玉玦上留了一道剑意,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周姓道者慢条斯理道,:“再者,也该借着此事,杀一杀神京城的傲气了·”·“好·”萧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曲寒星想起方才的战局,一阵无言:“神京城方面出动的最高也不过是归元上境,这皇城……太弱了吧”·“到不至于。”
萧满忆起昨夜在皇城中所闻所见,摇头说道,“若非他们密谋周详、人数众多,单就一个太玄境入神京,造不成威胁·”·“光一个邪教余孽,就能把偌大皇都搞成这样,这国家不会是要完了吧”曲寒星撇嘴。
名花倾国是皇家之地,但并不靠近皇宫,寻常无甚作用,只在盛典之上开启,守卫不如何森严,上空罩下一个结界,便是所有的防备··云舟一路向着名花倾国而去,途中没再遭遇拦截,司天监进行了打点,结界不曾阻拦他们。
此处还残留着晏无书先前落下的剑意,凌厉凛冽,甫一接近,便是后背生寒·周姓道者捏了个决,才叫抱虚境的几人不至于瑟瑟发抖·他们在此地绕行一段,总算走到高台底下。
重生仙侠修真·这大抵是修建名花倾国时留下来的暗道,路面与四方墙壁极其粗砺,近河处长满野草青苔,壁上不挂照明用的灯盏,显然,从未安排过人巡逻检查这里··魏出云取出一盏灯。
这条暗道通往更深的地下,起初略显狭窄,但到了后来,逐渐宽阔,从各处的痕迹来看,是新挖不久··几人小心翼翼前行·这暗道诡异极了,提灯散发出的光线只能照亮些许范围,仿佛有什么将光吸收了去。
“这里不太对劲·”魏出云道··曲寒星满不在意:“不对劲才正常,若是对劲,反而让人心头发毛·”·一行人继续前行,暗道里除去脚步声外,唯有断断续续的,不知从何处传来,又似近在耳畔的水滴声。
“加快脚步”周姓道者沉声说道,“否则我们赶不上·”·“这里有什么吗”萧满问。
周道者:“路不对·”·萧满几人干脆跑起来·他计算着时间,跑了将近一刻钟,狭窄的路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一个极为空旷、能够被称为洞窟的地方。
“清隗教真会钻空子”曲寒星打量一番说道··莫钧天露出不屑之情:“这也说明苍国自身不行,有空子让人钻·”·洞窟内有风吹来,萧满侧耳一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刻,赫见洞窟内现出数道身影·他们与方才在街上拦路的清隗教众打扮相似,身穿黑袍,用兜帽挡住大半张脸··曲寒星见到这些人,立刻拔剑:“我说怎么没再遇到拦路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萧满一探对方境界,不由沉下脸:“都是归元境·”·周姓道者走到四人身前,抬手向后一摆:“退下·”·萧满四人向后退去,把地方让给周姓道者,可他一剑方出,又见洞窟那头闪来一道人影·这人很胖,胖到寻常的椅子大抵容不下他的屁股,但动作却是轻盈,也不见如何出手的,轻描淡写便接下周姓道者的一剑。
随后落地,露出一个笑容,满脸肥肉都在抖动:“你一个太玄境,打我这群归元境的手下有何意思来,我和你过招·”·话语落定时分,悍拳即出·风都凛冽。
周姓道者面色一凛,手腕翻转,抬剑相挡··两个人化作两道残影缠斗,劲气余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碎石渣屑横飞·萧满见状,稍微往旁侧让了些,抬眼看向洞窟另一头。
·去路仍被拦住,那里有五个归元境··且都是归元上境··萧满敛下眸光,花了半息时间思考,侧目问其余三人:“要不要试试越两重境界杀敌”·“可以一试。”
魏出云微眯起眼,手握紧剑柄··曲寒星与莫钧天无不道“好”··四人结成剑阵··他们是孤山弟子,使的是孤山剑法,结成的阵,自然可称为孤山剑阵,虽比不上孤山真正的大阵,但多多少少具备了些形与神。
去势极猛··可到底还是落了下风,毕竟对手是五个归元上境,单凭数量,便输了一筹··萧满面不改色,抬掌向上,掌心间燃起一簇凤凰真火··整个洞窟的温度在此一刹升高,他素白衣角无风自动,眸眼漆黑,但额心纹路赤红。
他单手持剑,朝着对面五个归元境走去,身法看似极慢,但下一瞬,便从视野中消失了·再出现时,覆手成掌,猛地拍向对手之一的胸膛·寻常修行者怎耐得住凤凰真火灼烧片刻不到,此人化作灰烬。
其余四个归元境立时后退,魏出云几人看准时机出招··他们抢到了进攻的节奏,但境界上的差距仍是硬伤,四个归元境对视一眼,寻得机会脱身,迅速变换位置,同样结阵·抱虚境结出的剑阵如何与归元境的杀阵相比四个归元境,四剑化为一剑,含着无尽的杀机逼面而来。
萧满再燃凤凰真火,但对方速度更快·剑光就要落下··忽然之间,萧满想起上一世他以凤凰真火焚烧雪意峰的画面·深冬的雪意峰上覆满白雪,一把火猝然升起,相当刺眼。
而这一刻,洞窟内亦有一道光华猝然升起,夺目刺眼·那点光芒自萧满眉间窜出,于瞬息内扩散蔓延,如同一道洪流,澎湃涌向即将落下的那一剑,轻而易举化开,再奔向那四个归元境。
落在此处的剑意无声聚集,凝成点点流光,猛地刺向他们··杀刃无形,过之封喉··分明是杀人的场面,却炫目华丽到了极点··咚·四道倒地的声音在同一个节拍上响起,拦住他们去路的人皆化作幽魂。
曲寒星握剑的手在抖,激动万分:“满哥,你竟如此厉害”·“不是我·”萧满低声道·是那夜他与晏无书解决佛龛封印一事时,晏无书点在他眉间的那道剑诀。
却在此时,跟周道者缠斗不休的胖子突然向萧满几人出手··周道者的反应快到极致,或者说,他一早料到这人会有此心思,闪身过去拦下,将晏无书交给他的那根锤子丢给萧满,厉喝道:“走”·胖子冷笑出声:“就怕你们走到了,也没有时间了。”
“走”周道者又道··萧满几人转身就走,曲寒星寻出几道轻身符,往每人身上都拍了一道··众人行速提升不少,一路上未曾遇见岔道,他们一路疾奔,约莫过了一刻钟,路到了尽头。
这是一方平台,在画像上见过的儋耳就立在平台边缘,它的身后,河水从高处落下,溅起丈高的水花,晶莹透亮··灵气端的是充足,浓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儋耳已然启动,周身缭绕着幽光。
重生仙侠修真·“那胖子不是说即使我们走到,也没有时间了吗”曲寒星感觉莫名其妙,朝着来时路看了一眼··莫钧天走到儋耳面前,仔细打量着,并道:“别管他,许是想诱骗我们。”
萧满亦朝儋耳走去,可放踏出两步,又立刻退回,站定原处,沉着声音问“我们走了多久”·曲寒星道:“就半盏茶的功夫。”
“不对·”萧满垂眸道··他听见远处传来钟声··当、当、当……一下一下敲着,无论是敲打的力度,还是间隔的节奏,都极熟悉。
他们来到神京城已有几日,每日晨间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是神京早市开张时,敲响的钟声··但神京城开市,不就意味着——·“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萧满蹙着眉,“那条路果然有蹊跷”·“什么”曲寒星大为震惊··莫钧天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侧耳细听。
“……清隗教准备得可真是周全·”曲寒星复杂的神情只持续短短一刻,旋即恢复表情,摆手道:“这是早市,而非晚市,现在我们来到儋耳面前了,就是直接捶上去吗”·“吴前辈说是。”
莫钧天道··曲寒星撸起袖子:“好,就让我们一锤子把它捶碎”·萧满从乾坤戒中取出锤子,递给曲寒星··曲寒星双手持着,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朝儋耳挥去。
·一声巨响,四面起烟尘,可待得看定——·儋耳立在原处,巍然不动··“可能要多捶几下·”曲寒星笑了声,咬咬牙,再度挥锤。
巨响落地后,儋耳表面起了一处凹陷,但没破··“我来·”莫钧天朝曲寒星伸手··一次、两次、三次……·数不清第多少次,无论是刺、劈、砍,抑或者斩,无论四人同时发力,还是独自执锤,但都差了一点。
萧满站在儋耳面前,轻叹一声:“只差一点就能把它砸烂,若是这锤子品阶再高一些,便能成功了·”·神京城南,各地的花车皆已在此停放妥当·天还未亮,秦姐便催着众人起身梳洗,可直到上了花车,都没见到萧满与莫钧天,她气得头疼,来回踱步:·“箫儿和小天还没来”·“真是的,这个时候去哪儿了”·诗棠朝着名花倾国的方向望了一眼,挤出一个笑容,前去安慰秦姐:“您别急,他们很快就回来的。”
却闻一声嗤笑:“外人果然是外人·”·紧跟着又有人道:“还好姐妹们从没指望你们三个,便是你们不来,我们也能跳完整支芙蓉阙下。”
“长得不如何,跳得也不如何,说白了就是跟着咱们来神京城沾光的·不要脸的婊子,凭白给了好些银钱·”·说话之人是袖舞回的领舞与她的拥护者,诗棠气得红了脸:“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若没他们,你们指不定已登上西方极乐了”·领舞者又是一声笑:“连咒人死都说得这般扭捏,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名门大小姐”·不多时,神京城开市的钟声敲响,萧满与莫钧天仍是不见踪影。
秦姐不理会诗棠,同袖舞回众人说起改舞的事··诗棠看着她们的身影,恨不得甩手就走··可倏然之间,巨响声从城北接连不断传来··咚·咚·咚·来自名花倾国所在的方位,连带城南的路面都跟着震颤。
