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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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二)(4)
·燕惊寒没有搭理她,只是问柳寒烟,“请问柳姑娘,薛无涯作恶,除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之外,还为了何事”·柳寒烟警惕地瞪他一眼,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思忖了片刻,才道:“薛无涯死的时候,我又不在当场,燕少主似乎是信不过萧少侠和这位岳少侠的,那也无妨,亲口问问秋居士与阮居士便是,他二人总不会说谎吧”·燕惊寒倒是没有理会这个激将法,“好吧,柳姑娘不知道,那在下就说说这几日查出的结果吧。
薛无涯私底下囤银囤药囤毒还掳掠青年男丁,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九嶷宫报仇”·“小沈,你说这燕惊寒……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叶无咎委实有些吃惊,毕竟这些事情他们也是查了许久才发现的,而其间的细节,若非涉事者亲口所说,他们也是不可能知道其中内情的。
沈望舒摇了摇头,示意叶无咎不要在这时候多嘴,免得当了出头鸟··兜了这么一大圈,谁都明白燕惊寒所为何事了·就连沈望舒也要忍不住赞一声,这家伙还真是心机深沉啊。
就算这是他父亲授意,能把话一环套一环地引向此处,他也不是盏省油的灯··韩青溪见众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了,立时扬声道:“当年围剿九嶷宫,十大门派并一些正道门派可是都有参与,薛无涯要为九嶷宫复仇,也应当是冲着整个武林正道来的。
这样的包藏祸心之人,及早诛杀乃是好事,为何燕少侠还要在此纠缠不休·”·“不错,当年的确是整个武林正道都参与了此事,可薛无涯是冲着整个武林正道去的么只怕韩姑娘心里也是清楚的吧”燕惊寒笑了笑,“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薛无涯为什么会冲着松风剑派、冲着岳掌门去呢”·好大一个陷阱,若是一句说不好,又是一个把柄。
韩青溪索- xing -选择缄默··燕惊寒本来也不是要她说话的,“先前在下问了一句话,诸位还记得么在那次武林大会之前,整个武林几乎都不知道九嶷宫这样一个门派的存在,它又不像几年前的倚霄宫那样的的确确是罪行累累,那么为何整个武林正道还会如此兴师动众地远赴南疆呢如今武林正道虽没有盟主一说,但松风剑派是第一正派,那么掌门所说之话自然是一呼百应,堪比武林盟主。
倘若松风剑派的掌门说九嶷宫是个罪不容诛的魔教……”·“姓燕的,你的意思是我外祖颠倒黑白么”岳澄实在忍无可忍,“即便我外祖威望颇高,可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难道是没长脑子的傻瓜,松风剑派说什么便是什么”·话说到这份上,燕惊寒也并不曾生气,只是竖起一指轻轻晃了晃,“能当上十大门派的首脑,的确也不能是傻子。
不过面对九嶷宫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门派,若是松风剑派拿出的证据足够有说服力,便也容不得他人不信·更何况,那九嶷宫的宫主还在武林大会上一举伤了这么多前辈呢。”
“你是说我们松风剑派弄虚作假”岳澄气得简直要将一口牙咬碎··“在下可不敢这么说”燕惊寒耸了耸肩,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只是松风剑派放出的消息,先说慷慨赠药的沈千峰是魔教妖人,后又召开武林大会要商讨如何处置。
沈千峰是九嶷宫主的爱子,听闻他被羁押,自然是要全力来营救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踏足中原与武林正道起冲突吧说起来,当年倚霄宫横行无忌之时,多少前辈都对此不发一言,还得考一个小辈出马才摆平此事,究竟是为什么多半是觉得对沈千峰心中有愧吧那么沈千峰究竟为何会成为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也很有些意思啊。”
“你……”·燕惊寒忽又走到沈望舒跟前,“说起来这也算是十大门派的丑事,我等小辈不好妄加评论,不过明月山庄立派不过数年,又一向与世无争,总能来评评理吧”·评什么理这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往这浑水里趟。
不光是沈望舒等人,连叶无咎都闭紧了嘴,连连摇头···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沉默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皱紧一双浓黑的剑眉,直视着燕惊寒,“燕少侠,明人不说暗话,方才你铺垫了这么多,总该说说正事了吧”· · ·第115章 章十六·祸起·“家父说喜爱音律之人,- xing -子都会和缓些,萧少侠怎的如此- xing -急”燕惊寒嗤笑一声。
但眼下没人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太华少主或许素日是狂傲了些,但也绝没有这般看不懂人眼色的时候,明知道这群人累了许久,根本不想和他多说话,却还在此喋喋不休地缠人,若说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恐怕没人相信。
·见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燕惊寒才敛了笑意,终于不再卖关子了,“好吧,看来诸位也没心情和在下啰嗦,那在下就长话短说了。此番薛无涯杀人劫财,其实是冲着松风剑派去的,这个大家没有异议吧?”·原本韩青溪是不承认的,岳澄他们也不会承认。
只是绿萝坊的弟子们都缄默了——绿萝坊与松风剑派亲近归亲近,但终究是个独立的门派,并非附属,本门遇到麻烦的时候求助于松风剑派倒是无妨,不过松风剑派扯上了麻烦……谁还愿意与他们有难同当啊·燕惊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而后又笑了起来,“薛无涯无端端的,为什么要针对松风剑派自然是因为九嶷宫。
可当年九嶷宫出事,也并非松风剑派一派之力所能及的,薛无涯为何不找其他门派不过是应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罢了·”·岳澄怒目而视,“你胡说八道什么”·“在下说错了敢问岳小公子,各大派围攻九嶷,是不是因为松风剑派的缘故若非江掌门召开武林大会,别家是如何知道有这样一个门派,又如何会在武林大会上损兵折将从而被卷入这一场纷争呢”燕惊寒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在下说句不客气的,九嶷宫,分明就是被松风剑派所毁。”
岳澄大吼:“怎么,你想替魔教说话”·“魔教不魔教的,不都是你们一家说了算么”有个太华弟子忽然出声,另外的师兄弟也齐声附和着。
燕惊寒倒是没帮着九嶷宫说话,毕竟为魔教翻案,吃力不讨好,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九嶷宫既然是武林正道共同认定的魔教,而在下身为小辈不曾亲见,也不好说前辈们都判断错了。
可是九嶷宫一向龟缩南疆,从来不在中原地界上作乱,没有松风剑派牵头,其他门派也不至兴师动众地前去讨伐吧诸位,回去问问门中掌门或者长老,在讨伐九嶷宫之前,江湖上都已经消停了多长时间了,为何偏偏要惹出这么一桩事来”·其实这也是沈望舒百思不得其解的。
若说当年的九嶷宫如同倚霄宫那般凶名在外也就罢了,被各大派围剿也实属罪有应得,若不是萧焕还牵连了他自己和亲近之人,说不定生完书还要拍手叫好·可九嶷宫偏安一隅,倘若不是沈千峰下山遇到了岳正亭,都没人知道这个门派,他们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地来潇湘发难呢·“燕少侠,小女可是记得,当年围剿九嶷一战中,太华门也是出力不少的,敢问一句,少侠这是觉得自家门中长辈都疯了不成松风剑派说一声,太华门就跟着去了”韩青溪不太认同。
“江掌门的威名,那时候江湖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说起来岳掌门能有如今的势头,还是托了江掌门的福·”燕惊寒有些嘲讽地说着,“江掌门即便拿不出个像样的说法来,只要一声令下,各大门派的弟子也会跟着他全力以赴。
