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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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无情道+番外 by 岫青晓白(上)(5)
·曲魏莫三人见状,立刻向他行礼··“原来这位峰主还挺亲切”曲寒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一位师兄跟我说,他很喜欢做交易,若想求他办事,必然要准备一些稀奇珍宝,否则没门。
我还以为是什么严厉的人物”·继而说起下一个:“行云峰左边则是落雁峰了,你们看,咱们上次出门派历练,原本的带队人白师兄就在那。”
·曲寒星说着,白师兄恰好看过来,朝几人一笑,笑容里略带歉意··众人又是回礼··“落雁峰嘛,据闻……再左就是小莫你想去的澜峰……”·曲寒星带众人认了一圈,连带各峰优劣都讲了一遍,不过有两处不曾讲到。
一是雪意峰,此峰人丁甚少,拢共有多少人,单手便能数出来,除去雪意峰峰主年轻有为之类的说法,旁的极难打探·加之萧满就住在雪意峰,曲寒星认为萧满对此有所了解,便没有外面打探。
二是停云峰·这座峰闭峰百余年,从未见过有人出入,若想打探它的消息,恐怕只能向各峰峰主长老求助,这是曲寒星做不到的··此时此刻,雪意峰只来了两三个人,峰主尚未至,和它两侧的对比,清冷得可怜,而停云峰嘛……·“据闻停云峰从不收徒,峰上之人辈分甚高,鲜少在大家面前露面,所以没有出现,实属寻常。”
曲寒星说道,再转向萧满,问:“满哥,关于雪意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萧满想了想,说:“除了没事不要去接近山腰道殿外,旁的无甚规矩,亦没有约束,相当自由。”
“督促修行方面呢”·萧满思及晏无书教导容远的方式,答:“自行领悟居多,没有日课要求,更不会催促·”·重生仙侠修真·“若是如此,自制力差的人去雪意峰,难免就会懈怠了。”
魏出云道··曲寒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魏哥,之前没机会问,你想去哪里”曲寒星看向魏出云··赫见此时,一道流光自东方来,于刹那间掠过重山飞雪,落定在试剑台中属于雪意峰的位置上。
来者玄衣起落,银发如霜,正是晏无书··曲寒星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惊呼:“吴前辈”·晏无书听见声音,望过去笑了一笑。
萧满垂下眼眸,整理起衣袖,避开他的目光··各峰所在的位置,最前列都放着一把椅子,那是峰主的座位·明光峰峰主是本派掌门,不曾亲至,是以座位空悬;停云峰上两位师祖向来不理会这些,椅子里亦是空空无人。
剩下一张空着的便是雪意峰的了··晏无书一甩衣袖,坐入其中··这一刻,曲寒星面上表情凝固住了··曲寒星将眼睛揉了又揉,发现不是幻觉,僵硬扭头,看向萧满:“满……哥”·萧满停止整理衣袖,撩起眼皮:“嗯”·曲寒星顾不得是否失礼,手指向晏无书,抖个不停:“他他他他他……坐到雪意峰峰主的位置上了。”
“嗯·”萧满这回用的是肯定语气··“他他他他他他他……”曲寒星话语颤抖,似有些不信,等捋直舌头,求证般问:“吴前辈是雪意峰峰主”·萧满:“如你所见。”
“我的亲娘嘞”曲寒星抱着脑袋抬头望天,原地转了一圈后,又问:“那他是什么境界”·萧满不再替晏无书掩饰:“太玄上境大圆满。”
闻得此言,曲寒星震惊在原地,莫钧天亦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们都听说过雪意峰上的传闻,知晓那位峰主年轻得可怕,却没想到如此可怕·放眼悬天大陆,哪个太玄上境不是一百两百甚至好几百岁他却能在半百之内修得,天才都不足以形容,大抵是什么怪物。
“也不至于如此激动·”萧满对曲寒星的反应甚为不解··“满哥,你不懂……”曲寒星摇头晃脑,非常唏嘘··在场唯独魏出云神色平淡,像是早猜到晏无书身份,亦不看向那处。
云台镇及神京一行后,魏出云回到孤山便开始闭关,直至昨日,方从寝舍内走出·他境界提升了许多,已然突破抱虚上境,来到守一境中境·他并未自满骄傲,待萧满几人的态度不变,气质却更加沉稳有度。
又因有他出关在先,昨日萧满带着一身守一上境修为回白华峰找曲寒星时,后者并未因他的境界给震撼在当场··不过现在还是给震撼了··曲寒星一番心情还未平复,就见白华峰峰主纪无忌到场,扫视一周,对众人道:“今次,规则很简单,用你们手中剑击退从这里的妖兽即可。”
纪无忌站在正对东南的西北方位,轻振衣袖,身后一道铁栅栏缓缓开启·那是一个幽深黑暗的洞窟,伴随着话语,有妖兽从栅栏后走出··“每人一只,不限时间。”
纪无忌补充··他的声音传遍试剑台每个角落,白华峰众弟子顿时炸开了锅··“妖兽”“还是守一境的”“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大多数人都过不了关”·“噤声本就是一次考核与筛选”·一道厉声落下,说话人乃是剑术课的教习,他站在距离众弟子三丈远的地方,后方便是试剑的地点,“你们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但失败的人,都没资格继续留在孤山。”
随后取出名册,喊了一个名字··钱三抓着铁剑,战战兢兢走过去··却见教习问:“你为何执剑”·“为了……除妖惩恶”钱三没想到还有这一道题,稍作思考,大声回答。
教习未做评判,让开位置,让他走向那头守一境的妖兽··钱三在神京城历练时,生死关头面临过好几次,越境杀敌更有数回,更何况,妖兽可不比不上人机灵,他以抱虚中境战守一初境的妖兽,虽说不上轻松容易,却也不太难。
战过妖兽,便是择峰之时,落雁峰开口要下他··接着是马五与赵六··又过几人,莫钧天的名字被叫到··莫钧天上前,教习问:“你为何执剑”·“我就是想执剑,所以拿起了它。”
莫钧天答得干脆··教习点头,露出近乎于赞同的神色,让出路来··新的守一境妖兽已在场上准备好··经过数月的刻苦修行,莫钧天的境界亦有所提升,他现在是抱虚上境,在白华峰众弟子间能够排到前列。
对付这头妖兽,他面不改色,提剑便上,花了半刻钟不到,就将妖兽斩杀在剑下··择峰时,如愿以偿去了澜峰··下一个是曲寒星··教习同样问他:“你为何执剑”·“我啊”曲寒星挠了挠头,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如果我不来孤山学剑,家里人要打断我的腿。”
白华峰诸位教习谁人不知曲寒星是什么- xing -子剑术教习当下也不说什么,侧身让开··却闻曲寒星问:“教习,只要击退它,就算通过吧”·剑术教习:“没错。”
曲寒星:“退到何处,算是击退”·“洞内·”教习微微一笑,“不过建议你还是直接斩杀,这样省去五鼓楼师傅们的一道工序。”
这玩意儿这么丑,还拿去五鼓楼,做成菜给我们吃·重生仙侠修真·曲寒星一惊,看看那头妖兽,又看看教习,欲言又止··“去吧。”
剑术教习冲他比了一个手势··曲寒星抓出剑,起手招使用了“不知春在”,一跃来到妖兽背后,反手刺向它后心·却是一击不成·他立刻改为“春风拂槛”一招,黏黏腻腻的招式糊向妖兽面门。
“春风拂槛”是孤山入门剑招六招之中,曲寒星钻研得最深的一招,极具个人特色,剑光密密麻麻织成网,叫对手挣脱不得,又无法出招反抗··妖兽勃然大怒,几欲狂暴,但剑网禁锢着它,使它无以狂暴。
曲寒星翻来覆去使用此招,一寸一寸逼得妖兽后退·待得一盏茶的功夫,他收起剑,那妖兽竟然原地打了个转,朝着洞口狂奔逃走··是给折腾疯的··一众白华峰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其余各峰鸦雀无声,他们从来不曾见过有人在上用如此无赖的招式,逼退妖兽。
曲寒星抱着剑,冲剑术教习致了一礼··该择峰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过三四分时间,但都无人开口··曲寒星本有些忐忑,渐渐的一颗心沉下去,很是迷茫与无措。
此前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是诸峰择人的唯一标准,平时课业、下山历练,皆是各峰吸纳新鲜血液的参考·大概每个几十年,就会出现一到两个通过了,但无峰肯收,最后黯然离开孤山的人。
曲寒星这人,课业算不上优秀,平日里酷爱插科打诨,与教习顶嘴,这些都是减分项·剑术教习看了曲寒星一眼,深深一叹,打开名册,开始喊下一位,但刚张了口,听见有人出声。
“可愿入我门下”·是晏无书··他坐在太师椅上,轻啜一口茶,搁下茶杯,如是询问··包括萧满在内,白华峰众低阶弟子皆是震惊。
自从开始,雪意峰就从没出过声,想来收徒标准严苛·许多人都以为,雪意峰非魏出云那等人才不收,谁想竟然……·嘈杂之声又起,曲寒星脸上的失落消失,转忧为喜,兴奋地冲到晏无书面前,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啊不,我是不是该叫您师父”·“没错。”
晏无书点头··“多谢师父您无益于我再造父母”曲寒星激动不已,就差没抱着晏无书大腿痛苦一场。
激动完后,他小心翼翼看了晏无书一眼,搓着手问··晏无书笑道:“你是老大·”·曲寒星心思转得极快,他认为萧满是定要来雪意峰的,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就成为萧满师兄了·想到这里,他很是欣慰。
仍在继续,接下来上场的是魏出云··“你为何执剑”教习问他··魏出云不着痕迹看了萧满一眼,回答:“为争、为守而执。”
剑术教习对他的答案颇为满意,露出笑容··魏出云在守一中境,交手的妖兽是守一初境,自有优势·剑出得干脆凌厉,不过寒光一闪,便见血封喉。
妖兽死了,而他方才那句“为争、为守”,似乎还没落地··他是洛川魏家人,这一代的嫡长子,诸峰皆做出行动,询问声此起彼伏:·“可愿入我重云峰”·“可愿入我清云峰”·“可愿入我点翠峰”·“可愿入我澜峰”·“可愿……”·连主峰明光峰都开口询问,唯独晏无书与无人到场的停云峰没有说话。
魏出云看向某一处的声音,冲着那位身披鹤氅,轻摇羽扇的人道:“我愿入行云峰·”·行云峰众人以掌声相迎,其余诸峰叹气失望,魏出云向萧满略一颔首,走了过去。
下一个走上前的是萧满··教习冲他温和一笑,问出那个问题:“你为何执剑”·“别无选择·”萧满敛眸,低声回答,然后走过去,拔出铁剑。
萧满斩杀守一初境妖兽的速度比魏出云更快,那妖兽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逼近,就已身首分离··剑锋落下,四面寂静,过了一刹才响起声音··“可愿意来我点翠峰”·“可愿入赤湘峰”·“可愿入我止霜峰”·“可愿……”·邀请之言一声高过一声,而清云峰和行云峰没有开口。
前者必然清楚林雾对他的不满,所以不出声;后者大抵是觉得他会去雪意峰,是以没发出邀请··萧满看了眼最先开口的点翠峰和赤湘峰,目光从其中几个长老面上掠过。
都是上一世前来逼他要内丹的人··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偏转视线,看向别处··就是此时,心头那道契机又被牵动··晏无书在叫他··萧满几不可闻地蹙眉,转身望定晏无书,等着他把话说出来,然后拒绝。
而晏无书见萧满看过来,立刻正襟危坐,刚朝他伸出手,忽听云上传来一声笑:·“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笑声落地,一道人影跟着落地,坐进属于停云峰的那把椅子里。
来者也是一身黑,不过袖袍滚了金边,腰封束以灿金,桃花眼带笑,长相极为出挑·这人是沈倦,孤山上辈分最高的师祖,少有人看得穿其境界修为··在场坐着的峰主都起身,领着众人躬身行礼:·“师祖。”
“师叔·”·沈倦挥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转头问萧满:“你想去哪”·“我想去停云峰。”
萧满注视着沈倦的眼睛,轻声道··重生仙侠修真·这是他在停云峰上练剑数月生出的念头··孤山上去处很多,他都觉得不如停云峰·停云峰上清静无人,与鸟兽作伴,快意自在。
便是沈倦不出现,他也会说出这个答案,在场没人能替沈倦做决定,而停云峰上禁制又不拦他··不过此时沈倦问了,他答了,心中难免紧张··沈倦没让萧满等太久,抬手一招,示意他过去:“甚好,看来你我心有灵犀。
不过称呼得换一换,从此之后,我便是你师父了·”·萧满受宠若惊·他以为沈倦这般的人,最多允他过去,根本不可能亲自教导··反对声立刻响起,不过语气不太强硬,很是恭敬,但又隐隐透出几分争抢之意:“师叔常年云游,而后辈难驯,教导之事,是否我们由我们来更合适”·是清云峰峰主,他上前一步,朝着沈倦执礼。
“你清云峰方才可没说要他”沈倦依旧声音含笑··“师侄只不过是慢了一步·”清云峰峰主为自己辩解,“况且,小沈师叔曾说过,停云峰不收徒。”
“是吗那我今日改改停云峰的规矩·”沈倦极慢极轻地哼笑一声:“不过你们清云峰,倒是一如既往管得宽,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他看了清云峰峰主一眼,是满含笑意的一眼,让人如沐春风,但裹着长天白雪下的凛寒,如同一座山压到清云峰峰主背上,让这人直挺挺跪下去··“走吧徒弟。”
沈倦起身,一挥衣袖,带着萧满从试剑台上消失·动作很慢,却又快得根本无法捕捉·· · ·第46章 太上忘情·萧满随沈倦来到停云峰。
道殿并非往日那般空荡荡, 几案后坐着一人, 他白衣白发, 眉亦染霜, 眸光低敛, 手法熟稔地煮茶,但见他揭开壶盖, 倒入一勺新茶,轻烟袅袅飘起,大殿上茶香四溢··察觉到二人到来, 他抬眸, 扫了一眼萧满, 目光落在沈倦身上, 轻唤一声:“阿倦。”
“你师叔·”沈倦介绍说着, 把萧满按在案前坐下, 自己则绕去对面,与沈见空同席··萧满赶紧道:“师叔·”·想必便是停云峰上另一位师祖了。
这人不苟言笑, 面上看不出表情, 流露出的气息, 和沈倦身上的差别甚远,让人想到极寒之地的冰雪,寒得透骨··境界还高深, 和这样的人对坐,萧满难免有些忐忑。
沈倦喝茶不喜太浓,此刻正好, 沈见空将倒扣的茶碗翻起三个、斟至半满,第一碗茶给沈倦,第二碗放在自己面前,第三碗递给萧满,算是对萧满那声“师叔”的回应。
萧满心中的忐忑变得紧张,按理说拜师第一日,该由自己奉敬师茶,怎么停云峰上竟反过来了·“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不要拘束·”沈倦微向前倾身,手撑到案上,支起下颌,笑着说道,“在停云峰上的这段时日,可还习惯”·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坐姿,无声间消融了沈见空带来的压迫感,让萧满心中一松:“我甚是喜欢停云峰。”
“喜欢就好·”沈倦点点头,“停云峰上没什么规矩,随心就好,我们呢,也不管你是否早出晚归,甚至不归,但有一点——”·话到末尾,他故意拖长语调,顿住了,显出十二分的郑重。
萧满忙抬起眼,道:“师父请说·”·“修行不许落下·”沈倦盯着萧满的眼睛··萧满认真回答:“自当不会落下·”·沈倦露出满意的神情:“那好,下一个问题。
徒弟你已是守一上境,过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归元境,对修行想必有所体悟·”·“当然,我不会问你有哪些体悟,那样的话,说个十天十夜都说不完,我的问题是,你今后想走什么道”·走什么道这是萧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
