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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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二)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第75章 章十二·止澜·这一夜谁也没过消停··萧焕带着师姐弟还有一个叶无咎在涌波山庄找了一夜,而沈望舒则跟着秋暝与阮清出去追了一夜,后来匆忙收拾过的谢璧与丁雪茶也返回帮忙了,可无一例外的,都是一无所获。
薛无涯就这么死了,死得憋屈,连他自己为什么这么作恶也不敢公之于众··而冯羿也就这样被带走了,众人甚至连那个劫人的神秘人衣角都不曾摸到··唯一算得上有所收获的,大约也只有绿萝的弟子们。
在柳寒烟与楚兰藉的带领下,剩下九个被掳来的女子都被一一送去医馆检查过,并询问了被劫的前因后果,又连夜送回家去了··而根据那些女子以及丁雪茶所说,也就她们十人被关在一起,此外再没有见过别人,更没有什么青年男子。
别的女子也罢了,都是弱质女流,但丁雪茶是会些功夫的,一群普通的喽啰出门强抢定然是不能奈何得了她的,于是萧焕他们又多问了几句。·“我那日和谢师兄在市集,见了有人在卖自家做的野葛粉,想着师父喜欢,就去问价。
那天集市上人也不多,师兄也还有别的事,我就没叫他,还以为能马上买好就追上去的·后来我在付钱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个很高大的陌生人,小贩好像还挺怕他,恭恭敬敬地叫薛先生。
我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他脸色有点不对了·等我去追师兄的时候,没走两步忽然就眼前发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一睁眼……”·阮清耐着- xing -子听她说完,眉梢早就扬到了太阳- xue -,怒道:“你自己第一次出门,我没让你跟好师伯师兄么也算你命大……”·“师叔,丁师妹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这次她也吓着了。”
谢璧连忙就替她说情,回护之意甚是明显··秋暝也道:“歹人手段- yin -险,怪不得雪茶·”·阮清这才作罢,只是狠狠瞪了丁雪茶一眼。
但沈望舒听了,却是心下一动·他知道萧焕也想到了,因为他隐隐瞥见了萧焕飞过来的眼神,只是假作不觉,反倒和叶无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就是在泰兴镖局的船上发现的迷|药无疑了,这样大的药效。
不过薛无涯咬死不说,始终问不出那药是在什么地方得来的··先前还不知道薛无涯的身份,沈望舒也不敢多想,如今真的知道了薛无涯乃是九嶷河伯,便是一阵背脊发凉——这不是倚霄宫的余孽所为,而是九嶷宫的旧人。
这人从前与沈千锋也是暗中有些联系的,否则沈千锋处也不会有那种药·沈千锋过身之后,他又搭上了别的人,为的还是给一众故人报仇··而且沈望舒大胆猜测,这人应该才是幕后主使,沈千锋和薛无涯都只是听他的话在行事。
毕竟薛无涯行事张扬,丝毫不顾忌是不是会被正道武林捉拿审判,在沈望舒看来,他比巫洪涛更能做出截道剪径的事,没道理会偷偷摸摸地拿人家东西·至于沈千锋,也是个行事古怪的人,魔教头领说当就当,为何就不能直接杀到松风剑派和岳正亭对峙呢·“秋居士,敢问昨晚那人,是如何跟丢的”虽然知道这样问长辈话不太妥当,但萧焕也顾不得了,线索中断,他是有些抓心挠肝的。
好在秋暝从不计较这些虚礼,只是道:“那人对沅陵的地形十分熟悉,在城中兜了几圈,把我们越甩越远,后来出了城,又进了一片小树林,便彻底失了踪迹·”·既然线索断了,多说也无益,薛无涯一事也就算这样结了。
秋暝带着谢璧与丁雪茶原本是历练来的,除了这么大的事,丁雪茶也算是长了教训,历练之事便可断了·阮清原本是为着解救徒弟来的,亦是事毕·若是没有其他线索,他们四人便可启程回翠湖。
萧焕他们是为着泰兴镖局的案子来的,也几乎就能证得那银子就是远运船行拿了去,在涌波山庄里随意寻出相等的数目带回交还亦是功德圆满··不过绿萝坊苦了些,本是为着人口失踪一事来的,薛无涯倒是一力揽下了,但生不见人死也不见尸,而薛无涯明显还是有个同党在的,这事也不算完了,一众女弟子还得留在沅陵,联络官府寻找其他失踪的人。
另外两派之人其实也有心相帮,奈何自己也不是完全轻松无事,只得作罢··几队人马作别之时,绿萝坊只有柳寒烟带人来相送··沈望舒一直都惦记着向楚兰藉问问苏慕平之事,如今又没见着人,只好旁敲侧击地打听,得知那日众人护着几个女子撤走之时,楚兰藉自请断后,被那些护院给伤着了,伤在腿上,不宜行走。
好吧,苏慕平也到了岁数了,按照寻常人家来算,他沈望舒都是该娶亲的年纪了,苏慕平有个心上人并且得了空和人家会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柳寒烟送罢,就带着其他弟子回城了,萧焕一行与秋暝一行在赤山渡分别上船,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去。
临行前,自是要作别一番的··沈望舒莫名地有些不舍··谢璧因着他那日相救,倒是主动与他换了地址,商量好得空便互寄书信·秋暝也对他诫勉几句,秋雨纷乱的天气里,却令人如沐春风。
“沈兄弟,我发现你人缘不错啊·”船开的时候,叶无咎见那边秋暝还站在船头上朝着这边望,便凑过去打趣,“那位秋居士人虽然不错,但对谁都这样,除了谢璧,就对你最关心。
谢璧也是,对他们萧师兄岳师弟的都没对你这么亲·”·“你要是豁出命去救我一次,我回去就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沈望舒没好气地顶了一句,眼神却还落在秋暝出,见他点头示意,也跟着还了一礼。
叶无咎却笑,“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救他还不是因为当时有重伤的萧少侠在场·”·沈望舒笑笑,不置可否·萧焕来之前,他就已经是险些用肉身替谢璧挡了一刀了。
“那位秋居士对你挺亲的,我猜是不是……”叶无咎看了一眼身后船舱,见韩青溪与岳澄都在休息,唯独萧焕满含敌意地看着他,也不甚在意,反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揽过沈望舒的肩,凑到他耳边道:“听说秋居士早年妻子俱亡,算起来那个孩子也该是你这个岁数额。
你是不是还挺像他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妻子俱亡,年岁相仿……沈望舒心中一凛··虽说不太可能,可他还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别处去。
·但面上他还是淡淡的,“你看我和秋居士长得像吗”·“不,我是说像他早夭的儿子……哎你别误会我没咒你,只是单纯地形容一下,”叶无咎连忙摆手,“你和他比什么呀”·沈望舒抬了抬眼皮,“人家妻儿罹难之时,那孩子都尚在襁褓之中。
婴儿一日一个样,你让我怎么和人家去比若真要说像,那我也得像秋居士才是·”·他原本也就随口一说,谁知叶无咎还真是托着下巴,认真打量起他来,而后一惊,拍着大腿道:“你别说,还真是有些像”·“胡说八道什么呢”沈望舒连忙呵斥一声,有些难堪,却还有些期待。
叶无咎却来劲了,还扳着他的双肩凑上前去细看,“你这眉眼吧,还真是有些像的不过秋居士比你柔和,你的眉目有点太犀利了·但是你这剑眉啊,还挺好看的,不像我……”·萧焕人坐在船舱里,眼神却一直落在船头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沈望舒身上。
原本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昨夜又出去追击那个黑衣人整整一夜,也不知道伤口崩开没有,身子还受不受得住·只是早上一阵忙乱,都顾不上去问一句·好不容易分开上船了,就应当多得是机会去询问的,哪里料到这个叶无咎如此没眼色。
想想那日他问的话……那样调侃而促狭的语气……·这家伙不是一直自称对巫娇娇深情一片么·揽肩也就罢了,凑这么近却是要做什么萧焕忍无可忍,倏尔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船头,没好气地问:“在瞧什么”·沈望舒下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拨开叶无咎的双臂。
叶无咎却浑无所觉一般,反倒是十分兴奋,“来来来萧少侠也帮着瞧瞧,沈兄弟的眉眼和秋居士像不像”·下意识就是想说声不像的,叶无咎所说的话,萧焕并不想赞同。
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句“不像”又实在说不出口来··两人气质不同,身份也几乎可说是毫无联系,若是叫一般人来看,多半也不会觉得这两人能有什么联系。
但仔细去看眉眼,沈望舒和秋暝还是有些相似的··萧焕微微皱了眉,目光几乎是黏在沈望舒脸上挪不开,“是像·不止眉眼有些像,侧脸轮廓也有些相似。
倘若不说,说不定多少人都会认错·”·“你们这样拿秋居士开玩笑,实在过分·”沈望舒实是被萧焕盯得受不了了,有些恼羞成怒,转身就进了船舱。
叶无咎觉得没意思,也就跟着进去了·都是折腾了一晚上的人,还是要闭眼歇息一会··唯独萧焕一个人站在船头上怔怔出神——小舒不是沈千锋的儿子,却也总不会是莫名其妙就从天地间多出来的一个人,总该有父母的。
他的父母究竟是谁呢·作者有话要说:萧焕:怎么才能让那个人离我小舒远点,在线等,急·沈望舒(白眼):闺蜜的醋都吃,够酸· · ·第76章 章十二·止澜·沅陵至潇湘也不远,一日的功夫便到了。
萧焕憋了一肚子话想和沈望舒说,譬如他以后是不是会继续待在明月山庄,譬如今后他准备怎样过等等·可千头万绪的,也不知究竟怎样开口才好,竟活生生坐在舱里偷偷望了他一日,却一句话也没说。
远远地能瞧见他来潇湘时下船的渡口了,萧焕总觉得再不说就无甚机会,便鼓起勇气去找沈望舒·谁知走到跟前,却发现他正靠着窗往外看,隐在水光雾色中的半张脸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病又复发了”萧焕心中一凛,连忙坐到沈望舒身边,捞起袖子就要去摸他的脉门··沈望舒却是倏尔收回了手,险些弹了起来。
看清是萧焕之后,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慢慢勾起嘴角,“没有·不过是……看到师父了·”·顺着他的目光往岸上望去,透过湖上的烟波,果然见到那里站着一行人,青衫祎祎,几乎要融在山光水色间。
为首的一人身材修长挺拔,旁边还有一人殷勤地替他撑着伞·后面一行人站成一列,一人成一把纸伞,仿佛铺陈齐整的白花··“你师父……是来迎你的”萧焕目光深深,“倒是好大面子啊。”
沈望舒不理会他的揶揄,“劣徒不听管教,竟敢私自下山,明月山庄从未有此先例·此风气不可纵,定是要捉回去好生打一顿才行的·”·萧焕看着他勾出清浅弧度的嘴角,总觉得有些刺眼,“你师父待你不好”·“这是什么话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如今却还能与萧少侠拔剑讨教,全赖师父悉心救治教导,这也叫不好,那沈某真的无话可说了。”
沈望舒挑衅似的轻扫他一眼··仿佛一把利剑忽地出鞘,都未看清剑芒,便狠狠地捅进了心窝子里,一时间竟都没觉出疼来,只是愕然,只是愧疚··萧焕嘴唇翕动,半晌才缓缓地道:“你师父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你其实是沈望舒”·“这个自然。”
其实他自己也有所疑虑,毕竟又没把脑子摔傻,他是知道这名字一旦重现江湖将会是什么下场,故而一开口便称自己为岳羲和·只是身份揭破那日,苏闻却是半点惊讶也没有的,想必是早已知道。
但他却是怎么知道的呢·萧焕又逼近了些,“那他这般爱重你,不过是看在沈千锋的颜面上”·沈望舒眉头一皱,“你这话便很诛心了。
师父对每个弟子都很好,跟我是谁有什么关系”·这话他自己都不信的·苏慕平还罢了,常沂却是苏闻捡回来的孤儿,自小就跟在身边的,苏闻不把常沂当回事,沈望舒能看出来。
自小养着的孩子都不亲近,如何对他一个捡回来三年的半大青年如此爱重,若说是因为他格外讨人喜欢,沈望舒倒没这般厚颜··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自然是瞧出来他的口是心非,也不揭穿,只是笑笑,“那- ri -你当着他和巫洪涛的面揭开了你与阿澄的胎记,只要苏闻不是太笨,她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还会这么宠着你”·应当不会了·从前苏闻知道他身子不好,只要不闭关的时候,都不会让他在- yin -雨天值夜,那日却狠了心鞭笞一顿之后扔到药谷去,苏闻也不是不知道药谷有多潮- shi -。
·他垂眸不答··之前不是出自自愿的时候萧焕便发现了,沈望舒的睫毛真的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就仿佛是小扇子一般,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掩去眸中一切情绪。
但萧焕知道,能让沈望舒这么藏起来,定然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萧焕也想了许久了,此番终于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小舒,要不你别回去了·”·睫毛陡然随着眼皮一道掀起,撤去那不堪用的屏翳,露出一双阗玉一般的漆黑眼眸,定定地望着他,“什么萧少侠是想撺着在下背叛师门么”·“明月山庄不是什么好地方,如今苏闻只怕也不待见你了,你回去也不好受。”
萧焕有些急,“你随我去余杭,我……”·“萧少侠,昨天一日的时间,您还不曾休息好么竟在这里说梦话·”沈望舒蓦地轻笑一声,“我是谁松风剑派又是什么地方萧少侠,您莫不是因为泰兴镖局的事了了,便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魔教余孽了”·萧焕眉梢一挑,“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望舒却没理会他的辩解,只轻哼一声,“那还请少侠凭本事来说话了”·从前沈望舒也爱说什么凭本事的话,然后一言不合便要拔剑。
只是眼下这情形,萧焕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他动手的··“若哪一日萧少侠真的气不过了,沈某就在明月山庄,少侠随时来拿·只是拿不拿得住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沈望舒冷冷地说完,便霍然起身,绕开萧焕去了船头。
“小舒”萧焕也是很无奈·如今真是随便说点什么都能惹得人家怒火中烧,也不知从前小舒究竟是瞧上了他什么,竟然还对他百依百顺的,见他不给好脸还会好声好气地哄。
他一起拿都是怎么哄的来着·萧焕追上船舱,没摸到人,只能见到一抹青影穿雾拂烟而去·他轻功不好,也追不上··这船虽小,却也是有隔间的,否则一船人坐在上头,也无法休憩。
先前韩青溪、岳澄与叶无咎都在后头歇着,眼下萧焕喊的动静一大,也便都出来查看了··“师兄,你跟沈望舒又闹了”岳澄是没什么好声气的。
叶无咎动作比他快些,跟着就蹿到了船头,“不是吧萧少侠,你怎么还能把人气得跳船了”·“我也不想惹他生气的·”萧焕苦笑。
既然瞧见沈望舒施展轻功离船,自然就看见了岸上站着的那一行明月山庄之人,叶无咎都有些惊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来还要夹道相迎么”·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萧焕心头一动,的确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十日期限尚有一日,再加上一日路程,他们如何知道沈望舒今日就会回来在意他们会不会溜走的不该是洪涛水寨么,明月山庄的人等在此处作甚·沈望舒飞掠至岸边,抬眼就见了苏闻冷肃的眉目与常沂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当下就知道大事不好,身形在空中微微一转,便是单膝点地行了大礼,“见过师父。”
苏闻居高临下,打量了他好一阵,才淡声道:“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这样冷的口气,从前不曾有的,想来是真的气狠了··“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罚我哪敢罚”苏闻冷笑一声,“此前我让你去药谷采药是冤了你不成一声不吭便溜了出去,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的确,萧焕也没有胁迫他,是他亲自带着萧焕出的谷,不辞而别,忤逆师命,苏闻骂得很是。
“若你当真有什么急事也罢了·你自己说你是做什么去了”苏闻一向在弟子面前是寡言的,能被他疾言厉色斥骂良久的,也就沈望舒独一份了,“你竟然帮萧焕去了。
难道你不知道萧焕是什么人么”·明月山庄的其他人又不知沈望舒与苏闻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苏闻一向是看不上松风剑派的,因为苏闻不喜欢·触了苏闻的逆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常沂一想到此就很畅快,横竖苏慕平也不在没人敢管他,他对着沈望舒所露出的恶毒的快意也便丝毫不加掩饰··沈望舒一向不喜欢争辩,也就由着苏闻呵斥··可苏闻却很不满意他这不合时宜的乖顺,皱眉道:“哑巴了”·“弟子无话可说。”
苏闻一阵气闷,到底还是不忍心在一众师兄弟面前狠狠下沈望舒的面子,只好道:“还不快跟我回去听罚”·“是·”沈望舒叹了口气。
萧焕与叶无咎也总算是催着小船紧赶慢赶地上了岸·苏闻还没走,自然是要上前打招呼的··“苏前辈,”众人都表现得十分恭敬,即便岳澄十分不屑一顾,但态度也是做足了,都没好意思叫破他的本名。