何况江掌门言之凿凿地说那就是魔教,还训诫正道弟子就该匡扶正义,韩姑娘说,谁敢不听”·萧焕冷眼瞧他,“燕少侠,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说我松风剑派自作自受吧”·燕惊寒又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可不敢萧少侠,红口白牙地冤枉人啊在下只是想说,二十多年前的武林之乱,与松风剑派有莫大的关联。
数年之前为祸武林的倚霄宫,也算是被此次打乱逼出来的·至于今日之事,却不是九嶷之事的遗曲么”·这与口口声声地说松风剑派自作自受有什么区别沈望舒算是明白了,燕惊寒就是冲着给松风剑派找麻烦去的,不,找麻烦都太轻了,只怕他这次是想颠覆武林正道多年以来的势力划分与格局排位,可谓野心不小。
萧焕的眉心都压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来,他沉声道:“明白了,燕少侠的意思是,千错万错都是松风剑派的错·即便都是松风剑派错了,燕少侠又意欲何为呢”·“萧少侠,听闻你在门中可是执掌刑罚的高阶弟子之一,想必对武林公义应当十分熟悉的吧”燕惊寒从容不迫地说着,“此事缘起,莫过于当年江掌门召开武林大会,率领众门派围剿九嶷了吧可九嶷宫正邪难辨,只是江掌门之言……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恃强凌弱、兴风作浪,这么说可没错吧”·“放肆”原本最该生气的应当是岳澄,事实上他也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将衣袖一绾,已经摆出了要上前去一顿暴打的姿态了,但萧焕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严厉而神色冷肃,都能把人吓一哆嗦,“燕少侠,请注意你的言辞江掌门乃是我松风剑派的先代掌门,他的是非功过早在身故之时便已有定论,岂容你在此污蔑”·燕惊寒倒是无所谓,懒懒地抬了抬手,“好,死人不能说,那咱们就说说活人吧。
岳掌门被冤枉弑师的时候,是沈千峰鼎力相助才让他洗刷冤情的这不假吧可在下怎么听说,在武林大会上,岳掌门却是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刺了沈千峰当胸一剑呢”·竟有此事众人都大惊失色。
只是沈望舒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这样的事燕惊寒都知道了,他父亲究竟与他说得有多详细·沈千峰武功颇高,沈望舒是十分清楚的,年幼的时候他甚至还好奇过这人的胸口怎么会留下一道剑伤,这该是怎样的绝世高手所为啊。
不过后来想想,或许也并不是怎样厉害的一个人物,只要这人足够亲近,便有充足时间下手·岳正亭也恰好是其中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无论如何,彼时的沈千峰也算是岳掌门的恩人了吧,这究竟是要犯多大的错,才能让岳掌门刺得下这一剑去”沈望舒相信,燕惊寒若是有朝一日想退出江湖了,去做个戏子一定会成为风光无二的红牌,就这唱作俱佳的本事,多少人该自愧不如了。
不过岳澄也终于找到了能插嘴的机会,“你少在这里编排我爹沈千峰当年干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还需要我再给你数一遍吗或许是我爹一早就发现了此人- yin -险,所以才想防患于未然。”
“笑死我了,谁都好意思说这话,他……由岳正亭动手,不怕别人说他冷血无情么”叶无咎在旁边嗤笑一声··沈望舒却是慢条斯理地道:“那有什么对待魔教之人,只怕还会赞上一句大义灭亲呢。”
“是么”燕惊寒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么说起来,沈千峰又是凭什么帮他呢说起来如此十恶不赦丧心病狂的人,还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教少主,他为何会帮助一个落魄的正道弟子若真有这样善良,他怎么还能叫做魔教少主”·“要遭”沈望舒倏尔一震——燕惊寒这是要使出杀手锏了。
果然,燕惊寒淡淡一笑,“沈千峰在武林大会上被岳掌门刺了当胸一剑,九嶷宫主也伤重身亡,而武林大会之后,岳掌门却是立刻就与江掌门的独女江小姐成了婚,宴请了大半个武林正道。
听闻他们成亲的那一日啊,沈千峰还特特到洞房外头,弹着月琴给新婚夫妇唱了一首歌·”·岳澄急得直跺脚,“你说什么燕惊寒,你今年几岁你亲眼见着了吗”·“在下自然不能亲见,毕竟年轻。
只是此事真假却也很好辨别,当年那么多正道前辈在场,诸位回去问问便知·”燕惊寒掩唇而笑,“或许还有记- xing -好的前辈记得,当年沈千峰唱的歌是……小酌酴醾酿。
喜今朝、钗光簟影,灯前滉漾……”·小酌酴醾酿·喜今朝、钗光簟影,灯前滉漾。隔著屏风喧笑语,报道雀翘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扑朔雌雄浑不辨,但临风、私取春弓量。送尔去,揭鸳帐。六年孤馆相依傍。最难忘,红苏枕畔,泪花轻飏。
了尔一生花烛事,宛转妇随夫唱·努力做、藁砧模样·只我罗衾浑似铁,拥桃笙、难得纱窗亮·休为我,再惆怅··果然是这首歌果然是沈千峰唱给大婚的岳正亭听的·在场诸人之中,尤其是绿萝坊书堂弟子,俱是饱读诗书的,不会不知道这一首词是什么意思。
沈千峰在岳正亭的洞房之夜,唱了一首送给同为男子的爱人的曲子,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不是胡思乱想也能发现端倪··“这一首歌……什么玩意儿”叶无咎是个不学无术的,自然听不懂。
沈望舒才不说自己是专程去查过的,不过看着岳澄也一脸疑惑,才故意放开些嗓门,“文人么,自诩风流,也自诩深情,什么绝色花魁歌姬都已然不满足了,人家这一位啊,可是瞧中了一位色艺双绝的俊美男人呢。
两人如胶似漆地好了六年呢,可惜人家不愿意了,他说两人的情分自然不是假的,只是家中亲人都催促着要娶一贤妻,才不得不妥协·这位文士自然是伤心得肝肠寸断,却也大度,在人家洞房花烛夜啊,还写了一首贺婚词呢”·叶无咎吓得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沈望舒。
沈望舒却也不怕他,也跟着瞪了回去·只是不用回头沈望舒也知道,不远处萧焕看他的眼神也十分复杂,不过他并不想去探究··“闭嘴难道你很清楚么”岳澄自然也听懂了,一张尚能看得出些稚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恨不能将有损他爹名声的人一个个都生吞活剥了去,只是面前这两个,一时间竟说不好到底先挑谁下手的好。
倒是先前与燕惊寒说过话的那位陆姑娘怯怯地开口了,“燕少侠,您的意思是……岳掌门与那个沈千峰有、有……”小姑娘家脸皮薄,她却不好意思把话说下去了。
叶无咎见众人的注意又被引开去,才低声对沈望舒道:“小沈,你可真狠啊我都想不明白,你这样一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么一番话啊”·“我怎样一个人”沈望舒挑了挑眉,一副耍无赖的模样。
燕惊寒又摆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是将当年沈千峰唱过的曲子复述了一遍而已·至于陆姑娘这样想,也不是在下所误导,乃是这样一首曲子……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罢了。
姑且算是沈千峰痴缠岳掌门吧,可岳掌门明知这样一人对他怀了些不可言说的想法,却还接受了他的帮助,且把此人带回松风剑派,末了又毫不留情地对人下这样的狠手,说始乱终弃或许不至如此,但终归是有些不厚道的吧”·“燕少侠,”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是容致忽然开了口,“您今日忽然出现在此处,又说了这么多旧事,且当着我们明月山庄这些无关人等的面,究竟所为何事”·容致与燕惊寒之间又没什么过节,明月山庄与太华门则更无交集,燕惊寒也犯不着对他- yin -阳怪气的,当即就笑道:“不错,在下当着诸位明月山庄的朋友,只是想求个见证罢了。
松风剑派先代掌门的功过他们不许在下评说,那便说现任掌门岳正亭,利用旁人好心在先,为了掌门之位而害人家破人亡在后,实在不堪为正道翘楚吧”·“燕惊寒,难道我们松风剑派的掌门废立,也要你太华门点头才是”岳澄睚眦欲裂,若不是师兄师姐一左一右地拉着,只怕现在真的会上前动手。
燕惊寒无所谓地笑笑,“贵派的内务在下自然不能插手,不过松风剑派可是正道之首,却率先破坏了江湖公义,掀起武林正邪之战,又姑息养女干,险些酿成大祸不仅如此,得知大错将成,松风剑派不光拒绝了其他门派的襄助,还妄图将此事悄悄压下。