上一世不曾思考,因为他觉得修佛甚好,两耳清静,心无杂念··这一世,却是没时间思考·甫一重生就去了白华峰,晨间要学习符道丹道阵法等道,午后是剑术修行,到了晚间,便该巩固心法了。
后来下山历练,忧虑之事甚多,无暇分心·再后来回到孤山,他在停云峰上待了几月,每日所思所想,便都是剑了··沈倦要的答案,一定不是剑道刀道符道一类,以进攻法门命名的道,而是更深远的,关于人生将向何处行去的道。
萧满陷入深思·他这一生,想要的无非是自强、自保、自立,斩断与晏无书之间的一线缘分··那缕牵在两人心头的契机极为恼人,都说唯有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才能生出,可他和晏无书之间算什么·天定的缘更是孽缘,既未相生欢喜,何来相聚姻缘·而要斩缘,便是逆天。
萧满抬头,望定沈倦,问:“师父,这世间可有什么逆天之道”·“说来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可你既有此问,我也想问一问,你为何要逆天”沈倦轻笑道。
萧满沉默片刻,回答:“天道不公,自然该逆·”·“果然是我选中的徒弟·”沈倦眯了下眼,继而笑开,打量着萧满,心中更为满意。
他振袖起身,在殿上慢条斯理走了一走,看向萧满,继续道:“道有千般百种,殊途同归,皆是为了通天,不过这个修字,除了修炼的意思,还能理解成是‘修理’的修。
我孤山一向理解的是后者,修道修道,修理天道,所以身在孤山,多半会选择逆天而行·”·萧满从未听说过此般说法,当下又惊又奇··沈倦笑笑:“就像晏无书,也是逆天逆了八百回的倔人。
若是有朝一日,他选择在门派里历劫飞升,劈下的天雷恐怕能将整个孤山炸平·”·“怎会如此”萧满震撼···重生仙侠修真“天道不想让他活,又不让他死,他只好逆了天,自己活出一条路来。”
沈倦道,“这只是其中之一·”·萧满低声说:“我从不知晓·”·沈倦揉了揉萧满的脑袋:“他那- xing -子,怎会愿意把那些狼狈的过往说出来”·此言一出,萧满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晏无书。
他清楚他的绝大多数习惯,却不清楚是如何养成的·他知晓他是名满江湖的剑者,但不知晓他到底如何成名··或许是相逢太晚,他有不堪,而他从未陪着走,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对于如今的萧满,重要的是——·“师父,要如何才能逆天”萧满仰起头,自下而上看着沈倦。
沈倦稍加思索,道:“这要看你指的是哪方面,是想直接把天道劈下来,摁在地上揍,还是别的·”·这话逗得萧满一笑,但笑容转瞬即逝,声音渐低:“不知师父是否知晓,我与晏无书之间的渊源。”
“三年前雾岛传话大昭寺,天降谕,命你二人合籍·”沈倦道··孤山上层绝大多数人都知晓此事,晏无书乃是十二峰峰主之一,年轻一代中最最有为之人,他与谁合籍、定下姻缘,并非小事。
萧满扯了一下唇,短促地笑了笑:“我想斩断我和他之间的缘分·”·“为何”这回轮到沈倦诧异··“天赐之缘,非我二人主动结下。
自然心有不甘·”萧满道··沈倦摸摸下巴:“的确,天道这个狗东西,实在不该替别人做姻缘·”旋即话锋一转:“可它已亲自降旨,你和他的缘分便无法断绝。”
“三生石上,轮回境前,你二人已成一体,命运相生相连·”·“那就一剑斩之·”萧满说得坚决··沈倦摇头:“剑斩不断。
无论你多强大,太玄境、太清境,都无法斩断,那东西虚无缥缈,你的剑无法落下·”·萧满抿唇,表情变得复杂且古怪:“难道我要与他绑在一起,直至其中一方身死那日”·他是不愿亲自去杀晏无书的。
一来晏无书手段太厉害,他能以太玄上境之身斩杀太清圣境,何其可怖要修炼到能够杀他的境界,历时极长,且可能- xing -茫茫然·二来晏无书若死了,恐怕会给整个门派带来麻烦。
但那是不愿,而非不敢·若真只有那一条路可走……·沈倦没有回答这话,萧满不知该说什么,道殿内变得寂静,停云峰顶上的风穿行而过,将案上清茶凉透。
过了不知多久,坐在案后的沈见空开口:“有一法可解·”·萧满掀起眼皮,眼底闪过一抹亮色:“请问师叔,是什么方法”·沈见空看向萧满:“之道。”
试剑大会落幕,各峰携新人归去·晏无书带着曲寒星来到山腰上的道殿,容远正扫殿前积雪,见到他,赶紧行礼··曲寒星摸不清这小孩是谁,回了一礼,随晏无书进殿。
走了一阵,曲寒星忍不住问:“师父,其实有一事我想不通,所有人都不愿收留我,为何您愿意”·晏无书来到廊下那把摇椅上,一撩衣摆,坐进去,看着曲寒星,笑眯眯道:“因为你打退那妖兽的方法很有意思,前所未有过。”
“……”曲寒星摸摸鼻子,“我就当是……您在夸我了·”·“我并非是在捡别人不要的垃圾,或是可怜,你对‘春风拂槛’这招的领悟很深,对剑道有独特的见解,可以说很有推陈出新的能力。”
晏无书说着,手一抬,便见几本剑谱悬到空中,正面对准曲寒星··“别的峰如何看待你不必去管,专注自身即可·孤山入门六式你已练三年,这里是一些进阶的剑法,挑挑看,有无喜欢的。”
曲寒星立刻拿下一本剑谱翻开,看完拿下第二本,待得览遍所有,面上露出纠结和犹豫,“师父,弟子选不出·”·“不如都要”晏无书问他。
“别别别,一本就够我练上许多年,若是都来,我会错乱的·”曲寒星跟甩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儿摇头··晏无书哼笑:“算你聪明,为师帮你挑一本”·“多谢师父。”
曲寒星忙行了一礼··晏无书便帮他挑了一本,接着招手示意容远过来,道:“这是我今日收的徒弟,姓曲,论称呼,便叫他师兄吧·你带他去住的地方。”
“是,峰主·”容远执礼道··曲寒星没马上跟着容远离去,唤了声师父,道:“我听满哥说过雪意峰上的规矩,只要平日里没事,不来道殿扰您便可”·“差不多。”
晏无书道··提到萧满,两人各怀心思,曲寒星没忍住感慨:“师父,不瞒您说,我本以为能和满哥成为嫡亲的师兄弟的·”·晏无书挑了一下眉,又笑起来:“现在却不同,连我都该叫他师叔了。”
“什么”曲寒星大惊失色,转念一想,当时那位黑衣道者来时,晏无书唤的是师祖,算下来当真如此··曲寒星掰着指头数了数,有点儿恐慌:“我是您徒弟,他是您师叔,那我……我不就成为满哥徒孙一辈了”·“你那个好朋友小莫,如今算辈份,该是我师弟,所以你今后见到他,恐怕也要叫师叔了。”
晏无书看着他说道··这不啻于插了曲寒星一刀,惊得他跳起来:“这……不是吧我变成辈分最小的了”·晏无书幽幽一笑:“到不至于,那个姓魏的,拜师谈问舟,算起来与你同辈,仍可以师兄弟相称。”
重生仙侠修真·“那太好了·”曲寒星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晏无书转向容远:“还有,这几日,你带他熟悉熟悉雪意峰·”·容远道“是”,晏无书从摇椅里起身,甩袖往外走,倏然远去。
“峰主,您这是又要去哪啊”·容远冲着他背影大喊,但没得到回答··容远在原地站了几息,轻叹一声,放下手里的扫帚,嘀咕道:“殿下怎么又没跟峰主回来是峰主没抢过别人吗”·“殿下是谁”曲寒星疑惑问。
“殿下就是殿下啊·”容远睁大眼睛望着他··两人向道殿外行去,曲寒星眼珠子一转,想到某种可能:“是不是萧满”·“你认识殿下”容远颇为吃惊,转念一想,他认识萧满理所当然,“哦,你认识,你们都是白华峰的人,那日我去寻殿下,他便是和你在一块儿的。”
·“何止认识,他现在都成我爷爷了·”曲寒星拍拍手,甚是痛心疾首,“说来,你为何称他‘殿下’”·容远:“因为殿下就是殿下啊。”
又是这样的回答·曲寒星无言,一番思索,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感慨道:“满哥的身份可真不一般……”·容远“哎”了一声,“峰主应当是去寻殿下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未曾见着殿下了。”
晏无书去的方向的确是停云峰··停云峰峰顶道殿,沈倦坐回沈见空身旁,接过他的话,轻声对萧满道:·“没错,你想要的,唯有无情道可以做到。”
“尘缘本就难断,你与小晏,关系更是复杂,不似旁人,一次施恩、一次偿便能化清·无情道无情道,是万物万情入眼,皆不过一场空无的道,心静如镜,无波无澜,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它呢,从根源上斩断你与这世间的牵绊,自然包括姻缘·”·渐渐的,沈倦语气沉下去,颇为严肃:“但这一道不好走,路太遥太坎坷,鲜少有人能坚持下去。”
“我愿意去走·”萧满说得毅然决然··顿了顿,补充:“修行本就是难,何必惧怕这些艰险·”·“踏上去之后,你身在此间,看见苍凉看见繁华,但毫无心绪,实则是一种很难受的事。”
沈倦道··萧满:“我不怕·”·“当真要走此道”沈倦问··“当真要走·”萧满目光坚定,后退半步,倾身一拜,“请师父指教。”
“徒弟你可真让我为难,我不曾修过无情道,如何教你”沈倦面露难色··萧满表情微变就在这时,沈倦笑起来,拍着沈见空肩膀说:“不过徒弟你运气甚好,这里呢,就坐着一个修过无情道的人,你可以向他请教。”
他赶紧看向沈见空:“请师叔指教·”·沈见空起身:“随我来·”·两人往道殿深处行去··须臾,却闻沈倦“咦了一声:“小晏来了,在山脚下,是不服气我把人从雪意峰抢过来吗”·接着朝萧满与沈见空摆手,慢条斯理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走向道殿外:“你们去,我陪他玩一阵。”
晏无书在停云峰脚下界碑旁,四野皆覆皑皑白雪,他一身玄衣被风吹起,起落在飞雪之中,成为此间除白以外,唯一的颜色··他未曾像上次那般直接越过禁制,师祖就在峰上,如此僭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叩问山间阵法··不多时,沈倦御风而来,落定他身旁,同他并肩望着禁制后的停云峰·两人俱是一身黑,但沈倦身上的颜色更为醒目张扬,腰封似是一袭流金。
晏无书冲他行礼:“师祖·”·“乖徒孙·”沈倦拍了拍他脑袋··这一声无异于提醒晏无书,眼下他与萧满的辈分差异,心中生出复杂情绪,迂回委婉开口:“师祖云游多年,想来感悟甚多。”
沈倦轻描淡写道:“无甚感悟,悬天大陆都被我与师弟走了个遍,没什么地方可逛,实在是腻味·”·“所以您就回孤山,打算长住了”晏无书问。
沈倦挑眉:“这是你对师祖说话的口气”·“晚辈知错·”晏无书退后半步,再行一礼··“你不满我把萧满带回停云峰”沈倦轻哼一声,甩袖问道。
“有您与小沈师祖教导,于他而言是福·”晏无书回答··他说的是实话·从明面上看,现今的天下第一人是南海刀圣,实则不然,沈倦与沈见空两人,境界高出太清圣境不知几何,不过是因了已然超出人间五境,联手能与天道抗衡,这世间规则不允许他们插手人间之事罢了。
萧满能拜沈倦为师,这是何等的机缘,晏无书怎会不满不过是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那你气势汹汹来停云峰作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来抢人呢。”
沈倦看着晏无书,幽幽说道··晏无书:“……”·他哪里气势汹汹了·沈倦见自己把这晚辈逗得快要翻白眼,笑了声,又问:“来我这做什么”·晏无书道:“来看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或许是试剑台上,萧满回答的那句“别无选择”,让他难受得紧;又或者是萧满时不时和那个姓魏的眉来眼去,让他有些慌乱。
他就是想看萧满一眼·想做什么便做是他的一贯风格,心念即起,就来了···重生仙侠修真却见沈倦挥挥衣袖,道:“回去吧·”·“我还没见到人。”
晏无书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我徒弟不想见你·”沈倦没好气说道,继而又忍不住问,“我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人家不开心了”·晏无书一怔,“萧满为何不开心”·“总归不是我惹的。”
沈倦瞪他··莫非仍在介怀数月前的事晏无书蹙起眉··他承认,林雾方面是他没处理好,可他已跟萧满解释过,何至于现在还生着气·难道是因为他没向他保证过,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是了,小凤凰一向倔,认定的事极难更改,是他粗心大意,没让小凤凰知晓他的决定。
也难怪小凤凰那段时日不肯留在雪意峰··思及此,晏无书道:“我会想办法把他哄好的·”·“回去回去,再不走我动手送你了·”沈倦又挥了下衣袖,语气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是他亲口说的,不想见我”晏无书不管沈倦的态度变化,询问说道··沈倦看了一眼停云峰,对晏无书道:“他要开始闭关了,没空见你。”
 · ·第47章 不见红尘·先前的数月时间里, 萧满在停云峰上活动的地方唯有两处, 一是道殿前坪, 二是沈倦特意提到过的书房, 其余屋室, 未曾推门进去打搅。
沈见空在前,带着萧满, 一路穿庭过院,走上回廊,至最后一间屋子, 轻振衣袖, 开门而入··此间略显狭窄, 但空荡荡, 唯一桌而已··沈见空拿起摆放桌上的两本书册之一, 回身对萧满道:“你师父方才已告诉过你, 无情之道,道阻且长。”
“这一条路, 我曾踏上过, 但未走到头, 最终会遇见什么,我不清楚·我能做的,只是将你领进门·”·“无情道修的是心, 有一个窍门,或者是一条捷径,便是把自己修成一把剑, 心修成一颗剑心。”
他语速不快,但语气冷淡,没给萧满感慨、好奇或是询问的机会,说这,将书册往前递去,“这是当年我用过的心法·”·萧满道“是”,双手接过心法,看见封面上书写的三个字时,微怔之后,忍不住道:“见红尘”·“先见红尘,红尘情忘,终至无情太上。”
沈见空解释一句,问起其他:“你师父使的是刀,刀法他自己悟的,这世间没什么人能与之相似,你是要跟着他改学刀道,还是继续修剑”·“我想继续学剑。”
萧满不假思索回答·他习剑的时日不长,但看剑看了许久,也算有几分体悟与把握,没有更改的必要··沈见空道了一声“好”,把另一本书册交到萧满手上:“这是剑谱。
峰顶适合练剑,但你现在要练的是心,去山腰北面,那里有一处适合你的地方·”·“多谢师叔指点·”萧满向他行礼··沈见空话本不多,说完转身不见。
萧满离开屋室,回到长廊上,寻了处避雪的地方坐下,翻开心法与剑法··这两者是配套的,不过剑法无名··萧满修习孤山入门心法已有半年之久,这见红尘与之并不违背,甚至于,入门基础心法亦是它的基础。
心法虽名为见红尘,读起来却毫无红尘意,字字句句冷清·萧满略看一遍,起身去往山腰处··这里伫立着嶙峋怪石,没有草木,离溪涧甚远,鸟无处栖息,兽亦不愿靠近。
地上石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步入此间,心中不免生出一股荒凉之情··萧满深深吐纳,坐去这些怪石之中,垂下眼眸,翻开见红尘的第一页,按照上面的字句调整呼吸。
见红尘的意境极冷冽·是红尘在彼处,见之与不见,我心不动,自为一境··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盏茶、一柱香,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日夜,又或许是许久许久,山川之间,倏尔难寻他呼吸的声音。
长风白雪仍在,他与它们融为一体··天地山石亘古,他与它们相差无几··却又在某个时分,自长风白雪之间,自天地山石之中,猝然脱离远去··萧满睁眼起身,拿着剑,走出无名剑法的第一式。