苏闻自然也是不会给松风弟子好脸的·但叶无咎不同,他好歹是巫洪涛的女婿,苏闻自然不好与他太不客气,只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一路上没受什么伤吧”·叶无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飞快地在垂首静立的沈望舒身上扫过,笑道:“有劳苏前辈关心,晚辈倒是没什么,毕竟只是去瞧个热闹也就算了。
倒是沈兄弟,为了查探明月山庄药材霉变之事,和歹人好一场恶战,受了重伤,也不知现在好利索没有·”·苏闻脸色一变,当即回头把沈望舒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为何不早说”·方才不是师父你在问罪么哪有插嘴的余地·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再说了,若是问起究竟是谁伤的,难道直说是薛无涯么那要是再问起后来,岂不是又要惹起好一场腥风血雨·“劳师父垂询,弟子学艺不精,给师父丢人了。”
沈望舒只想把事情先圆过去,以免萧焕他们连这渡口都走不出去··只是他这话也自谦太过了,毕竟沈望舒的身手,可以跻身江湖一流,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人甚少,大多都是成名高手。
苏闻有些不满,“莫非慕平买来的药草发霉还另有隐情竟还能把你弄得这么狼狈·”·叶无咎到底还是苏慕平的好友,也尽力要把他给摘干净,当即就道:“苏前辈,苏慕平这人多小心啊,您从前见过他出错么若不是船舱被人开了进去些潮气,这药材也就不会坏了。
不过那人手法也很是高明,如果不是此番正好教水汽进入了船舱,大约也发现不了从前药草给人动过·”·苏闻眉头一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常沂却自觉是抓到了个好机会,连忙问道:“按照这位兄弟的意思,我们从前的药船也是被动了手脚的怎么半点都看不出来”·叶无咎从前是没见过常沂的,自然也认不出来。
不过这人的急切与幸灾乐祸实在是明明白白给写在了脸上,毫无收敛,没的叫人看着恶心··扫了一眼以往内没伞而发丝都开始滴水的沈望舒,叶无咎笑道:“苏前辈,此事过程有些曲折,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横竖这三人也是要回禀我们寨主的,不如到时候您也一道来听一听”·苏闻自然也注意到了沈望舒没伞,甚至还有些意外叶无咎会照管到他,倒也很是满意,“也好,这一路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晚辈告退·”叶无咎与松风弟子三人都向苏闻施了一礼,然后沈望舒便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是叶无咎的,向长辈辞行也敢挤眉弄眼的,这另一道,自然也就是萧焕的,恋恋不舍。
哎,此间事了,他也该回去了吧··本以为死生不复相见,却不料又是好一段并辔同行的日子,说到底仍旧是自己割舍不下,实在不该啊·· · ·第77章 章十二·止澜·“这么晚了,不去好好歇着,到我这儿做什么”苏闻一向回房都早,却是不睡的,一般都会看看药典或是打坐调息,沈望舒是知道的,也就敢在这个时候前去敲门。
沈望舒老老实实地撩袍跪下,“虽说师父宽宏大量,没在众师兄弟面前斥责弟子,但弟子有错,便该来领罚·”·“你又从那你说说错在何处”苏闻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眯了一眯,看上去十分危险。
沈望舒眼观鼻鼻观心,“弟子不该在受罚的时候私自出谷·”·苏闻不乐意了,“仅仅如此”·最严重的错处,沈望舒心知肚明,只是并不好宣之于口。
他知道苏闻气的是他帮着萧焕,可这并不是个正当的可以说出来的理由·偏偏苏闻还要问·于是他只好伏低身子,“弟子不肖·”·此处没有别人,苏闻也不跟他端着,“你是什么人,自己心知肚明。
倚霄宫死里逃生的少主,即便你不是我沈师兄的亲子,可他养你十几载,父子情分总是在的·萧焕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这般帮着他,于心可安”·沈望舒不说话,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修长的手,莹白如玉,骨节分明·可在沈望舒眼里,这上边可全是淋漓的血迹··即便他是倚霄宫的少主,身负重任,可他真的没见过哪位少主回回都亲自动手去收拾叛教余孽的,他更没见过有哪个父亲,是把儿子当做杀手来培养的。
不过这些他也不敢说,仿佛开脱一般··苏闻见他不说话,眉心皱得更紧,“你同那萧焕,即便不说,我也瞧出来了·但我得告诉你,那萧焕是松风剑派的弟子,更与你有灭门之恨,却不比你那一点私密的情意更重”·不,不是什么私密的情意,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可笑之极。
“我知道你父亲从前也是叫那松风剑派的岳正亭给迷惑了,那所谓的天下第一正道,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只是东皇太一身殒之后,沈师兄也与那人一刀两断了,断不会如你这般不明事理。”
苏闻继续数落他··他说便说吧,沈望舒静默地听着,是不是还点头称是··渐渐地,苏闻说得没意思了,“原本你这是十恶不赦的大错,应当重重责罚。
但念在你及时悔悟,且身上还有旧伤,便先记下,倘若以后再犯,定不轻饶·”·“谢师父·”总算是完了,沈望舒松了口气··“不过你的身手……能把你耗到力竭再重伤与你的人不多,这次出去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人”若是从前苏闻问这样的话,一定是十分担心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苏闻还在气头上,对沈望舒是十分失望的,说话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就仿佛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沈望舒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一口气就全部告诉苏闻,这太突然了。
想了想,他颇有些大逆不道地问:“不知九嶷宫破后,师父同从前的友人还是否有联系·”·“若是有,凭我从前与沈师兄那样亲近的关系,你会从不认识我”苏闻挑了挑眉,“从前在九嶷的时候,沈师兄偷偷下山去游玩,总是我在替他遮掩的。”
他这话似乎很在理··只是沈望舒又觉得有些奇怪了——既然从前关系这样要好,为何宫破之后便一下子断了联系是因为沈千锋招惹了岳正亭所以被记恨了么那苏闻现在对自己也不该这么关心,还口口声声地训斥什么灭门之恨。
最重要的是,苏闻自从捡到他就对他异常亲厚,显然不是因为沈望舒自己格外讨人喜欢,而是因着沈千锋的缘故,那边意味着苏闻其实早就原谅他了·那为何沈千锋那些年一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且毫不掩饰地用了真名,其他人就罢了,苏闻怎么会没有与他联络过·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走了会儿神,见苏闻的眼神变了,连忙收敛心神,“此次遇到的在沅陵一带作乱的,却是九嶷宫的旧人。”
“哦是谁”苏闻的语气仍旧有些淡漠··咦,莫非他其实对九嶷宫并没有什么深情厚谊,故而才不愿意与他们联系的么之前也是被巫洪涛再三逼问才承认自己少司命的身份的。
“他叫薛无涯·”沈望舒暗中观察着苏闻的神色··苏闻似乎松了口气一般,微微垂了眼睑,“是他呀·他在江上打劫船只了”·“不是,他是偷偷摸摸拿东西。”
明目张胆打劫的那是巫洪涛,“还有就是……欺男霸女·”·“欺男霸女”苏闻这个惊讶的反应绝不是作伪的,“薛无涯欺男霸女”·沈望舒便请教道:“师父觉得很不可思议么”·苏闻轻哼一声,“倒也不算十分惊讶,毕竟薛无涯从前在九嶷宫便十分不成体统,鸡鸣狗盗之事做得不少,便是连东皇太一都十分瞧他不起。
且此人也十分好色,一壁说着自己倾慕山鬼,一壁又从不曾停过流连花丛的举动·不过就我所知,这家伙从前是不好男色的·莫不是这些年过去,他的疯病又更厉害了”·“疯病”薛无涯说话颠三倒四,但似乎是要替他的同伴拖延时间,也看不出有什么疯的迹象。
苏闻却点了点头,“不错,薛无涯应当是有疯癫之症,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常人……咳,还是有些不同的,但也相去不远·一旦疯病发作,便连人也认不得了。”
“男女也不分么”沈望舒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谁知苏闻却笃定地道:“不错,正是如此·记得有一次,他将湘夫人错认作了云中君。
云中君脾气好,对他还算和善,他有时候也回去与云中君勾肩搭背的·只是湘夫人……那次湘君可把他打得够惨·”·好吧,这的确是疯的不轻啊。
不过苏闻的话也侧面应证了薛无涯所说,云中君待他极好,他一门心思要与岳正亭和武林白道作对,一半还是因为东皇太一与云中君的··那薛无涯是没有说谎的了说不定真是因为他疯起来不认得人,所以男女也不辨了。
沈望舒还在胡思乱想,苏闻却终于舍得问了一句,“既然是他在那里胡作非为,想必是你们把他给擒下了”·还真不是·其实沈望舒在与薛无涯东拉西扯的时候便有考虑,若真是把他擒下来了,他该怎么和苏闻交代。
叶无咎倒是聪明,人根本就不在当场,就算日后重情重义的巫洪涛发起脾气来,也清算不到他头上去··“回师父,薛无涯并没有被我等擒住,而是死在了他自己心腹的手上。”
沈望舒倒是有些庆幸,“据那人说,他是被薛无涯夺了心上人,所以怀恨在心,潜在薛无涯身边多年,就等有朝一日能为心上人报仇·”·苏闻面露嫌恶,“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长进,胡作非为便也罢了,却把自己的- xing -命也搭了进去。”
看他这态度,沈望舒忽然有些同情薛无涯了··还以为薛无涯只是找了个借口,想把自己的同伴们全都干干净净地摘出去,才说九嶷宫上下都瞧不上他·但他似乎说的也是真话,苏闻的脾气虽然古怪,但也绝对算不上孤傲,他对薛无涯的嫌弃都溢于言表,想来薛无涯是真的很不受待见的了。
只是这人还心心念念地要为自以为早就不在人世的同门们报仇,不管人家怎么嫌弃自己,都没有一点点的隔阂·这样也就罢了,还得悄悄地藏在心底,至死都不敢承认。
大约是觉得自己真的配不上吧··“那个杀人的手下呢”苏闻又问了一句··沈望舒摇了摇头,“弟子无能,让他跑了。”
“跑了”苏闻皱起眉头,“大司命篇与少司命篇的轻功,放眼整个江湖也算得上十分上乘的,你集两家之长,原本就已经少人能及了。
你都追不上,这人究竟是什么人物”·“师父容禀,不是那人自己跑的,是有人带着他逃的·那个人穿一身夜行衣,看不清样貌,只知此人的武功十分卓绝,轻功也不差,还十分熟悉地形,弟子实在是追不上。”
沈望舒低头··苏闻沉吟一阵,才轻笑一声,“呵,早知道薛无涯最后会折在女人身上,果然如此·也不知他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最后便落了这么个下场,当真是可悲。”
什么意思·沈望舒把苏闻的话咂摸几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是说,那个黑衣人应当是薛无涯的仇家”·“若不然呢”苏闻淡淡地扫他一眼,“若不是仇家,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要人- xing -命”·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此前他猜那个黑衣人应当是薛无涯的同伙,见他脱身无望了便先下手灭口,免得他抖搂出更多秘密·但苏闻这样一说,却似乎更合理一些,因为是仇家,所以才处心积虑一些。
只是那人自己不方便露面,才不得不求助于其他人,而这人帮他完成了心愿,他自然就不能见死不救,当然是要保他能全身而退了··不过也有些不对,薛无涯又不会炼药,那种及其厉害的迷|药却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沈望舒原本是想问一问苏闻的,但苏闻却先他一步开口了,“虽说他是自作自受,但好歹同门一场,未免也有些唏嘘。”
这时候能说什么呢还是闭嘴不言吧··苏闻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薛无涯他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叔了,尽管沈师兄从前也不是很看得上他。
九嶷宫不剩几个人了,去一个便少一个,有什么恩怨……我替师兄原谅他了·”·“师父宽宏·”只是这未免有些慷他人之慨了。
“既然他新丧,这也是第三日了,但到底头七还没过·你且去置办置办,这头七的丧礼,还得补上的·”苏闻扬了扬下巴,说得理所当然··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当即就点头道:“弟子知道。”
这样也好,过几日倘若巫洪涛真的下个帖子请苏闻去探讨萧焕他们如何处置,沈望舒也有了正当的理由不跟着去了··萧焕这人,想不得念不得,且还是离他远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忘了设置存稿箱了……那就迟来的祝大家中秋快乐吧·今天的留言有红包掉落呢~~~· · ·第78章 章十一·止澜·薛无涯毕竟死得不光彩,即便苏闻说着要祭奠,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明月山庄里除了沈望舒,别人都不知道,偷偷摸摸的,十分见不得光。
只是苏闻祭奠的时候看起来都不像是有什么真心实意的,沈望舒就更是敷衍,一心只想往山下跑··倒不是他想去寻萧焕什么的,而是苏闻先前和他所说的关于薛无涯之事真假难辨,也不知绿萝坊那边查得怎样,到底是插手过,还是想一管到底。
不过有一点还是很奇怪·苏闻把沈望舒的疑问都解释得七七八八了,但最后有一点重要的还没问出口,他便自己岔到了其他话题上,不再给沈望舒问话的机会,那便是关于薛无涯所使的迷|药究竟是何处来的。
药材到底也不怎么值钱,薛无涯不至于偷去倒卖,更不会贴着本钱去置换,唯一的解释便是需要炼制·薛无涯应当是不会自己炼药的呃,这一点还没有求证,也不好太过笃定。
不过一旦查实薛无涯的确不会,这问题便有些麻烦了·毕竟是沈千峰也用过的东西,若说只是巧合沈望舒不信·能给两人同时供药的,必定也是他们二人都熟识之人。
·是九嶷宫故旧吧··沈望舒其实很想问一问,九嶷宫中除了苏闻自己,究竟还有谁是与众人交情都还不错且还会炼制药材的··不过当时那个情形下,沈望舒觉得只要自己开口,必定就会惹得苏闻狠狠收拾他一顿。
还是有机会再说吧··那日苏闻带着一众弟子到渡口去寻沈望舒,排场实在拉得够大,自然也不好让弟子们看了笑话,便意思意思也令沈望舒闭门思过一月,就为了悄悄地做法事。
不过这法事有些敷衍,也花不了沈望舒太多精力,他便有些闲得无聊·而这一闲,又免不得会胡思乱想··幸而叶无咎这个活宝出去一趟也算是与他有了些交情,还时时想着他,偷偷给他送了封信,问他还好不好,又说三日后巫洪涛要在寨子里亲自过问来龙去脉,只怕萧焕他们有些不好,问沈望舒去不去看看。
巫洪涛要拿萧焕开刀,不单是为了他们东皇太一之事,还为了沈千峰·到底都是同门,自然苏闻也是被他请去了的··也不知道苏闻答没答应,但既然这消息不是从苏闻口中传给他的,那就意味着无论如何苏闻也是不想让他去的。
沈望舒知道如果自己敢跟苏闻提半个字,他定会被绑起来再狠狠揍一顿·若是巫洪涛想要萧焕的- xing -命,凭他一人也是就不下来的,去了也是白去,不过就继续留在这儿,横竖给薛无涯买的纸钱元宝多,悄悄给萧焕再烧一份也是够的。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但理智终究是不能战胜感情的··到萧焕他们“过堂”那一日,苏闻是照例来拜过,然后离去得甚早·容致还是愿意帮着沈望舒打听消息的,不过会儿便向他传讯说苏闻自己下山去了。
只要苏闻不在山上,沈望舒便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想来想走也没谁能拦着,轻轻巧巧就下山寻了船,直奔洪涛水寨而去··苏慕平是被底下人认熟的,只要一来便会客客气气请到叶无咎的药室。
但沈望舒不是,此前一次他还是跟着萧焕他们来的·深怕洪涛水寨的人对他还有些印象,沈望舒也不敢走大路,愣是凭着身手自己给翻了进去··“哟不是不来吗”叶无咎是个讲究的人,即便再研制毒物之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香瓜蜜饯地备在一旁。
正好一碟子蜜枣吃完了,叶无咎正好舒展筋骨,自己出去拿,一回头却见沈望舒忽然出现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登时吓了一跳,一碟子蜜枣都扔了出去··也不见沈望舒怎么动作,人就凭空落在了叶无咎背后,抬手抓住他拿盘子的胳膊,然后带着人原地一转,愣是将撒出去的枣子又原封不动地接了回来,然后没事人似的退至一旁,淡声问:“几时开始他们人呢”·倒是够直白的,开门见山,一句废话也没有。
叶无咎笑了笑,“按照岳父的脾气,问明白几乎就可以取- xing -命了·一般行刑不都得等午时三刻么,你先坐会吧·”·沈望舒并不坐,只是睇他一眼。
叶无咎倒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得更欢,“这你放心,洪涛水寨没有关押犯人的权力,更没这个习惯,再说萧焕他们自然也不傻,当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都在外头客栈住着呢,等会便到。”
萧焕他们倒是不傻,只是洪涛水寨是不是有点傻,事情也都了了,松风弟子无牵无挂的,就不怕他们跑了吗只是按照萧焕他们的人品来说,应当也是不会的。
“你怎么没跟着苏前辈一道”叶无咎有点好奇·如果真是一起来的,沈望舒也是不至于偷偷摸摸地钻进他的书房来了··沈望舒凉凉地望他一眼,“你是嫌我死得不够惨”·“那你跟苏前辈说了薛无涯的事了么”叶无咎有点担心。