难道武林正道竟要让这样的门派一手遮天不成”·叶无咎实在是目瞪口呆——前面几句话听着不过就是夸大其词而已,可后头便成了颠倒黑白了,这还真是正道少主能做出来的事啊·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焕狠狠拂袖,“松风剑派所作所为,是燕少侠凭一个人一张口就能定论的·”·原本只是想狠狠反驳燕惊寒的,谁知这家伙竟是一点都不害怕,反倒顺着萧焕的话继续往下说,“不错,在下人微言轻,如何能议论松风剑派的功过呢不过在下没资格,自然是还有人是有资格的。
家父业已下帖,请开武林大会,碧霞派、朱雀宫、襄台派、紫微门、普安寺、严华斋都已应邀,似乎岳掌门也会赏光莅临,到时候会上自有分辨”·好啊,难怪燕惊寒敢如此嚣张,他爹都已经敢下帖开武林大会了,他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呢·看来太华门想取松风剑派而代之,不是这一两日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讲个故事,名叫……狗咬狗一嘴毛~~· · ·第116章 章十六·祸起·南方的冬日就好起雾,潇湘之地尤其如此·头天夜里江上便有迷迷蒙蒙的一层,人行江上就仿佛在纱幔之中穿梭,偏巧今晨又是- yin -天,雾气便更是深重,四周都是白茫茫的,走在街上都瞧不清远处街坊的轮廓。
“昨天折腾成那样,今天还得急着走么”叶无咎打着哈欠,也顾不上自己贵公子的脸面与形象了··“二师兄和师父说好,此次出来就是为了办药,在沅陵耽搁好些天了,该出门了。”
沈望舒淡淡地说着,把手上的包袱递给苏慕平,“江上雾大,师兄一路上要当心·”·苏慕平犹豫着接过包袱,“真的要这么急还有你们……”·沈望舒却是直接打断,“大师兄他们还在城中,昨晚上应当也休息得不错,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二师兄也不想他们牵连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去吧二师兄先去,总要有人把他们劝走的·阿致,你与二师兄一道,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容致一向听话,此事却梗着脖子,“四师兄,我不太想走。
你和大师兄他们……”·“怎么,你是觉得我和他们已经不能心平气和说上一句话了么”沈望舒有些不耐烦了,“你说你想来看看沅陵这边失踪的案子,薛无涯死了,冯羿也自戕了,你还准备如何明月山庄的弟子,跟着二师兄学着办药才是正经的。”
“是么,岳少侠莫不是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简单”雾气之中看不见人脸,只能看到人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不过这么讨厌的声音,除了燕惊寒也不做第二人想。
趁着人还不曾到跟前,叶无咎跟沈望舒摇头,“这人怎么- yin -魂不散的啊夜里这么折腾,现在还有精神爬起来管你们的事”·沈望舒没理他,只是眉心蹙紧些,一个劲地把包袱往苏慕平手上塞:“时辰不早了,二师兄快些上船。
待会儿见到了楚姑娘,我会跟她讲明白的·”·苏慕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到底我是二师兄,大师兄……原该是我照顾好门中师弟,怎么能让你犯险呢”·说话间,雾气中的一个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燕惊寒身上的仍旧是太华门服,不过又换了新的一件,缓带轻袍,端的如同贵公子一般·他面上带着笑,却分毫不见亲和,倒无端令人生厌,“这位朋友怎的这般急着走在下记得明月山庄长辈也便只有一位庄主,莫不是……”·“燕惊寒,你少在这里红口白牙地诅咒师父”昨晚是事不关己,沈望舒也便袖手旁观了,燕惊寒烦人归烦人,只要没冒犯到自家,沈望舒倒是乐得看热闹。
只是沈望舒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善主儿,自然不能无限制地忍受燕惊寒在他面前放肆,忽地疾言厉色起来,“我们明月山庄小门小派的,也并不曾提出要依附武林正道,即便是松风剑派的命令也落不到我们头上,更何况是太华门,有什么资格管我们明月山庄门中之事”·叶无咎倒是第一次见沈望舒这么和人说话,不免有些吃惊地望向苏慕平与容致。
但这二位却是一脸淡然,习以为常的模样·要知道沈望舒从前和常沂也总是这样说话,常沂并不是他的对手··和沈望舒并不算十分熟悉的燕惊寒也没料到沈望舒会这样和他说话,神色尴尬了好一阵,才又缓和了神情,“太华倒是无权插手明月山庄事务。
不过眼见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武林大会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下了帖子么那也是该给师父的,没得到师父的命令,咱们也不会参加那劳什子武林大会。”
沈望舒冷冷一笑,“燕少侠眼高于顶,来往的大约都是十大门派的长辈或是杰出弟子,从未与我师父打过交道,只怕也不了解他老人家的脾气吧师父即便是接到帖子,也是不会出席的。”
燕惊寒摆手一笑,“岳少侠说什么呢,在下也并非说邀请明月山庄啊·只是武林大会召开在即,一切都须得小心·本次武林大会主要便是为了沅陵之事,相关的人证还是要露个面说清楚得好。”
他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说沈望舒自作多情,太把自己和明月山庄当做一回事,太华门没有邀请明月山庄的意思,让人留下也无非是当做人证来看待,愿不愿意无所谓,但是必须留下便是了。
沈望舒的脾气,还真就讨厌谁在他面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不就是个太华少主吗,再如何难道能横过当年的倚霄宫少主从前没有打过照面的人,都不值一提。
于是沈望舒敛了笑意,语气还颇有些森冷,“证人不好意思燕少侠,我们明月山庄还有要事,无暇做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就不奉陪了·燕少侠若是执意不许,那就凭本事留人吧”·燕惊寒上下打量他一眼,有些戏谑,“沈少侠定要如此在下可是记得沈少侠昨日多番力战,身上还有不少伤,这样一来可不是在下胜之不武”·“若是凭嘴上功夫,岳某倒的确是比不过燕少侠了。”
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兰摧,倘若燕惊寒再说点什么不大中听的,只怕沈望舒能立时拔剑出鞘来··苏慕平到底是见势不妙,在背后死死按住沈望舒的手,“薛无涯与那冯羿的确是狼狈为女干为祸武林,若说做个证人,倒也应当。
不过薛无涯伏诛之时,尚有翠湖居的两位长辈在场,在下当时也还在江南办药,倘若作证便是伪证·至于冯羿,他死的时候可是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在下人微言轻的,只怕难以服众。”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一见他服软,燕惊寒的气焰便涨了几分,“不妨事·此事论起责来,便是松风剑派的过错,松风弟子之言是做不得准的。
至于绿萝坊……绿萝即便并列十大也是陪末的一个,一向依附松风,为了成全松风剑派的颜面,什么不能说”·“怎么,燕少侠觉得十大门派另外几家都看不上眼了那是不是在燕少侠眼里,只有太华门配称为武林正道”沈望舒睨了他一眼,是真的有些想动手。
他贬低松风剑派倒是无妨,反正也是不喜欢的·只是绿萝坊的诸位弟子,除了柳寒烟跟他一个臭脾气外,其他的姑娘都还不错,也不知为什么就要被他这样品头论足。
燕惊寒耸了耸肩,“在下什么都没说,这是岳少侠说的·不过岳少侠,适才你说沅陵的事也算了了,所以要走,这话有些不妥吧昨- ri -你们带回来的那怪物真的是薛无涯和冯羿弄出来的就用所谓的蛊毒亲眼所见么就这么急着下定论了”·叶无咎一惊,“你如何知道冯羿所说的是蛊毒你……”·“很惊奇么若是我想知道,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告诉我。”
燕惊寒下巴微微抬起,很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查了大半,诸位就不想知道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么”·“丢了儿女的父母没有求到我们明月山庄头上,绿萝坊和松风剑派也没请我们帮忙,不过是兴致来了所以跟着掺和了几天,如今没了兴趣,自然也就懒得再管了。
燕少侠,你莫不是以为咱们还是真心地想了解此事真相了”沈望舒嗤笑一声,见不知不觉之间雾气都散了些,便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便准备走人。
燕惊寒见人要走,也没着急,反倒不紧不慢地道:“岳少侠,您这话说的,难道就不怕苏庄主听到之后伤心么”·“我师父自然不用你替他来伤心。”