雪落了满身,但感觉不到了··时间在流逝,或者不流逝,是快是慢,是急是缓,已无区别··孤山的风起了又灭,雪簌簌落下,待得春回时,悄然融解,但停云峰的山腰处,雪一直在下。
萧满一直在挥剑,挥剑向这乱琼碎玉,挥剑向这嶙峋山石··剑痕越来越多,雪越来越大,茫茫入眼来,化作一心成空,万般无物··就这样,他练了十年。
待最后一块石头化作齑粉湮灭在山风之中,他抖落覆在身上十年的雪·素白衣角被风吹起,一身清冷··草长莺飞的三月,雪意峰山花遍野·落月湖湖面结了一整个冬日冰总算化开,曲寒星用剑气炸出一地的鱼,把它们收进箩筐里。
他预备着一部分用来干烧,一部分用来清蒸和糖醋,一部分拿给莫钧天与魏出云,剩下的都给自家师父送去··不知为何,晏无书这些年忽然沉迷起厨艺··容远说,这大概是师父打发无聊的方式。
已是十年过去,容远到白华峰走了一遭,数月前的试剑大会,成功斩杀妖兽,被晏无书收进门下,如今是曲寒星的师弟··曲寒星拎着箩筐走向山腰道殿,正好遇见晏无书从外回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剑,套着剑鞘,看不出剑身如何,但剑柄和剑桥极漂亮,皆是纯至不见半点杂质的白,折- she -泠泠日光,让人既觉得冷清,又甚为惹眼瞩目··“师父,这不是前几个月,你画图纸上的那柄剑吗这么快就做好了”曲寒星眼前一亮,快步过去。
·重生仙侠修真“疏星阁请了一位新的铸剑师,速度比原来快上不少·”晏无书道··曲寒星把箩筐挂到臂弯里,搓了搓手,笑容灿烂又殷切,语气里含着万般期待:“是……给我的吗”·晏无书停下脚步,用一种略带惊奇的眼神看向曲寒星,问:“你还没剑”·便是否认的意思了,曲寒星表情立刻垮下去,显得失落无比:“我现在用的仍是门派给的中品剑。”
“过段时- ri -你要出一趟门,临走前提醒我给你写个材料单子,你在途中寻得,送去疏星阁·”晏无书轻拍他肩膀,走进道殿··“这真不是给我的啊”曲寒星仍未放弃,尾巴似的跟在晏无书后面,“师父您有那么多剑,还要新的啊”·容远悄然无声出现在曲寒星身侧,低声道:“是给殿下的。”
“满哥”曲寒星一惊,继而感慨,“师父你待他真好……可满哥还在停云峰闭关呐·”·晏无书回头看他一眼:“马上就出关了。”
“您怎么知道”曲寒星的表情一如既往丰富,闻得此言,满脸惊喜··晏无书自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接话的依旧是容远,话语之间略有迟疑:“当然是因为师父……会推算。”
容远作为晏无书剑童时,随身服侍过萧满几年,自然清楚这二人的关系,但晏无书不让他告诉曲寒星··因为晏无书清楚,萧满连说好的合籍大典都能直接推了,一闭关就是十年,摆明了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他若是把这一层告诉萧满朋友,等萧满出关,恐怕会提剑找上门来割他喉咙··依他的了解,小凤凰当真做得出那样的事·他们初相逢时,分明是他出手救了他,不还是惹得当年小豆丁似的萧满对他拳打脚踢。
这些年月里,停云峰上的禁制又加了一层,晏无书不清楚是沈倦还是沈见空干的,但结果都一样,他无法凭借那道契机察觉萧满的状态了··小凤凰或许还在生气,或许气消了,但他总归还是要赔礼,把人哄回来。
晏无书无声一叹,坐进摇椅里,垂眸敛神,开始算起什么来··停云峰··萧满将最后一块山石击碎,山腰间十年不断的风雪终于于此一刻止歇,萧满挽了一个剑花,收剑入鞘。
沈倦来得悄然无声,踏入雪地之中,细细打量萧满一遍,道:“你暂缓了晋升的速度·”·十年,萧满早破了守一境,沈倦以为他会连着再破数层,一举提升至归元上境,但他没有。
萧满向沈倦执礼:“回师父,于我而言,归元上境与归元中境的区别并不大·”·顿了顿,又补充:“此时提升与否,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头那道契机仍在,并没有因他修炼了见红尘心法而消失。
他的无情道还不圆满··萧满向沈倦问出心中疑惑,沈倦思索一阵,道:“因为你的心仍是不清静·”·“我以为已经很静了,这些年里,我从未想过什么。”
萧满眉心不着痕迹蹙起,想不通透··沈倦看着萧满,似叹非叹,最终轻振衣袖,将他带到山腰的南面,一片盛开的桃花林中··桃花灼灼如火,风过时宛如一场轻雨。
两人并着肩,缓慢行于其间,隔了许久,沈倦道:“我看得出,你想斩断和他的缘分,并非全然出于那缘分是天道定下的·”·“你踏上无情道,初念便是一种执念,这或许是根源。”
萧满一时无言··花瓣在风里起起跌跌,打着旋儿掠过衣角与肩头,不远处溪水潺潺流经,鸟雀啼鸣,婉转清脆··萧满许久不曾有过这般体验,若是从前,他定会生出感慨,而现在,却好似未曾察觉一般。
心不清静,契机不灭,道不圆满,饶是如此,他仍是在那条道上了··从开始忘情,春与秋,冬与夏,在他眼中便无区别··他们从桃花林此端行至彼端,有山雀过来给萧满送果子,他依旧接下,却不再揉它的脑袋。
山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没讨到,失落离去··沈倦瞧着这一幕,心中极为复杂··“要把执念化解了,才能真正踏上无情道·”沈倦说道。
萧满看向他:“如何才能化解”·“先见红尘,再忘红尘;先有情,才能忘情·”沈倦笑了一下,抬手拍拍萧满发顶,“小凤凰,下山到人间去吧。”
萧满不太情愿:“我去人间干什么”·沈倦挑眉:“参加广陵试·”·“广陵试是什么”·“一个来自各门各派的年轻修行者大比。”
“师父的解释,果然通俗易懂·”萧满了然点头··“孤山会去不少人,但去的是哪些,尚未商定·”沈倦道,“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会在明光峰进行商讨,到时你代表停云峰前往。”
“我”萧满一愣··沈倦说得理所当然:“我与你师叔从不参与这些事,你不去,总不能让停云峰上的猴子或者鸟去。”
萧满:“……”·从前亦不是无人去但师父吩咐,不敢不从,萧满只好问:“我需要准备什么”·“挑把品阶稍微好一点儿的剑。”
沈倦又是一笑,轻甩衣袖,把萧满带到峰顶道殿··萧满在山腰练剑的这十年,道殿上的布置有了些许变化,东面靠墙的地方,多了一个武器架,有刀有剑有枪有弓,折- she -着洒进殿内的日光,教人一阵眼花缭乱。
这些哪是“品阶稍微好一点儿”无论哪一把,放到外面去,都足够买下一个中型门派了··重生仙侠修真·说到底,不愧是孤山辈分最高的师祖。
沈倦取下其中一把剑,放进萧满手中:“它叫风止雨霁,算是中规中矩的一把剑,和你练的剑法没有冲突之处·”·萧满试着挽出一剑,摇头··沈倦拿回去,取下另一把:“这把叫明灭青林……”·“这把的名字是天地日落。
唔……与小晏常使的那把出自同一位铸剑师之手,外形颇有相似之处,算了,不考虑它·”·“这把……”·沈倦将剑逐一塞进萧满手中。
他的本意是,全都试上一试,再做选择··但当萧满握住那把通体玄黑,不见半分杂色,更不折- she -星点光芒的剑后,便作出决定:“我要它·”·“剩下的不试了”沈倦问。
“不试了·”萧满摇头··萧满的选择让沈倦眼中浮现些许惊讶,旋即化作怀念之色,将剑拿过来,轻轻一转,道:“它的名字,同样是见红尘,是你师叔曾经用过的剑。”
 · ·第48章 恍若隔世·孤山主峰明光峰, 巍峨依旧··这是萧满重生之后第一次踏入此峰·春日艳阳高挂, 山花遍野, 风里起落回旋幽香, 道殿前镇派神剑沉默伫立, 兀自威严。
他不疾不徐,目不斜视步入道殿··各峰坐席列于大殿之上, 朝南的高座是掌门的位置,沈意如未至,朝北正对掌门的座椅, 正属于停云峰·萧满走过去, 在椅子的左侧与右侧间选择了站在左侧——他没资格坐上去, 而右侧是雪意峰。
左侧则正好是行云峰了, 不得不说这里的排列很是微妙··行云峰峰主谈问舟早已到场, 坐在椅中, 道袍飘飘,羽扇轻摇·见到萧满, 他主动打了个招呼:“殿下, 许久不见。”
“谈峰主·”萧满略一致礼··白华峰峰主纪无忌亦看过来, 朝萧满微微一笑··萧满唤了声“纪峰主”··“若算辈分,我与殿下,当以师兄弟相称了。”
纪无忌捋着胡须笑道··“我竟一时未曾记起, 是我失礼,我当称殿下一声师叔才对·”谈问舟手持羽扇,向萧满执了个礼:“萧师叔。”
“谈峰主不必如此·”萧满低声说道, 转向纪无忌,道一声“纪师兄·”·诸峰峰主陆续走入道殿,萧满只与谈问舟、纪无忌二人相熟,没同旁人打招呼。
不多时,停云峰右侧来了人,正是雪意峰峰主晏无书··他玄衣轻扬,银发高束,唇角噙着些许散漫笑意,看见萧满时,眉眼弯起,笑意转浓,碎金般的日光落在身上,模样相当英俊。
·察觉到这人的目光,萧满面上没什么表情··晏无书哼笑一声,却见他没有坐进自己那把椅子里,而是站在了停云峰椅子的右侧··“你在做什么”萧满偏首看向晏无书,他已至归元境,用的是传音。
“你不觉得咱们一左一右,站在师祖的椅子前,显得特别登对”晏无书亦传音回答,“穿得也登对,你一身白,我一身黑·”·萧满:“……”·萧满早见识过晏无书的无赖,从前不为所动,如今更不会动摇,把头转回去,敛眸看地上的青砖,不做言语。
道殿里又来了些人,相熟的便开始招呼,晏无书同其中几人颔首执礼,却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萧满的回应··他拖长语调唤了声:“小师叔——”黏黏腻腻,又绵乎乎的。
萧满只觉得此人甚烦,捏了个决,隔绝晏无书传来的杂音··如此一来,晏无书不得不作罢··又过片刻,孤山掌门沈意如到场,一甩衣袖坐入最高的那把椅子里,冲着对面的萧满露出笑容:“小师弟,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师姐·”萧满上前一步,抬手执礼··沈意如点头受了他的礼,问:“两位师叔近日可好”·萧满:“甚好。”
“那就好·”沈意如道,目光再扫众人,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商量广陵试人选之事,就按照惯例,直接推举吧·”·“澜峰推荐莫钧天。”
“重云峰推举君澹然·”·“清云峰……”·“赤湘峰……”·诸峰峰主各道出一个名字,轮到萧满,他道:“停云峰的意思是,我去参加。”
晏无书没有坐回去,就这般陪萧满一左一右杵在停云峰椅子两旁,成为道殿上唯二站着的人·萧满话音落地,他接话说:“我这里呢,自然是我首徒曲寒星。”
余下之人继续给出人选,待得最后一人说完,各峰都在交换眼神,但无人出声说话,道殿内出现片刻的沉默··萧满没参加过广陵试,不知晓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
晏无书猜到萧满心中有疑惑,便开口说道:“接下来是十二选十·”·广陵试历来限制人数,每个门派最多出战十人,但孤山有十二峰··往年停云峰不参与此事,雪意峰上人丁稀少,从上到下,都去广陵试上开过眼,不占名额。
如今萧满入停云峰,晏无书开门收徒,相安无事的局面被打破,人选上便起了争执··没人敢把苗头对准萧满,他身后的人是在场谁都惹不起的,加之都知晓他与晏无书的关系,心照不宣默认站在他身后的是停云峰与雪意峰两峰,所以雪意峰上另外一个,则成为第一个被反对的人。
晏无书的话一出,赫见有人转过来问他:“晏峰主,你口中的首徒,可是十年前试剑大会上,用折磨的方式,频频使出同一招式,击退妖兽的那人”·重生仙侠修真·“没错。”
有人替晏无书回答,继而又道:“此人怎可代表我孤山出战,有辱门风·”·“看来你的意思是,我教导无方,有辱门风了·”晏无书面不改色,手搭上停云峰椅子上的把手,轻声说道。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曲寒星招数不正,心思懒散,惯会投机取巧,不可作为孤山代表·”那人当即反驳··晏无书笑问:“哦不如请柳峰主说说,你推荐的那位又是如何能代表孤山的”·柳峰主滔滔不绝起来。
但即便去了一个曲寒星,还有一人将会被舍弃资格,曲寒星被一番贬低后,诸峰争执又起··晏无书自问了那话后便没再开口,萧满亦不与他们争论,他继续看道殿里的砖,但忽然的,视线里多了个细长乳白的瓷瓶。
有淡淡的酸甜香气从瓶口溢出,再看执着瓷瓶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格外漂亮··萧满掀起眼眸,隔着瓷瓶看定晏无书,用目光询问他在干什么··“甜酒,去年冬天酿的,半个时辰前才启封,雪意峰上尝过的人都说好。”
晏无书晃了晃瓶子,低声道··萧满自是不搭理他的甜酒,收回目光·晏无书却不依不舍,往前凑了凑,把瓶子举到他面前:“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就在此时,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掌门,您怎么看”·问题被抛给沈意如,下一刻,她将这个难题丢了出去,问正对面的人:“小师弟觉得如何”·晏无书的细颈瓷瓶还在他面前摇晃,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眼下情形如此严肃,两人却在此处玩闹,当即有不满之声传出。
萧满面上毫无波澜,对这位孤山掌门道:“不如一战,输了的那两人留在孤山·”·沈意如听完笑起来,抬手说道:“如此甚好·诸位,半个时辰后,带上你们推荐的弟子,两仪殿前见。”
言罢起身离开··殿上诸峰峰主随后离去,萧满看也不看晏无书和面前的甜酒瓶子,转身走出殿门··春风拂面,萧满素白的袖袍鼓起成旗,在虚空里招展,宛如鸟的羽翼。
方才那一番商讨,或者说那一场争执并为耗费多少时间,天上昼阳地上日影不曾偏移,他依着来时路回去停云峰,孰料行至中途,后方倏然出现一道人影··那人从身后将他抱住,话语里带着些许笑意,拉长语调道:“我抓到你了,小、师、叔。”
敢这般做的自然是晏无书,但说完这话,他垂下了眸··十年不见,萧满境界提升,他很高兴·可随着境界提升,人竟跟着更为冷淡了,他不高兴。
晏无书想,依照沈倦师祖那- xing -子,是不可能把小凤凰教成冷冰冰的,言传身教的人大抵是沈见空小沈师祖·那位可是寡言少语、冷情冷面到极点的主,眼见着小凤凰随了他,晏无书越想越觉得心塞。
但心念一转,初遇的时候,小凤凰也是极不情愿搭理他的·虽·说那时他救了萧满,但小孩儿在泥沼里陷了太久,吃过亏上过当,怕极了有人在蜜糖里淬毒或者裹刀,看谁都警惕防备。
这一回,是他做错事在先,萧满冷一点就冷一点吧,反正他不怕冷··萧满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拉开距离后转身,道:“什么事”·“我错了,和我回去吧。”
晏无书朝着萧满走了一步,低声开始认错,“之前是我不好,林雾派人来杀你,我没能提前推算出来,事后也没跟你做过承诺·我保证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萧满不错目看着对面的人,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山间春光,倒映晏无书带着恳切表情的脸庞,眸底一片冷清··他想起隔世的那场火,他祭出秘术焚烧山野,换来一场同归于尽。
雪意峰上的禁制,除了晏无书,无人可解除,若是硬闯,或许能闯过,但必然伤痕累累·可持剑来到他身前的那几人,却是一身从容··若是十年前,晏无书对他说出这番话,他约莫会回一句“保证无用”。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萧满转身就走··晏无书追在身后,他境界实在是高深,萧满甩了几次都没甩脱··“我们回雪意峰,我同你练剑练阵法好不好”晏无书道。