花车上摔倒了不少人,响起一片骂爹骂娘的声音··咚·咚·咚·声音还在继续,诗棠捏着手腕间的佛珠,生出一股不详预感。
昨日晏无书单独找过她一次··彼时她在驿馆庭院中闲逛,晏无书招呼都不打,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对她道:“小姑娘,可否请你将不闻钟借出·”·诗棠尚且吃惊于他的现身,又听得晏无书补充:“当然,不一定会用到。”
“那是萧满他们任务要求找到的东西,你要拿去干什么”诗棠不解问··晏无书:“用它来提升一件法器的品阶·”·“那不闻钟不就没了”诗棠瞪大眼。
“不一定会用上·”晏无书笑道,顿了顿,又说:“和摧毁儋耳有关·”·诗棠清楚儋耳的作用,闻言略作踌躇,问:“可我借给了你,萧满他们的任务又如何算”·“我是他们的师长,他们这回任务通过与否,我有决定权。”
晏无书轻拂衣袖,说得肯定··“真的”诗棠仍是怀疑··“真的·”晏无书道··诗棠眼珠子一转,想了想,说:“那你发誓,如果不闻钟真被用了,你不许判定他们任务失败,不仅如此,还要给他们一个好评价。”
“好,我发誓·”晏无书点头··修行者极其重诺,对天发誓,若有违背,必遭天罚·诗棠见他如此,折身往那棵海棠花下走:·“行吧,我把西江月的信物拿给你。”
“不用拿给我·”晏无书却是摇头,“当你觉得需要的时候,拿给萧满·”·盈满庭院的夜桂香犹在鼻间,诗棠心道他们砸了那么多下都没停,想必是需要用到不闻钟,当下不做多想,提着裙角来到花车边缘,直接翻出去。
她身后立时响起一声怒骂:“外人,果然是外人”·重生仙侠修真·诗棠才不管袖舞回的人如何说,可落地时不小心踉跄了一步,眼见着就要摔下去,幸亏路旁有人出手相助,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姑娘,就算有急事,也别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出手之人赫然是沈倦,他笑着对诗棠说道··“谢……”诗棠退后一步、抬头道谢,待看清这人面容,微微一怔。
是那晚先她一步买下鹿角面具的人,这人生得极好看,桃花眼弯成扇,含满笑意,让她一时间难寻词藻形容··但这不是诗棠愣住的主要原因,她与萧满等人相处已有几日,多多少少学会了如何分辨出修行者与普通人。
眼前这人,极有可能是个修行者,虽着黑衣,但气质出尘,诗棠想他应当不是清隗教的余孽,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公子,你可是修行者”诗棠压低声音,谨慎地问。
沈倦亦放轻声音,谨慎回答:“姑娘好眼力·”·“那可否请公子帮我一个忙”诗棠伸出两只手,边比划边说,“我给你报酬,你要多少我都给”·沈倦语带笑意:“你先说是什么忙。”
诗棠道:“送我去一、二、三……三个地方”·“小事一桩,无需报酬·”沈倦点头··“先去驿馆”诗棠说得很急。
她以为这人会如萧满那般,带着她飞一会儿,孰料仿佛话音才落地,就到了驿馆的庭院中··“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诗棠瞠目结舌。
她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冲沈倦福了一礼,快步跑去海棠花前,把那枚信物拿出来··回到沈倦身前,又道:“下个地方是西江月·”·沈倦:“好。”
又是眨眼不到,诗棠曾来过一次的店铺出现在面前··“公子你可真神简直就和当初救我的那位女侠一样”诗棠惊呼一句,带着信物进去,还出萧满给她的那枚乾坤戒。
沈倦来到她身侧,问:“好了,第三个地方是哪里”·“名花倾国底下·”诗棠道··却听沈倦说:“那里有结界。”
“啊你说得是……”诗棠反应过来,面上浮现失落之色·不过这样的神色没持续多久,她想起曲寒星给过她一张传送符。
或许可以用那个··她正想着,沈倦再度开口:“可挡不住我·”·原来这家伙方才说话只说了一半··又是一个弹指的功夫,诗棠周身景致第三次置换。
她发现这位公子简直送佛送到西,直接把她送到了距离萧满几人仅有丈许远的地方··萧满四人围在那根锤子旁,都愁眉苦脸··诗棠朝他们走了一步,想起还未曾道谢,谁知转身看去,那人已无踪影。
修行者果然还是好心人居多·诗棠在心里嘀咕··萧满发现不远处的诗棠,初时以为自己看错,确认过后奇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曲寒星亦抬头看过去:“不是,你怎么来的”·“我路上遇到了一个可厉害的大侠”诗棠比了一个高大的形象,小跑到众人面前,把乾坤戒交给萧满,“不说这个,我来给你们送不闻钟,不是说可以用它提升法器的品阶吗我觉得应该能用上。”
萧满与曲寒星对视一眼,又看向魏出云与莫钧天··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用吧,它本来就是个祭器,用来提升别的法器的品阶,就是它造出来的目的。”
就在这时,周姓道者提剑走出洞口,来到平台上·他剑上染着血,身上多处受伤,神情略显疲惫··“这是你们任务要求找到的东西·”周道者看了几人一眼,低声说道。
·“周前辈,您打赢那个胖子了”曲寒星见到他,满脸堆笑迎上去,“可要用些伤药快快快,坐下来休息”·周道者摆手不提此事。
曲寒星又言:“周前辈,任务上说的是要我们找到,却也没说一定要我们带回去啊”·“周前辈,请您为我们做个见证,这件法器,它名为不闻钟,现在,我们找到了。”
他一口一个“周前辈”,语气中带上恳求之意,周姓道者点点头:“好·”·“多谢周前辈”曲寒星拱手执礼。
“但有一个问题·”萧满把不闻钟取出来,隔着那团灵气将它拿在手上,而另一只手是沈倦提示找到的锤子,语气严肃,“这件祭器,我们要如何喂给它。”
众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此处位于哗啦水声··“用祭器提升法器,需要在特定的装置里面,才能进行·”魏出云道··诗棠便问,“市面上可以买到吗”·“可以是可以……”·魏出云话还没说完,就被诗棠扯起衣袖,“那还说什么,赶紧走着啊我出来带了好多钱,保管够”·这并非钱的问题,而是需要到特殊的地方才能买到,但他们对神京城不熟悉,难以下手,魏出云抿唇,转而想到宫中定然有,或许可以去借。
正要开口,听见周姓道者说:“我来·”·萧满见过晏无书是如何提炼法器的,当下便知周姓道者的想法,上前将不闻钟与锤子交到他手中,行了一礼:“多谢周前辈。”
周姓道者受了他的礼,又言:“但要耗上不少时间·”·“若时间不够,我们想办法拖延·”萧满道··几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周姓道者以指勾出一道阵法,继而从被砸得表面凹凸不平的儋耳上引了些灵气过来,开始进行提炼法器··重生仙侠修真·“这里灵气很充足,应是能赶上·”周姓道者宽慰众人。
诗棠昨晚担心了一宿,靠在墙上,眼睛一闭便睡去·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后很饿··萧满拿出一个小瓷瓶:“辟谷丹,味道不怎么好,但顶饿,你吃吗”·“能不饿就行”诗棠忙不迭点头,然后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约在申时。”
萧满一直注意着外面报时的鼓声··诗棠又睡去··曲寒星打了一会儿坐,起身踱步,转到周道者面前,看看那根锤子,然后又去儋耳旁边,拿了根寻常锤子出来,给它一锤子。
如此循环往复,许久后,忍不住问:“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了”·萧满眉心不着痕迹蹙起:“酉时了·”·再过一阵,这深深深不知几许的地底,传来零星的欢呼声。
莫钧天腾的一声起身:“祭典开始了”·与此同时,一阵机括咬合的细碎声响从儋耳腹中传出·曲寒星离它最近,吓得赶紧挪开:“这不是……不是要炸了吧”·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儋耳内部又传出响动。
萧满看向另一边,沉声道:“周前辈,还要多久”·“一个时辰·”周姓道者答··“一个时辰,够所有表演团游一遍街了……”曲寒星急得团团转,末了,想起自己留了传送符这一后招,赶紧将东西取出来,纷发给众人。
等待的过程中,时间总是走得很慢,焦虑无疑将这种感觉加深··萧满从诗棠那取回自己的佛珠,念着清心咒,一颗一颗拨动,强迫自己定心·周道者又从儋耳上引了些灵气,试图加快速度,过了片刻,道:“一刻钟。”
但咔嚓咔嚓的机括咬合之声不断从儋耳内部传来,声音称得上清脆,却犹如擂鼓般,落在众人心上··“能在上面罩一个绝音结界吗”曲寒星不断挠脑袋。
周道者摇头,语气无奈:“寻常结界奈不何它,除非师祖亲自来·”·萧满抿唇,做出一个决定,起身道:“不如让街上的人都闭口·”·“除非祭典停下,可那皇帝老儿不愿停止祭典。”
曲寒星一脸愁苦··萧满冷静地说:“这凡间之人,总喜欢在看杂耍、戏曲的时候叫好,越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越能得到吹捧和掌声,但若有人表演吹奏与歌舞,在观看的过程中,却会闭口不言。”