连容致都忍不住噎了他一句··谁知燕惊寒反倒是笑出声来,“哦那好吧,在下替你……都是同门,门下弟子竟不知这师叔,对师叔的案子也如此漠不关心,实在是可叹可悲啊”·“师叔”二字一出,叶无咎便有些惊讶了,容致懵懂,苏慕平凝思,沈望舒却是神色一凛,一双剑眉高高扬起,反手在腰间一抹,兰摧剑便铮然出鞘,在他手上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携着冷风刺向燕惊寒眉心。
“住手”旁边三人都惊得非同小可,高声疾呼··燕惊寒却岿然不动,兀自立在原地,只是抬眼看着剑刃··好在沈望舒手上有数,对兰摧控制炉火纯青,连剑气也不曾伤人,只是将剑刃停在燕惊寒眉心前几寸的位置,神色冷得如前年寒冰一般,“燕惊寒,方才是不是对你还是太客气了那好,小爷我就把话说明白,你燕惊寒,你太华门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起我们门中私事来”·“岳少侠,在下管的是明月山庄一家的私事么”燕惊寒笑了起来,“薛无涯犯下的恶行,江湖难容,已然不是简单地违反江湖公义那么简单了,武林正道人人都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容致语气生硬,“那是薛无涯的事,与我明月山庄何干”·浓黑燕翅眉高高挑起,燕惊寒的惊愕来得有些夸张,“哟容少侠这是还什么都不知道么薛无涯师出九嶷宫,与令师……乃是货真价实的同门啊。”
“你什么意思”容致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怎么,你们做弟子的,竟然不知道师父的出身,倒是有些奇了·不过在下更惊讶的,却是明明门中有人知道,却不与师兄弟言说,这未免有些……”·这话明里暗里只能是在说沈望舒与叶无咎。
叶无咎倒是有些心虚,毕竟他与苏慕平也算是好友,却连这样的消息也瞒着·沈望舒却不为所动,仍旧持剑而立,面色冷肃··“当年武林正道围攻九嶷,宫主身死,便是副教主以身殉教拖延时间,让其他师兄弟带着教众出逃,故而当场能确认离世的,其实一个也没有——副教主纵火焚宫,尸骨无存。
逃出去的九嶷宫弟子,不愿再与各大派为敌,便隐姓埋名活了下去,至于究竟隐匿在什么地方,谁也说不清楚·那位洪涛水寨的大当家,不也是其中一位么”燕惊寒口中说着,眼神却并没有分给叶无咎,只是有些嘲弄地道,“九嶷宫毕竟是南疆的门派,与咱们中原有些不同。
宫主称为东皇太一,副教主云中君,薛无涯乃是河伯,巫洪涛为湘君,哦对,故去的沈千峰是大司命,至于苏庄主么……”·沈望舒实在忍无可忍,手腕一个用力,便是一剑横削而出。
燕惊寒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也一直在警惕,只等沈望舒稍稍一动,便腰上发力后仰,同时脚尖一点,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口中的话还在继续,“苏庄主便是擅长医术的少司命陆灵枢了。”
多的已经不用问了,沈望舒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一向不爱与无需计较的人动手,只是觉得浪费时间,忽然对燕惊寒下狠手,便是真的被他踩到了痛脚··既然是早有准备,燕惊寒自然不会被沈望舒逼到手忙脚乱的地步,退开之后便伸手在腰间一抹,再抬手之时,手上便多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软剑,迎击上兰摧,剑锋交错之间,发出一声脆响,而丝毫不落下风。
“哎怎么忽然打起来了”叶无咎也是有些疑惑,虽然刚刚一直就有些剑拔弩张的,可说着更严重的话题之时都没动起手来,为什么说到苏闻身上,就忽然这样了·燕惊寒又与沈望舒对了几招,错开身形之时,笑道:“在下也十分好奇。
若说更不愿此事公之于众的应当是这位叶公子啊,毕竟湘君巫洪涛还是他岳父,是沾了姻亲关系的·而少司命陆灵枢,却是师父·同为明月山庄的弟子,另外两位如何不见生气在下昨日也说了,九嶷宫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魔教尚且存疑,岳少侠为何要急着生气”·“羲和,你先回来”苏慕平摇了摇头,扬声召唤。
沈望舒也只是退开一步,剑尖点地,整个人却已然是蓄势待发的,“姓燕的,你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展示太华门究竟是如何喜爱挖掘别家的- yin -私么堂堂太华,不若改行去做包打听”·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少侠这话说的。
松风剑派势大已久,整个武林都缺了钳制,太华就算是看不过眼,说话之时不也得有几位同伴盟友才敢放心大胆地说话么”燕惊寒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将私底下拿捏别家把柄之事说得如此正义凛然,实在让人恶心。
他拿捏把柄倒是无所谓,从第一次见到此人,沈望舒便觉得此人出事十分不择手段,比当年的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提起苏闻与沈千峰之时,明显是一副不怀好意的嘴脸,让沈望舒尤其觉得不舒服。
燕惊寒闲闲地把玩着自己的软剑,“岳少侠这样激动,倒是让在下不得不生出疑虑——薛无涯与冯羿此前大劫了那么多药草,听闻那扶桑楼内又有许多沉着药渣的池子,定然是炼制了大量的药物。
这二人谁都不会医术,反倒是明月山庄,以医术闻名……”·“燕惊寒,你这是什么意思”连苏慕平都忍不住霍然色变,开始直呼其名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到了,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不过各位想想,这个解释,就很说得过去了不是吗”燕惊寒笑得有几分狡黠有几分得意,“先前薛无涯打劫过往船只之时,曾经用过一种十分厉害的迷药,寻常人是根本就不会制作的。
此前诸位不是都在想这个能帮着薛无涯炼药的到底是何人么这不就已经……”·见他还敢口出狂言,沈望舒又是一股怒火上涌,不顾旁人的阻拦,提剑便刺,一出手便是极其厉害的“罗生堂下”。
燕惊寒的武功的确是不如沈望舒高,可前提是他对上的是全盛时的沈望舒·方经过一场鏖战,沈望舒一夜也不曾好好休息,身上还有伤,甚至有些落了下风··十几招打过,沈望舒颓势越发明显,先前众人没能上前去劝架,如今倒是有了点机会,苏慕平与叶无咎便让容致好生注意着,见着合适的机会就上前去分开二人。
只是燕惊寒一直就防着这一手,不给容致插手的机会,反倒是越打越快,沈望舒因伤口生疼而露出了一个破绽,他便欺身而上,狠狠一掌拍了下去,一点情面都没留··“小心”三人见势不好,都想上前去接。
只是从雾色中忽然横空而出一道白影,虽然不甚潇洒,却稳稳地接下了沈望舒,将人拢在怀里,稳稳落在地上··“燕少侠,不知明月山庄又怎么开罪了太华门,竟要下如此狠手”来人是萧焕。
见沈望舒受伤,他的脸色与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燕惊寒见是他,好歹是收敛了一点,却也没有多客气,“不过是在下有了新的猜测,说与几位听听,谁知几位不信便罢了,这位岳少侠还一言不合便拔了剑,在下为求自保,不得不如此。”
萧焕重重哼了一声,“猜测燕少侠的猜测,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几乎没有可信之处,还总是中伤门中长辈,怨不得岳少侠动气·燕少侠,松风剑派行事的确有错,你抓住把柄不放便罢了,明月山庄又做了何事,竟引得你大做文章”·燕惊寒倒是不说话了。
毕竟方才他言之凿凿地说苏闻乃是薛无涯的同伙,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拿不出半点证据,倘若再说给萧焕,若是日后再查出不是,便是自己把把柄交到了萧焕手上··见他终于老实了,萧焕这才看了看其余三人,见苏慕平拿着包袱,稍稍一愣,却还是彬彬有礼地道:“苏少侠还有事要办若是如此,便先请了吧。”
“不”苏慕平看了沈望舒一眼,沉声道:“方才燕少侠口口声声说我们明月山庄庄主苏闻乃是与薛无涯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之人,为人弟子者,听到这样的话还能充耳不闻的,与欺师灭祖何异”·燕惊寒脸色一变,到底没有辩解。
容致却也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地道:“就是既然燕少侠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我们明月山庄的弟子便不能走,非得留下来陪着查出一个真相不可虽然明月山庄只是个小门派,却也不能叫这些自命不凡的名门正派随意欺侮了去”· · ·第117章 章十六·祸起·月上中天,夜阑人静。