“这个是自然的,我都陪着萧秋山出去跑了一趟,没有结果是不会回来的·师父能不顺口问一句”沈望舒摇了摇头··他莫名有些心慌。
原本就是深仇大恨了,现在有搭上一个薛无涯,苏闻不喜欢他,不知道巫洪涛怎样·不过看起来巫洪涛更加重情义,也不知会不会一气起来当场连叶无咎都发落一顿。
叶无咎便小心翼翼地问:“苏前辈什么态度啊”·“师父没什么反应·”沈望舒也就正好趁这个时候和叶无咎说说自己的疑点,毕竟在明月山庄也没谁知道这件事,他最亲厚的苏慕平不在,其他人的交情也不过尔尔,都不知道和谁说才好,“师父说的和薛无涯自己说的也差不多,薛无涯他其实在九嶷宫人缘很是不佳,除了东皇太一和云中君,就几乎没什么人瞧得上他。”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在回来的路上叶无咎是大概听沈望舒复述过的,听起来也不费劲,还能帮着想想,“那你这么说起来,他的同伙可能就不是九嶷宫的人”·“按照这个说法,也可以这么说。
且师父还说,薛无涯是有疯症的,发起病来连人都不认得,男女也分不清·所以那些丢失的男子也是能勉强说得过去的·”沈望舒似笑非笑地道··叶无咎却是轻嗤一声,“沈兄弟,你记不记得绿萝坊的女弟子说男子丢了几个女子又丢了几个好的,看起来你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没关系,你只消知道一点就行了——丢失的男子是比女子更多的,不是一两个,而是近乎一半。
这到底是怎样的疯症,才会让薛无涯清醒的时间比发疯的时间少了近一半再说了,薛无涯又不是亲自去抓人的,他认不清人难道手下也认不清人”·先前沈望舒总是在斟酌到底该怎么和苏闻交代,又怎么和苏闻套话,脑子真的已经转不了这么快了,稍稍一想没什么问题便就这样信着了。
叶无咎眼下算是无事一身轻,想东西的角度也就不太一样,这么一来就真的发现了有不对的地方··“叶公子的意思……”沈望舒有些不敢想,“我师父说了假话”·叶无咎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我岳父还在呢,这事稍稍一打听就知道结果的,何必骗你啊。
我是在想,会不会有人知道薛无涯其实是个疯子,所以就专门利用了他的疯病来给自己便宜·还有啊,我都跟你称兄道弟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叫我叶公子是不是没打算跟我当朋友啊”·这话的意思就是薛无涯其实是被利用了。
也不无可能,毕竟后来冯羿杀了薛无涯,出现的神秘人都忙着把冯羿给带走了,生怕给他们留下了一点点线索··“这倒不是既然你不喜欢,那我还是叫叶兄吧。”
沈望舒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在讨论如此严肃之事的时候还有心思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不过他也从善如流,直接给代过这一茬,“那叶兄觉得利用薛无涯的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九嶷的旧人呢先前我与师父推演,他觉得是薛无涯的仇家。”
·叶无咎嗯了一声,却发现了他言辞之间的漏洞,“你不信么”·“因为迷|药·薛无涯用的那个,我也用过。”
沈望舒把这个消息也透露给他了,“是从前沈千峰给我的·我偷偷看过,是一个神秘人物给他送来的·能与他们二人都扯上关系的,多半也是九嶷旧人吧”·摸着下巴想了想,叶无咎皱眉道:“那你这意思,岂不是说,薛无涯可能有两个同党,一个是旧友,一个却是旧仇,就抓着这个机会往死里整他呢”·沈望舒想了想,“虽然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我很不希望如此,但好像……这样也很说得通。”
叶无咎还待说什么,外头就有侍女来通报:“公子,寨主请您过去,您好了没有呀”·“打盆水来伺候小爷净手·”叶无咎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摆谱,“顺便把小香儿叫来给本公子更衣。”
侍女应声而去,沈望舒却又紧张起来——萧焕是死是活,就要在接下来巫寨主的一念之间了··叶无咎收起自己的瓶瓶罐罐,冷不丁地看到了沈望舒纠结的神色,不由得笑出声来:“担心啊那一期去看看”·“叶兄果然很像让我死啊。”
沈望舒叹了口气··“哎,我是这样的人么”叶无咎一挥手,“你跟我来,带你去个保证大家都发现不了的地方”·沈望舒暗想巫洪涛与苏闻的功夫都这么高了,到底躲在哪里才能不被发现,然后他就听叶无咎道:“议事厅南面的梁后面其实有个小夹层的,不知道是不是工匠修的时候没有注意。
小时候我经常和娇娇一道躲在里面听岳父议事呢,从没被发现过,也没别人知道·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义气了”·“是,多谢叶兄。”
叶无咎豪气地一摆手,“口头谢谢我才不领情,你要是真的感激,日后可记得给我一杯谢媒酒哦·”·谢媒酒什么媒沈望舒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腾地就红了,“叶无咎”·“好了好了,是我口不择言了。”
叶无咎说得毫无诚意,“要不要跟我过去啊再耽误可就来不及了呢·”· · ·第79章 章十一·止澜·方才叶无咎也说了,这是他小时候和巫娇娇常来的地方,几乎也算是勉强能容纳。
少年身形纤细,而沈望舒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尽管身量没有那么高,但挤在一个少年人能钻的甬道里,也是在委屈狠了··王八蛋萧秋山,你到底对小爷我用了什么邪术啊,为何每次遇到你小子小叶都脑子不够转啊·沈望舒一边屏息凝神地望着下头,一边在心里暗骂,却丝毫没想过,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萧焕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不会往这些地方来的。
毕竟从小就学着要明哲保身,这样于自己无益的事他几乎就是不会碰的··“到了”巫洪涛高坐上首,见萧焕几人来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沈望舒却紧张地把自己往甬道壁上挤了挤,恨不能将头伸出去瞧瞧·隐隐约约能看见这几个人面色还不错,没什么憔悴慌张的样子,才稍稍放了心··萧焕一拱手,“今日便是第十日,晚辈勉强完成了,幸不辱命。”
巫洪涛哼了一声,“那你就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咦,巫洪涛不是并不关心这案子是谁做下的么毕竟泰兴镖局这么一个穷得响叮当的小地方,堂堂巫寨主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大概是叶无咎和他说了来龙去脉所以才想着要多问几句的么可他都知道了,怎么还要去问萧焕呢·萧焕也同样疑惑,只是面上一丁半点都没表露出来,倒是藏得很好,“禀寨主,晚辈几人在叶公子的帮助下,前往怨灵多番查探,发现是那边一个名叫远运船行的地方在作怪。
船行老板除了偷盗来往船只的财务,还欺男霸女劫掠人口,绿萝坊有弟子便是受人之托前去查探的·只是偷盗事了,晚辈想着与前辈还有约,便与师姐师弟先一步回来了,绿萝女弟子仍在查探人口失踪之事,若是寨主有兴趣知道,日后得了结果,晚辈定会向前辈汇报一声。”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事与本座何干”巫洪涛轻哼一声,“你说是远运船行的老板所为,这老板是个什么人物,竟然惊动了松风剑派的弟子”·来了,他真是设套了,萧焕若是据实以告,便是新仇旧恨一起叠加,只怕是不能善了;可若是他说谎,巫洪涛又不是不知道事实如何,下场只怕会更惨。
萧焕倒还是十分镇定,“那老板姓薛,名叫薛无涯·”·“既然查实薛无涯做下多番错事,那你们把他怎样了”巫洪涛的音调仍是不紧不慢的,就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一旁的苏闻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不过他一直绷着一张俊俏的脸,似乎一直在压着火气··“按照武林公义,做下此等恶事,自然是要送去公审的,由议事堂共同商议顶罪。
不过晚辈等还不曾动手,那位薛老板便死了·”萧焕的语气十分诚恳,不过沈望舒知道,这家话指不定怎么在心底幸灾乐祸呢··巫洪涛的语气这才有了点起伏,“哦怎么死的莫不是他自尽”·萧焕淡淡一笑,“薛老板的功夫可比在下等年轻小辈要强多了,若要出逃也不是难事,怎么会犯得着自尽”只字不提关于秋暝与阮清相关之事,想来是不想把他们也牵扯进来,免得日后巫洪涛上门去寻仇。
苏闻终于开口了,“既然不是你们动手的,也不是他自尽,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诚如萧焕不相信叶无咎回去之后没有和巫洪涛交代事情始末一般,萧焕更不信沈望舒一个字都没和苏闻说,沈望舒倒是十分敬重苏闻的,二人之间也很有些师徒情谊,沈望舒不会骗他瞒他。
苏闻这样问,大约也是存了一并算账的心思··不过萧焕也不惧他,只是从容地道:“这话便要从薛老板掳掠人口一事说起了·薛老板十分恋慕一位姑娘,可惜这位姑娘并不喜欢他,又早早辞世了,薛老板十分遗憾,便每年都要娶亲,专挑与那位姑娘有些神似的男女娶进门来,糟蹋之后杀人灭口。”
“荒唐”大约是叶无咎觉得此事并不重要,也没和巫洪涛细说,此番萧焕一说,巫洪涛便怒不可遏,“又不是同一人,找再多回来又有何用不过是为自己好色找借口罢了”·沈望舒这才想起,巫洪涛的夫人早就辞世了,而他如今的身价地位,却还一直不曾续弦,而巫娇娇也去了,叶无咎视他为亲父,定然也是不会反对,巫洪涛至今还不曾娶亲,定然是自己不愿。
湘君与湘夫人本属同门,他二人定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感情甚笃,故而巫洪涛对薛无涯这样的行径想必是格外鄙视的··萧焕也不置可否,只是又若无其事地接着道:“那位薛老板曾经糟蹋过的姑娘中,也并不全是无牵无挂的,总有个父母亲友的。
有一位姑娘与人订过终身了,那人听闻噩耗,惊痛不已,定是要为她报仇雪恨的,便悄悄潜至薛无涯身边,渐渐成了他的心腹,最后一击得手·”·“这人又是个什么人”苏闻的模样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事,连惊讶与疑问都全然不似作伪。
萧焕一摊手,“这晚辈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当着你们的面取了重要犯人的- xing -命,你们就当没看见么”苏闻挑了挑眉,“你以为你在骗谁”·岳澄从进门以来就没说过话,站得也十分规矩,但按照他的- xing -子,忍耐到现在也是十分不易了,当即便开口:“我们为什么要骗你有这个必要么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值得我们这样骗……唔”·只见苏闻瞧也不瞧他,只是轻轻一拂袖,岳澄便捂着嘴跳了起来。
韩青溪大惊,连忙去查看·沈望舒只恨在甬道之中无法随意转身,不能看见岳澄是个什么情形··“别大惊小怪的,不过是点让他口舌发麻不能言语的药粉罢了,两个时辰过后自己便好了。”
苏闻冷哼一声,“松风剑派少主很了不起么还敢在此口吐狂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韩青溪原本是想求情的,不过苏闻这一手十分厉害,几乎是瞬息之间,谁也没有察觉,便知苏闻的确不是个惹得起的人物,想了想也只好把话换了一番,“师弟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前辈见谅。”
“年纪小若是我没记错,岳小公子今年也该加冠了吧”苏闻淡淡地说着,“我那四徒儿沈望舒,应该与岳小公子是同年,却从不见他在外头乱说话。
怎么,堂堂松风剑派岳掌门,连儿子也不会管教么”·这便是句极其侮辱人的话了·只是韩青溪与萧焕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岳澄不服,就要上去与苏闻理论,到底是被拉住了。
叶无咎坐在下首,今天是难得的安静,看热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巫洪涛皱了皱眉,忽地一拍椅子扶手,“都住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不知那人是何身份,为何不带回来审问”·冷不防他把话又扯了回来,萧焕当即心神一凛,“晚辈等也是想将那人带回来好好问询一番的。
只是这时候忽地出现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将人劫掠走了·晚辈等武功不济,没有追上,只能见他跑了·”·苏闻又道:“这便是胡说了吧那人轻功竟有这样好你们武功不济,我不信沈望舒还追不上。”
“沈少侠倒是奋力去追了·只是此前沈少侠便受了伤,并未痊愈,手上也没什么合适的兵刃,故而……有心也是无力的·”萧焕拱了拱手,末了又补充一句,“叶公子当时也在,您信不过晚辈,总该信得过叶公子吧”·“是是是,话说沈兄弟现在的伤势该好了吧”叶无咎一脸关切。
苏闻不是知道真相如何么为何还要这样问仅仅只是为了给向萧焕动手找个合适的理由么沈望舒有些怀疑。
不够有了叶无咎作证,巫洪涛也便不再继续纠缠此事,只是问道:“不知按照几位的高见,倘若薛无涯被你们活捉了去,应当如何处置”·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薛无涯危害的乃是无辜百姓,晚辈等自然不敢置喙,需得送去武林公审。
只是按照成例,如薛无涯这样的,即便不死,也得废去武功挑断经脉再投入深牢的·”萧焕不避不闪··“那其余人又当如何”巫洪涛问道。
“其余人”萧焕也被他问得疑惑了一下,然后笑道:“巫寨主是问那些从犯么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蒙骗,但他们总归不是作恶最多的那个,论罪也是问个主次的。
或罚没财产或逐出门派或废去武功·”·巫洪涛却有些不耐烦,“我问的不是这些无关之人”·副手怎么能算是无关之人呢方才还没说到有同伙一事,巫洪涛就开始问这些话了,莫不是已经知道同伙是谁,却打定主意要保护他了·萧焕还是耐着- xing -子道:“晚辈愚钝,不知前辈问的是……”·“教出薛无涯的师门,又当如何”巫洪涛死死地盯着萧焕,似乎是不愿错过那一张脸上的任何神情变化。
萧焕却是真的愣住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那些从犯之中并没有他的同门,那此事与师门何干”· · ·第80章 章十一·止澜·“一人做事一人当”巫洪涛重复了一遍,“你当真是这么觉得的”·萧焕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此乃晚辈真心实意的话。
江湖上的各个门派,稍稍大些的,难保门下的弟子不是良莠不齐的·便是松风剑派这样的名声,晚辈也不敢保证门下弟子各个都是正人君子·”·“哼,你们松风剑派里头的伪君子难道还少了么”巫洪涛很是不以为然。
众人也都知道他是真的瞧不上松风剑派,便不敢再言语,免得惹他生气··苏闻却是神色一闪,“湘君,您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巫洪涛也没理会他,又问萧焕,“倘若你还能活着回去,此事你将如何报知岳正亭那你以为岳正亭又将如何处置此事”·“自然是如实报知,毕竟我们师姐弟三人外出查探,是征得掌门同意的。”
萧焕仍旧实话实说,“便是仍有失踪之人未找到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晚辈也会一并报知掌门,该怎么查探则要等掌门与绿萝坊主商议之后定夺·若是掌门仍命我几人查探,晚辈也定会再赴潇湘。”
巫洪涛觑他一眼,“你还不曾说岳正亭会如何·”·萧焕没有答,只是以眼神示意岳澄·毕竟他才是掌门的公子,没谁比他更有资格说话。
·岳澄当即下巴一扬,腰板也挺得笔直,“按照我父亲的- xing -子,定会对此事追查到底,那些躲在幕后使鬼蜮伎俩的,一个也别想逃过去”·巫洪涛的神色有些古怪。
沈望舒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松风剑派的弟子原本是为了查泰兴镖局的案子才结伴来到潇湘,并不是诚心来送死的,只是不小心撞见了巫洪涛·原本这事一了,他们连回潇湘都不必,大可直接顺水之东回余杭去,如今到此,不过是为了等着巫洪涛发落。
只是这一路上仅仅有个叶无咎跟着,这家伙只能跟岳澄打个平手,别说三人联手,只消韩青溪一个便能胜了,若是他们三个想走,简直易如反掌··然这三人非但没对叶无咎怎样,还自己老老实实地回来了。
这坦荡的态度就做得很足,无可指摘··更有甚者,巫洪涛是第一次见这三个小辈,萧焕倒也罢了,对韩青溪和岳澄两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过是因为当年岳正亭与其他武林正道污他们为魔教才想报仇雪恨的。
只是这事彻查下来,又的确是九嶷宫的旧人薛无涯的错,此番行径,的确够的上“魔教”的名头了··若是把薛无涯的帽子往整个九嶷宫头上扣,那么当年一群正道中人也不算冤了他们,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不是你们魔教教出来的么·但巫洪涛与苏闻包括薛无涯自己都认为九嶷宫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他们不是魔教。
只是真的把人与门派分离开去看……那么巫洪涛要杀这三个松风小辈,也没了正经的理由,更仿佛是在仗势欺人罢了··果然,巫洪涛沉默一阵,才问道:“我与陆灵枢从前都是九嶷弟子,你们清算薛无涯之事,要不要把我二人一并清算了”·似乎之前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韩青溪与萧焕对视一眼,十分震惊。
“这……”韩青溪到底是个姑娘家,恶人断不会是由她来做的,萧焕便抢先道:“晚辈说句不中听的话,巫寨主做这无本的买卖,虽未听闻有过害命之举,但也的确伤财了,虽不至就到了需得剿灭的程度,但若是放到武林大会上说道,也定是会受到惩戒的。