旋即看向诗棠:“诗姑娘,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你说·”诗棠亦起身··萧满不错目地看着她:“我们去上面,我吹笛子,你跳舞。”
“可是,我们已经上不去花车了·”诗棠却觉得难办··“忘了我们的所在之处了吗”萧满微微一笑。
她眼前一亮:“名花倾国”·可转瞬想起什么,又颇为失落:“但是……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我们就跳个舞,很难把人吸引过来。”
萧满:“我来解决这个问题·”·“那条通道上的玄机已被解除·”周姓道者出声提醒··萧满执礼道谢,带着诗棠直接御风而去。
来到地面才知,整个神京城似被点燃一般,浸没在绚丽灯色之中·无处不是耀眼的,花车缓缓前行,上头的人着各式的妆,花瓣与彩纸洒落,如同下着一场绵绵不绝的雨。
万人空巷,喧嚣满天··停在中央大道上表演的是一个马戏团,他们带来了熊、象、虎,光是这几者,便引得寻常百姓震撼,莫说还驯兽师还带着它们表演··位于北面的名花倾国无人注目,萧满带着诗棠走上去,低声问她:“准备好了吗”·诗棠轻咳一声:“我随时都可以不过真的行吗”·“相信我。”
萧满轻笑,转而又言:“不过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什么东西”诗棠问··萧满垂下眸,流露出些许羞意:“你上回买的面具可还有剩我不太想被这么多人看到脸,想要一张。”
“恰好留着一个·”诗棠笑着点头··她从法器里取出的,赫然是那张鹿角面具·萧满略一吃惊,“你没寄回家”·诗棠摸了摸面具上的鹿角,解释道:“这对角太长了,放箱子里我怕会折断,就没有。”
“多谢·”萧满已得知那晚想赠他此面具之人的身份,没有疑虑,接过覆在面上,尔后取出竹笛,放在唇畔,轻轻吹响··笛音清脆··是山间泉水响,一点一滴,沁润心脾;是林间鷇音起,一鸣一啼,清脆纯净。
这声音悦耳,干净··天空里传来鸟雀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声响,有翼一族自四面八方而来,盘旋飞动着,将名花倾国环绕··它们的鸟羽鲜亮艳丽,在灯火渲染之下,仿佛是天上仙人织就的彩绸。
第一个发现此景的是被举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她扯了扯父亲的头发,又拍拍母亲,将手指向名花倾国:“爹,娘,你们看,那里好漂亮”·第二个发现的是高阁上正与人拼酒的公子,他先是一愣,旋即放下酒盅,起身站到栏杆前。
一家三口齐齐看去··公子身侧的人看去··拥挤了整条街巷的人看去··整个神京城的人都看去··但见名花倾国上,有人着白衣吹笛,引得百鸟来贺。
他面容被一顶鹿角面具遮挡,但袖摆飘飘,仿若谪仙··重生仙侠修真·容色秀美的女子随乐声起舞,振袖轻旋,足尖轻点·鸟雀们来到她脚下,搭就一座桥梁,她似在传说中的鹊桥上跳舞·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继而屏住呼吸,生怕打搅了这如梦般的仙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拂过诗棠起落的衣角,从萧满的竹笛上掠开,无声远去··诗棠闭上眼,萧满闭上眼,他们都不去忧虑,因为忧虑已无作用··一刻钟,便是一盏茶,一柱香。
让那茶香四溢,让那烟雾飘起,再让这满城辉煌灯火,将期待的、紧张的、担忧的、喜悦的心情燃尽··笛声婉转,舞姿清丽··灯辉落满城,映得天上月失色,却暗淡不了此间风华。
流逝掉的时间收拢成线,化作滔滔不绝的历史上的一笔··茶香与烟雾散尽的那刻,灯花噼啪炸开,烛火摇曳轻晃··曲终··舞定··皇城之内人未散。
就在那衣袖落下,就在那宵风回转,就在那双眼睛睁开之时,一声震天之响从名花倾国底下传来·轰——·河水掀起波澜,人群生出惊叫,满城花枝叶影乱颤。
然后波澜退去,惊叫消失,花与叶随着风定而定··鸟雀们清啼一声,朝着萧满执礼,往各方飞还··诗棠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四下环顾一番,冲向萧满,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谢谢你,萧满,谢谢你”·萧满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况且这人还是初次见面便恼羞成怒,说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姑娘。
他脸微微有些红,却没拂诗棠的意,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我们成功了·”·“我来开庆功宴就在城东那家酒楼,还是我请客”诗棠放开萧满,拿袖子摸了把脸,“走吧,去寻曲寒星他们”·萧满“嗯”了声,带诗棠离开名花倾国。
曲莫魏三人已被周道者带到地面上,曲寒星正挥着锤子朝他招呼·萧满笑了笑,和诗棠一道过去··诗棠豪气云天地将方才的话又说一遍,曲寒星立刻拍手道好,魏出云祭出云舟,但就在此时,萧满神情倏变。
“怎么了”魏出云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极快察觉到萧满的异样··萧满敛下眸光,慢慢地抬起手,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抓的动作。
落尽他手里的只有风,但萧满知晓,他抓住的不仅是风··还有一道契机··不知从何而生,可偏偏就是起了,让他清楚地察觉到,晏无书遇到了危险·· · ·第41章 四野阒然·契机牵引, 萧满看向神京西南一侧, 那处横亘着山脉, 名字有些古怪, 叫不归山。
晏无书应皇帝的要求, 将半步通天信我人驱逐出神京,交手的位置想必选在了那处··信我人修魔, 半只脚迈过了太清圣境的门槛;晏无书在太玄境上境,离太清圣境一步之遥。
两者看似相差无几,可修行一道, 越往上走, 哪怕只有些许的差别, 却也是极难攀越的高峰·晏无书对战信我人, 遇到危险, 实在是太正常了··这道倏然而至的契机让萧满有所察觉, 他不由自主地想,若晏无书就此死去, 那天道落在他们之间的姻缘, 似乎就能化解了·但萧满心底不太舒服。
归根结底, 晏无书会走神京城这一遭,会插手管这事,有一部分原因在他身上·上一世不曾生出过这些变故, 晏无书南下杀了刀圣,成为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活到了百年后的道魔之战。
再者, 晏无书若死了,孤山定会出些乱子·他还想安稳地在孤山修行几年,这段时日,孤山还是安稳着比较好··思及此,萧满作出决定,对关切看向他的几人,道:“你们先走,我有点事要办。”
曲寒星很是吃惊:“怎么突然有事了”·“一点杂事,去去就回·”萧满轻描淡写说道,不做太多解释,一振衣袖,踏空远去。
行到半途,萧满才意识到自己只有抱虚境,去了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将消息告诉那位姓周的太玄境前辈,可已至路中,折身返回还需解释,萧满想了想,还是作罢。
神京西南不归山,不知是何人在此不归,留下这样的名··而今夜弦月高挂,不知又有何人,于此不归··山林漆黑,虫鸟阒然不出,唯风不止歇,崎岖道上走石飞沙,天上地下,刀光剑影,两道人影缠战不休。
从外表上看,半步通天信我人与寻常老朽无异,四肢枯瘦如干柴,露在外的皮肤遍布褶皱,却刀势诡谲,每次出招必起邪氛,配着脖颈上那串佛珠泛起的寒芒,更显幽异。
信我人一记斜斩··晏无书面上无甚表情,翻转手腕,立剑挡下·玄色衣袂翩飞于半空之中尚未落下,信我人又递一刀·晏无书旋身避开,与此同时,足下错踏半步,一剑自下而上挑起·战,已持续将近一个日夜。
若是有人观战,一眼便能看出晏无书处在下风,但他半分不退··忽然之间,一道巨响自城北传来,响声震天动地,不啻一声雷鸣··山脚下的神京人开始惊恐乱叫,信我人兀的收住刀势,往后飞掠数丈,朝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
“看来神京城的阵法是不必启动了·”信我人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晏无书在原处站定,握刀的手不着痕迹一侧,撩起眼皮,对信我人道:“如此一来,你似乎也没有留在神京的必要了。”
“谁说的”信我人偏头看向晏无书,眼睛微微眯起,“能杀死你陵光君,这一趟我半步通天没有白来·”·“我真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杀。”
晏无书轻挑眉稍,话语似有些无奈··信我人道:“不杀一杀,如何知道”·重生仙侠修真·语罢,双手握上刀柄,长刀再起·他出刀极快,明晃晃的刀尖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圆满的光弧,似天上月落到山间,但光芒逼眼,叫人无以直视。
邪氛随之而动,浩浩冷风陡生·不归山上的气息变了,不过眨眼,时间就从秋夜推到了凛冬··刀光自刀上递出,刀意漫天铺开,晏无书立时后撤,信我人亦从原地移开,如同影子一般追着晏无书行动。