整个沅陵一片静谧,似乎皆已陷入沉眠··不过临江那一家客栈三楼的某间客房,却忽地开了窗,然后从窗里探出了半边身子,左右张望一番,才从窗口一跃而下··那人落了地,便要借着夜色潜行,只是一抬眼,又看到眼前一个白色的人影,便猛地顿住脚步,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白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淡声道:“小舒,码头全是太华弟子,两个时辰轮班一次,你倒是可以是顺利逃脱,可是你的师兄弟和叶无咎……”·自客栈之中潜逃而出的人正是沈望舒,而堵他的人正是萧焕。
沈望舒闻言便不悦地皱了眉,“又与你何干”·萧焕无奈地摇头,“小舒,你为何一定要出逃不过是武林大会,明月山庄……”·“不走,难道等着被认出来”沈望舒嘲讽一笑,“你以为各家掌门长老是这些猜出江湖的少年人能比的么诛灭九嶷没资格参加的,难道还没资格踩一脚倚霄宫”·老实说,萧焕还真没想起此事。
毕竟近段时日遇上的不是江湖小字辈便是如秋暝与阮清那般不曾参加过讨伐倚霄宫的前辈,沈望舒的身份也被隐瞒得极好,他都险些忘记了,原来当年的倚霄宫,还坏得那样人尽皆知。
一时间,他异常尴尬,想说些什么,却总是说不出口··见他不说话,沈望舒便白了他一眼,转身欲走··萧焕脑子里乱糟糟的,还不曾想好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把人拦下了,喃喃地道:“别走。”
沈望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肩上的包袱扶了扶,“那你说,我为何不能走”·为什么不能走似乎沈望舒还真的没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燕惊寒开口留人,明月山庄也需要有人参加武林大会,可上有常沂和苏慕平在,沈望舒在与不在都无妨·何况沈望舒本身也并不把燕惊寒放在眼里,他说留下,沈望舒想走便走,燕惊寒拦不住。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个人还是要走的,他并没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萧焕忽然就有些失落,这个认知让他十分难过·只是没有理由再阻拦,萧焕只好收回手,悻悻地道:“那……你一路当心。”
“萧少侠,就此别过·”沈望舒倒是干脆利落地冲他抱了拳··“守在渡口的太华弟子不少,你就这样贸然去闯……”萧焕又忍不住叫人,胡乱编了理由,“要不,我陪你去”·沈望舒险些失笑,“不必了。
你信不过我的轻功”·的确是,沈望舒那样的轻功,几乎就没有遇到过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即便真是动手打不过,逃还是能逃过的··可萧焕仍旧有些不甘心,“那,我送你走一段吧到底是相识一场,你要走,我也该送送。”
相识一场不假,甚至这样的情谊说起来都算是太轻,远不能一语概括这二人之间的纠葛·只是这样的纠葛之中,囊括了那样多的爱恨情仇,却不适合再继续牵扯。
沈望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萧焕,似笑非笑··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萧焕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好,我不缠着你了,你……自己多保重·待武林大会之后,我知道你或许很不想见到我,不过你的内伤,也是因我而起,若得了空,我便请神医替你瞧瞧。”
“不必了·”沈望舒笑着摇了摇头,的确是全然不想计较的模样··萧焕却急了,“我……我真的只是想请神医替你瞧瞧内伤到底是我伤了你,总该帮你的”·沈望舒微微偏了头,饶有兴味地瞧着萧焕,“你觉得,我师父的医术不好么虽说九嶷宫不在中原行走,但你也知道他们的功夫如何。
便是一个排行最末的薛无涯,也能力战秋居士与阮居士两位高人了·所以我师父顶着少司命的名头,自然是医术更胜武功的·”·这样一说,萧焕的神情便更难过了。
难得在旁人面前都显得十分盛气凌人的萧少侠,竟露出了无措的神情,偏又怕沈望舒瞧见,连忙低下头,“小舒……对不住·”·沈望舒慢慢拧起眉头,瞧了他许久,忽地大步上前去,微微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脸又凑到萧焕眼前,揶揄道:“萧少侠,你这样子,其他的师兄弟们知道吗”·“实在对不住……”萧焕又别开脸,低声说着。
好吧,都过了这么几年了,还不会开玩笑,也不知日常与江湖中人打交道,都是怎么样子的··不过沈望舒到底是收敛了神色,直起身来,淡淡地道:“无妨。
其实数月前我再次见到你之后,便细细想过了·此事……也并不能怪你·”·“你”萧焕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沈望舒会同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萧少侠,都听不明白话了吗”沈望舒轻轻挑了挑眉··不是听不明白话了,是萧焕实在不能相信,沈望舒会说不怪他这样的话。
从前沈望舒是怎样的- xing -子,他也不是不清楚,撇开这个不说,前些时日沈望舒见着他也是横眉冷对的,也不知为何就忽地有了这样大的转变··萧焕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因着松风剑派高阶弟子的身份,他一向都不甚在意旁人的看法,所以说话也从不曾想过对方爱不爱听。
可面对沈望舒不能,他已经伤人至此,不敢再伤··于是思忖半晌,他到底低声道:“你宽宏大量,是你心胸广·可我做错了事,也终究不能当做不曾发生过。”
“你难道真的非得让我说出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不想与你说话才舒服么”沈望舒失笑··萧焕反倒如释重负,“我就知道,你到底是恨我的。
我那样伤了你……”·这人也真是,看样子今日是不能顺利溜走了,沈望舒便不再着急,耐着- xing -子与萧焕开始掰扯,“萧秋山,你到底想让我怎么说才可以呢我曾经记恨你,你总是缠上来;如今我又说不想与你牵扯旧事,你也不愿意。
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放过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萧焕有些着急,“我……我知道你如今不想再见我,我也知道不该再讨你的嫌,可是我,我是在忍不住。
若是见不到你,倒不如让你厌烦我……”·沈望舒冷冷地抬眼,“萧秋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萧焕唯有苦笑,“我知道你应该不在乎了,可还是想告诉你。
如今我总算知道从前你究竟是怎样难过了,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可总是不被领受……”·他竟也能体会到这样的心情了真是有些稀罕了。
不过沈望舒以为,萧焕能体会到的,应当和自己的不同··于是沈望舒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不是,我从不觉得难过,毕竟对待心上人,谁还会计较自己究竟付出些什么呢喜欢一个人,不过想让他开心而已,自己能拿出什么,便巴巴地给他什么,若是他看得上眼能给个笑便罢了,若是看不上眼,那也无妨,是我还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而已,多试几次,总能摸准。
至于我的心绪,却也不重要了,连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我……亦是如此·”萧焕连连点头,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转过脸去,“我辜负你的心意那么许久,也该偿还了。”
“我不需要你偿还·”沈望舒斩钉截铁地说··萧焕又慌了,上前一步来,直视着沈望舒的双眸,“是是是,的确不该是偿还·可我……我想对你好,这也不行么你方才说的话,我觉得很是,对喜欢的人,何须计较付出多少呢”·沈望舒不避不闪,也紧盯着萧焕的眼睛。
好清亮的一双眼啊,难为他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还能有这样的眼神·只是沈望舒斩钉截铁地道:“萧秋山,你误会了,你其实,并不是喜欢我·”·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如何不是”眉心皱出一个深重的“川”字,让沈望舒很想抬手替他抚平了去。
“你是什么时候才想着要好生补偿我的呢”沈望舒眉眼弯弯,却是笑了起来,“若我没感觉错,应当是你得知我并非沈千峰亲生之后吧因为此前你即便对我心怀愧疚,却也记着我是魔教的少主,正邪不两立,除魔卫道乃是天职,手段不光彩也便不光彩了。