至于明月山庄,晚辈到此地之后,未曾听闻有什么恶行,自然是不会如何的·”·苏闻冷冷地扫他一眼,“你以为你想如何便真能奈何得了我”·巫洪涛咳了一声,只盯着萧焕,“你们当年不是废了恁大力气要剿灭我们九嶷宫么如今人就在眼前,大好的机会,你们不动手,你们家掌门就会甘心放过”·韩青溪上前一步,不避不闪地望着巫洪涛,“晚辈没有亲历过当年九嶷与武林诸白道的旧事,不知纷争从何而起、误会从何而来。
但晚辈自幼便在松风剑派长大,由掌门亲自教养,自问对掌门的品- xing -也算是了解·岳掌门御下宽厚,温文尔雅,处事公平,为人端方,自然不是恶人·许是当年掌门见九嶷宫有如巫洪涛一般的人,所以便误会了九嶷宫呢”·“呸当年岳正亭在我宫中时时都与千峰待在一处,难道是千峰让他误会了”巫洪涛嗤之以鼻。
这可不见得·虽然那时候岁数太小了,可是作为光辉事迹,沈望舒可是从小就听宫里的老人念叨·沈千峰当年建立九嶷宫的时候,可是在江湖上引起了好一阵腥风血雨,杀人也不过如砍瓜切菜一般。
若真是一个天- xing -良善的,即便是受了再大的刺激也断不会陡然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但韩青溪也不尴尬,只是温声解释:“那时掌门也未曾被软禁,应当还是有许多时间在外走动的吧否则怎能摸清九嶷宫的布防呢说不定就是在此期间见到了九嶷宫中有劣迹斑斑之人。”
巫洪涛闻言沉吟不语··那厢苏闻搁下手中的茶碗,拖长了声调,“湘君,您原本放他们出去自由行走十日,只是为了让他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您派人到明月山庄来传信,也说是要商议如何处置这三人。
如今您问这么些话,却与如何处置他们无关的·”·“灵枢,我记得你当年学医,最是个心善的人·”巫洪涛看了他一眼··苏闻低眉一笑,“湘君谬赞。”
“那你也应当听过一句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巫洪涛又缓缓地说着··不知在场的其他人能不能看清,但沈望舒居高临下地,能看见苏闻仍旧低着头,却是霍然抬眼,飞快地扫了巫洪涛一眼。
因为太快,沈望舒也来不及分辨他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莫名让他觉得背脊有一丝发凉··可是这情绪波动也仅仅是那一瞬之事,苏闻开口的时候仍是淡淡的,“知道。”
“本是岳正亭做下的错事,虽说父债子偿,可那时候岳正亭都不曾成亲,更没有这岳小娃,连这韩丫头都不曾有,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并清算的行径,岂不是自认我们九嶷就是魔教了”巫洪涛的口气是征询意见的口气。
苏闻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却指着萧焕问道:“那他呢沈师兄可的确就是他害死的·”·“虽然没在江湖上走动,但你当真闭目塞听了么从前你与千峰可是最要好的。”
巫洪涛皱起一双墨描刀裁似的眉,“千峰做了什么,也不必我多说了吧倚霄宫在潇湘是什么名声,那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即便没有萧焕,还有赵焕钱焕等着。”
这话沈望舒却是赞同的·不单是武林白道,连他这个做人儿子的,有时候沈千峰下了什么命令,他都得怀疑这人以后究竟会不会被气不过的人乱刀砍死··而且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九嶷宫这一群人想事情都很偏执。
听闻当年岳正亭的确是将人引到九嶷宫不假,可那时他才多大,功力自然不足,那位神通广大的东皇太一总不能是他杀的吧为什么每次提起要报仇雪恨就一定得往他头上扣·还有萧焕,沈望舒倒是真觉得他可恶,自己一片真心小心翼翼地捧给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糟蹋了。
只是沈千峰死的时候,这家伙正和他打得难舍难分,连一个眼神都难分过去·真要说起来,萧焕也不过是把人引进倚霄宫罢了,为何一个个说着要为沈千峰报仇的,也仍旧是把帽子尽数往萧焕头上扣呢·“湘君的意思是,沈师兄就该死”苏闻的语气重了些。
巫洪涛倒是教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杀人偿命,没什么该不该的,不过是千峰自己做下了,便得承担后果罢了·”·好在今天巫洪涛算是想明白了。
苏闻垂眸不语·这一下沈望舒却是看不清他的神情了,更加猜不透自己这位便宜师父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湘君所言……也有理·”苏闻慢吞吞地说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巫洪涛,“所以湘君这是……准备放过他们了”·“灵枢这是有与松风剑派一决生死的打算了”巫洪涛也看他,末了还解释一句,“倘若就我这一把老骨头,本座倒是不怕仗剑闯到松风剑派去的。
只是水寨上下几百人,多少都是拖家带口的,只因为世道艰难委实无法自力更生,才不得不落了草当了水匪,倘若本座将松风剑派再引来,便是要他们白白送了- xing -命了。”
苏闻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忽地吃吃笑起来,“湘君说的是·便是我那明月山庄,人口虽不多,不能与洪涛水寨相提并论,可上上下下,除了几个孤儿,余下的也都还有父母亲人在世,也是不能陪着我们拼命的。”
巫洪涛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复又向萧焕他们道:“长辈之过,与你们无关·如今泰兴镖局之事查清,你们也便回去吧·”·“什、什么”岳澄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巫洪涛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毕竟此前他可是放了狠话要取他们- xing -命的··巫洪涛也懒得和他解释,向叶无咎问:“无咎儿,这几人在外查案之时,的确没有行龌龊之事”·“没有。”
叶无咎似笑非笑地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上飘,沈望舒能肯定他是在看自己··于是巫洪涛抬手凌空一抓,便把一直摆在旁边的长剑给抓到了手上,却看也不看一眼,直接一抬手便扔了出去。
是溯光沈望舒太熟悉了··但萧焕比他更熟悉,当即就腾身乐器,将溯光抓在了手中,迫不及待地拔剑出鞘,在厅中划出一道如水的剑痕。
见溯光完好如初,方才松了口气,向巫洪涛拱手抱拳,“多谢巫寨主·”·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存稿箱设置成功了,结果又断一天· · ·第81章 章十一·止澜·总以为此次回来定是必死无疑的,萧焕与韩青溪也商议过几次如何才能从洪涛水寨安然脱身的法子,但似乎都行不通,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谁知道巫洪涛倒是自己想开了,要放他们走··有这么个机会,不走便是傻子·萧焕等人连客气都欠奉,接过溯光之后,便与巫洪涛和苏闻告辞,准备立刻动身回余杭。
到底也是同门,看着巫洪涛与苏闻不算很亲近,但总归在一起共事数十年,怎么也有几分交情·二十年不见,先前一面又见得匆忙,如今正是好机会,自然是要留下来款待一番。
巫洪涛没工夫来送,更不想送,叶无咎便代他来送··事情一了,沈望舒也重重松了口气·宴席没什么好看的,沈望舒也就轻手轻脚地从暗道中出去,悄悄跟上了叶无咎。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各位还真是吉人天相啊,连我都以为岳父定然是不会放过你们了,谁知转眼我就得送你们上船回去了·”叶无咎大冷天的还摇着扇子装风雅,动作十分熟稔,竟也不觉得傻。
岳澄冷哼一声,“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叶无咎依旧笑容可掬,“让我失望不打紧,某个人不失望不久好了”·他没有说名字,可在场之人又有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韩青溪与岳澄都有些尴尬,萧焕却是神色一变,却到底没有失态,只是客客气气地道:“不知叶公子……有没有小舒的消息”·“这几天小爷我累惨了,从不曾出去,哪里知道明月山庄里的事”叶无咎笑着看他,“萧少侠若是真的这么上心,怎的不自己去打听沈兄弟的消息”·萧焕愣了愣,苦笑道:“叶公子莫要开玩笑,在下哪里进得去明月山庄”·叶无咎做出一副惊奇的模样,“那你是怎的把他给拐出来的苏慕平说沈兄弟可老实,苏前辈罚他,他才不会随意跑呢。”
萧焕半握拳虚虚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若是你真的担心,就自己去问啊,假托旁人算什么真情实意的”叶无咎“啪”地合上扇子,抬手朝萧焕一指,“哎,别找借口。
你不去问怎么知道沈兄弟不愿意被你问呢诚意都没有,你让人家怎么能接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尽管沈望舒知道萧焕不管再怎样向他道歉,他也是不能轻易原谅的。
见萧焕真的被他说得有些心动,韩青溪连忙拉了他一把,“你做什么方才你注意看苏闻的神情了么或许巫洪涛真的不计较了,但苏闻却是不见得的,你若真是这般回去,怎知苏闻不会又将你擒下看上去他与沈千锋更加亲密。”
虽然韩青溪是师姐,但出门在外,几乎都是听着萧焕指挥的,故而沈望舒也没太把这位松风剑派的大师姐放在眼里··但好歹是掌门首徒,没点本事怎么能被看在眼里武功及不上萧焕,但也是出类拔萃的,又因是女孩子,韩青溪可当真是心细且敏感的,不光注意到方才苏闻急不可查的情绪,还觉察到了苏闻与沈千锋之间比他人更亲密的关系。
见过巫洪涛又见过薛无涯,这二人都对沈千锋没什么好感,只有苏闻,即便他犯了这样的错也没觉得他有何不妥··萧焕觉得韩青溪说得有理,稍稍有些犹豫·岳澄又趁机道:“师兄,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我爹该担心我了吧。
还是回去么,沈望舒他可是巫洪涛的爱徒,不会怎样的·”·左右一劝,萧焕也并没有打定主意就要去看看沈望舒·毕竟眼下这个时候他去看沈望舒,也没什么意思,何况那人还不见得就会见他。
于是萧焕便冲叶无咎一抱拳,“这几日倒是劳烦叶兄了,倘若有机会,欢迎叶兄到余杭来看看·告辞·”·叶无咎满以为萧焕是被他给说动了,再不济还得犹豫一阵忙谁知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和他告辞,当真是愣住了。
等他三人都上了船,才嗤笑一声,“好,那几位慢走,江湖不见了·”·被这般讥讽,也没几个人能不尴尬·萧焕只是笑笑,便跟着另二人上了船,解缆东行。
原本叶无咎对他们几人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奉命来送送,等人上船就可以离去的·但他却在渡口站了好一阵,任自己的一身锦衣被吹得有些凌乱··好一阵,他才勾起嘴角,懒懒散散地道:“还看着呢”·沈望舒隐匿身形的功夫不错,他不想让叶无咎知道,这家伙也就不会知道他在。
但叶无咎猜也能猜出来··于是沈望舒从藏身的树丛里跃出,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边,却一言不发,只定定地望着那一只缓缓驶入江心的小船··“哎,都走这么远了,你还不追”叶无咎恨铁不成钢地给了沈望舒一肘子。
本是可以轻易接下的,但叶无咎没用什么力道,沈望舒也就由得他去了,“追追什么追他们要走,我还能拦着不成”·这一个两个的,简直天生绝配,你不说我也不说,端看谁能先憋死谁。
叶无咎哼了一声,“来都来了,还是真心相送的,你怎么不当面跟他说明白”·“叶兄,你是觉得还有什么事没说明白吗”沈望舒笑嘻嘻地望着他,“我要跟他们说一句请远方的客人留下来么”·叶无咎是真的被他给逗笑了,揉了好一会肚子,“行吧,你俩就憋着吧,我且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破镜重圆”·沈望舒一下子就冷了脸。
“一面镜子摔坏了,无论怎么修补,都总是会留下痕迹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破镜重圆·”·“那可不一定,若是重新熔铸,可不又是一面光洁如新的镜子”·“这还是从前的那一面么”沈望舒说完,径自负手就往回走。
于是叶无咎连忙追上来,“你就走了好不容易来一回,不留下来多坐会我跟你说,我这儿有自己炒的山茶叶,滋味不同凡响,苏慕平都说好呢。”
沈望舒连忙摆手,“不不不,叶兄的好意,沈某人实在是消受不起·毕竟我那点粗浅医术,什么都解不开·”·“嘿,我有说要跟你比试这个么这事还得苏慕平来。”
叶无咎倒是一点没掩饰自己的嫌弃,“就给你尝尝茶而已,还不许我献个宝么”·强行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叶兄,您倒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师父发现我偷跑出来么”·“好吧,那你下次来,和苏慕平一道。”
叶无咎又追了两步,“我从小就不怎么看得起别人,除了苏慕平,你还是我最想交朋友的人呢·”·沈望舒勾唇一笑,“巧了,我也是呢·”·“我看你也不烦我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过两天就该入冬了,我们都会去猎些獐子鹿子的回来烤,小爷的手艺可是一绝,请你来尝尝”·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多谢叶兄好意了。
只是过两日……我只怕是不在山上·”沈望舒姨夫欲言又止的样子··叶无咎直觉有些不对,“你想干什么啊,该不会是偷偷跑到余杭去看萧焕吧我可跟你说,人家松风剑派哪是这么好进的刚刚人就在这儿,你怎么不跟他说明白呢”·“闭嘴”沈望舒立刻就飞了一个眼刀过去。
叶无咎却是不依不饶,“那你说你要去哪否则我就告诉你师父说你准备偷偷下山,让他把你盯得死死的,我看你还能怎么折腾·”·咳,刚刚就不该跟这家伙提。
不过这事也不难猜啊,为什么他还就是想不明白呢·沈望舒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想再回一趟沅陵·”·“丢东西了”·他出门的时候几乎可算是两手空空,怕被发现连换洗衣服都没带两件,到底有什么好丢的沈望舒恨不能戳一戳这家伙的脑袋,“你不觉得薛无涯这事还没完么我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无咎立刻瞪圆了眼睛,“怎么个意思现在沈兄弟要改行行侠仗义了”·这个词和魔教少主并不是很搭,可还是别了吧不过沈望舒被他说得也有些不自在,毕竟此事与他无关,他到底是巴巴凑什么热闹呢·刻意清了清嗓子,沈望舒看着别处,“也没什么意思,不过那人是在我手上被追丢的,我心里不舒服得很,总想抓出来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无咎自然是不能全信的,“呵,跟萧少侠待了这么些天,- xing -子都转了”·“叶兄跟我认识也不久吧,怎么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xing -子呢”·“跟你说了,苏慕平总是跟我叨叨,我怎么能不知道啊”叶无咎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沈望舒轻哂一声,也没打算跟他闹,只是正色道:“你记得那个迷|药么至今咱们也没查出来究竟是谁炼制的,你就不好奇么这么厉害的东西,若是能握在手上,岂不是就方便多了”·叶无咎摸着下巴,“你怎么知道很厉害,说得好像是你自己用过一样。”
“我……真的用过·”沈望舒眨了眨眼··这……叶无咎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倚霄宫产的”·“不是,沈千锋是不会炼药的,我曾亲眼见过是一个黑衣人给他送来的,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对那人没什么印象了,说不定就是站在跟前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叶无咎惊叹一声,“这可是大事啊有个神秘人,以前偷偷给沈千锋提供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现在又改给薛无涯,说不定背后还牵扯了一个人……这是想干什么”·沈望舒摊手,“你别问我,我可不知道,这不是等着去查么”·“不是沈兄弟,这是件天大的事,搞不好会牵扯到许多人,甚至是……你的一些亲朋长辈啊。”
叶无咎认真地劝解··沈望舒却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叶兄,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捡来的么父母不祥,亲眷俱无,你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 ·第82章 章十一·止澜·沈望舒说着还要去查冯羿的事,但说了许久也总不见动作,安安分分地待在明月山庄,连叶无咎请他吃鹿肉也不曾去,倒把人家叶大少爷气得够呛。
苏慕平大约是在半月之后回来的,沈望舒也去接他了·苏慕平看着他的时候神色如常,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一时之间沈望舒也说不好,苏慕平到底知不知道他去沅陵之事。
·听闻苏慕平也回山了,叶无咎当真是按捺不住,自己就上门来找人,抓着苏慕平,指名道姓地要让沈望舒去陪酒··叶无咎是带着酒肉来的,肉是生肉,还得自己烤炙。
明月山庄的弟子房都很简陋,不过一床一桌,摆不开这么大的阵仗,而明月山庄其他地方不是书就是药,一点火星子就能燃起来,也不敢随意生火·最后不得已,苏慕平只得在后山观月亭起了个简单架子。
时人赏月多是秋节,天气还不算太冷,故而这观月亭也不过是几根大柱支起拱顶,可谓四面来风·不巧这日还有些飞雪,便是炭盆在周围排开了,也没把亭子里暖起来。