走了一阵没有甩开,晏无书干脆不再躲避,转身面向信我人,斜里挥出一剑,试图破招··兵戈相接,激起一道尖锐的响,两双凛目相对,下一刹,晏无书旋身错开,至信我人身侧,欲袭其后背。
却见此时,丝丝袅袅散在虚空里的邪氛骤然聚拢,如出拳一般冲向长剑·这一拳挟着的气劲太过霸道,晏无书闷哼一声,立刻收剑,撤至他处··一股腥甜涌上后头,晏无书强压下,望定悬停在信我人背后,无论风如何剧烈,都不散不灭的拳头,笑了声:“不愧是入了魔的人。”
“你若感兴趣,可以随我一道,魔教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信我人转身看向晏无书,没急着出手··“我若不感兴趣呢”晏无书问。
信我人扬起手中的刀,左右翻转着,道:“方才那一刀,是我近些年新悟出的招式,还没起名字,你说就叫半月斩如何”·“半月斩,不归山,倒也有几分朗朗上口。”
“的确上口·”晏无书敛眸··再掀眸时,长剑一抬,凛光既出·这是极冷极烈的一招,剑芒如同燃起的火焰,将这片夜色无情灼烧,落下时又如惊雷,霹雳訇然,几乎将整座山削掉一半。
信我人身后,邪氛凝成的拳头被一剑劈散,信我人本人则飞掠倒退··他睁着眼,眼见着这道剑就要落至面门,抬起一只手,立在身前,念了句佛号·下一刻,信我人脖颈上那一串佛珠腾空而起,法外金身祭出,猛地撞向晏无书。
这是剑势即将落下的一刻,根本来不及收,晏无书更料不到佛门如此宽容,入了魔的人还能化出金身,防无可防,避无可避,被金身撞出十数丈,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往下坠落。
遏制不住的鲜血从口中喷出,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尽数没入杂乱草丛中··而晏无书还没落到地上,信我人已逼至他身前,寒刀映照月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没想到,你能逼出我的法外金身·”信我人低声道··一刀落下··危急之时,赫见一缕鹿魂闯入这幽暗山间,它浑身上下散发着皓白光华,眸眼干净纯粹。
晏无书余光瞥见,左手猝然抬起,隔空一抓··鹿颈上的法器掉落在地,阿秃境界暴涨,它猛抬前蹄,向着长空发出一声吼叫··夫渚是须弥山上的神鹿,须弥山是佛门的神山,在除魔一事上具有天然优势,加之阿秃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招法,于瞬息间扰乱信我人心神,使之动作一滞。
便是在这一刻,萧满出箭··是淬了凤凰真火的一箭,咻的一声破空而去,直指信我人喉咙··信我人不愧被称为“半步通天”,夫渚神鹿使出的招法都能一刹看破,他干瘦的手抬起,于利箭逼至喉头的前一刻,将之抓住。
晏无书在此刻出招,剑光猝然炸起,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说时迟那时快,信我人周身邪氛凝成拳头,朝着晏无书的剑悍然砸去·方才晏无书与它试过一次,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不再选择硬碰硬,以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避开,再抽身远离。
站回地面时,晏无书身形略微晃了一下,萧满几经犹豫,还是伸手扶住他,而另一只手,则拿出了曲寒星给的那张传送符,随时准备捏碎,带晏无书逃走··晏无书反手把萧满拉到身后,偏头对他摇了摇,“你的动作快不过他。”
萧满抬眼望定这人·他脸色苍白,一身玄衣,看不太出有无血迹,但萧满对他何其熟悉,加之嗅觉灵敏,稍微一辨,就看出这人光身前的伤就有十来处,处处见血。
再看对面的信我人,他身上亦有好些伤,但精神极好··信我人同样在看萧满·他将他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底放出精光,往前走了半步··身后邪氛凝成的拳头跟着前行。
“你修过佛,现在修道·”信我人注视着萧满,忽而大笑起来,“可塑之才……良才何不同我一起修魔”·他朝萧满伸手,做出一个诚意之极的邀请姿势。
晏无书拎起剑,上前半步,挡住萧满,道:“你不管见到谁,都会问这样一句吗”·“你是否愿意我保证能让你站在世界的顶峰。”
信我人往旁侧移动,换了个角度盯紧萧满,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殷切··“他不愿意·”晏无书面无表情说着,手腕一转,长剑倏起··信我人提刀迎战,冷笑说道:“你以为,就凭你,能守住他”·两人再次战在一处,其势比方才更烈。
·当·当·刀剑相撞之声不休,天上弦月微有偏移,萧满站在山石间,心念电转·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变成信我人的目标,但或许,这能成为一个可乘之机。
晏无书无论手段还是判断都够,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这样想着,萧满把守在身前的阿秃收回到佛珠内,朝战局中投去一瞥,取出先前那道传送符··像极了准备逃跑。
信我人和晏无书都注意到此,前者眯起眼睛,不满之情油然而生··“我要先把他变成我的,再杀你·”信我人沉声道,朝萧满飞掠而去,同时祭出法外金身,断掉晏无书的紧逼。
·萧满反手抓出一把剑···重生仙侠修真这是孤山低阶弟子人手一把的铁剑,品阶不过下级,信我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断了··“少年人,原来你是想杀我一个抱虚境,想杀我这半圣,真是异想天开。”
信我人放慢脚步,手负到背后,对萧满冷笑··“我的确是抱虚境·”萧满垂下眸,低声说道··但他境界曾至太玄··破境破境,突破的除了凡胎肉体外,还有心- xing -。
萧满原身是凤凰,浴火都能重生,破境时那些冲击鞭笞,不值一提;至于心- xing -……已至太玄境的人,一双眼一颗心,难道会因为境界回落而回落他又非道心受损而跌落境界。
所以只要灵气充足,萧满若想破境,随时皆可·这神京虽无灵脉,但他在盛满灵石灵力的儋耳旁待了许久,纵使无意去吸收,亦纳了不少到体内··到守一境是够了。
萧满深深吐纳,撩起眼皮··抱虚之境,是抱着体内一团散乱的灵气修行,跌跌撞撞,如同蹒跚习步的小儿;而守一,是以天地规律运转锤炼那团散乱灵气,将之融合为一,归于丹府之中,这个时候,修行者有了稳固基础,眼界开阔,灵台清明,可以朝更宽更远的道路上前行。
两者之间有质的变化··不过须臾,他身上气息变了··从抱虚上境到守一初境,从守一初境到中境,最后停留在上境阶层··素白袖袍被风吹得鼓起,乌发散乱在风中,萧满丢掉手里的断剑,看定信我人:“我抱虚的时候,能越境杀归元。
现在我是守一境了,想必可以试试杀你·”·“有意思,那就来试试·”信我人面上流露出几分兴趣··乍然,萧满额心浮现赤红纹路,一路蔓延到眼尾处。
再闻轰的一声,信我人周围腾起火焰··萧满眼眸中映出跳跃的火舌··同一时刻,信我人察觉出这火焰不同寻常,飞身退开·随着他移动的邪氛却是慢了一步,凤凰真火灼烧之下,顷刻无存。
远一些的地方,晏无书抓出第二把剑··他双手持双剑,足尖一点,掠至虚空——·再往下递剑··这是他调集浑身灵力斩出的剑,落下之时,凤凰真火猝然附着到剑身上,同凛寒剑光一道斩向信我人祭出的法外金身·轰隆·又是一道震响,泛着辉煌金光的金身破碎成光屑。
晏无书在同一个角度斩出第二剑,信我人反手抓起刀,以一个吊诡的姿势挡下,继而稳住身形,反守为攻··信我人又使出一记半月斩,向着晏无书即将落下踩上的地方而去。
晏无书在虚空中猛然一踏,收回落势,剑再提,以迅雷不及之势劈向信我人面门·当——·刀剑再度相接,身影再度纠缠··“除了半月斩,我还有满月斩。”
信我人往后退了数步,猝然发力前冲,同时偏转手上刀刃··刀锋落下的光弧于刹那之间首尾咬合,如同其名,形如满月,气势骇然·这大概倾了信我人毕生的心血,整个不归山上狂风怒号。
晏无书在烈烈风中平举双剑,笑了:“这就是所谓的杀招”·话毕,迎着那道满月而去,一剑用以接招,另一剑则是出招,狠狠斩向信我人。
两人身法都快,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就是此时,萧满再召凤凰真火··赤红的火焰宛如墙一般挡住信我人去路,而晏无书身影从那道满月中穿出,寒冷剑光逼上信我人面门。
火焰升高,似要卷向天上层云··火焰之中,玄衣起落翩舞,长剑划过这位半圣身体,将他砍成了对半··下一刻,晏无书从火中退出··一分为二的尸体倒地,伴随着咚响,萧满收起真火。
嚎哭似的风声渐渐止歇,晏无书朝着萧满走去,望定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差点也被烧死了·”·“自己服伤药·”萧满淡然说道。
不归山上亮着的东西唯余月光,山间有好些地方被剑劈出深壑,野草山石被劲风吹得杂乱·灰尘随处可见,萧满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提步便走··晏无书跟在他身后,语气幽幽:“后背被砍了好几刀。”
萧满:“城里有医修·”·晏无书收起左手的剑,叹了一声,又道:“小凤凰,三年前我差点被人砍成两截,你亲手帮我包扎的·”·萧满驻足,上下打量他一眼,道:“现在又没断成两截。”