可你知道沈望舒不该是沈望舒之后,你就觉得自己自己错了,你伤及无辜了,所以你对我心怀愧疚了,想要好生补偿,是也不是”·不,不是萧焕拼命摇头,只是说不出口。
若说他对沈望舒心怀愧疚,才不是从得知他真实身份开始的·在他坠崖的那一日,不,应当说是更早之前,他便觉得自己错了·除魔卫道,何谓邪魔外道,又何谓江湖正道不过是因为行事所坚持的准则不同,行事的手段也不同,正道光明磊落,魔教- yin -险下作。
假装叛出师门来骗取沈望舒的信任甚至感情,本来就不是君子所为·只是沈望舒也不是什么好人,哪怕是按照沈千峰的命令行事,可终究也做下不少有违江湖公义之事。
有一段时日,萧焕只觉得自己是被架在火上烤,他既恨自己的手段不够磊落,又恨自己对沈望舒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但知道沈望舒不是沈千峰亲子的那一刻,萧焕只觉得心中的枷锁瞬间溃散,喜悦之情油然而生,便开始试着对沈望舒好一些,不求能求得人回心转意,但求能让自己不要欠他那么多。
见萧焕神色纠结许久却并未说出什么来,沈望舒垂了垂眼,掩去眸中的情绪,再抬眼的时候,便又是笑意盈盈,“你不过是觉得冤枉了我,所以格外愧疚罢了·可我到底也不冤枉,至少你的琉璃盒子,是被我亲手所盗,你也无需太过自责。”
“不是的小舒”这番风轻云淡的态度委实刺痛了萧焕,他有些激动,“我分得清的,我并不只是愧疚我想补偿你……”·“你看,你说想补偿我。”
沈望舒狡黠地眨了眨眼,“唯有觉得自己对人有了亏欠,才会想着补偿,会想着怜悯·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对他生出怜悯的态度感情之事,绝不是施舍。
若你真是觉得对不起我而想着弥补,那便不是真得喜欢·”·萧焕被他说得有些发懵,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一个劲地摇头,“不是的,我真是喜欢你。
小舒,我喜欢你”·“那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觉得我还不错么”沈望舒笑意更深,“应当是才见面不久吧可是那时候我分明是作的女装打扮,告诉你我叫岳羲和。
你觉着还不错的,是一个看起来姑娘模样的人·萧秋山,你喜欢的是女子·从前你需得应付我,才虚与委蛇一段时日·骗人骗得久了,很多时候会连自己都信了的。”
果真是因为骗人骗久了所以骗到了自己么萧焕已然心神大乱,竟无暇去思索沈望舒说得到底是不是对的,更不曾想起,当年他第一眼见到女装打扮的岳羲和之时,的确心动过一阵,但在得知这便是倚霄宫少主之后,这点微澜便一下子荡然无存,甚至对此人恨之入骨,直到假意投靠倚霄宫,也恶心不已。
若说什么时候再悄然对他产生一些不同一般的情愫,只怕真的是在倚霄宫相伴的点滴岁月中了··“萧秋山,你不过是愧疚,不过是怜悯·可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沈望舒轻轻笑了笑,“三年前,我的确是心心念念就想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可是三年的时间太长,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作者有话要说:昂,这两天事情有点多,终于写完了。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我一边在这儿写两个男孩子的表白,母上就非得拉着表妹在身边不远处谈心,真是……分裂啊· · ·第118章 章十七·风云·“孙掌门,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原来是青城周掌门,有劳记挂,一切都好。
听闻贵派弟子日前在锦官城诛杀一伙强盗,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孙掌门谬赞了,不过是咱们正道弟子该做的·”·……·腊月廿二,由太华门号召发起的武林大会,就要在岳阳城召开,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但凡接到请柬,无一不遣人赴会。
因着是太华门号召,岳阳渡口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太华弟子,只等各派来使下船之后将人迎往客栈·少主燕惊寒亦亲自在此,不过他倒不如门下的弟子殷勤,并非所有人到了都会上前去打个招呼,不过是名气大些的门派方有此待遇。
迎面又走来两家门派的来使,一边是曾经依附过倚霄宫而后又自立门户的流沙帮,另一边却是与太华交情极深的碧霞派,自然不用想,燕惊寒是打叠起笑容迎向碧霞派,“虞掌门好,辛长老好,杜长老好。
想不到您几位竟动趾亲临,实在是太华的荣幸·一路上诸位都辛苦了,小侄也安排好了房间,这就引诸位过去”·“一年不见,惊寒愈发长进了。”
打头的一个华服中年男子笑得甚是和蔼,甚至还伸手在燕惊寒头顶摸了摸,后者始终一副温顺的神色,“你忙吧,本座也不是第一回 来岳阳,只消报上名字,本座自去便是。”
燕惊寒连说不敢,到底还是安排了几个弟子引路,才将碧霞派众人送走··至于另一边的流沙帮,连门下弟子都不曾多分几个眼神··流沙帮亦是帮主亲至。
帮主是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领着弟子们出了渡口,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太华门倒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了当年倚霄宫什么势头沈千峰都没对老子这么不客气过”·后头的弟子连忙示意他噤声,“帮主,您怎么还在这时候提这个啊太华门位列十大,咱们怎么能跟他们置气呢”·“不过说起来也奇了,一向主事的不都是松风剑派吗什么时候轮到太华门来充这个大了”流沙帮主非常疑惑。
可惜流沙帮众也不明所以,纷纷摇头,给不出个答案来··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赌输了,给钱吧·”渡口不远处的茶棚里,沈望舒面无表情地冲着身边的叶无咎伸出手。
叶无咎愤愤不平地把两片金叶子拍到他手上,末了到底有些不甘心,又赔着笑问道:“小沈啊,你怎么知道这回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会比往常都多”·“刚刚那个沙惊海不是告诉你了吗”沙惊海便是流沙帮主的名字,不过沈望舒从前叫习惯了,开口也喊得十分随意,“因为从前但凡召开武林大会,都是松风剑派出面说话的,这次却忽然轮到了太华么,松风那边也没有任何的表示,所以大家都好奇啊,忍不住要来看看风向。”
容致却是一脸迷茫,“好奇什么”·“好奇这个江湖还是不是松风剑派说了算啊·我就说么,这都要过年了,山遥路远的,赶都赶不回去,如何会在这个时候前来赴会……哎哟”叶无咎也是才明白,却对着容致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沈望舒敲了一记后脑勺。
容致也不笨,一下子就明白了·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叹了口气,“可是师父为什么也要来呢师父似乎是一向都不把武林正道很放在眼里的,谁胜了谁成为江湖上说一不二的首脑,他应当也不很在乎才是啊。”
叶无咎拼着自己被打的风险,又丢了个白眼,“你傻啊,这次他么开武林大会用的借口是什么是薛无涯,是九嶷宫啊就算你师父不关心薛无涯,到底还是记挂九嶷宫的事吧我岳父都要来的。”
“不惜自打脸替九嶷宫翻案也要将松风剑派拉下水,看来太华这次是势在必得啊·”沈望舒冷嗤一声,忽然眉心一皱,眼神便直直地盯着前方不再说话。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得神色一凛··渡口泊进两只大船,同时下来了人·不过这次燕惊寒可不敢厚此薄彼,毕竟一边是同为十大的翠湖居,另一边,却是这次他们卯足了劲试图打人家脸的松风剑派。
或许太华掌门在此还敢和松风剑派较劲,可燕惊寒不敢不给这个面子··“岳掌门,姜掌门·仇长老、楚大侠、郑居士……”燕惊寒逐一见礼,毕竟两边来的人都不少,不能马虎。
翠湖居能出阮清与秋暝这样的人,便是整个门派上下几乎都是淡泊名利的,也不甚愿意去参与江湖上的各种纷争,至少在三年前剿灭倚霄宫之时,翠湖居便没什么人参与,沈望舒几乎没瞧见什么眼熟的人。
·当着松风剑派之人,翠湖居的姜掌门对待燕惊寒的态度既不热络,也瞧不出鄙夷,不过温和地笑笑,只说一声“贤侄辛苦”··而松风剑派这边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长老倒还罢了,连着门下的弟子也只是与燕惊寒平辈见礼,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并没觉得太华门此举是何等过分何等冒犯,行完礼也就站好了,多的动作多的话是一点也没有。