叶无咎一边烤肉一边抱怨,“我说你们两个,真不是东西小叶好心好意地请你们过去,地方也有炉子也有,你们还不愿意·现在这么幕天席地的,可就满意了”·“别这么说,至少咱们现在还是上不见天下不接地的。”
沈望舒并不是很爱吃鹿肉,不过人都来了,也得赏个脸应应景,仍在那里坐着·只是不吃鹿肉便不生热,他不得不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苏慕平一边给肉上料一边好奇地问:“无咎,你不过见了羲和一面,怎的跟他这么熟悉了”·叶无咎早就改过口了,陡然一听苏慕平又叫人羲和,愣了好一阵,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不行岳。”
“叫了好几年了,习惯了·”苏慕平笑笑··沈望舒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道:“楚姑娘没告诉师兄么”苏慕平诚然是下山许久了,可他和叶无咎亲眼所见,苏慕平的确是出现在沅陵了,和楚兰藉在一起。
即便苏慕平没有碰上沈望舒他们,并不知道这家伙是偷偷下山过,但沈望舒是向楚兰藉表露过自己明月山庄弟子的身份的,除非苏慕平没告诉楚兰藉自己也是,否则她怎么也会问一句的。
苏慕平手上拿着一罐青盐,正准备放回去,一听这话,便微微顿了顿,然后才轻轻放回桌上·“你是说在沅陵的时候么我以为按照你们两个的脾气,应当也凑不到一块去。”
“何以见得啊”沈望舒还是喝酒的,就放在炉边,烫至半温再入口,口感绵长醇厚,比冷酒的滋味强多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不是一向不怎么瞧得起人么”苏慕平打趣一句,“无咎用毒不错,但功夫差点,又是个小少爷,我以为你可能不喜欢。”
叶无咎立刻拍案而起,“苏慕平你说谁呢小爷我怎么了”·沈望舒一把将他按回去,“那也不见得,能得师兄青眼的,定然有过人之处,比如……那位楚姑娘。”
“咳”苏慕平被问得猝不及防,咳嗽一声··叶无咎一点都不见外,人在明月山庄,吃得却比谁都没个样子,满嘴都是油,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反手一擦,双眼放光地问:“就是就是,看起来你和人家楚姑娘很熟啊,怎么认识的”·“就是之前去苏州采买的时候遇上的。”
苏慕平笑得有些羞涩,“你们和绿萝坊打过交道了,应当也有所了解,绿萝坊六堂,琴堂为首,茶堂居末,兰藉是茶堂弟子,本就不太受重视·且茶堂堂主任女侠只收了一个弟子,便是兰藉自己,每每出去历练,都是她一个人。”
“啊,你是趁人落单的时候……”叶无咎笑得不坏好意··苏慕平连忙摆手,“你说什么呢那是兰藉在外头孤身一人没个照应,不慎遭了宵小暗算,中了软筋散,我瞧见之后便顺手救了,于是就认识了。”
沈望舒吃吃一笑,“只是认识”·原本是知道沈望舒是不爱吃的,但苏慕平此时也顾不得了,直接将一大条肉筋塞进他的盘子,有些恼羞成怒,“你吃”·沈望舒眉梢一挑,反手就夹回苏慕平碗中,“师兄莫要开玩笑,我可消受不起,这要是火气上来,还不知道怎么去呢,可比不得师兄你。”
倒是没把话给挑明了,但暗里的戏谑大家都能听得明白,叶无咎更是险些拍桌大笑··苏慕平瞪他一眼,“怎么这么大火气难道是在气我当时不曾与你打过招呼么”·“就是,你明明也在沅陵,还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苏慕平我跟你说,再这样下去就跟你绝交了啊。”
叶无咎终于想起还有这一茬··“并不是我不想去见你们,而是我先前真的不知道你们也在·后来兰藉与我说的时候,我都快走了·你们与松风剑派还有翠湖居的人在一块儿,我也不好去跟你们见面啊。”
苏慕平摆手··叶无咎不信,“真是仗着我们没跟楚兰藉打听就不知道你行踪是吗还有另外那些人,自家师兄弟打声招呼怎么了你是觉得我们有那么见不得人么”·“不不不”苏慕平连忙摆手,满脸都是苦相,“羲……望舒不是偷偷下山的么,我怕和他见面之后大家都说漏嘴了。”
他是偷偷下山的不假,可又不是被苏闻给关起来或是苏闻长时间不在山上了,难道还能一直不知道他跑了的事反正都是人不见了,自己发现和被人告知,又有多大差呢·且苏慕平是受命下山采买的,沈望舒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说漏嘴就要了命的危局,苏慕平更没有,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除非……他去沅陵或者去见楚兰藉之事是瞒着苏闻的。
于是沈望舒轻轻一笑,“没关系,在外行事多有不便,师兄总有自己的理由·师兄,那天楚姑娘似乎是被涌波山庄的人暗算了,后头她怎样了呢”·“我自然是不能放着不管的,好在不是什么厉害的下作药。”
苏慕平说得很轻松··沈望舒点了点头,“看起来楚姑娘很是信任你啊,你们之间应该情谊匪浅吧,为何从前都没听你提过呢”·叶无咎也附和:“就是有了心上人也不跟我们说说,你这家伙实在是很没义气啊。”
“我……也总是和她见不上面,和你们说了,你们该总是取笑我了·”苏慕平扫了他二人一眼,语气有些无奈··叶无咎轻哼一声,“取笑你做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看我,什么时候就跟娇娇成亲了。
我还担心你年纪一把了也始终找不到个媳妇,是不是你并不想找个姑娘·现在好了,你自己开窍了,我为什么要嘲笑你”·沈望舒也嘴角噙笑,“就是。
若是没什么功夫见面,师兄大可自己去找她嘛·作为男子,不该主动些么”·苏慕平却是脸上一红,“老向山下跑成什么样子啊”·“你又不是跑出去玩。”
叶无咎那神情,恨不能糊苏慕平一巴掌的样子,“实在不行你就跟你师父告假啊·我看苏前辈很是通情达理的样子,应该是不会为难你的吧”·这话从何说起苏闻看着好脾气,却并不怎么通情理。
先前沈望舒放走萧焕,也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错,就被他那样打了一顿,小命都去了半条·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苏闻没有留手,就是气极了之后毫不留情地揍了他一顿。
不过那个说起来还情有可原,但苏慕平下山见心上人是多理所当然的事啊,苏慕平为什么会觉得苏闻会不允许呢·“师兄,你这样总不和人家会面,将来如何商议婚期呢”沈望舒一手托腮,一手晃着杯中的酒,用不经意的语气问着。
他原本就盯着苏慕平看的,这人脸上有审核的情绪波动自然也是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只见苏慕平的眼底划过一丝苦涩,低声道:“此事也不急·”·“不急”叶无咎陡然拔高调门,“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虽然这么说不好,可你看看楚姑娘,也不算小了吧你倒是不急,可人家不能陪着你蹉跎啊你要是没那个意思,趁早和人家说明白”·沈望舒忍俊不禁:“叶兄,你莫要太过激动。”
“不激动,你说我怎么不激动你看看他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不知道叶兄在激动什么”沈望舒乜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啊,你这样子,活像是……你喜欢楚姑娘,可楚姑娘喜欢我师兄,但我师兄又不喜欢人家似的,所以你在忿忿不平。”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脸色都绿了,“沈望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对娇娇可是痴情一片……”·“至死不渝,”沈望舒依旧含笑看着他,“我就是这么打了个比方,你生什么气啊越激动的人越说明心里有鬼。
啊我知道了,叶兄是不是心里有了点什么对不起人家巫大小姐的想法啊”·“你……”·苏慕平原本是在一旁看着的,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无咎连忙瞪了他一眼·苏慕平也很想一下子就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笑得太厉害,绷也绷不住,显得一脸狰狞··沈望舒也笑了··看起来叶无咎那么个张扬跋扈又牙尖嘴利的人,其实嘴是真的有点笨,偏偏脾气也火爆,一撩就着,逗起来真是有些意思。
叶无咎恼了,拍着桌子道:“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吃我的喝我的,还联起手来欺负我信不信下次小爷我在里头放点新的毒|药,保证那么一丁点下去就神仙也难救”·苏慕平仍旧在笑,还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不消说,叶无咎又气得要疯··虽说鹿肉真不是他所喜欢的,可这样的日子也真不错,和几个聊得来的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谈天说地,不高兴的时候就听他们抬杠,高兴的时候再自己下场来两句。
怎么不比天天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糟心事强啊· · ·第83章 章十三·又临·潇湘地处南方,但冬日还是会下雪,且因着潮气颇重,冬日里便冷得令人有些受不住。
若是当年,这对于沈望舒来说,根本就不值一哂,照样该去哪就去哪,连被他锁在院子里的萧焕都会惊讶于他出去折腾一天,即便兜头淋了那么大的雪,回来连姜汤都不喝一口第二日却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沈望舒身上有伤,- yin -雨天都会不痛快,更别说这样的雪天了··可他今日却不得不披上厚厚的外袍,撑一把大油伞,顶着漫天的风雪,哆哆嗦嗦地下山去。
走到下山的长阶前,他碰上了容致··这家伙依旧缓带轻裘,长剑负在背后,额上还有些许细汗,面上红扑扑的,散发着练功后独有的热气·真是像极了几年前的自己。
沈望舒莫名气得有些牙痒痒··“四师兄这是要下山去”容致看到他的时候,面上有明显的惊讶,也不知惊的是沈望舒居然要下山去,还是他这样都要下山去的事。
沈望舒莫名有些不高兴,“怎么,师父是不许我下山了”·苏闻一向对弟子们都不算太上心,更不会约束门下弟子外出,除非是出远门非得报备,三日内能回来的地方,他都不会在意。
虽然沈望舒先前偷偷溜出去的事着实气着了他,但苏闻也只是轻轻罚过,也并没有下令说不让他下山··容致因着自己天资甚高,自小就很自信,在门中对师兄们倒也恭敬,却绝对不会唯唯诺诺。
他闻言,只是一笑,“师父并没有禁止师兄下山,只是今天下雪,我记得师兄的身子在雪天有些不爽快,故而有此一问·”·在门中与其他师兄弟的关系都很一般,与容致交情也不深,但至少没得罪过他,想来容致也不会怀有恶意,倒是他有些紧张了。
不过容致这么一问,沈望舒又越发怨恨起叶无咎来··也不知叶无咎是不是最近闲得很,隔三差五就捎信来请他下山去玩,什么新奇玩意儿的名头都用过了·沈望舒不是不待见他,只是天气一冷就懒得动弹,一次也没答应。
这次这家伙居然托人交给他一张纸片,上头写着“明月山庄岳羲和亲启”的字样··虽然一别几年,可沈望舒还是认得萧焕的字·和他人一样张扬遒劲,笔画都拉得很长,墨迹也透出了纸背。
这纸一看便是从信封上裁下来的,而且是萧焕写给他的信··虽然想不出现在萧焕给他写信会写出些什么东西,但到底是给他的,沈望舒很想看看,顺便质问一声怎么会在叶无咎那里。
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太- yin -险了·“受友人之邀,不得不去一次·”沈望舒有点不好意思··容致点点头,“是此前带着鹿肉上山来的那一位吧听闻二师兄也与他颇有些交情。”
“就是他·”也是从不曾见过这样肆意妄为的家伙,一说起来沈望舒还忍不住有些想笑··“这阶梯太长,山下的缆车也行不了,师兄要不要……我送你下去”容致说得十分诚恳,绝没有半点瞧不起或者嘲笑的意思。
·叶无咎派人送来的口信说,他们寨里的梅花开了,他那些心灵手巧的侍女想到些餐芳之法,苏慕平奉命出诊去了,便诚邀沈望舒去一饱口福··容致与沈望舒也差不多少,几乎就没下过山,更别说尝过什么好东西了。
既然容致提出相送,沈望舒也觉得有必要,更不能亏了他,合计片刻,便点头道:“好啊,我带你去喝好酒·”·“我……”容致愣了一愣。
“叶无咎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他不会在意我多带人去的·我总不能让你白白走一遭啊·”沈望舒狡黠一笑,“是你自己说要送我去的,送佛送到西,后悔可就不像话了。”
容致不算嘴笨,但也不擅狡辩,一时竟被沈望舒给说迷糊了,最后只好点头道:“好,师兄请吧·”·洪涛水寨离明月山庄很近,坐船只用一小会儿。
不过这一小会儿对于沈望舒来说,竟是有些难捱·毕竟他和容致也不太亲厚,想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起先应付着还得客套两句,说的都是功法之事·但他们二人都是其中佼佼者,也没什么练不明白的,佯装不懂互相请教也实在尴尬,连容致都不想多说话了。
听了好一阵的水声,沈望舒都有些犯困了,容致却忽然站起身来,“师兄,我好型听到外头有打斗声,是不是我听错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也凝神一听,果然听见了,便撩了帐子疾步走到船头去看,果然见到不远处有一大一小两艘船对峙江心。
小的那艘也没什么纹饰,一时辨识不出来历,另一艘沈望舒却眼熟,上头有洪涛水寨的徽记··莫不是……叶无咎又瞧中了哪只肥羊,正在动手·原本对这事也不太愿意搀和,更何况沈望舒也气叶无咎明明说好邀他来取信却转眼又去截道,沈望舒便取过长篙,深深往江中一插,令小船就这般停在江中不动了。
“师兄”容致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些闹不懂沈望舒到底想干什么··沈望舒心念一转——萧焕的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没什么正事能和自己说,这信不看便不看了吧。
于是他沉声道:“前面有水匪截道,回去”·容致只是不太爱下山,却又不是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就是洪涛水寨听闻一般寨主不会亲自动手,都是让他的女婿叶公子来,师兄和他认识,不去看看”·沈望舒挑了眉梢,睨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帮着抢”·虽然苏闻的行事不像什么名门正派,可沈望舒能保证,容致定然是个好孩子,绝对做不出什么杀人截道之事。
果然,容致闭了嘴,还想帮着沈望舒来转向··“少主您没事吧伤得怎么样”远远地,忽然听到那边船上乱糟糟地喊了起来,好像十分不得了的样子。
洪涛水寨的少主,可不就是叶无咎么他受伤了·虽然一向都是爱答不理的,但沈望舒觉着叶无咎人还不错,是个值得结交的,何况人家总巴巴地凑上来,沈望舒也把他当朋友看的。
朋友在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哪怕是他自己先去惹了人家,于情于理也该去看看的··手上的长篙又往水里深深一插,容致一时划不动,便去看沈望舒,“师兄还有何事”·刚刚还说自己不会去帮着截道的,但一听人家受了伤,又想着回去看看,这前后不一的行径让沈望舒有些汗颜,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在容致也十分体贴,“师兄担心叶公子”·“你……你先回去吧,我自去看看就好·”再拉着容致去也就有些不大合适了,沈望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只摆了摆手,就要施展轻功过去。
“听说师父与那位洪涛寨主也是同门,倘若师父知道我们见死不救,该是要生气的·我同师兄一道去·”容致手上又是一个发力,将转了一半的船头又给转了回来,飞快地向那艘大船划过去。
远远地,沈望舒便听见船上一阵高呼,可以想见船上乱成了什么样子··只怕是遇上了硬点子·但叶无咎武功不算很高,一时间应付不来了··沈望舒心下一急,不等小船靠近,足尖便在船头一点,挟着长剑飞掠而去,如乳燕投林——苏闻既然已经说了将兰摧剑给他,如今又不见沈望舒帮着松风剑派做什么,而又听闻沈望舒在沅陵因着没有趁手的兵刃而受了重伤,这兰摧剑便仍是交给他在用。
轻飘飘地落在船上,都没惊动几个人,沈望舒当先便打量了一番船上的情形··他想象中双方人马混战一团的情形倒是不曾出现·不过如今这样,却比混战更要可怕。
洪涛水寨一众水匪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的,居然只有一个人··诚然这次叶无咎带的人不多,但被围的却只有一个人,仍将这帮经验丰富的水匪给杀成了这幅德行,可见这人的能耐究竟有多大。
围着的人太多,沈望舒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他到底是谁,还是先回头找了找叶无咎··这家伙了就显眼多了,毕竟永远都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身上镶金戴银的,身边还总是为着许多人,想看不见都难。
银鞭被折作几段扔在了地上,叶无咎靠着船舱坐在地上,衣裳下摆有血迹,倒也不多,似乎是伤到了腿,不过应当不是很严重··“还不快放人走再不去医治,想让你们少主断腿么”沈望舒扬声喊了一句,旁若无人地便往叶无咎身边走。
他也是做惯少主的,倚霄宫的人只比洪涛水寨的更难驯服,故而沈望舒这一声喊得也是气势十足,竟把洪涛水寨的一众人给镇住了··直到他走到叶无咎跟前不远,才有人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新来的不懂事,你别一般见识。”
叶无咎见到沈望舒便咧嘴笑了笑,然后和其他人道:“你们别听他的,小爷的腿好得很,断不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敢伤小爷的,也是许久不见了,今天不把他拿下,谁都不许回去。”