“你在嫌弃我,嫌弃我……年老色衰”晏无书偏头看向漆黑山林,轻声说着,语气还有点委屈··“走了。”
萧满懒得与这人多言,振衣拂袖,取出传送符纸··就在萧满即将捏碎传送符的时候,晏无书倏尔上前,从背后抱住他,道:“小凤凰,你在生我的气。
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该直接告诉我·”·闻得此言,萧满蹙了一下眉,垂眼看向环在腰间的手,把它拿掉,然后转身看着晏无书··在不归山的东面,浩浩皇城沐在灯色之中,楼阁高低错落,屋宇鳞次栉比,仿若仙城。
那些不知背地里曾有事发生过的人们欢呼声止歇又起,风里全是他们的热闹喧嚣··不归山上却静极了,没有鸟叫虫鸣,··萧满看了晏无书许久·他心中生出一些问题和疑惑,但犹豫一番,没有问出口。
末了,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定晏无书,平静而冷淡地说:·“你没做错·”·“你有你的路,是我选错了·”·晏无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萧满撇开目光:“你不需要明白。”
说完捏碎传送符纸,从原地消失··晏无书垂下眸·自他出关之后,萧满待他的态度就变了,分明还是那只小凤凰,却冷漠疏离许多··重生仙侠修真·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至斯·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命运线从星轨上消失,从此琢磨不透·当真琢磨不透,更无从去琢磨透彻。
不归山上人独立·一阵风吹来,晏无书身形一晃··晏无书面不改色,以剑点地,抬起左手,点上胸口几道大- xue -,却是没抑制住伤痛,下一刻,一口鲜血喷溅在地。
 · ·第42章 后会有期·遥遥云端, 有一白一黑两道人影·其中白衣之人正是沈见空, 他御飞剑, 站在剑上, 远眺着说道:“小姑娘舞跳得不错。”
·沈倦坐在他身侧, 边伸出脚去踩云,边拎起酒壶, 抿了口酒,低声道:·“她本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人,出生时就应死去, 当年江漱月强行救下她, 却无法根治她的体虚之症, 习武自是不可能的, 便让她练舞, 以此调养精气神。”
“江漱月照顾了她几年, 两人分别时,小姑娘说有朝一日, 定要一舞惊天下, 让江漱月瞧见·如今在名花倾国上一舞, 也算是完成了那一诺·”·沈见空不知道这段往事,但他历经太多生离死别,对尘世之事早看淡, 生不出太多感触,转言道:“你挑的徒弟也不错。”
“我眼光一向很好·”沈倦语气里略有几分骄傲··“想来也是·”沈见空微挑眉,甚为赞同此言··沈倦再饮一口酒, 似在感慨:“不过我这未来徒弟的路,应当有些坎坷。”
“毕竟是世上最后一只凤凰·”沈见空道,“没有长辈护持,路当然难走了些·”·“听起来像在说什么末代王族·”沈倦拖长语调,幽幽说道。
云下,神京城东,啸来天风·这座专做修行者生意的酒楼热闹非凡··二楼雅间,曲魏莫三人,并钱马赵三人,以及诗棠,围坐桌旁饮酒吃菜·周姓道者没参与他们的庆功宴会,不知去向何处。
适才入楼,诗棠大手一挥,让啸来天风上招牌菜和最贵的菜,要的酒也是陈年佳酿,是以满屋香气甚浓··诗棠以茶代酒敬座中数人,坐下后,曲寒星问:“诗姑娘,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曲寒星看着她:“别人上名花倾国,是为了博名声,你上去却是跳了就走,底下的人连你身份姓名都不知,这与我想象中大为不同。
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何对名花倾国有如此深的执念”·“我……我以前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跳舞给她看·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个修行者,当年救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离去了,我又不知如何找她,便想出这样一招。”
诗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钱三凑过来:“那你觉得……他看见了吗”·诗棠笑开:“她喜欢热闹,想来会到这祭典上来,所以定能看见。”
“他长什么样是哪个门派的我们去帮你找·”莫钧天道··曲寒星也说:“知道他的名字吗若神京城找不到,我们回去帮你打听”·“这个就不必啦。”
诗棠笑着摆手,“就算她没看见,但我的心意已经到了·她当年也说过,心意到了就好·”·言罢招呼众人继续吃菜··过了一阵,雅间的雕花门被推开,曲寒星以为是上菜的小二,转投过去一看,面露惊喜:“满哥”·诗棠站起来:“萧满”·萧满微点头,冲众人致意。
“杂事处理完了”·魏出云拉开身旁的椅子,萧满坐过去,道:“处理完了·”·在来时路上,萧满将境界压回了原本的抱虚上境,是以无人露出惊奇之色。
钱三斟了一杯酒,起身对萧满道:·“萧师兄,我敬你一杯,若是没你让神京城的人‘闭嘴’,或许我们已经一命呜呼了·”·马五与赵六亦举杯站起:“萧师兄,我也敬你”·“我也敬,多亏了萧满”诗棠给自己茶盏中添满水,曲寒星与莫钧天也拿起酒杯,加入敬酒行列。
萧满垂下眸,浮现犹豫之色:“我不会喝酒·”·“这是果酒,甜的”曲寒星道··诗棠跟着说:“尝尝嘛,尝尝嘛……”·魏出云扫视众人一圈,轻声对萧满道:“不喜欢便不喝。”
但萧满面上明显出现了动摇,他盯着桌上酒壶看了片刻,往自己的酒杯中倒了一小半杯,说:“我尝一口·”·萧满微微一抿,表情变得很是奇怪。
的确是甜的,甜中透着酸,而酸里还带着涩,略有几分烫喉咙·总而言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曲寒星笑问:“如何”·“一般吧。”
萧满放下酒杯,不愿再尝··魏出云盛了一碗汤放到萧满手边·是熬得雪白细腻的乳鸽汤,鸽肉富含灵气,骨头炖得酥烂,面上撒着几点绿油油的葱花做点缀,分外鲜香。
萧满道谢,稍微尝了一口,便搁下汤匙··从进门起,他就很是心不在焉··那道契机仍在心头,另一端连着晏无书,飘忽不定,若虚若实··说它虚,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让他追着这一点玄妙,轻易便寻见晏无书;说它实,但抓不着摸不到,仿佛是一缕看不见的蛛丝,从晏无书那一端伸过来,时不时撩动心弦。
若是真的蛛丝就好了,那样便能提剑斩断··萧满曾听说过,唯有少部分情投意合的道侣,会生出契机·他不由觉得可笑,心念一转,觉得大抵又是天道在作祟。
思索片刻,萧满以手做刀,聚起灵力,做了一个劈斩动作··重生仙侠修真·所向之处自然是那道契机··风起,手落,灵力挥出,但——除了桌上杯碗各破了一些,桌角擦出痕迹,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萧满敛眸,到底要怎样才能斩断·“满哥你在做什么”曲寒星发现萧满这里的状况,惊奇发问··萧满捏了一道洁净术丢到桌上,一本正经道:“体悟今日所得。”
曲寒星瞪大眼:“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是急了些·”萧满笑了笑,“别管我,先吃饭·”·“哦。”
曲寒星转回头··用完这一顿吃到许久的晚膳,一行人走上街头·花车游行已结束,名花倾国上的表演亦是走完尾声,但祭典还在继续,街上各式各样的小摊尚未收起,游人如织,车马如龙。
萧满走得有些慢,挂在队伍尾巴上,思索着悬挂心头的事·魏出云放慢脚步,来到他身旁,低声道:“你有烦心事,和先前去处理的杂事有关”·“不,我只是在思索一些道法。”
萧满不假思索否认··魏出云便道:“我愿与你一同参详·”·这话让萧满不知如何接,无奈只能笑笑,道:“我尚且没琢磨出味来,不知如何形容。”
·众人走走停停,将整个祭典都逛了一遍,他们自然不愿再回驿馆,钱三领着大家就近寻了处上好的客栈歇下··一夜无话,翌日微风细雨,神京城里添了不少凉意,路上行人纷纷撑起伞,若从上空俯瞰,各色的伞面在长街之中缓缓移动,像是开了一簇又一簇花团。
风掠过衣角,暗藏秋桂的香,来到驿站门口,诗棠冲众人福了一礼:“各位,就此作别吧·”·“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回去”曲寒星道,“满哥御风,或者乘魏哥的云舟,没一会儿就到了。”
诗棠摇头:“多谢好意,我自小被家人关在宅院内,从未亲自到过那些地方,想靠着自己的双腿走一走·”·闻得此言,萧满不勉强她,低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若遇到麻烦,用传音符联系我们。”
“我会的·”诗棠撑起伞跨过门槛,笑着朝众人挥手,“山高水长,”·她的步伐轻快,时不时转一下伞柄,让伞面转出圈儿,偶尔遇到积水的地方,便提裙跃过去。
没过多久,行至街口,转身踏上另一条路··晏无书一如既往出现得悄然无声,他站在诗棠面前,将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她:“此药赠你,可延一些寿命·”·“不必啦”诗棠微怔过后,笑着摆手,“我已经很满足了,接下来的路,能走到哪是哪。”