萧满没有回应··“停云峰上就你和两位师祖,他们是数百年的道侣,你和他们凑在一块儿,多不自在所以跟我回去吧·”他又说。
还是没有回应··晏无书不再说话··就在萧满以为他要闭嘴走掉的时候,他轻声道:“容远仍是时不时去栖隐处打扫,曲寒星总隔三差五过去塞点东西,他们都很想见你。”
萧满脚步倏地一顿··这十年,萧满在停云峰上修行,除了剑与见红尘,别的什么都没想·大抵是因了踏上无情道的根源就是晏无书,见到他时,没觉得什么,而此刻听见那两人的名字,忽然。
晏无书见萧满有所松动,抓住机会,再度上前,抓住他的一片衣角,小声地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 ·第49章 一触即分·晏无书抓着那一缕素白衣角, 寸寸绕在指节上, 寸寸靠近萧满。
三月春光无限好, 是积了一冬的雪融解漫过土壤, 是枯败许久的柳抽出新枝, 漫山遍野皆是姹紫嫣红,点点飞花乘着风起, 落到萧满衣上发间··萧满的目光从天幕落回晏无书放开后、略显曲卷的衣角上,说了声“好”。
他是因为晏无书提到的两个名字答应的··晏无书知晓这点,这本就是他的计策, 笑了一下, 伸手将萧满手腕抓住, 带他御风而起··两人化作流光, 雪意峰眨眼就到。
这里比明光峰偏东偏北一些, 稍显清寒·落月湖上残留着冰霜, 林木方抽出嫩芽,还未舒展成叶, 花倒是开了, 开在缓坡上, 织成锦绣般的毯··重生仙侠修真·萧满视线掠过去,停在山腰那座道殿上。
大殿的模样与十年前无二,门前的花也没有换, 花枝摇曳风中,显出十二分的秀美··晏无书挟着他跨过门槛,行至庭院··院中清池里多了好些鱼, 但都肚皮翻起朝上,吐着泡泡瞪着眼,一脸要死不活的模样。
曲寒星蹲在池子旁,从里面舀了一勺水,拎在磨刀石上,霍霍磨起刀··他余光瞥见有人回来,本以为只有自家师父,打算问一句今晚是烧鱼吃还是烤鱼吃,看清晏无书身旁跟着的是谁,腾然惊起。
“满哥”曲寒星大呼一声,朝萧满扑去,浑然不觉自己一手的水会惹得对方嫌弃··他不仅扑,还揽住萧满肩膀,猴子挂树似的挂在萧满身上,鼻子往他肩上蹭,叫着:“十年不见,我想死你了”·萧满被这人的举动弄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满这一生,从未被谁这般“热情”对待过,且这人还是自己好友,当下犹豫起推还是不推··推吧,伤了曲寒星的感情;不推,泡过鱼的水是真有些脏。
犹豫不决··他身旁的晏无书替他作出决定,闪电般出手,干脆利落地把曲寒星从萧满身上撕开、丢远··萧满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对曲寒星道:“许久不见。”
“虽说修行无岁月,但满哥,你这一闭关就是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也太无岁月了吧若我是个凡人,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个垂暮老者了。”
曲寒星不屈不挠凑上来,边说边比划,神态极夸张··“满哥你瘦了,但境界也高了·”·“不过啊,还好没像魏哥那样,噌噌噌就修到归元上境,我现在一见到他,就两腿颤抖感到压力。
分明同时入门,怎么差距越来越大了呢”·他围着萧满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时而感慨时而庆幸,话说个不停,一如昔日吵吵闹闹·这一刻,萧满又觉得,他恍如隔世的这十年,好似并非恍如隔世。
故友仍是如故,辰光正好··曲寒星的话题换得很快,他给自己和萧满分别丢了个洁净术,从乾坤戒里抓出剑,对萧满道:·“满哥,这么多年不见,咱们来比比吧就从前在白华峰练武场那样。”
他拿在手上的是一把中品剑,萧满便取出当年他们下山历练前,莫钧天准备的铁剑,点头道:“好·”·“我来给你们做裁判·”晏无书哼笑一声,从庭院中退开。
萧满和曲寒星互相执礼,比试开始一瞬,曲寒星抢先出手··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钻研“春风拂槛”一招的少年·晏无书花了十年教他,将他从当年的抱虚境,拉到了如今的归元初境,只比萧满低一个小境界。
他会的剑招也更多,出招灵活多变··与之相比,萧满的剑势则更稳重些,看上去不快不慢,很是平和,可偏偏在落下时分转烈,让人难以招架··晏无书在一旁看着,看出萧满所学,果然是小沈师祖的剑。
诚然,沈倦使的是刀,萧满学剑,跟着沈见空的确更好··不过两人在气息上差异明显·沈见空冷冽,如同极寒之地经年不化的寒雪;萧满则要温和些,温和而坚毅,似风似雨,更似风雨之中,不屈不折的劲竹。
和对了数十招,曲寒星败落··“果然还是打不过你·”他躺在地上,呼出一口气,“看来我还需努力啊·”·“是战斗风格的问题。”
萧满收剑,轻声对他说道··“战斗风格”曲寒星仰起头,疑惑问··萧满:“你不适合一对一比试,若是多人团战,反而能发挥更多。”
“这话好像有些道理,当初我们下山历练,那会儿使出来的剑,可比我后来回山上,对着妖兽打出的要舒服许多·”曲寒星若有所思道,转头看向晏无书,“师父,你这样认为吗”·“你灵活机警,反应迅速,但少了几分沉稳,总会摇摆不定。
团队之中,若有人能明确指引方向,你的表现会更好·”晏无书笑道··曲寒星思索了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摆:“说来满哥,你练的是什么剑法啊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出尘感。”
萧满垂眸,低声道:“师父他们没告诉我名字·”·“原来是话本里出场必胜的无名剑法,失敬失敬·”曲寒星没察觉到萧满话语里片刻的停顿,抱起拳好一番感慨。
这时容远来到道殿,见到萧满,眼前一亮:“殿下”·萧满闭关前,容远不过十来岁,还称不上是个少年·十年过去,他成长许多,稚嫩的五官长开,清俊之中不失稳重,但快步来到萧满面前的模样,仍似当年。
“嗯·”萧满向他点头··在容远看来,萧满离开雪意峰前,最执着的便是吃食了·跟晏无书执礼过后,问萧满:“殿下,去岁我们学着酿了些甜酒,先前才启封,你要不要尝尝看”·萧满想起之前明光峰道殿里,晏无书在他面前晃细颈瓷瓶的画面。
当时他以为是晏无书自己酿的,如今看来,竟是几人一起酿的·“你们”萧满问··容远点头:“我,曲师兄,还有师父。”
萧满不由瞥了晏无书一眼:“他成日里都教你们些什么”·容远听出萧满话语里藏着的责备,解释说:“师父这些年又开始摆弄他那些厨具了,我们看着好奇,便跟着学了些。”
曲寒星则不同,他方才完全没想起这事,如今一提,兴致高昂:“啊对满哥我们酿了酒这和外面的酒不大相同,喝起来酸甜酸甜的,丝毫不烧喉咙。
酒酿圆子就是用它做的·以前你光吃酒酿,不晓得这一点吧来来来,来尝尝·”·他是三人之中最不跟萧满客气的一个,边说边走去萧满背后,推着他来到后院。
重生仙侠修真·萧满被曲寒星安置在长廊上,这人往他面前摆开一方几案,转身去地窖里,一口气抱出三个酒缸··他揭开酒缸上的盖子,从每一缸里分别打出半碗来,放在萧满面前。
三个碗花色各不同,萧满不解:“作何给我三碗”·曲寒星嘿嘿笑道:“这当然是要你猜,哪一坛出自哪一人的手啊”·“我们都尝过,不苦也不辣。”
晏无书坐到萧满身侧,低声道,“当是合你口味·”·“对对对·”曲寒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萧满垂眼看向案上的三只碗。
与从前见的果酒白酒黄酒都不同,这汤色是米白的,漂浮少许米粒,跟用糯米泡出来一般,味道……透着一股子甜··在曲寒星和容远期待的目光下,萧满端起其中一碗,稍微抿了一口。
的确酸酸甜甜,喝起来没有酒气,可以说沾了个“酒”字,但丝毫不像酒··“如何如何”曲寒星问··“可。”
萧满给出一个肯定的字眼··曲寒星笑起来,将其余两碗往萧满面前再推了推:“试试它们·”·萧满一一尝了些,一一放下碗··坐他身侧的晏无书单手支颌,笑问:“猜猜看分别是谁酿的”·这要如何才得出皆是酸酸甜甜。
萧满思索许久,问道:“有分别”·“师父的偏甜,师兄的略酸,我的在两者之间·”容远回答道··萧满当真没区别出来,神情有些茫然。
“吃烤鱼吗就着米酒,别有一番风味·”晏无书未做多想,轻笑转移话题,跟着补充:“曲寒星亲自抓的鱼·”·这话让对面的曲寒星一愣。
晏无书这些年是喜欢烧菜,但从不会问他们要不要吃什么,做好后更不会叫他们来吃··起初那会儿,曲寒星摸不清他的心思,还是容远带着他,自个儿到厨房拿碗筷,再蒸上一盆米饭,配着把那些菜吃掉。
师父的厨艺那是比五鼓楼的师父不差半分,师父这话嘛……听上去要亲自烤似的·曲寒星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眯,转身跑向厨房:“我方才处理好了一批,这就去拿”·曲寒星来去如风,鱼都剖好腌上了,他把它们串起,递给晏无书。
容远则立刻在廊上搭了个烤台··师兄弟二人做这些事娴熟无比,根本不给萧满拒绝机会·而晏无书结果串好的鱼后,响指一打,柴火堆便燃起来··烤鱼本就花不了多久时间,不知是这三人中的谁暗地里施了术,加大火力,晏无书刷完料,几经翻转,香味飘出来。
他给萧满烤鱼,曲寒星和容远则烤自己的,约过三四分,手上那串外表变得酥脆··不得不说,晏无书对佐料的把控和调配比以往更好了··但萧满丝毫没有被勾出馋虫,只敛下眸,凝视那跳跃着的火苗。
想离去,不想和晏无书同坐一席,可曲寒星和容远如此高兴,他不忍拂了两人的意··又过一阵,鱼好了,晏无书把它递向萧满·却见这时,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飞快闯入庭院,它使劲扇动翅膀,朝着的赫然是萧满。
雪意峰上师徒三人都对这黑点很熟,便没拦,孰料小黑点来到萧满身前,一个翻滚,把自己的脑袋向撞萧满额头··咚——·一声细细的闷响··这还不算完,撞了萧满之后,它利落折身,叼走萧满面前的烤鱼串,来到院中一个石灯笼上,开始使劲啄。
一串动作仿佛行云流水,不知在心底排演了多少遍··晏无书见状,格外惊讶:“是那只从前喜欢给你送果子的山雀这回怎么怒气冲冲朝你撞来,还抢你的鱼”·萧满看着它,抿唇不答。
“大概是气你十年不出山·”晏无书笑笑,替萧满回答,重新拿起一串,刷了佐料,放到火上去··山雀吃完了烤鱼,回到萧满面前··它是站在廊上的,轻轻抬起翅膀,去碰萧满放在膝上的手背。
萧满不回应,便一直去挠,不放弃不离去··第二条烤鱼也出了香,萧满看定山雀许久,终是抬手,放到它脑袋上,缓慢揉了揉··山雀发出一声轻快婉转的啼叫,在萧满手心里蹭了蹭,转身飞走。
不多时又回来,往萧满怀里丢了好几个果子··“它撒娇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曲寒星睁大眼··晏无书烤好了第二条鱼,递到萧满手里,对曲寒星说起正事:“申时初刻,你同萧满一道去两仪殿,那里有个比试。”
“比试”曲寒星啃着鱼,含糊问道··晏无书:“听说过广陵试吗”·曲寒星目光变得茫然:“只听过广陵散。”
“是一场年轻修行者大比·”萧满解释道··“原来如此·”曲寒星了然点头,“我们是去角逐名额的”·“没错。”
晏无书道,“方才明光峰上商讨会,各峰都推举了一人,但广陵试限制人数,每个门派,能参加的只有十人·所以你们十二个人的名字中,其中两个要被划去。”
“广陵试是悬天大陆上最最盛大的比试之一,天下各门各派皆会派人参与,是你们开阔眼界、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萧满肯定能拿到参加的资格,至于你,我希望你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
“难怪你说我过段时间要外出一趟·”曲寒星低喃道,继而一惊,“我十年才熬到归元初境,和门派推举的这些人比,胜算岂非寥寥无几”·晏无书哼笑反问:“若是输了,那你岂非分外丢我的面子”·曲寒星鱼也不吃了,别开目光一脸苦涩。
重生仙侠修真·“小莫和魏兄也在十二人之中·”萧满轻声开口··“……这样啊·”曲寒星有了些许动力,挠挠头,看向晏无书:“师父,待会儿您去吗”·晏无书道:“我不去,谁给你们镇场子”·曲寒星噌的一声站起身:“那我回去准备准备”·“好好做准备。”
晏无书分外赞同··“满哥你等我,酉时初刻,我们一起去啊”曲寒星跑开前不忘叮嘱萧满别走··容远有事要去一趟,亦请辞离去,廊上唯余萧满与晏无书两人。
萧满把没动过的烤鱼还到晏无书手中,打算起身换个地方,晏无书快他一步,脑袋一歪,压在他肩头··晏无书低低道了声“小凤凰”··萧满面无表情退到长廊里侧,同晏无书拉开距离。
这会他动作飞快,晏无书抬手抓了一下,没抓住人,手垂落下来,抬起眼睛·萧满看着他,他也看着萧满,过了许久,道:“停云峰上十年,很辛苦吧·”·“没有。”
萧满否认极快··“你有,你都瘦了·”晏无书说得理直气壮··“不过皮相而已·”萧满语气不甚在意,拢起衣袖,便要离开,“陵光君若无事……”·晏无书纠正他:“你叫我晏无书。”
“称呼而已,有何区别”萧满道··“既无区别,为何不肯直接唤我姓名”晏无书望定他,很是执着。
风穿廊而过,低回之后高旋,送来清幽花香··其中一些,是萧满亲手种下的·那时他初至,总是陪在晏无书身侧,种花念佛煮茶··十年已去,时光荏苒,人还在,景还在,但总有东西不复当初。
晏无书垂下眸,从乾坤戒中取出一物,递到萧满身前··是那把通体雪白的剑,剑鞘流银,剑柄裹霜,清丽之中透着寒··“前些日子请人打的,今日正巧送来。
我想会很适合你·”晏无书道··“多谢陵光君,但我已有剑·”萧满不假思索拒绝··晏无书道:“多一把又何妨”·萧满语气坚决:“无需两把。”
继而又言:“曲寒星用的还是中品铁剑,给他吧·”·这把剑长三尺三寸,重三斤十二两,便是那在寻常人手中,亦不觉得有多沉,但此时此刻,晏无书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沉重的实则是心··萧满以前待他有多亲近,现在待他便有多疏离·如今细算,那些年月的无声温柔,已是不能回想,不堪回想··十年前,他还可以告诉自己,小凤凰是在生气,如今看来,远不止生气那般简单,而他,竟是思索不清其中缘由。
算不出,推不出,未来过去两茫茫··晏无书心中升起挥之不去的烦躁与不安·他将唇抿了又抿,问:“果然心头还是嫌弃着我的么”·“并无。”
萧满轻振衣袖,欲从廊上起身··但就在这一刹那,晏无书做出某个决定,向前倾身,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两双眼眸对上,晏无书俯视萧满,低声道:“既然不嫌弃,那就回雪意峰来。”
既然推算不出过去和未来,既然无法得知是何种因缘结出了这般的果实,便不再去想,不再去算,只抓现在便好··萧满挣扎,但他不过归元境中境,晏无书已是太玄上境大圆满,修行越往上走,境界差距越大,萧满如何能挣得过他的桎梏·挣脱未果,萧满蹙起眉:“放开”·“不放。”
晏无书定定道,“如果你不愿回雪意峰,那我就跟你上停云峰·”·“随你·”萧满道,“放开·”·“不放。”
晏无书不错目地凝视萧满,清眸唯映一人,语气无比坚定,“你一离开就是十年,我好不容易才捉住,不会放·”·“晏无书”萧满有些怒了,瞪视着晏无书,连名道姓喊他。
却见晏无书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了他颈窝··后背银霜似的发如水般淌开,落在萧满素白的袖摆上,一时竟分不出彼此·晏无书额头蹭了蹭萧满颈侧,轻声恳求道:“小凤凰,回来好不好”· · ·第50章 两仪殿前·晏无书紧贴着萧满, 话语之间, 温热鼻息尽数喷薄在他颈间, 更让萧满感到不适。