这也是沈望舒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岳掌门岳正亭·但见一个身材清瘦、身量颇高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头,虽说鬓角见了些风霜,但样貌却是保养得宜的,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到底是一派掌门,气度也着实不凡,只消一个眼神,便能轻而易举地传递出震慑之意··“哎,你瞧着这岳正亭怎样啊”叶无咎不嫌事大,伸手捅了捅沈望舒。
沈望舒只是不咸不淡地饮了一口茶,方慢悠悠地道:“沈千峰眼光还不错·”·容致被吓到了,委实是目瞪口呆··而岳正亭身后站着的那个,便是楚江流楚大侠,也是萧焕的师父。
到底萧焕是他带出来的弟子,爱学着师父那样穿白衣·只是楚江流比萧焕儒雅多了,穿上一袭白衣是更相得益彰··萧焕、岳澄与韩青溪等人则是站在弟子的队伍中,穿着自家的弟子服。
松风弟子的肤色,男子为松石色,女子则为月白色,果真是应了一句“明月松间照”,衣袍柔软而飘逸,远远一看倒真是恍若谪仙人··不同于翠湖掌门亲切招呼,岳正亭只是凝立当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燕惊寒,什么话都没说。
燕惊寒也不是胆小的,只是岳正亭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态度,他是越看越觉得有些心惊,虽说在渡口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岳正亭即便是碍着身份也不会与他为难,可燕惊寒也知道太华此举无异于一巴掌扇在人家脸面上,若是岳正亭真的气急了,也不知会怎样。
静默得有些久了,连翠湖掌门都有些看不过眼,清了清嗓子,“岳兄,数月之前咱们那一局棋还不曾有个结果,不知近日是否得空……”·“姜兄,武林大会其间,可不就是为了商议大事的弈棋不过是玩意儿,不可误了正事。
待此间事了,翼然定登门拜访,再战不迟·”岳正亭又对着翠湖掌门言笑晏晏,而后便径自转身去了,仿佛并不曾见过燕惊寒此人一般··好在燕惊寒也并不想与岳正亭多打交道,见松风剑派的弟子跟着岳正亭鱼贯而去,才舒了一口气,又向翠湖掌门赔笑。
翠湖掌门摆了摆手,“贤侄且忙吧,我们自去找住处便是·”·“哎,这翠湖居的掌门倒是还不错啊·可是燕惊寒那样的狗东西,就不该给他面子”叶无咎还有些不忿。
沈望舒嗤笑,“他那是给太华掌门面子·翠湖居的实力,原本也比不过太华……”·只是说话间,松风剑派一众人等便从茶棚前前过去了,不过岳澄忙着与他爹数落太华门和燕惊寒多不是东西,韩青溪忙着劝和,只有萧焕注意到了此处的沈望舒,愣愣地看了两眼,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别开眼,可终是舍不得,到底还是又偷偷地望了一望,见沈望舒还一脸玩味地瞧着他,索- xing -连头都扭了过去。
“萧师兄怎么了”站在边上的一个弟子问他··“无事·前面便是客栈了,快走吧·”萧焕又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一副师兄教训师弟的口吻。
叶无咎自然是发现了萧焕的反常,很是惊讶,“怎么回事你俩……”·“没事·”沈望舒又托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嘁”叶无咎到底也知道当着容致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只好把一肚子好奇都憋了回去,恨恨地也饮了一口茶。
很快翠湖居的人也过去了·其他人倒是没怎样,不过秋暝一扭头恰好瞧见了这边的一行人,便轻轻点头一笑,算是给他们打了招呼·叶无咎回礼很敷衍,倒是沈望舒,不仅笑得真心实意,还朝秋暝拱了拱手。
“小沈,我看你对这位秋暝前辈也有点不一般啊·想不到江湖正道里面,还有你这么尊敬的前辈”·“叶无咎,我发现你也很有意思,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给自己找不自在。”
沈望舒睇他一眼,“秋居士人还不错,你也见过,与其他道貌岸然的家伙不能相提并论吧”·叶无咎翻了个白眼,倒是容致还算给面子,认真地道:“的确听闻这位秋居士多年之前便在江湖上很有些令名。
如今他已经几乎退隐了,却也总有人夸·”·几人又聊了几句,渡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到了到了快快,衣服都整整,头发也理好……”·沈望舒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渡口上出了太华门的弟子,还有别家先来探路的弟子在此等候师门,会面的多了,也不见谁弄出了常沂这么大的阵仗。
实在丢人··只是那只插有带明月山庄徽记旗帜的小船越行越近,便意味着是庄主苏闻要来了,作为弟子,沈望舒与容致也不得不起身去迎··这时候正好渡口无人,苏闻带着弟子下船之后,除了常沂一干人大献殷勤之外,燕惊寒也围上来问候。
但苏闻也没对他稍假辞色,只随意一点头,便大步向前走去··看得出燕惊寒是十分不悦的,太华其他弟子也有些恼怒·毕竟先前岳正亭都没给他们脸色看,明月山庄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门小派竟然还敢不理会他们,实在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沈望舒倒是很愉悦,欣赏了一阵燕惊寒无法发作的窘态,才与容致快步上前去见礼,“弟子恭迎师父大驾光临·”·苏闻早就瞧见他们,把容致与一并上前打招呼的叶无咎都扶了起来,独留沈望舒一人单膝跪地,又板着脸打量他好一阵,方凉凉地道:“你自请下山历练,如今可是收获颇丰啊”·作者有话要说:热烈祝贺我们在台词里活了四十万字的岳正亭岳掌门终于登场了·至于沈爹就惨了,他好像也没这个机会了=  =· · ·第119章 章十七·风云·身边的叶无咎与容致都吃了一惊,毕竟苏闻从前有多偏宠沈望舒,明月山庄的所有弟子都看在眼里的,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可以说是从不曾有过的。
跟在后头的常沂等人也有些按耐不住,伸长了脖子要看沈望舒是什么反应·不过碍着到底是被人家救了一命,才稍稍收敛了些··但沈望舒心里很明白,苏闻从前对他好,不过是看在沈千峰的面子上照拂一二罢了,瞧着他与萧焕不清不楚地的已经让苏闻很是不痛快了,更别说知道他并非亲生,再加上如今沈望舒一再违逆苏闻的心意,换做是沈望舒自己,也不会对这个弟子再留下多少温情。
不过苏闻倒是没打算当众发落了他,不管是为着明月山庄的脸面还是顾忌着沈望舒这见不得光的身份,到底给了他一个起身的手势,慢条斯理地问道:“慕平已经走了”·“是,那天弟子是亲自送老二上的船。”
常沂忙不迭地抢着回答··苏闻眉头一皱,脸上划过一丝不悦的神情,不过是懒得计较,又问容致,“这一趟下来算是长见识了吧怎样,江湖有你想象的那样好玩吗”·容致连忙一拱手,“回禀师父……”·“不过是同你闲聊,这么紧张作甚”苏闻把他的双手拍掉,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我随便问问,你也就随便说,何必拘着。”
容致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虽然没有再拱手,可到底还是有些拘谨,认真地道:“弟子此番跟着几位师兄下山,方知江湖果然险恶·但也正是因江湖险恶,方能见我学武之人的用处……”·“羲和,听说你这次又受伤了,好了没有”一众弟子都跟着苏闻往前走了,沈望舒倒是识趣,并不曾巴巴地跟在后头,只是坠在队尾。
未曾想原先就跟在苏闻身边的郭之栋反倒慢下步子,特意走在身边来问他··沈望舒先是一惊,复又平常一笑,“有劳三师兄挂怀·不过是小伤,阿致就大惊小怪的还要写信告诉师父。
二师兄在北上之前一惊调理得差不多了·”·郭之栋摇了摇头,“七师弟那么老实的人,从不会言过其实·看他写的信,那么凶险·这完全与咱们没有干系的,你又何必如此”·“因为我一向就喜欢管闲事啊。”
沈望舒勾唇一笑,却又想到一事,在唇舌之间滚过几遭,到底问出口来,“三师兄,师父收到武林大会请柬的时候,你在身边么”·“自然是在的,这请柬还是我值守的时候收到然后送去师父手上的。”
郭之栋倒是老老实实地说了··沈望舒又问:“那师父收到请柬的时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咱们明月山庄虽然没有作女干犯科的劣迹,但也并不曾加入武林正道,他们下帖子来请已然是奇怪了,师父有一向看不上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何还决意赴会呢”·郭之栋倒是认真地思索了一阵,“没见师父不高兴啊,不过他也没很高兴,只是板着脸拿信瞧了许久,说既然太华门如此给面子,咱们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所以才带着我们来了。