她拒绝得干脆,神情坚决·晏无书看定她,道了声“好”,“有别的事要我帮忙吗”·诗棠抬起头,越过伞缘看了天上一眼,对他说:“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给萧满他们这次的任务打优秀。”
“我会的·”晏无书点头··“那好,没别的事情了,再见啦·”诗棠道··晏无书:“再见·”·诗棠提起脚步,继续前行,似有目的,又漫无目的。
神京城里小雨沥沥,行人欢声笑语,她也慢慢笑起来··是再见,亦是再也不见··人生的路终到尽头,她一身轻衣,喜悦洒脱··孤山白华峰··这本是孤山十二峰中声音最嘈杂的一座峰,如今却分外寂静。
成日里吵吵嚷嚷的低阶弟子们皆外出历练,山林间唯余鸟啼和潺潺流水声··萧满一行人完成了任务,又把神京城逛了一遍,自然选择归来·魏出云走下云舟,便向众人道别,说去闭关了。
曲寒星和莫钧天把萧满拉到他们的寝舍里,三个人一起横躺在床上··“分明才半个月不到,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年了·”曲寒星抱着枕头,慢条斯理打了个呵欠,继而看向萧满,又道:“满哥,你终于愿意和我们横着躺在一张床上了。”
萧满躺在曲寒星和莫钧天之间,双手置于腹上,姿势矜持规矩·回忆神京城里发生的事,亦是心生感慨,便道:“偶尔这样也不赖·”·曲寒星抻了下腿:“接下来似乎无甚历练任务了,我们要一直待在白华峰上,等到试剑大会。”
“这还不算任务吗”莫钧天反驳他,“试剑大会是最后的考核,我们这一批弟子,能留下来的不足三成,形势相当严峻·”·此言一出,曲寒星沉默。
他把枕头举起来,遮住眼睛,有气无力地问:“如果通过试剑,你们想去哪啊”·莫钧天:“我想去澜峰·”·曲寒星:“满哥呢”·“我”萧满没想到曲寒星会问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你应该会留在雪意峰吧”曲寒星又把枕头拿开,眼珠子幽幽一转,“你在雪意峰上住了挺久,那位吴前辈也很照顾你,雪意峰峰主又是十二峰峰主之中最年轻最意气风发的,留在那好处只多不少。”
不曾想萧满摇头:“我不想去雪意峰·”·曲寒星颇感吃惊,侧身看向萧满,问:“那你打算去哪”·“不知道。”
萧满说的是实话,接着把问题抛回去,“你呢”·“我啊……满哥和魏哥是肯定能通过试剑的小莫你那么努力,肯定也能。”
曲寒星沉思许久,“至于我……指不定……哎所以我提前想这个也没用……”·听他这样说,萧满打算激励几句,莫钧天比他直接多了,噌的一声起身,走到曲寒星身前,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别躺了,去练剑。”
重生仙侠修真·曲寒星挣扎着:“我们才回来”·“魏出云可是咱们当中境界最高的,他都闭关了,我们怎可懈怠”莫钧天振振有词说道,又问萧满:“萧满,你来吗”·“我这几日不练剑,我去后峰转转。”
萧满道··曲寒星表情大变,看起来甚是震惊:“有‘鬼峰’之名的后峰”·“那处虽然寒冷可可怖,却是个磨练心- xing -的好去处。”
萧满点头,“不若一起”·“不了不了,我和小莫去演练场就好”曲寒星听他这样说,拉起莫钧天撒丫子就跑。
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萧满不由一笑··笑完起身,行至院中,替他们关上门··后峰隶属于白华峰,是西北一侧陡然支起的一座山头,虽然比不上孤山最孤最绝的停云峰,但胜在险。
- yin -寒之气终年缭绕此间,草木无法生长,阳光亦照不到此处,山石怪异嶙峋,摆放位置也奇特,乍看过去分外- yin -森,少有弟子愿意来这里··穿行而过的风似在呜咽哭号,拂面时犹如刀割。
越往上走,风越烈,寒气越重,刀割之下,又如利针刺骨··萧满面不改色,一路走到最高处,拨开云雾,寻了一处可坐人的平台,拂衣坐下··这里的风很适合锻体,也适合磨剑。
契机无法斩断,大概是剑不够利,因而萧满把自己想象成一把剑,在此一坐,便是三日··白日的后峰上没有- yin -晴之分,除了雨或雪,这里永远是- yin -天;夜里的后峰更是幽暗昏黑,日光尚且照不透这里的云雾,更何况月色·森冷黑夜中,后峰迎来第二位客人。
是一个女子,境界并不低,已至归元,却不曾御剑,而是用双脚在山道上行走·这里光线幽暗,却不难辨明这人的身份,是阵法课上找过萧满麻烦的孟教习,亦是当年雪意峰上,逼迫萧满交出内丹的孟长老。
·她一身黑衣,面色微沉,手持一件法器,走走停停,似在找寻什么··行至中途,佩在腰间的玉玦亮了一下,孟阑珊赶紧驻足,低声道:“阿林”·声音直接传到她识海中:“杀了之后,把他的尸首带到花满城,不可留在孤山,我亲自派人处理。”
“好·”孟阑珊点头··孟阑珊找的人正是萧满··萧满这回历练,白华峰峰主纪无忌给出的评价极高,他又是抱虚上境的修为,排在这批低阶弟子前列,通过试剑大会是铁板钉钉的事。
眼下他与晏无书未举行合籍大典,没有名分,不过白华峰上一介低阶弟子,若真被哪位峰主或长老看中、收为徒弟,或者名正言顺入了雪意峰,日后再想除去,就不容易了。
如今纪无忌外出办事,峰上无人监管,她又是归元境,杀一个抱虚上境,还不是信手拈来·何况这里还是后峰,死在这里,根本不会惊动谁··这般想着,孟阑珊手上法器有了反应。
萧满位于后峰顶上,此处极为凛寒,浓云聚在周身,几乎看不出身形,露水很重,身上衣衫- shi -尽··他在这里待了三日,任凭风刀锤锻躯体,凝神垂眸,已然到了忘我之境。
但或许是从晏无书那处承袭来的习惯过于深刻,饶是这般,仍留了一分心神在外,防备危险与变故··当孟阑珊踏入后峰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同时察觉到的,是她刻意掩藏,却仍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意。
萧满一直未动,孟阑珊一刻不停··当她从峰底登上峰顶,脚踏上平台的那一刻,萧满撩起眼眸,反手抓出剑··对于想要杀他的人,萧满向来不客气··萧满不再压制境界,于刹那间提升至该有的守一上境。
剑出得利落,重云浓雾遮掩去了剑光,这里实在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孟阑珊下意识后撤躲避,避开后换守为攻,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向斜斩出手中长剑,“你竟然守一境了”·萧满不做回答。
赫见此时,剑上升起火焰,迎着孟阑珊的剑向上挥出··当——·当啷·接连两声脆响,凤凰真火直接熔断了孟阑珊的剑··萧满的剑也承受不住真火炙烤,断裂落地。
萧满面不改色丢弃剑柄,翻腕出掌,带着掌心里的火直接拍向孟阑珊心口·真火没入体内,他特意给孟阑珊留了一口气,没让她立刻被凤凰真火烧死。
孟阑珊一连后退数步,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窟窿,再震惊看向萧满,不可置信道:·“区区守一竟然……”·“我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欺负·”萧满看着她,语气平静,“林雾为什么要你来杀死我”·“当然是因为你挡了路”孟阑珊冷冷一笑。
话音落地,凤凰火从她的伤口直接烧到心脏··凄厉惨叫响彻山间··但这里是后峰,拥有“鬼峰”之名的后峰,向来无人问津··孟阑珊的尸体倒地,萧满站远了些,面上无甚表情。
这不是萧满第一次杀人,在神京城里,他已杀了好些人·但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尸体要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若用真火去烧,实则是在浪费真火,但孟阑珊是清云峰的人,有传闻说待得突破至太玄境,便能当上长老,想必有些后台,这样一个人的尸体,要丢到哪呢·丢到山底下喂野兽必然不行。
问行云峰峰主谈问舟借一瓶化尸水岂非主动留下证据··难不成……刨个坑埋了经年过后必然是一桩奇案。
还是用真火烧了吧·萧满在心地暗叹一声,正要出手,却见有人破空而来··来者按下萧满的手,道:“我来处理·”··重生仙侠修真是晏无书,依旧是那身玄衣,语气很淡。
他连地上死的人是谁都不问,掏出一瓶化尸水,直接倒在地上··“这是孟阑珊·”萧满低声道··晏无书平平一“哦”··萧满蹙了下眉,补充:“清云峰的人。”
“那又如何”晏无书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此人身份,“现在不过是个死人·”·言语之间,尸体化作一滩浊水,顺着倾斜的石面流向低处。
晏无书抬眼环顾四周,“这白华峰……”·却欲言又止·隔了片刻,晏无书偏头看定萧满,道:“这里不安全,和我回雪意峰,试剑大会再来。”
萧满把自己的断剑捡起来,道:“多谢好意,但不必如此·”· · ·第43章 飞鸟可渡·“你准备去哪里”晏无书看着萧满转身的动作, 皱起眉头, 追了两步, 问, “去行云峰问谈问舟借小, 还是问你那几个朋友借宿”·这话让萧满脚步一顿,他偏头望定晏无书, 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有几分古怪。