“你不要命了”沈望舒有些不可置信·洪涛水寨不是一向眼界很高么区区两箱银子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要和这么一个孤身赶路的人过不去,莫不是他携带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伸手去扶叶无咎,但耳旁却传来破风之声,沈望舒心神一凛,还犹豫了片刻究竟是躲还是还手。
铮——·双剑交击之声传来,紧接着便是衣衫猎猎之声,一个人站在了他背后··“这位少侠,为何要背地下狠手”容致虽然年纪不大,但嗓音是少见的低沉,十分有辨识度,沈望舒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原来是他赶到··沈望舒这才转过身来,看请了方才向他暗下独守的那个人··适才容致叫他少侠,也不算有错,但这人看上去却绝对比容致要年长,应当与萧焕相差不大。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劲装,护手与腰带上还有太极- yin -阳鱼的图案,头上利落地束着高髻,戴一顶青木冠··看这打扮,竟是太华门人·到底是十大门派的弟子,身手再差也不会太过离谱。
只能说叶无咎也太过没有眼力见了··那太华弟子身量颇高,肩宽腿长,猿背蜂腰,面如冠玉,气质冷冽,就仿佛太华山上经年不化的白雪一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他皱了眉,便把眉眼压得更低,“你们竟然帮着水匪,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但他并没有帮着水匪,不过是来看个热闹的。
实在是无妄之灾··“在下不过是在查看叶公子的伤势,也未曾与少侠交手,少侠缘何要拿我开刀”沈望舒似笑非笑地问··那太华弟子面色更加难看,“难道你看过伤势之后,便准备就此罢休了”·看样子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虽然不想找事,但事找上门来也绝不惧他,不过是打一架而已,又不是第一回 了·沈望舒神情懒散,但身子却绷紧了,拇指暗中扣在兰摧剑的吞口上,“少侠武功这样好,怎的耳力如此不堪适才在下一上船便让他们住手了,显是并不想与你为难的。”
谁知那太华弟子道:“若你与这帮水匪乜有瓜葛,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调遣”·这位少侠真是一地爱你道理都不讲,您哪里见着他们在听我调遣了分明我根本就叫不动的啊。
沈望舒很久都没让人说得语塞了,只觉得有些新奇··可那太华弟子却当他理亏词穷,当即剑花一挽,便向他疾刺而来··拇指一挑,兰摧剑便弹出剑鞘,笔直飞到空中,沈望舒反手接住,就要使一个杀招,想让那人看看厉害。
不过容致站在他前面,剑也是早就出鞘的,见那太华弟子一动,便当先还击,眨眼之间便过了两三招··明月山庄的剑法以轻、快见长,听闻太华剑法化自太急- yin -阳之道,讲究不疾不徐、刚柔并济。
只是容致出手这么快了,那弟子还能以快打快,可见功力是当真不俗··沈望舒提剑杀到,觑准一个间隙,仗着兰摧之锋,将两人的剑荡开,低声道:“容师弟你且先退开,我来会会他。”
容致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到底点了点头,旋身退开,却守在了叶无咎边上··“明月山庄岳羲和,请教太华少侠高招·”沈望舒嘴上打着招呼,手上却一点都不慢,转眼就使了几招,每次都不把一招使老,只到一半之时就变了招。
那太华弟子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见沈望舒替下容致,不过眉梢一挑,也没别的表示,仍旧来战·他与沈望舒交手倒没这么轻松,看表情都凝重了许多,不过沈望舒的几招他也都接下了。
容致武功不低,但与人交手的经验到底逊了些,毕竟明月山庄里,除了苏闻便只有沈望舒能有与他一战之力,只是这二人素日也不爱与人过招,容致能得到的经验有限··沈望舒的经验比容致要丰富得多,更能发挥出武功的最大作用,但这人也接下了,可见此人的江湖经验也异常丰富。
那人又是一剑直直刺来,沈望舒挺剑一挡,剑锋险些要压到眉心,但他却丝毫不怕,只是腕上使出巧劲,将对方的剑刃一压,趁那人刺向地下的时候,又施展起轻功,在对方剑上一个借力,倒翻而上,跃到那人头顶,凌空一剑直刺而下。
这一招算是沈望舒琢磨出来的厉害杀招,虽然弄险,却十分好用,能挡开的人不多··那太华弟子似乎并不能应对,神色有些变了,身子连忙往后一仰,足尖点地,斜斜飞了出去。
算是试探出来了,这人的功夫不及萧焕,不敢硬接此招,但他的轻功比萧焕好,也算是会躲·倘若拼尽全力与之一战,胜算还是比较大··可他又没和这人怎样,犯不着和他拼命。
沈望舒也没有去追,只是稳稳落在地上,手腕翻转,剑尖指地,沉声道:“少侠还要再打么”·太华弟子的眼力也不差,知道自己刚刚逃得很险。
何况这才短短几招,沈望舒还不曾露出内息不济的破绽·于是那太华弟子垂眸道:“我是打不过你·不过你要想拿到东西,除非杀了我明月山庄是个什么地方,敢与太华门为敌么”·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连松风剑派都不怕,还怕你太华门么沈望舒暗自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在下对少侠身上的东西可没什么兴趣。”
不过能以命相护的,应当十分贵重,却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沈望舒话音刚落,那边叶无咎便不满地喊起来,“这可不行,小叶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人困住,你怎么能说放就放了”·于是沈望舒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那要不叶公子亲自上在下是不打算关这事的,有能耐的您就亲自去拿。”
“你……”叶无咎没这个本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沈望舒向他一抱拳,“少侠对不住,我这位朋友,脑子不太好使,净喜欢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您别与他计较。
不过您东西没丢,也伤了他了,该撒的气都该撒了,也便两清了吧要不要在下送您回船上”·“不必”那太华弟子冷哼一声,在船上轻轻一踩,便用轻功跃会自己的小船上,一点停留也没有,用内里便驱着船顺水东流,一忽就只剩了个淡淡的影子。
“沈望舒”叶无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若不是腿还伤着,都要跳起来揪他衣领了··沈望舒却是大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着,给个解释叶公子这是穷疯了么”· · ·第84章 章十三·又临·“你就这么把他放走了你知道他是谁么”叶无咎似乎真是气着了,也没要手下人搀扶,自己就站了起来。
沈望舒好整以暇,“不管他是哪一位,但总归是太华弟子,是你得罪不起的人·”·叶无咎叫他说得噎了一噎,似乎有些心虚,却还梗着脖子,“不是还有你和这位小兄弟在么怎么都能把他拦下来。
只要让他不能回去告状了,我们那里能得罪太华门哎这位小兄弟是谁啊,看样子应该也是你们明月山庄的人·看不出来啊小沈,难得你还会带着师兄弟来赴我的约,应当是关系还不错吧”·“在下明月山庄七弟子容致。”
老实孩子还真恭恭敬敬地见礼··沈望舒眉尖一抽,打断叶无咎的胡扯,“怎么着,买我们出手啊你付得起……哦对你是付得起。
他到底揣着什么东西啊,拼了老命也要去抢,这东西还能有雇我贵”·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知道他是谁吗”叶无咎又回到方才的问题上,“此人名叫燕惊寒,别说你不认识啊。”
这个认识,太认识了,连容致都耸然一惊,“太华掌门之子”·“就是他·”叶无咎点头··沈望舒以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哟,那你这颗胆儿还真的够肥,连他都敢动。”
叶无咎不服,“换你你也得动·你知道他揣着什么东西吗碧芝草知道吗”·这不废话吗那是我们的镇派之宝……“你说什么碧芝草叶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叶无咎懒洋洋地翻个白眼,“我知道,苏慕平跟我说过,那是你们的镇派之宝。
不过啊,这东西又不是只有你们天子山上才长·我可是听说这燕惊寒燕少侠是西行入蜀,翻遍了好几座大山,才终于找到了一株·”·只要不是从明月山庄偷的,那就和他没关系。
“叶兄想弄一株回去以防万一还是怎地”·“如果不是咒我,你就是送给我都不想要,那是疗伤的圣药,我拿着没用·”叶无咎十分生气,“你知道他弄去干什么吗”·“叶兄,有什么话,能劳驾您直接一口气说明白吗你这么问我,我也真的不知道。”
沈望舒看着他血流不止的腿,都有些替他疼··叶无咎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也不知是终于想起疼了还是怎地,啊了一声,“我跟你讲说啊,下个月就是松风掌门岳正亭的生辰,四十五,也算是个吉利的数字,所以准备- cao -办一番。
那一株碧芝草,就是太华门的贺礼呢·”·岳正亭的生辰他是真的不知道的·不过要是叶无咎也看不惯岳正亭,有什么事大可以冲着他本人去的,为什么要夺太华门的贺礼·容致原本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听着的,此时也不得不发问:“可是洪涛水寨与太华门又无过节,为何要与他们为难”·“咦,你们不知道吗”叶无咎反倒吃了一惊,“岳正亭身子不好,需得用碧芝草入药来调理。”
这个是知道的,否则为何岳澄要千方百计偷上明月山庄呢萧焕他们虽然是受托而来,却打了要顺势找找碧芝草的主意,这些沈望舒早就知道,容致他们也知道。
但叶无咎为什么会知道·叶无咎颇有些鄙夷,“沈兄弟,你这……也太不过关了容兄弟应当是不知道的,我告诉你啊。
知道当年的魔教倚霄宫吧那大魔头沈千峰便是被岳正亭逼成这样的,你身边这位师兄,本是沈千峰的……养子沈望舒,倚霄宫破,他重伤,被你师父救了,这才隐姓埋名的。
咳,不过我要说的还是沈千峰的事·当年他和那个岳正亭啊,曾经好过,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沈千峰不是汉人啊,祖上有些苗人的血统·苗人擅蛊,而那时沈千峰与岳正亭正是情浓,于是沈千峰便给岳正亭下了情蛊……”·作为叶无咎口中那不怎么过关的养子,沈望舒有些异议,“你怎么知道看见了”·“我没看见,可我就是知道啊。”
叶无咎就差给他半个鬼脸了,“是我岳父告诉我的,这事当年人人都知道,你问你师父他也是知道的·”·他说的人人都知道,应该还是限定在九嶷宫中。
容致想过来了,“所以碧芝草应当是用来解蛊的”·“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叶无咎道,“情蛊种下之后,倘若变了心,蛊虫就会啃噬心脏,令人死得极其难看。
不过这蛊虫也不算难对付,只需要将之逼至心脉处,划一条口子,蛊虫便会顺着血液流出·不过这样逼出蛊虫,到底也是伤了自己,会留下心绞痛之症,在每年的中蛊之日发作,倘若另一个带有蛊的人在他逼出蛊虫之后死了,则会在这人的忌日又发做一次,使人痛不欲生,动弹不得。
这种绞痛也不是不能治,不过非得用十余种极其珍贵的药材制成药灸炙烤心脉,反复数十次方能治愈·”·单是想想,沈望舒便觉得心口发疼··他是听过情蛊的传说的,不过一向都嗤之以鼻。
诚然情蛊有让两个宿主生情之效,可这份情谊也说不上究竟是人自己的还是蛊虫在作怪,而一旦分离,便是惨绝人寰的反噬·之前萧焕对他那么冷淡他也没想过要打情蛊的主意,因为他希望若有朝一日萧焕真的对他动了心,不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邪门歪道,而是他自己打动了萧焕。
不知道岳正亭的蛊是沈千峰偷偷下的还是他自愿种的,后来做的事却很让沈望舒不齿了··而苏闻与巫洪涛则更是恨透了岳正亭,连带叶无咎也同仇敌忾的,不愿意让岳正亭得到碧芝草的心思根本就不屑去掩饰。
只是燕惊寒都让他放走了,这事也跟他没关系了,沈望舒百年没好气地问:“信呢”·“什么信……”叶无咎啧了一声,笑得十分揶揄,只是碍着容致还在,不能放开了嘲笑,颇有些遗憾,“那东西我能一直带在身上吗自然是放在寨中了。
现在回去,小香儿也该把东西收拾好了,顺便就能开宴了·”·都折腾到这时候了,容致也没提什么要走的话,也乖乖跟着沈望舒他们去了·毕竟这时候再回明月山庄,山上的膳堂也早该关了,他连菜汤都捞不着。
先前来过两回,沈望舒没心思也没工夫好好看看,今天都要留下用饭了,也该四下打量一下··叶无咎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跟“雅”字搭得上关系的人,但他的院子却真的还挺雅致。
进门之后能看见的那个院子不大,中间开出一方小池塘,塘心架了一座小拱桥,池边栽了一些花树,可惜这个季节百花肃杀,也看不见什么名堂·过桥之后便是两间并排的屋子,左边是卧房,右边是书房。
书房朝着池塘这一面对开有门,而通向后头更大院落的那面,则是月洞门,冬天也仅仅是垂下一道厚帘子来挡风·从那月洞门出去,便是一片梅林,中间用石板堆出一条简单的小路,通向梅林深处的长亭,很适宜赏梅。
而叶无咎设宴的地方,便在那长亭之中··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主菜据说还在煮,叶无咎的侍女便给他们一人上了一碗汤饼··这原本是一件极其不风雅的事,不过汤饼又做得十分风雅,堪堪挽救了一下叶小公子的形象。
梅花汤饼,原是梅妻鹤子的雅士林逋所创,取白梅洗净切沫,和檀香末、面粉揉匀,用模具凿出一个个梅花薄片;再起一锅鸡汤,将梅花饼放入煮熟,和汤盛碗·沈望舒虽然不爱诗文,但各式新奇菜谱却很愿意看看。
难道叶无咎也是同道中人·“沈兄弟,我知道自己长得挺英俊的,但你也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啊,你这样……有人会不高兴的·”叶无咎对着这么一碗讲究的汤饼,吃得却毫不讲究,唏哩呼噜喝完一碗,牛嚼牡丹一般。
啧,是他想多了·沈望舒诚挚地道:“叶兄,我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你的院子啊你每日在这儿出入,都没想过要讲究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么”·“这不是我的院子啊,这原本是娇娇的院子,成亲之后我才搬过来的。”
叶无咎毫无羞愧··也难怪了,他就知道叶无咎不是这样的人··趁着菜还没上来,沈望舒又开始催促叶无咎,“信呢”·叶无咎很想再调侃他几句,不过当着个容致,有点不好意思,到底还是老老实实起身去拿信了,“他也真是的,怕苏前辈一见是他写的就直接丢出去不让你看吗寄到我这儿我可是会偷拆的。”
“那只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和萧焕在一处待了这么就,沈望舒知道他不是什么扭捏缠绵的人,什么借信传情的事是打死萧焕他都做不出来的。
果然,略微扫了一眼,这信的内容简明扼要,还真不是与什么情情爱爱相关的··不过虽然无关风月,但这信的内容,却让沈望舒原本还挺轻松的心情又给沉了下去。
 · ·第85章 章十三·又临·“哎哟哟,这是写了什么了看你师兄那脸子……”叶无咎试图拉着容致一并来嘲笑沈望舒,自己还探头探脑地试图往上凑。
沈望舒大大方方把信纸往他脸上一糊,“让您失望了,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您要是有兴趣,那就给您你念一段儿”·“这纸这么干净,连涂改都没有真是服了。”
叶无咎也真是不要脸,沈望舒敢给他还就真的敢念,“望舒公子,见信如晤……呸,望舒公子是个什么玩意儿·接绿萝坊楚姑娘来信,沅陵城中失踪一十三男子,仍未有消息,生不见人死也不见尸……”·叶无咎也是服了萧焕了,大老远的给沈望舒寄封信来,不说有什么缠绵之语吧,看他的- xing -子也是写不出这些东西来的,但至少得先问问最近好不好之类的废话吧,哪有一上来就跟人说这么惨烈的事的·以及,叶无咎也很好奇,“他是闲的吗,这事情还得巴巴给你递封信特特说一声”·沈望舒轻飘飘地望他一眼,“这人生- xing -如此,做什么都总要和人有个交代的,毕竟在沅陵查案之时,我也在。”
你可就吹吧,小爷我难道不在都把信寄到了我手上,连誊一份再给我看看都懒得,我也就看你吹吧·叶无咎轻哼一声··容致在一旁听他俩斗嘴,听到一半却又不知全貌的感觉委实有些不好受,他便试探着道:“敢问是何事只听说四师兄下山去查明了二师兄的药材被人动了手脚之事,几时又扯上了人口失踪”·沈望舒原本是不想告诉他的,容致还不曾在江湖上走动过,也是不太了解江湖究竟多险恶的,和他讲,只怕他以后就真的畏惧了,一辈子缩在山上。
可叶无咎嘴上就是没长把门的,张口就来,“就是松风剑派接到你们山下那个泰兴镖局求救,说是银子丢了,希望帮着找回来,你四师兄和他们松风剑派的人又有些交情,帮着一道去查,结果发现偷银子的人真是无所不偷,连你们的药船都不放过,开了舱进了水汽,药材也就霉了。
这个人呢,又实在可恶,偷鸡摸狗还不算,还欺男霸女,一次娶亲十个,好歹被我们给救下了·只是丢的不光有姑娘,还有一些青壮·那人说是杀掉之后沉江了,不过始终没找到尸骨。”
果然,容致脸色都有些发白,“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沈望舒只想揉揉额角再安慰他:七师弟,你是没见过你四师兄当年行走江湖时的样子。
“可泰兴镖局不是在我们山下吗松风剑派远在数百里之外,难道丢了很多银子么竟会求到他们头上·”容致是个聪明人,一下子便发现了究竟何处说不通。
于是沈望舒欣慰地一笑,“此事我也很好奇·不过吕先生现在自己都记不清了,可能是丢了银子急昏了头,想着松风剑派江湖风评颇好,便直接遣人去了吧。”
“那……查人口走失一事的,是绿萝坊的各位女侠”叶无咎念了信,容致两厢一对比,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叶无咎又来劲了,笑嘻嘻地道:“没错,其中有一个,很可能就是你们以后的二嫂了。”