这人的语气是那般茫然委屈, 带着丝丝缕缕的恳切·萦绕心头的契机在这一刹那变得慌张无措, 但萧满无可奈何··他说不出理由··前世只是前世,于今生而言, 那些事情都不曾发生,便不能作为苛待惩罚晏无书的理由。
可对萧满而言,前世就是前世, 并非噩梦或者荒诞中生出的错觉··燃烧神魂开启秘术真是痛极了, 而雪意峰上那场冷冷白雪几乎要灼伤他的眼··所以他要远离晏无书, 他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契机和情缘。
若晏无书不放开, 他只能逼着他放手··做出这个决定, 赤色纹路立时在萧满额前浮现··下一刹, 凤凰真火祭出,直烧晏无书面门·真火去势汹汹。
纵使晏无书是太玄上境大圆满的修行者, 但凤凰真火生而精纯, 威力无穷·当年萧满便是凭着它越两境杀人··此时此刻, 烧的更是脸这种脆弱的部位·晏无书不得不松开萧满,飞掠至一剑的距离外。
萧满随之起身,一甩衣袖, 转身走去道殿外··晏无书跟着走了一段,最终还是步伐渐慢,渐至驻足··这里是道殿前庭, 他身侧是躺惯了的那张摇椅,斜对面清池中有曲寒星抓回来的鱼,再望向方才在的后院,那条长廊上柴火未歇。
重生仙侠修真·“气得用真火来烧我,这算不算心中还有我呢”晏无书站在摇椅旁许久,敛下眸光,低声自问··风无声穿过庭院,时间一点一滴从指间漏掉,转眼过后,已至申时初刻。
各峰峰主或长老携弟子至,萧满同曲寒星站在一块儿,晏无书置了张椅子,懒散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萧满淡淡扫了眼在场的人·目光与魏出云相接时,后者冲他温和一笑,他点头回应。
莫钧天则是朝他招手,曲寒星一把勾住萧满肩膀,连带他的那份一起挥回给了莫钧天··扫视一周,他们这批从白华峰拜入各峰的弟子中到场的唯他、曲寒星、魏出云以及莫钧天四人,其余的皆是师兄师姐。
掌门沈意如未至,出面主持的是明光峰上一个萧满没见过的长老·在他开口宣布规则前,晏无书连人带椅,移到萧满斜前方··萧满瞥了眼这人后脑勺,不欲理会亦不去猜测他想干什么,唯有曲寒星恭恭敬敬道了声“师父有何指教”·“为师没有指教,只是想换个地方。”
晏无书头也不回,轻摇折扇,语气幽幽··明光峰的长老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场比试,共分三轮·第一轮,十二人中两两进行比试,抽签决定对手,胜者获得广陵试出战资格,败者进入下一轮;第二轮,六位败者两两比试,规则同上;第三轮,三位败者分别比试,赢得两场之人,获得广陵试最后名额。”
言罢,轻甩衣袖,将一个签筒置于虚空之中··萧满和曲寒星一前一后走过去,分别抽到了“三”和“五”··“还好还好,满哥我们没遇上。”
曲寒星松了一口气,旋即探头去看莫钧天和魏出云手里的,这两人前者拿了“六”,后者拿了“一”··曲寒星又是一番“还好还好”。
“看来我是第一个上场的·”魏出云道··“除了我们,全是师兄师姐·我刚才注意了一番,看上去都不好惹·”曲寒星将声音压得极低。
莫钧天抬手拍拍他肩膀:“自信点,我们都在归元境,论境界,算不得差了太多·”·莫钧天已是归元中境,在场唯有曲寒星一个在初境,闻言不仅没得到鼓励,反而更加忐忑,不由别开脑袋,去寻晏无书。
却见晏无书抬着头,把折扇抛到空中再接住,根本不理他··“第一组上场”·没有多少闲谈时间,明光峰宣布比试开始··魏出云帮萧满摘掉发间沾上的一片树叶,才走向场中。
没人察觉晏无书捏住折扇的手更为用力了些··谈问舟来到距离晏无书三尺远的地方,摇着羽扇,似有些感慨:“我行云峰与你雪意峰向来关系不甚和睦,却没想到,我与你的徒弟,是好友。”
“缘分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晏无书道··谈问舟笑了笑:“晏峰主此话颇有深意·”·晏无书话里没什么情绪:“随谈峰主怎么想。”
当——·明光峰长老敲响一口小钟,比试正式开始··魏出云与对手各自出剑,场上剑光炸起,风于此刻转烈··“归元上境对归元上境,晏峰主认为谁会胜谁会败”谈问舟问。
晏无书才不看比试场上两人,闭上了眼:“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比试双方自己去决定·”·比试场上,魏出云的剑出得利落又漂亮,与修为相当、且阅历年岁都长于自己的人对战,丝毫不显慌乱。
风吹起他霁青色的道袍,剑芒晃过双眼,眸光冷静自若··对手显然在试探他的路数,他便让对方试探,就这般拆了数十招,对方自以为了然他的招数,面上闪过一点笑意。
剑光倏转凌厉,对手使出了自己最为得意的一招,想要就此将魏出云击败·熟料魏出云竟预判到了这一点,一记漂亮的旋身,让他连丝衣角都未碰到··这个瞬间,对手意识到自己这一招是被诱着出的·但为时已晚,魏出云已闪至他身后,冲着他后心出剑。
门派内的比试讲求点到为止,明光峰长老再敲小钟,宣布结束··“行云峰,魏出云胜·”·萧满第三个出场··他没用那把见红尘,拿在手上的依旧是一把入门用的铁剑。
见红尘品阶太高,自有一股凛冽之意,用在这种时候,萧满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对上的人是个归元上境,见到他手中的剑,愤怒之情油然而生,“区区一把下品铁剑,就想用来对付我”·萧满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剑,再看一眼这个对手,觉得这话很没道理,没有回应此言。
这个归元上境更为恼怒,待得小钟一敲,愤然出招··他高出萧满一个小境界,便也自信满满,也不试探,上手即是所学剑法中较为强力的招式··萧满在孤山待过百年,看佛经,也看门派里的书籍,纵使这十年只练无名剑法,对孤山剑法仍然称得上熟悉。
这人一招攻来,掀起浩荡烈风,引得周遭树木震颤,地面走石飞沙,声势不可谓不大·剑意汹涌,炸起的剑光虽不至于冲天,却也夺目刺眼··若是换个人站在萧满的位置上,只怕是已经退或者避了。
但萧满没动··他练剑已练十年,以前看剑,是纸上谈兵,现在看剑——是看藏在锋芒之下的每一处弱点与破绽·萧满的不动,在这归元上境心中成了胆怯。
·他此前没见过这人,自然不知晓萧满的姓名与师承,以为是什么胆小如鼠之辈,不由在暗中嘲讽,是哪座峰派出了这样一个胆小鬼,幸而被自己遇上,否则放去广陵参加比试,不是平白让人耻笑我孤山·归元上境的剑风逼着萧满面门去,将萧满衣袖与发都震了起来。
重生仙侠修真·他心底的嘲笑变成冷笑,也就是这时,萧满终于有了动作··萧满抬手,铁剑自下往上挑起··这个动作看似很慢,归元上境的反应却是不慢——能被推举前往广陵试的,何尝有过反应迟钝之流可当他反应过来时,萧满已经斩上他的剑刃的某一点。
铁剑上淌着萧满的灵力,聚集在兵刃交接之点,但闻一声当响,归元上境的剑被削成两半、掉落在地··悍然一剑,而彼剑已断··剑既断,剑意何存剑风何在·方才的声势倏然止歇,萧满手腕一转,铁剑落在他颈侧。
同样是点到为止··胜负已分,萧满转身离开··那位归元上境看着地上的断剑,又看看萧满手里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一脸不可置信··他在原地愣了一阵,踉跄着追着萧满的背影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笑着回答的人是曲寒星。
他左手搭在萧满剑上,右手比了个拇指朝上的手势,才对那个归元上境道:“这么帅气的身姿,自然是我家满哥,停云峰萧满啦·”·“停、停云峰”归元上境一声惊呼,“您、您就是小师叔祖”·曲寒星排在第五出场,或许是他们几人运气问题,抽到的对手都是归元上境。
待裁判长老敲响钟声,曲寒星的对手便提剑冲出··这人也是一上来便使出强招,饶是曲寒星偷偷在鞋底塞了轻身符,亦没能躲过··曲寒星胸膛结结实实挨了一剑,这人紧跟着出第二招,打得他几乎跪地。
曲寒星勉力应战,节节败退,最终退到了比试场之外,以失败告终··下场之后,莫钧天安慰他:“还有第二轮和第三轮·”·“保佑我下回抽个容易打的吧,这清云峰的人是在凶悍,说好的点到为止呢,打得我好痛。”
曲寒星双手合十,朝着天空做了个“拜”的动作··“清云峰的人”萧满不甚明显蹙了下眉··曲寒星点头:“对。”
萧满“嗯”了一声,若有所思··曲寒星没多想,又跑去他师父那里,冲晏无书拜了两拜,道:“您老人家一定要保佑我,下回抽个好打的。”
晏无书一直闭着眼——除了萧满那一场外,听见曲寒星的话,撩起眼皮,问:“清云峰那人打了你几下”·“十三下”曲寒星数了数,不明白晏无书为何这样问。
晏无书不解释,只道了声“好”··接下来的比试,莫钧天同样以归元中境胜归元上境,不过过程不如萧满那般轻松,双方战了小一刻钟时间,才比出结果。
第二轮,或许是曲寒星拜他师父起了效果,抽到一个归元中境··他想起之前晏无书那句“沉稳不够、摇摆不定”的评价,干脆蒙住眼睛,交给直觉去判断,最后险险胜出,没进入最终轮。
萧满见几位友人都顺利通过比试,不再继续观战,一声告辞,回去停云峰·晏无书起身跟着他,萧满懒得理会,随他而去,而这人脸皮够厚,竟真的一路跟到了峰巅道殿前。
沈倦和沈见空坐在殿中下棋··前者见到晏无书毫不意外,不过在他即将跨过门槛、行礼道“师祖”时,笑着冲萧满开口:“徒弟,许久之前,我曾送给小谈一颗蛋,想必他未曾孵出什么东西,你去取来。”
接着转向晏无书:“乖徒孙,你过来,陪我下会儿棋·”·晏无书不甚明显地磨了下牙:“师祖棋力了得,徒孙自愧弗如·行云峰路远,我陪萧满去。”
 · ·第51章 细雨纷纷·悬天大陆上, 修行分为五个境界, 从第二重的守一境开始, 便可御剑飞行, 不过想用飞剑传话, 要到归元境才可··萧满已至归元,自然能够飞剑越过诸峰, 询问行云峰上峰主归否。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当即御风过去··晏无书被留在道殿上,沈见空起身让出位置, 沈倦招手示意他过去··棋盘上一局新开, 黑子白子互相试探, 未至争锋局面。
沈倦执黑子, 轮到他行棋·他拈起一颗黑棋, 看似放得随意, 但晏无书一眼观出其招之险··稍加思索,晏无书落子··啪嗒··啪嗒··大殿上唯余行棋之声。
沈见空坐在沈倦旁侧看了一会儿, 转身去煮茶··殿中总算多了些旁的声响, 不过茶煮好之后, 他只给自己和沈倦各到一杯,没去管晏无书··晏无书不与这两位师祖太见外,自行斟了一杯。
这时听得沈倦问:“乖徒孙, 上次你跟我说,会把我徒弟哄好,有成效了吗”·“……还在努力·”晏无书望着茶汤上映出的那张脸, 语气略沉。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沈倦笑笑,“别以为你和他之间是天道钦定的缘,就不会断·缘分这种事,如果自己抓得不牢,是会从手指间流走的。”
晏无书抬头,眸眼瞬也不瞬望定沈倦:“师祖这话有深意·”·对面之人依旧语带笑意:“这不是你自己在两仪殿前说的话吗——‘缘分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晏无书不由蹙了下眉,他说那话是敷衍,是无心,但沈倦定然意有所指。
沈倦应是在暗示他什么,但不及细思,又听他说:·“过些时日,我们会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们不在,你要尽你所能去保护他·”·“这是自然。”
晏无书忙应下,又问:“两位师祖要去哪里”·沈倦:“悬天大陆以外的地方·”·晏无书眼前一亮,心中颇为向往:“想来定能有所奇闻。”
重生仙侠修真·“回来时你带礼物·”沈倦饮了口茶,微笑说道··他时间算得极好,这话过了不久,便见萧满从行云峰回来,手捧一只雪白剔透、鹅蛋大小、生有银纹的蛋。
萧满来到沈倦与沈见空面前,有礼道:“师父,师叔·”·言罢将手中的蛋递给沈倦··晏无书都习惯他对自己的冷淡了,从席间起身,同他站在一处。
沈倦拿着蛋,左看右看,一番感慨:“果然,当年我给他时是什么样,这会儿仍是什么样·”·“师父要这颗蛋做什么”萧满询问道,难得生出好奇。
“你那头夫渚小鹿不是没有躯体吗把它放进去,孵上一段时日,看有无效果·”沈倦抬头看他,笑着说道··这话着实让萧满吃了一惊,不由委婉提醒:“师父,鹿不是从蛋里出来的。”
“你别把它当作蛋,把它当作母体·”沈倦纠正他,“一个孕育生命的地方,与母亲的身体无甚区别·”·“……师父说的是。”
萧满不得不点头,转头一声轻唤:“阿秃·”·不多时,半透明的魂体从道殿深处轻快蹦出来,仍如当年那般,毛发光秃秃的,不是特别漂亮··犹记萧满闭关之初,全然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头小鹿,自然会喂它吃魂草。
是阿秃自己饿得受不了,从佛珠里出来,冲萧满嗷嗷叫·萧满干脆把整盒魂草拿出来,让它自行采食··夫渚一开始是打算陪在萧满身边的,后来发现那处太冷了,受不太住,便带着魂草去到外面,被过来看萧满的沈倦与沈见空发现、带回道殿。
相处便是十年,它对这两人很是熟悉··沈倦朝它招手,说了自己的意思,阿秃面露欣喜、跃跃欲试,转瞬化作一点流光,没入蛋内··萧满感受着蛋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问:“要如何孵”·“我看你们鸟类孵蛋,都是把蛋护在身下,用体温去培育蛋壳里的小生命,或许你也可以这样。”
沈倦把蛋放到萧满手心,拍拍他手背,说得一本正经··萧满:“……”·是要他像别的鸟类那样孵吗现出凤凰真身,把蛋放在肚皮底下,再搭上羽翼·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神情顿时一言难尽、万般复杂。
晏无书被逗笑,向他伸手:“我来我来·”·萧满没给··晏无书看似认真地提议:“不然我帮你喊那只山雀过来”·萧满回想那只山雀的体型,拒绝:“它还不如这颗蛋大。”
“所以让我来·”晏无书笑道··沈倦颇为有趣地看着两人,见他们逐渐僵持,语重心长道:“徒弟,也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如今有了晚辈,自当把一些事情丢给他们。”
“师祖,您别一直强调辈分好吗”晏无书把目光移向沈倦,略有几分咬牙切齿··“这是事实·”沈倦微微一笑。
萧满垂眸看定手里的蛋,想起自己如今修的道,或许已无温暖渡与它,终是交到晏无书手上··“徒弟,这块玉你拿着·”沈倦取出一物,“过些时候,我和你师叔要去别的地方看一看,若有事,便用它来联络我二人。”
萧满接过:“好·”·沈倦从座中起身,揉揉萧满的脑袋:“会带伴手礼的,别太想我们·”又扭头看向晏无书:“蛋已拿上了,怎么还不走”·“我甚是喜欢停云峰,我要留下。”
晏无书说得严肃,好似真的一般··“再喜欢,峰主之位也不会传给你·”沈倦挥挥衣袖,语带催促,“快走快走,要我亲自送吗”·沈倦的送客,是指一袖子直接把人糊到山外。
他境界之高,此非常人承受得起的,不过晏无书境界亦不低,被他这样“送”一“送”,实则不会怎么样,但分外丢面子··何况还是在萧满面前丢面子。
晏无书不愿,只得行礼告辞··停云峰上的风日夜不绝,在萧满耳中已成寻常,这道殿上没了晏无书,他只觉得更为清静··沈倦一直打量着他的神色,猜出他心中所想,心情略有几分复杂:“明光峰上有一座青翡阁,是我的,若是在停云峰上住腻,可去那里转一转。”
他将一块腰牌递给萧满··“好·”萧满点头··随后见得沈见空放了一只稍大的玉盒到几案上,对萧满道:“剑谱、丹药。”
是给给的意思·萧满忙执礼:“多谢师叔·”·沈见空:“不给你法器,是不许你过分依赖法器·”·萧满敛眸:“是。”
沈见空叮嘱他:“你修无情道,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谨遵师叔教诲·”萧满道,片刻后又问:“师父师叔要去多久”·“尚且不知。”