晏无书意识到自己语气冲了些,放低声音:“……是我失言·”·他抓住萧满的手腕, 怕萧满再走··萧满这回没急着抽手, 就这般站在原地, 问他:“雪意峰就安全吗”·晏无书忽就愣住, 转而用肯定的语气道:“林雾来找过你麻烦。”
一定是这样的原因, 所以萧满才对他疏远了·林雾虽不在孤山, 但他有许多亲信,更有收买人的手段, 差几个人跟萧满说点什么, 或者做些什么, 易如反掌。
他又道:“林雾是清云峰的长老,你杀的这个人姓孟,叫什么我不清楚, 但她是林雾的人·她来杀你,想必是受了林雾的指使·以前没跟你说起过,林雾是……”·晏无书语气略沉, 似要说出那段往事,却被萧满毫不犹豫打断:“现在也没必要提。”
“……好·”晏无书声音弱下去,“我不提·”·话虽这样,但还是不由分说,带萧满回到雪意峰··雪意峰的夜总是静谧,虫鸟早睡去,溪涧倒映月色星芒,风过波光粼粼,潺潺又寂寂。
容远在道殿中··近来萧满不在孤山,光顾栖隐处的鸟雀少了好些,显得甚是寥落,他便来到这边,喂庭院角落浅池里的鱼··晏无书带着萧满回到这里,直到跨过道殿的门,才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
·蹲在池塘边上的容远一惊,笑着朝萧满跑来:“殿下,您回来啦我瞧着峰主已回来数日,您却未归,还以为您在历练中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无事。”
萧满面对容远又是另一种态度,轻轻揉了下他脑袋··容远仰起头,眼底映着星光,亮晶晶的:“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
“不必·”萧满摇头,继而对晏无书道:“我回栖隐处·”·晏无书思索出整个缘由后,不再强迫萧满同他待在一处,不过萧满回去,他远远地跟在后面,见栖隐处近了,弹指帮他上灯。
就在萧满即将走进去时,还是忍不住道:“小凤凰,我和林雾,现在除了师兄弟这一层,没有别的关系了·”·萧满站定,没回头去看晏无书,却也能想象出他的深情。
这人定是眼眸轻垂,唇往下撇了些,面上流露出失落··孤山的月比神京城里的要亮,更为清幽寂静·明月照人,却不知何人照月··时间的河流奔腾不息,一朝重生,他做出与前世不同的选择,许多事跟着改变。
晏无书也变了,他开始讲一些从前不曾告诉过他的事,做一些此前从未有过的举动··如今的时间节点上,那噩梦般的场景尚未发生,晏无书不知道将有一场道魔大战,不知道林雾会重伤,唯有凤凰内丹能救治。
现在的晏无书其实是无辜的·都说不知者无罪,他待他亦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比从前更好·但前世所并非一场噩梦,他之于他,终是一次错付··晏无书会因契机而来,帮他处理杀人之后难办的善后问题。
而他终有一日,会寻到方法,把天道强行缠绕起来的缘斩断··他收回望月的目光,垂袖步入庭院··晏无书出生时,天降大雪,神京满城皆白,唯几处楼阁翻起鸦角,成为天地间少有的颜色。
那时是冬天,都说瑞雪兆丰年,他身为北苍皇帝的嫡次子,众人皆以为是吉兆,司天监派人去极东雾岛,请那里的神官进行占卜算卦,想为二皇子求个平安··孰料算出的竟是“祸国”二字。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在龙椅上震怒,第一件事便是要将这个嫡次子杀死·可雾岛又来人,说杀他亦是祸国··晏无书因此活了下来,但得到的并非皇子应有的待遇。
他由一位年迈的宫女抚养,六岁时初通文字,便被扔进了专为皇室服务的杀手组织里··他从七岁开始杀人,一直杀到十六岁··十六岁那年的冬天,苍国北境雨雪不断,少年人单衣提剑,去杀一头高出他半个大境界、被魔气污染的妖兽。
杀得很是辛苦,妖兽在临死前狂暴,他递出致命一击,直刺它的妖丹,自己也几乎丢了半条- xing -命··晏无书向来偏爱穿玄衣,这样的话,能掩饰住身上的血迹。
但这一回,他单衣- shi -透,血珠子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下,淌了一地,无论如何都藏不住··妖兽倒地死了,他也跟着倒地不起,失血过多让他五感迟钝,过了许久,才发现身旁多了一名道者。
这位道者救了他,成为他的师父··道者出身孤山,欲带晏无书离去,却遭到北苍皇帝的拒绝·原因无他,晏无书这把刀太好用了··重生仙侠修真·彼时晏无书隶属于皇室的暗杀团,身上带着禁制,没有允许,绝无可能远行。
他给了皇帝一块玉牌,一个承诺,以此作为交换,皇帝终于放行··师父带着他在江湖上游历,中途捡到的另一个小孩,理所当然的,他们成为了师兄弟·小孩叫林雾,是个孤儿,但- xing -格一点都不孤僻,开朗活泼,洗干净后讨喜,又会说话,很容易博得人好感。
那时晏无书身上有许多旧伤,他一向理会得懒散,是林雾悉心照料,终至痊愈··得知晏无书的身世,林雾满世界搜罗笑话哄晏无书开心·他像一道阳光照进漆黑的井底,让那片荒芜- yin -暗生出花朵,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热闹又温馨。
到底年少,喜欢这种情感,总是轻易便能滋生,但大道太远,路太辽阔,纵使同路,所见风景亦可能不同··同行许久,他们在“道”之一字上产生了分歧。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是一个根源- xing -的问题·林雾太过执着于结果,求胜不计方法,求强不择手段,这样的执着让他的修行路变得坎坷··晏无书曾劝解过,可惜无果。
那一年群雄聚集广陵,林雾一场比试落败,道心受损,境界跌落,几欲走火入魔··便转身去了西荒,寻求失落已久的密法——三世轮回说··这是早湮灭在历史洪流中的一种功法,并非鬼道之术,却也过分诡异。
晏无书听闻过,甚为不喜,但林雾执着··从此两人分道扬镳,再不联络··后来晏无书曾想过,他和林雾,或许只是相遇的时间太过恰当了些··若晚几年,他并非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林雾也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各有见地,各行其道,一切便不会开始;又或者早几年,他还是那个冷漠杀手,林雾蜷缩在村庄的草垛中,纵使相逢,也换不得一眼对视。
孤山的夜风比神京城里的更为清寒,若是没有一身灵力,单衣立于此间,当真透骨··晏无书在栖隐处外站了一会儿,才回去道殿,把容远赶去服侍萧满,坐进长廊那把摇椅里,取出一张传音符,问:·“林雾最近有无异常”·收到传音的人极快回讯,话语里似有些惊奇:“哟,陵光君,你不是不爱提你那个师弟吗”·说话人赫然是明光峰的长老元曲。
“他有什么举动吗”晏无书不理他的调侃,重复一遍问题··元曲回他:“你怎知我暗地里在盯他”·晏无书:“佛龛是他带回来的,里面藏着被炼制成魔的夫渚,你受命调查此事,自然要盯他。”
此讯一去,元曲隔了片刻才给出答复,比起方才,声音里多了郑重与严肃:“要我说,这差事可真难办,你那师弟依旧在修三生轮回说,专挑西荒草原上境界高深的妖兽下手,旁的无甚举动。”
“若说异常,那功法本就怪异,我曾试图靠近过一次,察觉到他体内气机流转方式和魔道功法有些相似,你说,他这样练下去,会不会入魔”·晏无书不假思索:“便按门规处置。”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念旧情啊,陵光君·”元曲幽幽说道,似在摇头晃脑··陵光君不再与元曲多言,闭上眼睛,就着躺在摇椅里的姿势,开始调息。
半步通天信我人留在他身上的伤,至今未曾痊愈··萧满只在雪意峰上待了一夜·纵使目前看来,这里是一处安全的所在,但萧满不愿把信任托付于晏无书。
孤山十二峰,眼下萧满相熟的唯有行云峰与白华峰··前者是谈问舟的地盘,他与这位峰主,虽然表面关系是朋友,但并非多相熟,常去叨扰,过多不便;至于后者,他已然历了一次险,加之峰主纪无忌外出办事,峰内防护弱了许多,再去恐怕又生事端,给曲寒星他们带去威胁。
他左思右想,把目光投向停云峰··停云峰是那两位师祖的地界,无人敢去·其中一位师祖他已见过,相当平易近人,应当不会怪罪他不请自去··虽说,停云峰上亦有阵法禁制,但那是,人尽受阻拦的阵法。
萧满是只凤凰,想必可以进去·· · ·第44章 停云峰巅·晨日初起, 孤山各峰皆是练剑声·雪意峰不例外, 峰上少有的几个弟子已开始日课修行, 萧满没惊动聚精会神的容远, 悄然御风, 离开栖隐处。
行在云端上,风极为凛冽, 萧满向着停云峰去,衣袂被吹得凌乱·不经意间往下投去一瞥,看见各峰各景, 他发现曲寒星有句感慨很对, 下山历练不过半月, 归来却觉得已过数年, 许多东西看上去都略显陌生。
萧满没有来到停云峰山腰或者山顶, 这样未免有些不尊重, 他落在峰脚,先伸手探了探, 才迈出步子··禁制乃是以灵力布下的阵法, 其存在不难被察觉··这里的禁制与雪意峰上那道格外不同。
雪意峰的禁制初看略有几分轻飘飘的感觉, 让人误以为极容易穿过,可一旦踏过去,便是如同泰山砸面来的压迫感, 境界稍低的人会被直接拍飞,像极了那个爱开玩笑的主人。
停云峰上的禁制则是凌厉之气直接扑面而来,教人稍微靠近, 便遍体生寒·好在它没拦萧满,让他垮了过去·萧满微松一口气··便往峰上行··这里似乎经年无人打理,树与草的生长姿态颇具野- xing -,鸟兽分外放肆,直接走在道上,见了人也不惧。