容致对这话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问道:“那失踪的人除了十个姑娘,其他的人就了无音信了么”·“听说联络了当地官服,把沅陵一带的江水河水都翻了一遍,也没打捞起来半根骨头,似乎就真是找不到了。”
叶无咎整日在江上来往,消息自然也比别人灵通些··沈望舒却是嗤之以鼻,“沅陵才多大地界,官府又能有多少人手何况我记得天下十大之中,绿萝坊的人是最少的,又都是女子,这种翻江捞尸的力气活做起来只怕是很难。”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用心找”叶无咎露出玩味的神色··容致先开口了,“话也不能这么说,绿萝坊应当不是平白无故就去查看此事的,毕竟她们的驻地在岳阳,管不到此处来。
既然是受人之托,绿萝坊又因为门中俱是女子而总是受人闲话,不敢不尽心吧”·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那也真是惨了,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就惹上了薛无涯这样的煞星。”
叶无咎感叹了一句··他的侍女们总算是把菜都置办好了,几只大盘子往桌上一放,然后鱼贯而出··沈望舒瞧了瞧那些菜色,眼角一抽,“叶兄,你现在所用的几个侍女,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吧”·“不是,都是以前娇娇用惯的。
怎么沈兄弟有瞧得上眼的你尽管指,我马上让她收拾东西跟你去·”叶无咎双眼放光,不过放出来的都是贼光··沈望舒执箸挑起盘中的一大块炙牛舌,“那我真替巫大小姐委屈,好好的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都被你给折腾成什么样了在这么雅致的梅林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容致正吃着,也没耽误说话,“简直暴殄天物。”
吃着人家的东西还闲人家糙,叶无咎吹胡子瞪眼,“那你俩给吐出来”·到底是师兄弟,沈望舒与容致同时阁下筷子,动作整齐划一。
还能说什么呢叶无咎觉得自己也是挺惨的,都是连求带骗地把人请来做客,还被各种挑剔,试问谁家少主受过这样的闲气啊于是他一拍桌子,“沈望舒你行了啊,不乐意你大可以不吃啊。
白吃我几顿了,也不见你回请·有本事你也置办一桌像样的让我开开眼”·“那可能得等到明年了,叶兄可要耐着- xing -子了·”沈望舒答应得很干脆。
但是定下的这个日子让人很不爽··“怎么着,你缺钱啊还得先攒上几个月”叶无咎嗤笑一声··沈望舒立刻回敬一个白眼,“马上就是年关了,明月山庄倒是不打紧,但洪涛水寨得有许多应酬吧,只怕叶兄分|身乏术。”
叶无咎更加生气了,“离过年还有近两个月,你还忙得不可开交了”·“在下有事外出·难道叶兄为了这一顿饭,还要自掏腰包跟我一块儿跑一趟”沈望舒说得有些揶揄。
“你……”叶无咎刚想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出去跑,便见沈望舒眼帘一垂,在桌上那封信上扫了一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却十分不能置信,“你还要去查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哎,真是个憨货,谁让你喊出来了沈望舒想扶额。
不过问都问出来了,容致也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了,沈望舒也不能假装没听见,只好淡淡地道:“因为药·”·“嗯”叶无咎面露疑惑,沈望舒白了他一眼,又立刻想过来了,“哦你是想找到那个炼药的人”·“这是自然。
与沈千锋都有联系的,一定是九嶷宫的人,却不知道是谁·薛无涯不受待见,死了也没见咱们这两位长辈有什么反应,可要是其他人就说不好了·咱们自己查出来的,大约还能私底下给圆过去。
若是让那些正道中人查到……”·虽然巫洪涛把人放走了,可并不代表他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万一再有一个九嶷宫的人折在正道手上,不管是做了什么,只怕都会引得他勾动旧怨。
还有苏闻……·叶无咎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有些担心,“不对啊,你下山一次这么不容易,难道还得偷跑”·“谁说我要偷跑这回二师兄再去采购药材,我自请同去便是。”
沈望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师父不在意别的,但药材却是十分看重的·我若是告诉他,万一那个没抓住的幕后黑手就是奔着药材来的,我再恳请他让我和二师兄一道去护药,他应当不会不同意吧”·“你小子还真聪明啊。”
叶无咎笑了笑,“什么时候启程,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收拾东西·”·沈望舒惊了,“叶兄你不是吧,就这么欠这顿饭自掏腰包填路费都得跟着去”·叶无咎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是为了查那个药行不行能配出这么厉害的药,也是个神人啊,怎么能不见上一面”·行,这个理由十分说得过去,就姑且信了吧。
方才一直没插嘴的容致终于觑准了他们说话的间隙,弱弱地问道:“师兄,能带上我么”·“你……”沈望舒一挑眉梢,“那你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现在就开始预备着要抢二师兄的饭碗了你这样是会气死大师兄的。”
容致认真地道:“师父愿意让谁去采买药材,我是无权置喙的,大师兄要是生气我也别无他法·我也并不是想弄明白这个药材采买是怎么一回事,听闻其中门道很多,十分费神。”
叶无咎如同看热闹一般,抓了一把花生米慢吞吞地嚼着,“那你是闲的呀”·“习武之人,总是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自己的门派之中吧,终有一日是要出师的,然后行走江湖。”
容致眼神十分诚挚,“方才听师兄与叶公子说话,我方知道江湖险恶,我从前对江湖竟是一点都不了解,若是日后真的下山了,只怕会吃尽苦头·如今能有这个机会,自然是要提前去见识见识的。”
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样的见识,后生可畏啊·沈望舒摇摇头··叶无咎却是乐出声来,“嘿,我得收回从前对明月山庄的评价,我还以为你们那草包大师兄都能管事了,这山庄是迟早要完的,没想到嘛,草包也就他一个,其他人还是不错的。”
容致不好背地说人坏话,只盯着沈望舒,“四师兄以为如何”·“我不能以为,毕竟我不能替师父以为也不能替你以为·虽然你有这想法是挺好的。”
沈望舒微微一笑,“你自己和师父说,他要是同意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叶无咎十分开心,“那咱们就说好了,等苏慕平再下山买药的时候,咱们再聚一起好好地吃喝一顿”·作者有话要说:前面都忘了高能预警了,最近这几章老萧都不在线,小舒可以和基友们尽情地浪·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 · ·第86章 章十三·又临·“沈兄弟,你也真是太厉害了,还真不怕刺激得你师父一怒之下把你逐出师门”叶无咎听闻前因后果之后,笑得前仰后合。
原因无他,沈望舒真是说到做到,苏慕平又一次要下山采买之时,沈望舒当着所有送行弟子的面,跟苏闻提出说要同行,怕薛无涯那个隐在暗处的同伙又对他们的药船下手。
苏闻都来不及反驳,一向不爱管其他杂事的容致也提出要同行,说是想出门历练,增加江湖阅历··本来指望应声虫似的常沂给呵斥两句,谁知常沂生怕这些师弟们忽然就慢慢上手了门中事务把他这个大师兄给比过去了,常沂也趁机提请想要下山。
·后来苏闻气得脸色铁青,压也也不下去,索- xing -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让想要出去的弟子尽管自己去闯,受伤了他不管,闯出祸事也需得自己扛··明月山庄的弟子几乎都是没怎么下过山的,听苏闻这么说,都顾不上思索山下究竟多危险,只是欢呼一声便去收拾行囊了。
叶无咎光听转述都能想象,苏闻该是气成了什么样··不过他对面的三个人却神色淡淡的··容致不觉得沈望舒这算是大逆不道,毕竟他也是个江湖儿女,又不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哪有一辈子都不下山的道理。
沈望舒能说动苏闻放他下山,他很高兴··苏慕平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苏闻偏宠沈望舒得十分明显,哪怕是最近沈望舒做出了几件让他不快的事情,但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
只要沈望舒不叛出师门,苏闻就不会对他怎样··至于沈望舒自己……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从前不下山,固然有他自己心境的原因,可苏闻的暗示也功不可没。
苏闻总是说他如今身子不好,只怕是出门之后要吃亏,让他不要在外头去走动·可容致说得对,他难道还能再天子山上待一辈子么沈千峰的死,其实他也不怎么介怀,毕竟他从小也没把这个人当做是父亲来看待,说句大逆不道的,他甚至很厌恶此人。
可萧焕却是害他功夫大减,他练功也不易,总是要说道说道的··“苏慕平,你知道你的师弟们跟着你干什么来了”叶无咎一向不嫌事大,还开始挑拨离间了,“你看小沈是个会陪你买药看药的人吗”·自己的师弟自己也清楚,苏慕平当然不会相信沈望舒是陪他来买药的。
不过苏闻都松口了,他就只能把人带在身边,只要沈望舒和容致不拦着他去采买,他全然可以当做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和从前一样··见没人搭他的茬,叶无咎很不甘心,又道:“你没觉得自己很惨吗这么多人一块上路,走着走着就剩你自己了。”
苏慕平给两个师弟倒上热茶,“有什么好惨的从前都是我一个人出来一个人回去的,这次好歹还有人陪我走了一段,甚好·”·叶无咎吃瘪,沈望舒忍不住笑了起来,“叶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挑拨离间,明知道每次都不成还这么坚持。”
笑着欣赏了一阵叶无咎气鼓鼓的样子,苏慕平才正色道:“望舒,你一向主意大,愿意做什么我都问不着,你走之前和我说一声便是了,注意不要受伤·阿致,你第一次下山,想跟着谁呢”·对于师弟岳羲和变成了沈望舒,苏慕平接受得很快,改口改得也很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以前一直是这么叫着的一样。
容致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四师兄说沅陵前些日子出了些事,动了咱们药船的人还有同伙,却功亏一篑没有抓住,我想去看看·”·“好,那等船靠岸之后先住下,你们追查那个幕后黑手,我停一日就北上去辽东。”
苏慕平点点头··叶无咎瞪大眼睛,“你怎么不问我”·苏慕平终于舍得给他也添了杯茶,“叶大少爷难道还对买参之事有兴趣么这事重大,想必巫前辈也记挂着,正好就放你出来瞧瞧。”
见叶大少又被挤兑,沈望舒与容致相视一笑,总算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过了一阵,沈望舒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苏慕平那日跟着苏闻到江上来把他带回去,知道了巫洪涛与苏闻的真是身份。
只是薛无涯的事,沈望舒没跟他说过,难道是苏闻告诉他的否则他怎么知道巫洪涛不能放心·不过沈望舒不好当着众人问出来,只是先问了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靠岸之后找住处二师兄,你这是要跟我们一道去沅陵”·“不能么”苏慕平气定神闲。
众人俱是一愣··叶无咎虽然被挤兑得够呛,但始终改不了话多的本- xing -,当即就道:“你去沅陵……莫不是那位楚姑娘也来了”·苏慕平之事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什么也没说,耳根子却有点发红。
那就是了··不过想想也对,薛无涯之事并不算是圆满解决,还留了很多疑点·这件事又本是托付给绿萝坊的,总不能就这般撒手不管,自是要时时派弟子来查问。
楚兰藉冰雪聪明,武功也不错,把她派出来一点也不稀奇··“我的天,你这出来见个心上人还得等着终于有机会下山、人家也恰好出门,真是非天时地利人和俱存不可。
叶某也真是佩服了·”叶无咎向他一拱手,甚至还摆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钦佩··苏慕平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恢复如常,“她素日事多,也也总不得空。”
楚兰藉是不知道了,苏慕平是比明月山庄的其他弟子要忙,但比起从前沈望舒管倚霄宫的时候,就要清闲太多了,并不至全然没有时间去处置其他事情··先前说起楚兰藉,苏慕平还是一副藏着掖着的模样,生怕被捅到苏闻那里去。
而楚兰藉似乎也没有主动来探望苏慕平的意思,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思··他是经历过的人,总知道若是其中一人表现出这样的态度,那便是并不很在乎另一人,比如从前的萧焕。
哪怕江湖上都传遍了他叛出师门投身魔教,他自己也并不很在乎出去办事的时候被一些正道弟子唾骂,可他绝不能接受在外头与沈望舒流露出一星半点的亲密来·因为萧焕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不过逢场作戏,却还想着不能因着这个坏了自己的名声,日后总是还要娶妻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两人能成为情侣,至少也有一人是深爱对方的,尤其是有一人并不算很乐意的时候,另一人是出于某种目的才愿意陪着扮演情深义重·但两人都如此,那必定是为了某一种目的。
只是沈望舒想不明白,明月山庄有什么好图的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都比绿萝坊差远了,苏慕平也不是什么十分耀眼的青年才俊,果然人如其名,相貌算是中上,武功也是平平,更没什么家世。
可要说苏慕平是图绿萝坊什么,他也不能相信·绿萝坊尽管位列江湖十大,但门下全是女子,这几年也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并不太受重视,其实无形中是比其他九大派矮了一截的。
想不明白,沈望舒便决定不再为难自己·苏慕平的事,他- cao -什么心还非得把自己当做是个过来人似的一本正经瞎分析,自己的事情还一团糟呢。
不过既然都想到这事上去了,沈望舒也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开始思考,他和萧焕的事··从前喜欢他,最主要的事被那一张脸给骗了,加上萧焕这人武功也很强,脑子聪明,让自视甚高的沈望舒第一次觉得还是有个可以和他比肩的人的。
不过那也就一点点好感而已,他从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喜欢上一个男人,真正动心,却是在萧焕来了倚霄宫之后··虽说他明面上是主动来投,但沈千峰与其他长老都信不过他,总是想办法要除掉他,沈望舒也是怕这个人就此折了,同时也带着一些戒备,才给锁在自己院里。
萧焕的- xing -子,就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被沈望舒这么锁着,自然不会给他好脸,一开始连他带伤回来也会视而不见,后来听过一些原委,总算别别扭扭地还会帮他包扎、给他留些饭食、耐着- xing -子看沈望舒给他展示那些一路搜刮来的新奇玩意儿。
软化了萧焕的态度,沈望舒自己也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毕竟几乎朝夕相处,要生出情愫实在太容易了·若不是因为喜欢,后来沈望舒也不会时时都把萧焕带在身边了。
他都还记得,那天是冬至,要喝羊肉汤的·只是沈望舒与萧焕豪爽,喝汤不过瘾,便提出饮酒·沈望舒的酒量其实不太好,与倚霄宫其他人对饮,总是偷偷用内力将酒逼出去,才能时刻保持头脑清明。
但和萧焕不需要,于是几盏下肚后便有些头脑发昏··然后他傻乎乎地对着萧焕笑——萧秋山,我给你唱首歌吧,可是你们吴越之地的曲子哦··唱的是《越人歌》。
萧焕的文才比他强多了,自然能听懂是什么意思··那一瞬,他看见萧焕的表情变得空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一直没回过神来··沈望舒凑上去,几乎是脸贴脸地停在萧焕面前,他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急促地扑在自己脸上,让本来就有些发烫的脸颊更仿佛是烧起来一般。
他瞪大眼睛去看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人生得可真是俊朗,至少他从前没见过能与他相比的··萧焕也垂眸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 yin -影,加上酒意麻痹了大脑,沈望舒一时没看明白萧焕在想什么。
不过他想什么也不重要,沈望舒定定瞧了一阵,见萧焕并没有躲的意思,便嘿嘿一笑,对着那两片淡色薄唇凑上去,狠狠咬了一口··萧焕霍然弹开,沈望舒没了支撑,软趴趴地就要往下倒,迷迷糊糊之间还听萧焕叹息一声,又把他扶住。
这下沈望舒更来劲了,伸手缠住眼前人的脖子,再度凑了上去,如同一块被暖意融化的麦芽糖,黏得紧紧的,想扒下来也根本无从下手··能感受到萧焕结实的身板瞬间绷紧,对招许多次,沈望舒知道这副身躯到底蕴藏了多大力量,以他现在手脚无力的状态,萧焕想强行甩开他实在是易如反掌。