沈倦道,拍了拍萧满脑袋,“去吧·”·“两位路上小心·”萧满道··沈倦轻笑一声:“我们又不是这会儿就走。”
萧满带着玉盒离开道殿,去到山腰··沈倦从殿内行至殿外,望着萧满渐远渐至消失的身影,问沈见空:“他分明是我徒弟,为何越发像你了”·“他学的是我的剑。”
沈见空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沈倦面无表情:“呵·”·他的发被烈风掀飞在风中,不断翻滚起落,沈见空抬手,用手掌慢慢梳过,道:“你不希望他走那条道。”
“太冷了·”沈倦垂下眸,声音很低很轻··重生仙侠修真·“这是他唯一可走的路·”沈见空道,想了想,补充:“他自己感觉不到的。”
雪意峰上,曲寒星虽遭了一顿毒打,却也从中领悟出些东西,正在落月湖畔练剑··晏无书走过去,问:“被清云峰的人打的时候,你有何想法”·曲寒星便说:“那人出手忒狠了些。”
“旁的呢”·“他气- xing -极大,上来便出猛招,虽说别的师兄师姐中亦有这样子出招的,可我总觉得,他是为了打我,而非打赢比试。”
曲寒星想了想,说··晏无书:“在两仪殿前,我问你他打了你多少下,你答十三下·”·曲寒星点头:“没错·”·“记住这个数字,以后成倍地打回去。”
晏无书道,转言指点了曲寒星几句,回去道殿··甫一坐入摇椅中,赫见得虚空里流光一闪,现出一张传音符纸··这是高阶符,通过它,两端的人能够直接对话。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老晏……”·“哟,老元”晏无书听见这声便笑了,道:“听你声音,不太有精神。”
“换你来西荒寻一条根本寻不到的线索,你也会没精神——我都快把这里的土全刨一遍了”他是当年佛龛之事后,被掌门沈意如派去西荒调查的明光峰长老元曲,听见晏无书话语带笑,登时有些炸。
不过炸完之后,语气变成了恳求,充满着渴望与期许:“你快帮我跟掌门说说,让她换个人来查吧,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晏无书微微一惊:“你还在西荒何不自己去说”·元曲又回到之前的有气无力:“你以为我没说过”·晏无书抬头望了半空中的传音符一眼,手托住下颌,想起方才停云峰上沈倦的意有所指,以及两仪殿前清云峰弟子借比试对曲寒星下的狠手。
曲寒星这人,为人处事相当圆滑,和谁都能说上话、交上朋友,当年他在神京城里进行历练时,晏无书便观察出,萧满那一行人中,就他与另外那个小队的人熟悉··他这样的脾- xing -,与清云峰没有旧怨,清云峰却借机出气,为的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晏无书问元曲:“这些年,林雾有没有什么异常”·“喂喂,陵光君,现在说的是我,不是你那师弟”元曲大为不满,跟着想到什么,絮絮叨叨个不停,语气抑扬顿挫、曲折回转,宛如山路十八弯。
“真是奇了怪了,从前你可不会问林雾的事,而如今短短十年,便问了两次,听语气,也不是余情未了、旧情复燃……喂,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肯定不是对你做的,他没那个能耐——是对小凤凰做了什么对不对”·晏无书闭上眼,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手心,耐心听完他这一大段,幽幽道:“你花了十年,就琢磨出这么一些”·元曲对这话颇为愤怒:“我几句话的功夫就琢磨出来了好吗”·“所以,他这十年里有无异动”晏无书又问了一遍。
“没有,成日里不是杀妖兽,便是入定冥想,西荒都快被他给薅秃了”元曲回答··晏无书:“修为境界如何”·元曲:“境界一直稳定在太玄中境。”
继而想起某件事,道:“哦,前几年……大概是三年前,西荒出现了一处仙人洞府,里面有些遗迹和传承,不过我没什么机缘,进去探过一次,什么都没传到。”
晏无书手里的折扇一顿:“他呢”·“想必跟我一样,否则境界早提升了·”元曲似乎在那边摇脑袋,“他到底对小凤凰做了什么啊你勾得我很好奇。”
“自己猜·”晏无书丢出这样三字··元曲平平一“啧”,“要我猜左不过是话本里的那些故事咯……情情爱爱,真是妨碍人修行。”
“林雾对凤凰出手,你打算如何”他问··随后自答:“你不能如何·人一直在西荒,从未离开过,对凤凰下手,定是让孤山上的亲信出手。
可惜啊,便是我这个暗中盯他的人,都未瞧出他有什么异常·你远在孤山,帮他行事的人咬死了不说,你便拿不出证据、无能为力——你现在困扰的便是这个对吧”·晏无书沉默片刻,道:“我不太喜欢无能为力这个词。”
元曲一声哼笑,问:“对凤凰下手的人呢”·“死了·”·“你杀的”·“我赶到时就死了。”
“嚯是小凤凰杀的他能耐啊”元曲先惊后笑,旋即摇头晃脑感慨:“人死便不能用搜魂术,如此一来,除非林雾再次出手、下狠手,而且是能让你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的那种,否则凭着几句推测,贸贸然去惩治,清云峰和那些同他关系好的,不把你皮扒一层下来不会罢休”·这十年里,他或许没怎么和人说过话,一旦开口,便是大段大段。
不过他说得很对,晏无书十年前便是因此拿林雾没办法,给不了萧满交代,十年后亦是如此··晏无书思索着事情,有一阵没出声,元曲急了,道:·“老晏,晏无书,晏峰主,陵光君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可否请你帮我在掌门面前说几句”·“沈师叔让你去,定有他的理由。
说起来,她并未限制你在什么地方查探,若是在西荒寻不到线索,不如到别的地方去·”晏无书想了想元曲遇到的问题,回答说道··元曲:“禅宗的土我也刨了个遍了。”
重生仙侠修真·“那就再换个地方·”·“什么地方”·晏无书撩起眼皮,看向天幕里絮状的白云,道:“或许可以查查摘星客,林雾和那个组织有联系。”
“摘星客不是和苍国皇城有些关联好,我明日去·”元曲略一思忖,欣喜说道,“若是这事办成,我把我藏的那些酒都给你”·“嗯哼”·“我说的是真心话”元曲保证着,“若林雾有什么动静,我会告知你的。”
“多谢·”晏无书眉梢微挑··停云峰··萧满不过外出两趟,山腰那片桃花林里多出一栋的楼阁,鸟儿飞来告诉他,是沈倦帮他起的。
他步入其间··内里陈设齐全,物什一应俱备,甚至零嘴吃食都有·置有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书架填满一半,有各式各样的功法,亦不乏杂书话本·萧满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勤勉之余勿忘休憩。
推开后窗,恰能看见用竹节引流来的溪水淌入清池,若是夏时,想必清爽凉快··于萧满而言,住在桃花林阁楼中,与在怪石阵内并无区别,反正他总在练剑,是繁花,是枯石,皆为身外物,不必过眼。
但仍朝着峰顶一礼,住入此间··他继续修行见红尘心法与无名剑法,并开始适应见红尘这把承袭自师叔的剑·停下来时也曾翻看别的书籍,发现有一些东西是沈倦亲手写的,阐述颇为新奇。
·四月清明那日,孤山众人启程前往广陵··乘的是门派云舟,除代表门派出战广陵试的十人外,还有数十位前往观战的弟子,五位长老与一位峰主随行。
孤山十二峰,停云峰不理门派中事,除此之外,便属雪意峰上杂务最少,是以那位随行峰主,正是晏无书··云舟上有许多休息室,晏无书在此行人中地位最高,自然可独享一室,但他偏不,非要与他徒弟挤一间。
自是因为萧满和曲寒星在一起··众人围在桌边吃从花满城福气满酒楼打包上来的福气满满锅·晏无书坐在萧满身旁,自己不吃,只帮萧满夹菜盛汤··晏无书易了容,眼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非自己那张脸,再次用了“吴”这个姓氏,并把境界压到归元上境,捏了个雪意峰弟子的身份,唯有曲寒星和萧满知晓是他。
萧满如今不重口腹之欲,碗里的东西堆成山高,也不过是在最开始曲寒星招呼开动时象征- xing -动过一筷子··他拿目光示意晏无书停止这样的举动,晏无书估摸着他胃口不佳,顺从地放下手。
那日两仪殿前,同萧满对战的归元上境也在,一口一个小师叔祖:·“从前是我目光短浅,看过小师叔祖的剑我才明白,剑,无论什么材质,无论何种形态,哪怕是一根树枝、一根筷子,被剑者拿在手中,亦不可小觑。”
“那时候我可真是糊涂,不过从现在起,我要向小师叔祖您学习·”·这人姓宋名词,长了张圆脸,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看上去倒是可爱。
宋词态度甚好,曲寒星对他的芥蒂消了,很乐意和他说话,问:“宋师兄打算学什么”·宋词从座中起身,掏出一把下品铁剑举在身前,掷地有声道:“有朝一日,我也要做到如小师叔祖这般,能以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斩断上品的钢剑”·一举惊煞众人。
晏无书没忍住开口,指点这位似乎又要走进误区的后辈,“到不必如此,你有自己的长处,不用刻意向他人靠拢·”·宋词一脚踩上凳子,一手持剑,一手朝前、摊掌向着萧满,面朝晏无书,义正言辞反驳他:“吴师兄,此言不可,我们都该向小师叔祖看齐。”
 · ·第52章 广陵食肆·宋词说完, 收起脚, 剑尖转为朝下, 向萧满行了个抱拳礼··萧满撩起眼皮, 望定他, 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道,有自己的擅长, 你不必中途改道,走旁人的路。”
这话与晏无书所说并无本质区别,可宋词听后, 竟是睁大眼, 深受触动、久久不能言语··末了, 他手握成拳捶上胸口, 对萧满道:“小师叔祖教训得是”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晏无书本该无言, 却被宋词的模样逗得笑出声, 而宋词立刻向他瞪来,指责他在小师叔祖面前无礼·晏无书冲萧满拱手一礼, 笑道:“小师叔祖此言有理·”·坐在斜对面的曲寒星想笑又不敢, 忍得极辛苦。
魏出云从乾坤戒里取出一食盒, 揭开盒盖,将置于其间的东西端出,递给萧满:“福气满酒楼如今也做加冰沙的酒酿圆子了, 给你带了一碗·”·“哦对,魏哥不说,我都忘了”曲寒星赶紧点头, “你上次不是挺喜欢吗,便给你带了”·福气满满锅是他二人一道去花满城中打包的,除此之外,更有别的吃食,加冰沙的酒酿圆子需要低温存放,便单独装一食盒,由魏出云拿着。
盛这份冰沙酒酿圆子的是只青花瓷碗,圆子五颜六色,面上堆了小山似的晶莹剔透的冰沙,撒了桂花装点··当年神京之行,他们曾在啸来天风酒楼吃过一回,萧满说味道不错,诗棠便将手一挥,让店伙计给每个人都端上来一碗。
这事萧满还记得,但心如止水,对魏出云摇头,拒绝道:“抱歉,我胃口不太好·”·魏出云一直留意着萧满面前菜肴堆成小山、却不曾动过几口的碗,听他这样说,眉宇间浮现出担忧之色。
“是我思虑不周·”他把冰沙酒酿圆子放下··在座中唯有宋词没吃过这个,非常好奇,探头问:“既然小师叔祖不吃,可以让我尝尝吗”·“请。”
魏出云把碗端给他··宋词欣喜道谢··重生仙侠修真·萧满目光掠过那口福气满满锅,从碗里挑了些曾经喜欢的东西吃掉,放下筷子,起身道:“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福气满满锅味道有些重,跨过门槛之后,萧满替他们掩上门,以免味道扰了他人··但门隔不住声音,还未走远,就听见曲寒星兴奋大叫:“我吃到福饺了这一次最幸运的人是我”·宋词反驳他:“那是因为小师叔祖没有胃口,否则一定是小师叔祖的”·曲寒星:“运气都是固定的,用过就没了,上次就是给他吃到,所以这次胜利必然属于我哈哈”·那里笑声肆意,气氛喧闹,萧满在云舟上漫无目的走着,渐渐甩远。
不多时,他身后传来晏无书的声音:·“小师叔·”·晏无书慢条斯理地喊··他脚步不停··那人又唤:“萧满·”·萧满仍然不理,晏无书再度改口,语调拖得更长:“小——师——叔——祖——”·话音带着些许的笑,尾音又压下去,变得有几分低沉。
而随着三两句喊,他将与萧满之间的距离拉得不能更近,稍微往前数分,便能贴上··萧满向前迈出一大步,转身:“有事”·素白衣袖还在风里轻旋起落,他的眸光无甚温度,晏无书却似不觉,上前一些、拉近距离,笑道:·“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他不说是什么,言罢抬手,点上萧满眉心,就如许久之前那般,在萧满额前留下一道剑诀··太玄上境的人的动作快得萧满无从拒绝,萧满被迫接纳,微蹙起眉,道:“你这不算违规”·“参加广陵试的,哪个不是带着一身师门给的庇护”晏无书笑得极无所谓。
继而又言:“广陵试分为两场·第一场是外场——秘境之外的意思,擂台上一打一,一轮接一轮打到只剩最后那个;第二场则是各门各派的人进秘境,由秘境中的境灵随机组建分配队伍,比试斩杀妖怪的数量。”
·“按照规定,我不能进秘境·你在秘境中,除了小心妖兽,还要小心清云峰的人·”·话到末尾,语气微沉··萧满听见这话,眸光不甚明显地动了一下,道:“多谢提醒。”
说完便转身要走,晏无书又用那样的调子喊了声:“小师叔祖——”·萧满挑起半边眉,眼神赫然在问又有何事·“这么长时日了,都不关心关心我们的蛋”晏无书看定他,幽幽说道。
“那是阿秃自己,和你我无关·”萧满在反驳他话里的那个“我们”··而晏无书一脸正色:“我孵出来的,我就是它爹·”·萧满:“……”·萧满问他:“孵出了”·“还没,不过有些动静了。”
晏无书笑道··他见萧满起了心思,转念带着他去到云舟尽头的房间中··比起弟子们的休息室,这里的布置要精致许多··晏无书自然不会真似寻常鸟类孵化后代那般孵夫渚,他用棉絮为它置了一个窝,再结一阵法,保持住温度,放在靠窗一个木架上。
蛋身上的灵力流动很明显,起起伏伏,似乎诉说着夫渚的心情·晏无书带萧满走近,见他就这般盯着,不由道:“你把手放上去,别光用眼睛看·”·萧满依言照做,他又问:“怎么样,是不是在动”·“寻常跳动,不足为奇。”
小满语气甚为平淡··这话引得晏无书眼睛微微一眯:“你孵过别人的蛋”·“山中鸟雀曾告知过·”萧满瞥他一眼,不明白这人在不满什么,却也不想明白,说完又要离开。
晏无书抓住他的手腕:“小凤凰,夫渚舍不得你走·”·跟着把他拉回木架面前,下颌指着蛋说:“你看,你停下脚步,它更欢喜些了·”·在萧满打算离去的那刻,流转在蛋身上的灵力确凿弱了几分,而他回来,又倏然浓郁,印证晏无书所言不假。
“有你在,或许它能早一起孵出来·”晏无书补充··萧满看着这颗蛋,想起阿秃从前光秃秃的模样,思索片刻,选择留下··他坐在了木架下方,从乾坤戒里取出一卷之前未看完的书,一页一页翻看。
蛋上的灵力维持着欣喜心情时的浓度,萧满忽然觉得,自己坐在此间,看书的同时还能吸收一些灵气,甚为不错··孰料没多久,晏无书搬了张几案放到萧满身前,与他对坐,问:“喝甜酒吗”·“不必。”
萧满眼不离书,淡声拒绝··“那酸梅汤”·“不·”·“给你榨个西瓜”·萧满:“……”·萧满抬头问:“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晏无书轻描淡写道:“些许吃食罢了。”
“你自己高兴就好·”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回到书上··晏无书却不放弃,又问:“那你吃吗”·萧满没理会了。
“我还特地准备了一道糖醋排骨……”·这人继续说他带来的东西,萧满啪的一声将书合上,起身往外··方才的感觉果然是错的··晏无书赶紧把人拉住:“别走”·萧满垂眸,居高临下看着晏无书:“你安静些,或许我不会走。”