萧满没往上走太远,寻得一处溪畔站定·他练剑,不是从入门剑招开始,而是双手持剑,练习最基本的上下挥砍··他非常专注,渐渐忘了风声水声,注意到的唯余自己的呼吸声。
如此挥剑约有三百下,萧满停歇稍作休息,乍然看见身旁多出一人,被吓了一跳··这人一身滚金边黑袍,腰间束着灿金腰封,抱臂靠在一块石头上,桃花眼含笑,不是沈倦又是谁·萧满立刻向他行礼:“师祖。”
重生仙侠修真·“小少年,这里不是练剑最好的地方,你该去山顶上·”沈倦轻笑说道··萧满先是一惊,尔后眸间浮现欣喜:“我可以上去吗”·沈倦离开倚靠着的石头,甩甩衣袖走到萧满面前,抬眼望了望天空,目光落在萧满脸上:“停云峰上哪只小鸟儿不是随处乱飞,小少年你为何不可”·“我叫萧满。”
萧满道,正要致谢,沈倦已拉起他,评价一句“好名字”,:“走,带你上去认认路·”·萧满就被这般扯走··看得出沈倦可以放慢了御风速度,从山脚到山腰,好一阵功夫才到。
萧满边记路,边问:“师祖,我可以在此待到试剑大会吗”·“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沈倦道··萧满赶紧道谢。
又过一阵,行至峰顶,沈倦将萧满放下··他一抬手,指着道殿宽阔的前坪道:“就是这里,此处是停云峰上风最烈的地方,可助你练剑·”·接着揽过萧满的肩膀,带他转向道殿:“练累了,就进殿休息,左侧第二个房间是书房,里面有一些书,都可以看。”
“真好,你来这里后,连鸟叫都动听许多,我甚是欢喜·”·“我与师弟还要出去一趟,你在此地,不用顾忌,但要顾好自己·”·沈倦说个不停,说完放开萧满,招呼也不打,如来时一般匆匆,轻振衣袖倏然走远。
萧满一声“师祖”尚在口中未曾喊出,视野中已不见沈倦踪影··这位师祖未免太照顾后辈了些·萧满心中感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可以用一个“素”字来形容,若再多加一个字,那就是“朴素”·这偌大道殿前坪,除了风蚀之下形成的诸般怪石,与一棵数人合抱粗的榕树、几棵青松外,再不见半点东西。
他转身看向道殿,门扉未阖,一眼便见庭院内种有各式花草,修了石桌石凳,引水铸了池塘,虽说手笔随意,但韵味十足··内外差别甚大,给了萧满一种是两个人在布置此处的感觉。
转念一思,停云峰上有两位师祖,便算自己给自己解了惑··萧满回身,背对道殿,面朝崖上青松,迎风提起剑··如沈倦所言,这里的风甚烈,一击挥出,便似有只手伸来挡下,不仅削了力度,更弱化去气势。
仿佛在同人对打··萧满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心道此处果然是个好地方··他不分昼夜练剑,累了去道殿里的书房,寻一本书来看,歇息够了再回到前坪。
这里书册种类奇杂,上至刀剑秘籍,下到话本传奇,萧满有时会抽两本话本来看,但更多时候是看剑谱阵法一类的书··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第三日时,萧满心头那点契机猝然被牵动。
并非上次晏无书遇到危险时那般的震动,而是跟羽毛挠过去似的,略有些发痒··是晏无书来到了停云峰脚下,叫他下去·萧满不欲理会,但晏无书跟猫挠爪子似的时不时拨弄两下,扰得他无法静心练剑。
他不得不下去,来到山脚,面无表情看着一禁之隔的晏无书··这人玄衣起落在风中,银发束得甚是妥帖,见到萧满,拖长语调唤一声:“小凤凰·”·“有事”萧满冷冷道。
晏无书笑道:“我担心你在停云峰吃得不好·”·“……”萧满无言片刻,“我早已学会辟谷·”·“但舌头会馋。”
晏无书说得一本正经,朝他伸手,“我来接你回去·”·果然此人没个正经事··萧满极为后悔搭理他,转身往峰顶走,孰料晏无书竟闪身掠过停云峰的禁制,来到他身前。
·“你”萧满震撼··“禁制嘛,不就是留给人闯的”晏无书说得轻松,“寻常人来,或许会被碎尸万段,但我不同,你在里面,本身便是一种指引,所以我能轻松寻到破绽走进来。”
萧满蹙了下眉,又是那道契机惹的事··晏无书继续说:“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去,那我只好跟你一起住到停云峰来了·”·“你是雪意峰峰主。”
萧满抬眼瞪他··“同时也是停云峰这两位的……”晏无书算了算辈分,他与沈倦沈见空并非直系亲传,但总归可以概括为:“徒孙。”
顿了顿,又低声道:“先前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好,今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你不要躲我了·”·萧满不理此言,他是无法驱逐晏无书的,干脆绕过这人,回到峰顶,继续和山上日夜不休的风练剑。
晏无书不再没话找话,站在一旁看他·萧满起初当他不存在,后来定下心神,便真的察觉不到外物··每日必练的挥剑结束,他开始温习孤山入门剑法,根本不在乎时间的流逝。
过了不知多久,忽有一阵烤肉的香传来··萧满先前又分别在五鼓楼和山下体验过人间五味,早爱上进食一事,而他好些日子未曾吃过东西,甫闻此味,竟一个激灵,剑锋走偏,被风糊了一脸。
风竟吹不散这肉香,混着炭火气息,不难闻出表面刷了一层油,还撒了辣椒面·萧满被勾得馋虫大动,反应过来是谁在作祟,冲着香气来源处瞪了一眼··但见晏无书坐在道殿阶前,将石块堆起来,里面放了几块炭,再将一只兔子串起来置在其上,慢慢悠悠转着烤。
“饿了”晏无书撩起眼,朝萧满笑道,“但要再等一会儿,现在里面还没熟·”·萧满想起昨日在书房里看过的一道结界之术,抬手聚灵,在虚空落下几笔,再一抛,冲着晏无书罩过去。
烤肉香在这一刹那被隔绝,但下一刹,晏无书抬指一点,便破了··重生仙侠修真·“第三笔没有画好,起初不要太用力,轻柔些,最后点下去时再注入灵力。”
晏无书轻笑着,抬起左手,往石块和烤兔上丢出一道相同的结界,对萧满进行示范,“你看,这般会更稳当牢固·”·萧满没想到竟会在这种问题上被晏无书教导,转念又觉得晏无书说得有道理,不由对自己生出些许失望之情。
他转过身,重新把那道结界画了一遍,看见它更为稳固之后,转身继续练剑··晏无书站起来:“孤山有句话说得好,境界都是打出来的,总是独自练招,难出效果,不如我做你的对手”·“太玄上境打守一上境”萧满偏头,乜他一眼。
转瞬便见晏无书将修为抑制到了同萧满相同的境界,再折下一截树枝,站到萧满对面··于萧满而言,晏无书自愿降低境界,让他练手,百利而无一害·可萧满不想和这人过招。
晏无书却不给萧满拒绝机会,树枝一挽,出了一招··萧满不得不提剑··这人真的很烦,行事全然不顾别人的意愿,当初喜欢上他,不知道是瞎了哪门子的眼。
萧满如此想着,出招更凌厉了些,全然不似白华峰上与教习对招那般的态度··晏无书却全是教导之意,故意露出破绽,引着萧满出剑·萧满不犹豫,剑气澎湃而出,直向这人胸口。
这一剑挟着怒意,一击即中·萧满紧跟着使出第二剑,晏无书亦未避开,孰料惊闻一声闷哼,晏无书往后退了一步··受伤了·察觉此,萧满惊讶之情油然而生,同时还有些疑惑。
纵使晏无书压制了修为,但他到底是个太玄境,体质远远优于守一,萧满的剑不可能伤他至此··除非是上次和信我人战斗,留下的伤还没好,方才被他再次打中·萧满收剑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着痕迹蹙眉:“你如今伤成这样,还能南下杀刀圣”·“我只是答应了皇帝帮他杀刀圣,又没说何时去杀。”
晏无书将涌至喉头的血咽下去,轻描淡写笑道··不及萧满回答这话,他又说:“小凤凰,我看出来了,你在关心我·”·萧满:“……”·这人脸皮真厚,他就不该问。
“你不要嫌弃我·”晏无书冲萧满走了一步,朝他伸手,语气颇为委屈··“自己回去雪意峰养伤·”丢下这样一句,萧满转身入了道殿。
有那道契机在,萧满十分清楚晏无书是何时走的,并且留下了门口的烤兔,那道结界仍在上面,不过被稍加改良,不仅挡了风,还保证这兔肉不失温··萧满盯着那条兔子,不知如何处理,这时竟有猴子跑上来,冲着萧满手舞足蹈一番比划,萧满便将兔子给了那猴。
都说山中无甲子·自从晏无书被赶走,萧满一人在清净练剑,没人提醒三餐,稍不注意,便忘记了时日··幸而曲寒星向他传音:·“满哥,明日就是试剑大会,魏哥都出关了,你也别把自己关在后峰了,出来放松一下吧”· · ·第45章 试剑大会·已是漫天飞雪的冬日, 群峰白首, 层林尽染霜雪色。
白华峰众人列队站在试剑台上, 皆着浅青低阶弟子服, 肩上落了些雪花, 乍一看去,像一批等待采摘的小白菜··其余诸峰亦来了人, 这是孤山十年一度的大事,峰主长老几乎都到场,带着众多高阶中阶弟子, 场面非常壮观。
站在东南一面的小白菜之一曲寒星近些日子费了好几番功夫, 终于弄到各峰情报, 这会儿正滔滔不绝··“那位披鹤氅摇折扇的, 据说就是行云峰峰主, 所以他领着的人啊, 都是行云峰上的。”
曲寒星小心翼翼指向某处,“行云峰上有个小极为出名, 藏着不少功法秘籍, 若能到那处, 便不必跑门派里那座大了,甚是便利·”·萧满、莫钧天及魏出云纷纷顺着他所指看去,谈问舟察觉到目光, 转头过去,对萧满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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