可他始终好好地挂在萧焕身上,除了感受到他一直如同一根紧绷的弦之外也没别的感受··或许是萧焕始终没有推开他甚至还被他撬开唇舌给了他希望与错觉,沈望舒掐着把人家咬肿之前,终于撑着身子坐好,直愣愣地盯着萧焕,尽管他那时已经双眼迷离,根本就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了。
但他还是坚持着道——萧秋山,我好像……好像是喜欢你的·你呢·萧焕的反应他不记得,也的确是没看清,甚至连萧焕有没有给回应他都不记得,便实在撑不住,直挺挺地栽进了别人怀里。
“小沈沈兄弟沈望舒”叶无咎又开始叫魂了,沈望舒不能假装听不见··啧,怎么又开始想这人了沈望舒开始自我厌弃。
叶无咎还一点都不体贴,“你又发什么呆啊是想到什么事了”·“你叫我,就是看不得我发呆”沈望舒慢慢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过去。
苏慕平忍笑,“马上就要靠岸了,先收拾一下吧·”·到沅陵也的确花不了多少时间,何况一路上都在与叶无咎斗嘴,的确是不怎么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因为目的地就是沅陵,下船的时候则需要把所有的行礼都带好,故而明月山庄的药船在赤山渡还是停了好一阵,直到等来了另一艘船也在此下客··那艘船看着构造就比药船要精致多了,船上还装饰了许多香草,一见便是讲究的大户人家。
舢板放下,舱门打开,当先便从里头走出一名身着雪白衣衫的高挑女子·她的打扮十分简单,身上除了一把佩便变没有多余的饰物,连头上也只有一只玉簪子·只是这姑娘容貌极美,气度也佳,白衣墨发,如同山水之间晕染开的水墨,清丽不可方物。
叶无咎虽然不好色,但喜欢看漂亮女子,当即就多看了几眼,然后开始惊呼:“哟,真是巧了,这不是楚姑娘么”·听他一喊,那女子也抬头来看,果然是楚兰藉。
 · ·第87章 章十三·又临·原本还在想,这两个几乎不见面的两个人,究竟要如何在沅陵碰面,谁知上天早就帮他们安排了,直接在渡头碰上,也不必相约到底要去何处了。
楚兰藉看清来人,笑着向二人打了招呼,又向素不相识的容致点头致意,最后目光才挪到苏慕平身上,是明显与见到别人不同的,可最终还是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苏慕平也只是笑得一如往昔的温和,客气地回礼。
若不是知道内情,沈望舒都要以为苏慕平与容致一样,与楚兰藉都是初次会面的··沈望舒都看得直皱眉,就更别说叶无咎了··这位公子哥刚要说什么,船舱里又走出来好几个女子,看着眼熟,都是上回来沅陵的几个绿萝坊女弟子,其中还有琴堂大弟子柳寒烟。
“瞧了这么久还不下去,走不动了么”都还不曾见到人,沈望舒是先听到她的声音的··楚兰藉连忙快步先下了船,把位置让了出来,却也没走到沈望舒等人身边。
柳寒烟这才在一众师妹的簇拥下慢慢走下来,抬眼一扫,看到叶无咎与沈望舒··“二位,又见面了·”柳寒烟这就算是打了个招呼,下巴都一直是高高扬起的,态度也冷冷的,甚至似乎还带着点敌意,“不知二位这次来沅陵,所谓何事啊”·先前打过交道,沈望舒知道柳寒烟有些不好相与,因为她有些瞧不上明月山庄与洪涛水寨。
沅陵也不是绿萝坊的地方,他们也并不十分相熟,还轮不到她来过问别派之事·更何况,原本这边站着四人,她却口口声声只喊二位,端是没把人放在眼里··叶无咎一向是看不惯这样的行径的,上前一步,就要针锋相对。
·沈望舒却是知道他想做什么,连忙拉了一把,只朝苏慕平那边努了努嘴··“小沈跟他师兄苏慕平、师弟容致要去辽东买参,本少跟着出去玩玩。”
叶无咎皮笑肉不笑,“柳姑娘又到沅陵啊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不知诸位姑娘又来此作何呢”·柳寒烟没想到他还会反问,尤其是她觉得并不光彩,一点不想回答,当即面色就有些不虞。
只是方才叶无咎言语之间还点到了另外两人,她才把目光转了转,最后只看着苏慕平,微微够了股嘴角,“你就是苏慕平”·这言辞语气都不怎么客气,难得苏慕平还如同没听出来一般,拱了拱手,“在下便是明月山庄苏慕平。”
柳寒烟也不说什么,眼神又飘到楚兰藉身上,然后轻嗤一声··“大家一路过来也累了,前面便是客栈,不如早些前去歇息”楚兰藉也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只是回头招呼后面的师姐师妹们。
一个以礼相待,一个仿佛事不关己,即便柳寒烟是存了心来找茬也只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有些气闷,不想再理会,只高声喊了句“走”,便当先去了··楚兰藉一直站在边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往苏慕平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颇为担忧。
苏慕平连忙向她一笑,又摇了摇头·于是楚兰藉飞快地做了个口型,然后也转身追上了自己的同门··到这个时候,沈望舒才觉得,其实这两人还是真心相爱的。
只是也没有多大的阻隔,两个人却表现得如临大敌一般,见面打招呼还得藏着掖着的,着实让沈望舒有些想不明白··“哎我说苏慕平,你倒真是好脾气啊,人家都伸手打你脸了,你不躲还笑着让人打,什么毛病”叶无咎不能忍。
容致也关切地问:“二师兄没事吧”·“无妨,听兰藉说,她师姐一向这样,因为琴堂与茶堂有些不对付·”苏慕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柳寒烟也不曾说什么,何必表现得如此斤斤计较倒让人看明月山庄的笑话了。”
叶无咎“啧”了一声,目光不仅在苏慕平身上打转,还稍带上了沈望舒,最后只跟容致道:“你看看你的这些个师兄,一个个有了心上人都成什么样了小容啊,你可千万别跟着他们学。”
容致答应一声,表现得非常乖巧,只是目光中却露出疑惑——沈望舒几时有心上人的怎么没听说啊·沈望舒自然是看见了,当即轻咳一声,“快走吧,堵在渡口,还让不让后面的船上岸了师兄你常来,应该比我们熟悉,你来挑客栈吧。”
“这地方小,客栈都差不多,除了渡口旁的食肆味道好些,其余地方也差不多·”苏慕平也很配合··提起渡口旁的那家食肆,沈望舒也很有印象,脱口便道:“的确味道不错。”
叶无咎不服了,“你吃过好吃为什么不叫我你跟谁去的”·那时候我很你还不熟悉的好吗沈望舒刚想嘲笑他无理取闹,忽然又想起他上次是和萧焕一起来的,一时间就笑不出来了,只揉了揉鼻子,“那家东西好吃,也不算贵,叶兄要是不嫌弃,这顿我请”·“算你还有点良心。”
叶无咎还挺好哄的,这就放过他了··不过还没走到食肆门口,他们就听江边有一阵骚乱·吵吵嚷嚷之间,沈望舒只勉强听明白了几句话,“快拦住桑大娘”“桑大娘您快回来啊,水里危险”·桑大娘这名字有些熟悉。
哦对,是上次他和萧焕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儿子突然失踪、自己只好不辞劳苦前来寻子的疯妇·怎么,她这是要投河沈望舒神色一凛,当即脚下的步子便改了方向,朝河边奔了过去。
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同行之人自然一头雾水·不过他们还是相信沈望舒的,也就一并跟着过去了··只见河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妇孺站在岸上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少青壮汉子都开始犹犹豫豫地脱鞋除袜了。
而还不曾冻上的江水里,一个形容狼狈的妇人在水里拼命扑腾,一边扑一边哭嚎·有动作快的汉子已经去拉她了,但那妇人却拼命把人挣开,又跌跌撞撞地往更深的江心出走去,引得人群一阵惊呼。
妇人双手都冻红了,整个人也哆哆嗦嗦地,可就是不肯上岸,也不肯让人靠近··那妇人一头乱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沈望舒只能从身形判断,这人还真有点像上次扑他怀里的桑大娘。
“劳驾,”沈望舒叫了一声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能问下是怎么回事吗”·原本那人是在兴高采烈地看热闹,被这么一喊,还有些不耐烦,“这我哪清楚啊不过听说这婆娘早就疯了,天天在这一带游荡。
说不定今天是有谁刺激到她了,要寻死觅活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他们追了上来,“怎么,你认识”·苏慕平也是常来沅陵的,凝神看了片刻,忽然惊愕地道:“桑大娘”·“应当是她。”
沈望舒点点头,然后向叶无咎与容致简单地解释,“听说这位桑大娘的儿子叫做大有,是个船工·早前有一次出门去蜀中,却没跟着回来·问过他船上的朋友,说是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沅陵,于是桑大娘就一路找了过来。
儿子没找到,自己先疯了·”·另外几人听罢,神色又是气愤又是不忍··又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汉子在冰冷的江水里淌了过去,怕桑大娘又跑,只好站在几步开外,牙关都在打战,“大娘,天气那么冷,这江水都浸骨头,您要是冻病了怎么好呢有什么事咱们上岸说吧”·“我的大有啊,你在哪儿啊娘想你啊”桑大娘仿佛没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仍旧弯着腰在水里翻找,一边翻一边哭,听着真是说不出的心酸。
容致听说过前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桑大娘的儿子是不是让薛无涯给抓去的”·“这就不知道了,那薛无涯抓人成亲都没问个名字,其他人就更不指望了。”
叶无咎摇了摇头,却有些吊儿郎当的,“不过我觉得吧,还真不是·”·“不是”一向都很从容的苏慕平这回反应大了些。
叶无咎压低声音,似乎是挺不好意思的,“你们看那位大娘的样貌,穿着气质不提,单看长相,颧骨突出,眼窝下陷,嘴唇也厚,再看身段,粗手大脚的……别打我,听我说完这位大娘年轻的时候都不见得是位美人,你说她丈夫得是长成什么样子,她儿子才会入了薛无涯的眼”·虽然沈望舒很是有些无语,却也不得不承认叶无咎说得其实没错。
薛无涯就算是男女不忌,可单看那天他拉去成亲的几个,姿容都还不错,且五官里总有那么一个地方与他画像上的山鬼有些像·这位桑大娘虽说是年纪大了,可骨相总是不会变的,想必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太漂亮,更看不出于山鬼有什么地方是相似的,也不知她的丈夫得是什么模样,儿子才可能会合了薛无涯的眼缘。
“两位师兄,这位桑大娘……平日里也是这么疯的么”容致在一旁看了半晌,觉着有些不对,“这位大娘伤心得有些极致,不像是一个疯子的常态,倒像是……忽闻噩耗的样子。”
沈望舒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懂他在说什么··苏慕平便解释道:“我随师父下山去看过好几个疯子,一般疯起来的症状都比较稳定,大家都见怪不怪了,除非是忽然受了刺激,否则不会这样。”
“大有啊,河里太冷了,你起来跟娘回家吧”江水里的桑大娘蓦地跪倒在水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是了,她先前的动作,应该是在摸索,而听她喊的这些话……她是听闻薛无涯都将人抛尸江中,所以才来寻找儿子的尸骨的· · ·第88章 章十三·又临·官府和绿萝坊也不是三头六臂,能解决一切麻烦的。
但这两方无论如何都算得上当地的强势力了,它们两边都不曾找到那些所谓被沉江的尸骨,桑大娘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疯妇自然更是找不到,还这般站在江里乱翻,简直就是急着去和儿子见面的。
沈望舒叹息一声,实在不忍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施展轻功飞掠过去,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惊呼··知道桑大娘不会听人劝,更不愿意有人碰,沈望舒也没这个耐- xing -,在掠至人身边之时,抬手便是一记手刀,直接把人敲晕,然后抓着腰带就把人给提到了岸上。
“哎哟这位少侠好身手啊”“就是就是,人也生得好俊”最闲的就是那些无聊妇人,见人给救上来了,首先看的那是那个可怜的同伴,而是瞧着沈望舒指指点点。
不过也有热心的,连忙围上去,“桑大娘怎么样了”·“无妨,我看她情绪激动,先让她睡会儿·水里的各位哥哥也赶紧上来吧,天气太冷,仔细留下病根。”
沈望舒直接把人交给苏慕平,反正他自己也不太会瞧,“不知哪位能帮忙买一身干净衣服来啊·”·苏慕平把了个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并无大碍。
一看起来和桑大娘岁数差不多的妇人连忙道:“我看她身量跟我差不多,穿我的·只是她在江里站了这么久,光是换身衣服可不行,还得洗个热水澡才是·”·桑大娘在此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倘若这些人一向都这么好心,她也不至于疯到如今的境地,能拿出一套衣服已经算是很大的慷慨了。
心下了然,沈望舒还是给出几个铜板,“我们这就带着桑大娘去找客栈·这位大娘,我们这儿都是大男人,不太方便·劳您带着衣裳来帮忙洗个澡,您看这些够吗”·那妇人看着竟有钱拿,欢喜得很,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高声道:“少侠要去哪儿我家地方就够。”
“便是那边的客栈·桑大娘这样的境况,不宜挪动太远·”沈望舒淡淡地说着,嘴角却是下意识地一勾,不是在笑,是嘲讽··没能再捞一笔,那妇人有些失望,不过也不算太贪,便拿着那几个铜板飞快地走了。
人都救起来了,也没什么意思,其余人才渐渐地散了,连个帮忙扶人的都没有·救人的就是沈望舒,再让他把人抱走也有点不好意思,容致便自告奋勇地来当这个苦力,扛着个桑大娘竟然还比其他人都跑得快。
叶无咎先前一直冷眼看着,如今没旁人了,才忍不住开口,“小沈,你真是倚霄宫的少主”·沈望舒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都不想理··“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才想问问你啊。
你说你先前帮萧焕查案就算了,我可以理解为……现在自己还跑来接着查,你的那些理由我不信,肯定是因为别的·就说你刚刚救人吧,魔教少主亲自下水救人,说出去谁信啊”叶无咎几步追上去,拦在沈望舒面前。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我可没下水·”沈望舒不耐烦地道,“你爱信不信啊·”·他知道叶无咎在想什么·洪涛水寨还没有魔教的名声,身为少主的叶无咎方才就一点没想过自己要去救人之事,更何况当年沈望舒在江湖上还是有名的邪气。
可就算是魔教出身、也并不太把生死放在心上,但也不代表他就喜欢看人去死·沈望舒自记事起便无父无母,故而对天伦之情十分渴慕,难得还没因此生出妒忌·从前他给自己立下规矩,是为“九不杀”,其中之一便是家中独苗不杀。
因为他要是死了,这父母该有多难过呢··如今是桑大有死了,桑大娘都伤心得疯了,他看不得··“啧,到底是看上少侠的人呐·”叶无咎本来也不为探究什么,单纯就是不刺他两句不痛快,说完就摇头摆脑地走开了。
和萧焕有什么关系沈望舒张了张嘴,就要反驳,可惜什么都说不出来··没关系吗哎说不清了,不知道·客栈也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
那个拿了钱的大娘还算讲信用,果然带着衣服便来了·她给人洗澡换衣服,四个大男人不好在里头站着,纷纷退了出来··客栈老板刚刚也是在边上看热闹的,见人安顿好了,才凑上来和他们聊天,“几位,桑大娘没事吧”·“无妨,受了些寒气,吃几服药就好了。”
苏慕平客气地说着,准备出去买药··那老板点点头,就跟剩下的三个人开始聊天,“没事就好·今天大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往水里跑,拉都拉不住,开始大家都以为她要想不开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沈望舒觉得有些不对,“今天您的意思是,大娘前些天一直都好好的是吗”·“那可不昨天还在我门前抓着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儿子。
我这儿住着有好些都外地来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的一吓着了就差点动了手,好说歹说才劝住·”老板感慨一声,“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沈望舒想了想,又问道:“老板方才说店里住着许多外地来的,莫不是城中有什么大事先前我来过沅陵,见此地外来之人并不多。”
·老板也一脸疑惑,“可正是呢,这几日来了好几拨外地人,我还以为城里面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呢,也没听说呢·”·“来的都是什么人啊”叶无咎问道。
“跟你们年纪差不多,男的女的都有,大都带着兵器,应该是江湖中人吧·”到底是开客栈的,贩夫走卒游侠商贾接待不少,见识也要强些,“沅陵这地方,也没什么名门大派,顶多就是有个涌波山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庄主之前是欺男霸女来着,也不见有人管。
前几日听说他抢了不该抢的人,被一个厉害的对头给……”到底还是有些忌讳,老板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对于亲历过此事的人来说,从别人嘴里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些荒谬。
薛无涯也算是被他的对头所杀,但这人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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