他白衣轻振在虚空,乌发垂落胸前几绺,面上无甚表情,但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美丽··重生仙侠修真·晏无书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萧满坐回去··隔了片刻,晏无书低声道:“小凤凰长大了,会凶我了。”
话语里还有点儿委屈··不过这话过了,不再说话,室内归于安静,萧满坐在木架前没走,看了一卷又一卷书··此行广陵,需花上两日两夜·到了夜间,弟子们各自在休息室中寻到位置,垂目打坐调息。
萧满与晏无书自白日离去后,便没再回过先前那间丙号休息室,魏出云察觉出什么,推门而出··曲寒星余光瞥见他的身影,想起那日在雪意峰道殿里的发现,心中大呼一声,跟上去。
“魏哥,你是要去找满哥吗”曲寒星藏起情绪,似做平常模样··“他出去甚久,有些担心·”魏出云看向他,“你方才出去,可看见了他”·我方才虽然没看见,但我能推测出他肯定和我师父在一起啊曲寒星在心中暗道,嘴上却说:“看见了,他说他想在人少清静的地方看书打坐,说完把我赶走了。”
边说还边点头,装得分外肯定··魏出云:“在什么位置”·“顶上·”曲寒星抬手向上指了指,云舟舱顶刻着诸多符文,以此保证结界与防护阵法的稳定,是普通弟子的禁区。
“满哥现在的身份,连我师父见了,都要称一声‘小师叔’·小师叔想上去吹吹风,他师父自然无可奈何·但我就不同,哎,还没开始往上爬呢,就被踹远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闻言,魏出云往云舟外侧稍微挪动,朝上看了一眼·曲寒星有些紧张,怕这人真不顾规矩,飞上去看,好在魏出云又回走一步,冲他点头:“好。”
随后转身,回去丙号休息室··曲寒星呼出一口气,紧跟着扭头,冲向云舟彼端,晏无书在的屋室··曲寒星不敢对晏无书无礼,直接闯入,来到门前,猝然收住脚步,抬手正欲叩门,却见门开。
一室灯火如昼,萧满坐在窗旁架下,垂眸看书,烛光照亮侧脸,眉目出尘淡然·晏无书在屋室另一侧,起了一个阵法,不知道在干什么··门开便是叫他进去的意思,曲寒星跨过门槛,冲着晏无书执手一礼,道一声师父,才坐去萧满对面。
他语气里藏着无尽叹息和深意:“可是辛苦我了,方才魏哥到处找你呢·”·萧满没听懂:“何意”·“他找你,但你在我师父这,你们、你们定是有要事相商,我等自然不该打扰,所以我绞尽脑汁,把他糊弄了过去。”
曲寒星遮遮掩掩、一阵解释··萧满更为不解:“为何要阻止他找我”·这时晏无书也开口:“对啊,为何阻止他找来。”
晏无书是看穿了曲寒星的心思,但不妨碍他跟着萧满明知故问··两个人表达出来的意思都是他不该拦,曲寒星心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二人,你们却这般待我唇抿了又抿,拳头捏了又捏,升起一股委屈:“错的是我咯那我去把他叫过来”·萧满在曲寒星起身前问他:“他找我有事”·“一天没见到你,担心你丢了。”
曲寒星回答··萧满便道:“我很好,让他不必担心·”·曲寒星想说我已经这样对他说过,但他师父抢先一步问:“你很闲”·“啊不,我也……我也没有很闲。”
曲寒星心底的委屈没了,笑得不太自然,被师父问这种问题一般没有好事,说着便要脚底抹油开溜··晏无书抬手朝他招了招:“这里来·”·曲寒星不得不止住心底的念头,挪过去,问:“师父,这是要我做什么”·晏无书一指对面,萧满身后的木架,道:“孵蛋。”
“什么”曲寒星大为不解··“用手抚摸它,它会高兴,说不定还踢你一脚·”晏无书慢条斯理走过去,把蛋窝从架子上取下,放到萧满面前的几案上,冲着曲寒星微笑。
曲寒星看看蛋,看看晏无书,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这这这……什么玩意儿听起来跟摸肚子里的孩子似的,我还没成亲呢”·萧满撩起眼皮,言简意赅解释:“阿秃在里面,为它孵化身体。”
“……哦·”曲寒星知晓阿秃是那次下山历练中现身帮过他们好几次的小鹿,大致了解情况,便坐下,伸手覆上去:“那我勉为其难摸一摸吧。”
他的勉为其难持续了一夜,而接下来的一整日,也都在此继续,等云舟进入广陵地界,才被晏无书允许不必孵蛋··而这一日时间里,萧满与晏无书两人各占屋室一角,前者看书,后者摆弄他的阵法。
抵达广陵城镇,是四月初七的上午··一场纷纷清明雨方歇,城中支起了各式的摊,行人收了雨伞走上街头,大街小巷里满是热闹··这一回孤山出战广陵试,晏无书带队。
他向来不拘束底下的弟子,见着离广陵试正式开始还有些时间,便传音出去,允许弟子们在城中玩耍一日半日··孤山弟子们听得他这样安排,欢呼一声,三五成群跃下云舟,顷刻之间没入人潮中。
云舟仍在虚空飘浮,舟中唯余两人··晏无书把架子上的蛋收入袖中,萧满仍坐在那处看书,一日来丝毫不曾挪动过,仿佛长在那里的一朵蘑菇··他过去把蘑菇摘下来,笑道:“小凤凰,我们去尝这里的特色菜。”
依旧是极快的速度,萧满尚不及反应,已被他带到城中某家店中··这并非什么酒楼,是开在坊间的一家食肆,桌椅上满是经年痕迹,来往皆为街上邻里邻居,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今日的买卖明日的天气,张三家生了儿子李四屋子里丢了条狗。
重生仙侠修真·食肆内菜香四溢··价目牌挂在墙上,晏无书看都不看,直接点了四五道菜,店家记下,说了声“好嘞”,传往后厨··萧满被他安置在座椅中,神情看不出是否满意和喜怒。
晏无书坐去他对面,左手撑在脸侧,右手拎起桌上的壶,倒出两杯水,其中一杯推到萧满面前··“这是柠檬水,拿糖渍过,捞出来冲泡而成·”晏无书道。
接着低低地说:“小凤凰,你现在变得安静了好多,我忽然发现,许久都没见你笑过了·”· · ·第53章 命定道侣·“不笑, 自是因为不曾遇见好笑之事。”
萧满漆黑的眼眸望定晏无书, 语速不疾不徐, 话到末尾, 甚至带上几分疑惑, “还是说,陵光君认为自己很可笑, 希望我发笑”·晏无书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继而失笑:“……伶牙俐齿的小凤凰。”
萧满抿了一口杯中的柠檬水,不再说话··广陵城比之孤山, 气候更加温暖·四月初的一场绵绵密密清明雨已去, 大地回暖, 出街的行人衣装轻薄。
萧满的位置正好能瞧见街道, 有谁打食肆门口路过, 一目了然··一位手持拂尘的道者步入此间, 境界起码太玄中境·他压低目光一扫店内,看见某处, 倏尔笑开。
“这不是陵光君”他走到萧满与晏无书这一桌旁, “此时此间相逢, 是否说明今次孤山参加广陵试的队伍,由你带”·晏无书抬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样语带笑意:“看来流月君受了相同的任务。”
道者点头, 落座桌旁,看向萧满,问:“不知这位道友是……”·“他就是萧满·”晏无书道·他这般介绍, 显然这位道者对当年之事有几分了解。
果不其然,道者拱手执礼,“原来是殿下·”·晏无书对萧满道:“这是北斗派的尽天南,江湖人称流月君·”·萧满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尽天南为自己到了一杯柠檬水,同晏无书叙起旧,“陵光君会来这家食肆,想来喜好未变啊·”·“你不一样”晏无书反问。
“不尽然,不尽然,这家的煎牛肉,我是吃腻了,最近喜爱上了他们的鱼汤·”尽天南摇头,旋即转向萧满,问:“我听闻过孤山的一些事,殿下会参加广陵试吧”·“嗯。”
萧满平平应道··尽天南笑着说:“我们两派互为对手,就不祝殿下武运昌隆了·”·萧满没说话··这时店家端上一道菜,颜色倒是鲜亮,有红有绿,似红椒丝与青椒丝,其间点点肉白之物,萧满嗅觉灵敏,闻出它带有些许腥味。
晏无书抽出竹筷递到萧满手中,道:“尝尝这个·”·萧满没动,问,“这是何物”·店家正在记尽天南加的菜,闻言殷切介绍道:“客官,这道菜叫麻辣鲜蛤,本店的拿手好菜用自家养殖的花蛤做成,保证干净新鲜。
去了壳、除了沙,炒了一道,再拌,味道无比鲜嫩”·晏无书担心萧满听见“麻辣”二字便嫌弃,跟着道:“广陵并非荆楚与巴蜀之地,这里的辣椒非但不辣,反而透着丝丝的甜,可以一试。”
萧满听后仍是没动筷子··尽天南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忽见萧满目光一转,望向街上··一行人从食肆前经过,都穿淡青色道袍·走最前方的是个男子,手中抱琴,身形高挑,模样俊朗,眉梢微微蹙起,透出几分冷淡,又显得有些悲悯。
他以白缎遮目,不过分毫不损气质,反倒添了几分神秘,教人心之向往··“那是药谷之人·”尽天南转过去看了眼,对萧满解释,“以白缎遮目的,当是师从‘圣手’江清庭、有‘小圣手’之称的别北楼。”
萧满并非好奇那些人属于哪门哪派,不过是恰好经过、恰好被他看见而已,但仍是“嗯”了声,以示了然,接着放下竹筷,拂袖起身:“我去白鹭洲。”
他这话只是一声告知,而非商量,言罢转身,跨过食肆门槛,走上街头··“小凤凰”晏无书一惊,忙追出去··本坐了三人的方桌唯余尽天南一人,目睹方才情形的他夹起一块花蛤送入口中,一番品味过后感慨:“没想到陵光君竟有追在别人身后之日,稀奇稀奇。”
紧跟着又品出点不对劲,“等等,如此一来,他们点的菜,不就要我来付钱了吗”·萧满并不知晓白鹭洲在什么方向,只知广陵城有这样一处地方,是广陵试举办方给各大门派安排的住宿之所。
不过他并不犹豫,既然不知,干脆随意择了个方向走··广陵城里日光很轻,落在身上却极暖,街上人群熙攘,嘈杂声响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闻孩童的啼哭,大抵是与爹娘走丢了。
这些声音去不了萧满心中,他行走此间,只觉得人潮离他很远··他朝前走着,忽见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冲他头顶砸下·他当即要避,而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快过他,自斜里伸出,拉着他闪至路旁。
也就是此时,那个黑影咚的一声摔到地上··是个人,形容极狼狈,似被人揍过,蜷缩在地,不住哀嚎··街上行人却不惊乍·萧满旁侧的茶铺里,一个人嗑着瓜子说:“这是今日从街上飞出去的第二十八个了吧”·他对面的人道:“要我说,还是第十六个飞的姿势优美,可惜落地时摔倒了脸。”
“那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少年这么能打”嗑瓜子的人又说,“我看能直接拿下这回广陵试的魁首了吧”·重生仙侠修真·“每次广陵试,广陵城中都会出现这样一批当街‘切磋’的修行者。
多是小门派的人,或者散修,希望凭借这样的举动崭露身手,被大门派看上·”把萧满从路中拉开的是晏无书,他见萧满看着地上那人,低声解释··萧满“哦”了声,继续前行。
很快便见到闲聊之人口中的少年,当街站立,衣着略显破旧,一把朴刀扛在肩上,空出的手抹了把汗,笑着冲人群中道:“接下来是谁”·立刻有人冲上来,高声报出自己的姓名。
萧满的注意力在少年的刀上,刀刃与刀柄衔接之处有些玄妙,应是用了某种特别的工艺,让他能将八成的力发挥至十成··“这刀里面是空的·”萧满瞧了一会儿,道出端倪。
他的声音很轻,专注对手的少年本不该听见,却是于劈斩之时,撩眸朝说话之人看了一眼··但萧满已转身,不再看他和他的战斗,继续走自己的路··萧满起初走得很快,眨眼便行至街口。
又是择路时,他想起沈倦让他来人间的原因··是见遍红尘,再忘红尘;是先有情,才能忘情·萧满曾经不是无情之人,他对天地有情,对花鸟有情,对身侧之人有情,因而后一者无须再领会,如今要做的,唯见红尘。
此时此刻,此身已在人间红尘中,便逐渐放慢脚步,去听、去感受··他路过挑着胭脂首饰沿街叫卖的货郎,途径摆满杂书话本、琳琅小物的支摊,同叫喊着嬉戏的光脚孩童擦身而过,心绪都无甚起伏,更无所悟。
行走不知多久,忽然的,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入耳来··那个声音高喊着:·“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孤山出品的上好兵刃,买三送一啦”·“买三送一,买三送一二两银子一把,买三送一二两银子,你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萧满辨出是谁,微挑眉稍,停下脚步。
是曲寒星在叫卖,口中说辞一句一换,人在斜对面的青墙下,身前支了个摊,摆着各式各样的刀剑枪弓·莫钧天站在摊前,一手晃动一根竹竿,顶上挂着招旗,上书三字:“卖武器”。
两人如此卖力,却无一人上前选购··一直跟在萧满身侧的晏无书被逗得笑出声,拉起他过去··曲寒星正脚踩竹凳,手做喇叭状,一句“孤山出品,必属精品”刚说一半,见到晏无书,登时变做被掐住脖子的鸡,剩下半句话被扼杀在喉咙中。
“师父”曲寒星僵在原地的时间极短,立马端正姿势,拱手执礼··莫钧天收起竹竿,同样执礼:“晏峰主·”·晏无书慢条斯理走近他们的支摊,垂眼一扫摊上刀兵,笑问:“在卖兵器呢”·“赚点外快。”
曲寒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满脸殷切讨好,“师父,就通融这一回,以后我都不干了,行吗”·这人边说边对萧满使眼色,惹得晏无书一声哼笑:“我有说过不许孤山有门规写明不许你们在外摆摊”·曲寒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笑容变得真心实意,手又拱了几下,“谢谢师父”·但他没着急回去凳子上冲街上行人叫喊,而是从乾坤戒里取出一物,双手捧着,呈向晏无书:·“师父,这是我方才在东面街上买到的蛋卷,可甜可酥脆了,您老请用。”
这厮对自家师父大献殷勤,莫钧天则喊了声萧满,把他拉到支摊后,问:“可以站到这里来吗”·“嗯”萧满不明所以。
“好多人都在看你,若是你在这儿,我们生意会好上许多·”莫钧天把其中一根挂有招旗的竹竿塞进萧满手中,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赚的钱分你一成。”
·萧满看了眼支摊上的兵器,品相其实不错,但也算不上多精良,大抵是这些年月中莫钧天自己打的·他知晓莫钧天在银钱上不富裕,便点了头。
萧满桩子似的杵在摊后,生意竟真的变好,没多时,小摊被挤得水泄不通,曲寒星莫钧天两人根本招呼不过来··晏无书斜倚在那面青墙上,看着萧满如竹的背影,伸手虚虚抓了一下。
日头慢慢爬上中天,摊上货品卖空一半,宋词来到这条街上,远远瞧见萧满举旗站在摊后,而曲寒星和莫钧天忙活着卖武器,不由怒道:“曲师弟莫师叔你们怎可让小师叔祖做这种事你不怀好心”·——晏无书敛了气息,他没能发现。
宋词风一般冲来,抢过萧满手里的竹竿,再把竹凳从曲寒星那儿抢来,擦了又擦,放到萧满身后,笑容可掬:“小师叔祖,我来我来,您请坐·”·他施了道小法术,让竹竿自个儿立在摊后,跟着回到萧满身前,献宝似的掏出一个纸包:“小师叔祖,这是我从西街买到的山楂糕,先前您不是胃口不好吗这个开胃。”
萧满看了看纸包,想到见红尘,伸手收下:“多谢·”·宋词嘿嘿一笑,有些羞赧,可尚不及再说什么,便被曲寒星拉过去:“宋师兄,来帮帮忙吧,晚上请你吃饭”·他百般不愿,回头看萧满,而萧满冲他摆手。
于是宋词加入了卖兵器的队伍,三人一起,卖得热火朝天··萧满坐在竹凳上,展开纸包,捏起一块糕,小小咬了一口··酸中带甜,入口细腻,算得上糕中上品。
不过也就吃了一块,剩下的都拿在手中,没有再动··“小师叔祖,山楂糕好吃吗”晏无书跟影子浮出墙面似的离开倚了许久的青墙,来到萧满身侧,幽幽问。
萧满答:“尚可·”·晏无书朝他歪过去:“那你还想吃些别的么”·“不必·”萧满拒绝得干脆,挪得更是利落。
重生仙侠修真·“小师叔祖,我心甚寒·”晏无书退回墙上,手捂上心口,语气很是受伤··萧满偏头看他:“你很闲”·这是那日晏无书问过曲寒星的话,晏无书不装了,放下手,答:“还行吧。”
得此答复,萧满剑指一划,将另一根无人举晃、靠墙而立的竹竿推到晏无书手中··要他做什么,不言而喻··萧满离开曲寒星和莫钧天的武器摊,继续在广陵城中行走,晏无书自然不会再在那处待着。
他本随在萧满身侧,孰料中途接到一道传音,说广陵试的举办方要抽签安排明日的比试了,为保公正公平,请各门各派的师长前去一观··晏无书对萧满说了一声,并将白鹭洲如何去告诉他,才离开。
萧满又走了一阵,站定在人群之中,抬眼看向茫茫人海,视线升高,跟随飞鸟掠过长空··日光很亮,浮云洁白,风中有草木和花的清香,有各类食物的味道,街头巷尾游人如织,言语汇聚成海。
可他只能感受到它们本身——这些东西走不进他的心,他做不出任何感想··广陵城东,极有名气的交易行内··伙计坐在月台打算盘算账,听得一声风铃声响,有人打帘进来。
他忙抬起头,呼之欲出的本是一句迎客的话,却在看见这人模样时,转变为其他:·“少主,您可算来了·”·伙计从月台后绕出,恭恭敬敬朝这人执礼。
来者赫然是魏出云,他在云舟上接到家中消息,甫至广陵城,便来到此处·闻言,对伙计点头:“辛苦了·”·“分内之事·”伙计从乾坤戒中取出几本厚厚的书册,交给魏出云:“这是主上吩咐属下整理出给您过目的,近年族中的一些旧事,以及需要您学着处理的事务。”
“我会尽快看完·”·魏出云拿上书册便要离去,伙计拦住他:“主上要求您在今日看完、处理完·”说这面上浮现出歉意:“时间上是苛刻了些,但主上也是希望您能尽快成长,接手咱们魏家。”
“我明白·”魏出云垂眸瞥了眼手里的东西,话语稳重··伙计引着他来到后面,推开书房的门,请他入内:“属下不打搅您,属下告退。”
说完便要回去前堂··“等等·”魏出云叫住他:“帮我查查孤山雪意峰峰主晏无书与停云峰萧满的关系·”·“萧满是您那位好友”伙计对魏出云在门派中的交友有所耳闻。
“没错·”魏出云点头··伙计朝他执了个礼:“雪意峰峰主的事向来难查,请给属下一点时间·”·魏出云给出时限:“半日。”
“多谢少主·”·伙计从书房告退,魏出云坐到桌案后,开始看他交给自己的东西··清澈透亮的日光从支起的窗户落入室内,在纸上墨迹间淌开,魏出云聚精会神,一页一页翻过,偶尔提笔勾画注记,翻阅得极快。
他想查的东西没让他等太久,约过一盏茶的功夫,敲门声起:“少主,有消息了·”·魏出云道一声“进”··伙计道:“属下有一位隶属摘星客的朋友,他恰好知晓一些内情,方才问到了。”
“说·”·“十三年前,雪意峰峰主晏无书从大昭寺带回一人·那人姓萧名满,喜着白衣,腕间常挂一串菩提珠,被带回孤山的原因是……”伙计抬眼看着魏出云,声音渐轻,“他晏峰主的。”
魏出云蹙起眉:“”·伙计便道:“当年极东雾岛传旨大昭寺,天降谕,命他二人婚·”·“当真”魏出云不信,天道什么时候做起媒人了·“孤山高层皆知此事。”
伙计道··书房之内沉静许久,魏出云放下书册,思及过往,低声道出一句:“原来如此·”·“少主打听这个做何”伙计生出些许好奇。
魏出云没答,偏头一瞥窗外天光··他自然是,打算帮晏无书改一改命·· · ·第54章 琴音未散·日渐薄暮··白鹭洲中各大门派皆至, 余霞灼灼, 河上有人唱晚, 灯火点点初明, 微风拂过, 好一片热闹景象。
孤山居住的地方临水,萧满辈分极高, 独住一间,如此时刻,推窗可见夕阳西下, 水面映照光华, 红得犹如燃烧·水上种莲, 才四月, 莲叶未能一碧接天, 被染得有些昏暗的叶尔在暮风里轻摇慢晃。
萧满看了一阵, 忽闻一阵敲门声,神识一扫, 探明来者, 道一声“请进”··来者是魏出云, 推门而入,温声道:“萧兄·”·“魏兄。”
他从窗前转身,漆黑眼眸望定魏出云:··“来时途径一家戏馆, 表演的戏目甚是新奇,可要去看看”魏出云不着痕迹扫了眼萧满屋中情形,行至他身侧, 同他并肩站在窗前。
萧满回过身去继续看莲,对魏出云道:“不必,下午时我已看过·”·魏出云垂眸,稍微沉默片刻,带着歉意道:“下午我有事耽误了,没能与你同逛广陵。”
“无妨·”萧满道··魏出云目光投向那片莲叶,看见水中有鱼,便从乾坤戒中寻出一包鱼食,撒了一把到水面上··顷刻,莲叶底下的鱼儿游上来,争先恐后抢食。
它们颜色各不相同,汇聚一处,为这晚景更添几分生动··他把鱼食递给萧满,萧满迟疑几许,终是伸手过去,抓了一把出来,丢入水中··重生仙侠修真·萧满撒向的是另一边,未过多时,水面涌出第二处绮丽。
魏出云笑了笑,偏首看向萧满:“上回你说你胃口不佳,现在感觉如何”·“好多了·”萧满答··“既然如此,不若去——”·魏出云打算邀请萧满到广陵城中有名的酒楼去,孰料这时,外面传来曲寒星的声音:“满哥,真的好多了吗看来宋词宋师兄给我们小师叔祖买的山楂糕,还真有几分效果”·曲寒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方才魏出云未曾掩门,君子行事,无须遮掩,不曾想方便了曲寒星过来打断。
“满哥,魏哥,我跟你们说,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何为地域不同,便风俗不同·”曲寒星半点不客气,捡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水,边喝边滔滔不绝。
“这广陵人啊,特喜欢烤东西吃·他们的烤呢,并非如我们那般直接在火上烤,而是往柴火炭火上置一块铁板,板上刷油,肉切成片,摊上去烤·”·“为了让你们也开开眼,我给你们把那铁板带回来了一块”·话到此处,抬手打了个响指,扬高嗓音道:“小莫子,快把东西给朕呈上来——”·“你这话说得更像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
屋外长廊上传来莫钧天损他的话与轱辘声,由远及近,几息之后,来到门口··出现在萧满眼中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与桌齐高,面上搭了一块铁板,下方放置有柴和碳,底下滚了四个轮子,正被莫钧天推着走。
遇到门槛,莫钧天抬指一弹,便将它挪至室内··曲寒星哐哐哐摆了四个凳子到周围,招呼萧满和魏出云:“兄弟们,别跟我客气”·魏出云看了看萧满,问:“是挺新鲜,不若尝尝”·“可。”
萧满道··“满哥,劳请点个火”等萧满坐下,曲寒星笑着向他伸手··曲寒星准备了许多肉·他按照先前所说,等铁板烧烫之后,往上面刷了层油,等油烧一阵,再放上肉。
滋啦滋啦的声响很快传出·曲寒星熟稔地翻面,并抽空烤上别的食材,等第一块肉好了,炫起技来,铲子一抛,将肉隔空送入萧满碗中··莫钧天把酱料分给众人。
萧满拿起筷子,将肉蘸上佐料,送入口中··“怎么样肉嫩吗”曲寒星眸眼亮晶晶地注视他,却见萧满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满哥”曲寒星疑惑出声··萧满放下筷子,微抿唇:“你师父调的料·”·惊讶之情登时溢满曲寒星眼底,他挥着铲子说:“这你都能吃出来我从雪意峰偷偷带出来的,他弄得比我好吃”·“你吃过晏峰主……做的东西”魏出云看向萧满,状似不经意询问。
萧满“嗯”了一声··“我师父还蛮喜欢做菜的·”曲寒星道··魏出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说起别的——多是曲寒星在说,吵吵闹闹过了一个时辰,总算把肉都烤完吃完。
曲大厨时不时给萧满递肉,算下来,他吃了不少··饭毕,曲寒星与莫钧天收拾好铁板告辞,魏出云有心要多留,却被行云峰的长老唤去,说一些关于明日的事··人散之后,屋室变得清寂,风从窗外吹来,晃动壁上灯影。
萧满盘膝坐下,手结定印,开始调息·但没过多久,有个扰人的家伙不请自来——走的还是窗··“小师叔祖——”晏无书坐在萧满对面,冲着他垂落肩前的一绺发吹气,“烤肉好吃吗”·“你让曲寒星送来的。”
萧满立刻明白了他话中深藏的意思,撩起眼眸··“你仍在嫌弃我,若我亲自送过来,会吃吗”晏无书语气幽幽,继而一笑,道:“既然吃饱了,便来孵蛋吧。”
“这是你执意揽下的活·”萧满冷冷对他道··晏无书说得一本正经:“当初并不知晓你在身侧,它的孵化速度会快许多·”·他不顾萧满反对,把蛋和窝从袖中取出,放在自己和萧满之间。
蛋壳上银纹淌着幽光,随着灵力波动时造成的细微震动,轻微晃荡起来·萧满看了它一阵,伸手轻轻覆上去··阿秃似乎在里面活动··晏无书不错目注视着萧满,眼睛不自觉弯起,不过没忘来此的另一个目的,从乾坤戒里取出一份名册,递费萧满:·“比赛名单出来了。
疏风楼将这乌泱乌泱百余号人分成了二十多个小组,你在第十二组·组内共有四人,两两决斗,败者淘汰,胜者晋级,进入下一轮·”·听他这样说,萧满翻开名册。
晏无书继续道:“你明日的对手是个烈风堡弟子,境界在归元初境,来开眼的,不必担忧·与你同组的另外两人也都无甚特殊之处……”·他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与萧满听,萧满听完,低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晏无书笑了笑··萧满不理此言,轻瞥他一眼··晏无书品出他眼神里的意思,向前倾身:“小凤凰,你又想赶我走”·“阿秃我会带在身边。”
萧满把蛋往自己这方挪了挪,冷淡说道··“那阿秃的爹呢”晏无书又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疏风楼分给阿秃他爹的屋子漏风又漏雨。”
无稽之谈··萧满面无表情看着他··“客栈也都被来观战的人挤满了,大街上更是人山人海,我无处可去·”晏无书又补充。
重生仙侠修真·萧满:“天地辽远,四海广阔,无处不可去·”·此言一出,却换来晏无书一个得逞的笑容·他问萧满:“这间屋室难道不算天地四海之内”·“……”·“你说我无处不可去,你自己说的——若这间屋室不准我‘去’,不就自我矛盾”·“……”·“你不给你徒弟一些叮咛嘱咐”萧满终于寻到拒绝他的理由。
“我给了他名册,给留了字条·”晏无书又笑,把蛋捞进怀里,认真起来:“阿秃还是我带,你是要上擂台入秘境的人,极容易把它磕着碰着·”·萧满瘫着脸瞪他许久,拂袖起身,换了处地方:“随你。”
他去了窗下,重新结印,冥想调息··窗户一直未曾合上,苍青天幕之中星辰倒悬,光芒倾洒落下,染他素白衣衫,如镀上一层圣辉··晏无书看了萧满一阵,没再出声打扰,去了房间的另一侧,继续捣鼓先前云舟上就在研究的那个阵法。
翌日当午,广陵试开始,这是修行界的盛事,吸引成千上万的人前来观战,擂台下方被围得水泄不通··参战的各门各派被安排在专门的席位上——是在上空,以阵法起一圆形看台,诸弟子悬空而坐,只消垂目,便将台上情形一览无余。
萧满他们几人拿到的号码都不靠前,尚有闲心说闲话,曲寒星掏出一包地瓜干,想起比赛的安排,摇头晃脑道:“这样的比赛其实很残酷,输了就是输了,一点回寰之机都无。”
“若是人生,死了就是死了,亦无回寰之机·”萧满低声道··曲寒星听得睁大眼,接着一口吞掉地瓜干,似有感悟:“满哥你说话好有哲理。”
“小师叔祖说话当然有哲理·”宋词把脑袋探过来,“排在第一上场的是谁和谁啊”宋·魏出云一扫名册,道:“药谷别北楼与九重门陆任嘉。”
“药谷不是医修吗医修也上来打架”曲寒星顿时不理解了··医修行的是医道,与他们武道极为不同,能力是高是低,并非境界决定,全凭一双眼一颗心一双手,若能妙手回春,便是区区抱虚境,也可赢得四方尊重。
“以前药谷参加过这个比试吗”莫钧天问··回答的人仍是魏出云:“偶尔参加,更多是在接下来的秘境比试中出力·”·众人话语之间,比试双方走上擂台。
别北楼素有“小圣手”的称号,治人无数,江湖名声颇为响亮,甫一出现,便有人呐喊助威··他模样清俊,气质三分疏离三分悲意,眼前蒙着一条白缎,听闻从没有人见过他的双眼。
“他竟是个瞎子”曲寒星和宋词同时惊呼··萧满昨日便见过他,神情不曾有变··擂台上,别北楼抱着昨日的那把琴,站定后没向对手执礼,而是将脑袋转向孤山所在的方向,“看”了萧满一眼。
这一刻,萧满心中微有诧异——他和别北楼对视上了,他感受到了别北楼的目光··难不成没瞎·萧满生出疑惑,待要探寻,别北楼已回头,抱琴冲对手致礼了。
咚的一声鼓响,第一场比试开始··九重门陆任嘉挽起一个刀花,出手极快,打算抢一个先机·别北楼站在原处未动,似乎毫无察觉··方才一瞬的对视,萧满并不认为他坐以待毙,暗中期待着他的出手。
别北楼没让萧满等太久,就在陆任嘉越过半场那一刹,将琴一横,拂动琴弦··铮——·但闻一声清泠泠的响,挥刀冲向他的人被一道气劲从地上掀至半空,倒飞而去、越过擂台边界,落进外面围观人群之中。
空弦正颤·· · ·第55章 日光如金·“我的娘”·“爹啊”·惊呼一声高过一声, 曲寒星拿手指着擂台, 偏头看向宋词:“他那对手是归元上境吧”·宋词嘴张得极大:“他的境界也是归元上没到大圆满”·“归元上境对归元上境, 差别也能如此大吗”曲寒星摊了摊手, 觉得别北楼的实力强得很没道理, “他不是个医修吗”·“我不由想起当日小师叔祖拿铁剑砍断我的上品钢剑时的干脆。”
宋词说,接着不忘吹捧:“当然还是我们小师叔祖更厉害一些·”·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逗得魏出云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问萧满:“你如何看”·“这才一场,不下定论。”
萧满语气平静, 目光仍在下方··擂台上, 别北楼一拂琴弦击飞对手, 琴音还如此清越, 赢得真是漂亮利落·他面上波澜不惊, 单手抱琴, 转身走下擂台,将胜负落定的鼓声甩远。
于此一瞬, 看台下的围观者迸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和呼喊:·“别爹——”·“别爹, 看我看我”·“别爹辛苦了”·“别……”·他们的声音传得极远, 而在座修行者何人耳力不佳宋词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愣在当场:“他们在做什么”·魏出云出言解惑:“医修与我们不同。
我们在山中修行,医修却入世济世·江湖上, 有许多人都受过这位小圣手的照顾·所以为他助战的人十分多·”·“也不应该直接称呼他‘爹’吧”宋词神情复杂。
·重生仙侠修真曲寒星听完魏出云的话,觉得有道理:“医者嘛,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不就是再生父母”·宋词稍加思索,向他抱拳:“曲师弟言之有理。
不过我爹还在,纵使有人让我起死回生,我也不能叫别人爹·”·擂台上比试继续·上场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后续几轮中自己的对手,因而他们注意力转得极快,鼓声一起,恢复了认真神情。
约莫申时二刻,轮到曲寒星上场··曲寒星虽然在福气满满锅中吃到了福气饺,但在这一轮比试中,运气是真不如何,碰到的对手是个归元上境,高出他两层小境界。
昨夜晏无书已与他道过此人门派功法的优与缺,他在脑子里演练了一夜,可真到了场上,真正对上,仍是说不出的紧张··一开始,他凭着灵巧的身法抢到先机,但走过数招,被对手寻出破绽,猛然掀倒在地。
从这一刻起,他呼吸乱了··不过他仍坚持着,闭上眼睛、不屈不挠,在对方手下撑过了三十招,才真正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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