难道……你们近日和太华门的弟子闹了矛盾”·“这我们可担不起”沈望舒轻笑一声,“人家太华门都敢下帖子召开武林大会了,哪里还会把我们这些籍籍无名之辈放在心上啊”·郭之栋大约是没听出沈望舒语带嘲讽,只是关心另一事,“不过这武林大会也开得蹊跷,马上就是年下了,这时候把大家召集到岳阳,有些得罪人啊。”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又是轻轻一哂,“争权夺利的事,可不就得赶早么若是再拖,夜长梦多便罢了,说不好,可能连肉汤都不会留下。
师兄不必担心,他既然敢把大家叫过来,自然不会让大家过不了年·横竖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师兄只管安心看戏便是·”·“可……”郭之栋有些没明白。
只是一抬眼便到了太华门安排好的客栈了,沈望舒也不欲与他多聊,毕竟郭之栋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他不想多费口舌,“师兄,可占到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进去喝口热茶吧。”
进到客栈之后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分配好房间之后,苏闻让众弟子就待在房里歇息,不许出去乱跑,沈望舒这才可以消停一阵··他与容致到得早,也就能先选房间。
他要的是走廊端头,中间隔着个小院,然后便是另一栋楼··太华门给够了钱,客栈便在每间房里都放了炭盆,沈望舒想着横竖要出去,便打开了窗户散散气味,如今回来了,也就该关上了。
只是他探身一关,便见到一个熟人··对面那栋楼的这间屋里也住进人来了,进屋第一件事也是关窗,正好与沈望舒打了个照面·虽说两栋楼相距也不近,但练武之人耳聪目明的,沈望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是谢璧。
谢璧也瞧见了沈望舒,微微一怔··沈望舒以为他是忘记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而只是有些眼熟,便和善地笑了笑·谁知那头的谢璧却心虚是的往屋里看了看,然后迅速扣上了窗户。
这人……临别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沈兄的,转眼就不不认得了,连打个招呼都还要立刻合上窗户,这该是有多大仇怨啊沈望舒摇了摇头,也随手关上了窗。
谢璧之事倒也没让他多放在心上,毕竟沈望舒也没想着要与谢璧多亲密,他真正烦心的,却还是这个武林大会··就方才在渡口等着苏闻的那一阵,太华门接应了大大小小许多门派,他也就见着了许多眼熟的面孔,曾经骗过的、欺负过的、劫过的,还有当年杀上倚霄宫的。
他倒是没有刻意去记那些杀上倚霄宫的一个个都是谁,只是有些个人,样貌可以说是其丑无比,丑得令他过目难忘·如今召开武林大会,他在此处,哪怕是跟在明月山庄弟子后面,也难保不会有与那些人打照面的机会。
若真是见面,他又该怎样呢·沈望舒的确没有给倚霄宫复仇的想法,毕竟除了底下的杂役,也没谁算是无辜的,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根本就顾不上看到底是谁动的手。
不过就他所知的武林正道,多年来或许是被松风剑派带起来的风气,对待他们眼中的邪魔外道,是恨不能斩草除根的·沈望舒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并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倘若被发现还好好活着,多半难逃一劫,说不好还会连累萧焕。
哎,萧焕连累了就连累了吧,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且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说好了不在因为这人挂心的,怎么转眼便忘了呢·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沈望舒一惊,低声问:“谁”这个时候,难道是苏闻找他·“是我谢璧。”
门口那人短促地回答了一声··怎么会是他刚才不是还关窗装作不认识么,忽然跑过来干什么沈望舒虽然满腹疑惑,却也并不担心这人过来究竟会有什么企图,毕竟和谢璧相处几日,沈望舒也知道这人心思单纯,甚至称得上是人畜无害的。
缓缓开了门,沈望舒都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谢璧便闪身进屋,然后反手扣上,一惊一乍,鬼鬼祟祟,沈望舒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是”·谢璧猛地回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如临大敌地开口,“你……是叫做沈望舒对吧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望舒退开一步,一摊手,“抱歉谢少侠,在下不通文墨,可不能与您对诗了。”
“就是月神望舒那个望舒吗”谢璧有些急了,有逼近一步,想了想,才低声问道:“倚霄宫的沈望舒”·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连谢璧的都发现了沈望舒脸色一僵,双手在背后握成了拳。
今日出门便是为了迎接苏闻的,兰摧剑并没有带出去,沈望舒又怕方才客栈被盗,是好生藏在了枕头底下的,现在若是要拿……就算拿起剑来他又该如何谢璧与他无冤无仇的,若只是因为识破了他的身份变要被杀……还真是符合他丧心病狂的魔教少主身份。
谢璧也不傻,见他这幅模样,便连忙摆手,“你听我说我不想害你的我的功夫又比不上你,如果真想怎么样,怎么会一个人悄悄跑来找你对不对”·“还请谢少侠划下道来。”
沈望舒依旧浑身紧绷··谢璧有些尴尬,“好吧,我就不该这么贸然跑来问的只是刚才关窗的时候看到是你,一时有些忍不住了是这样,前几日在来的路上,我听师兄们说起武林大会,又说起太华门与松风剑派作对的由头,一下子就说到了倚霄宫……师兄说倚霄宫少主的名字,恰恰就叫做沈望舒……”·沈望舒轻轻一笑,“不错,就是我。”
“还真是你啊”谢璧有些不能置信,“怎么还真就是你了呢”·这反映就有些可笑了,沈望舒揶揄道:“谢少侠,也也是心中有了猜测之后才会想着找在下确认的吧确认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证明在下真的就就是那个魔教少主沈望舒么如今在下承认了,你又何必如此”·“我如何就希望你是魔教少主了”谢璧被噎到了,气得喊了一声,只是旋即又意识到此事不宜张扬,才重新压低声音,“你可是救过我命的人,我有这么忘恩负义么”·沈望舒摊了摊手,“那又如何谢少侠,你总不会认为,魔教少主就是靠着杀人度日的吧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我也是不介意伸手做些好事的。”
谢璧知道自己越描越黑,一双浓眉都皱成了一团,“你怎么就听出来我是这个意思了好吧,我就不该来问你,假装不知道不就好了么,真是”·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假装不知道沈望舒愣了愣,“谢少侠,你该不是真的只是好奇一问吧”·“否则我会孤身一人来为民除害么”谢璧有些不悦,“其实一早我是想着悄悄找萧师兄问问的,毕竟他是跟你最熟悉的。
可方才一见着你我就忘了……你师父他们知道吗”·一提起苏闻,沈望舒便是心下一冷,“师父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师兄弟们知道的却不多。”
“那还好,我以为你这边就没人知道了,若是到时候让那些见过你的师兄弟发现,连帮你打圆场的人都没有·”谢璧松了一口气,“对了,武林大会是什么地方,你竟然也来,不怕么”·沈望舒也是没想到,谢璧居然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打算,委实有些诡异,心下顿时有些五味陈杂,“多谢好意,不过师父应邀而来,在下又是被燕少侠强行拦下的,倘若一声招呼都不打便离开,苏护有些说不过去了。”
“燕惊寒一向如此,霸道惯了·”谢璧随口说了一句,不过后来有发现有些不妥,连忙捂了嘴··按照秋暝的- xing -子,的确是不会背后语人是非的,他能这么要求谢璧也自然不是奇事。
不过看起来谢璧的天- xing -与秋暝相去甚远,再怎么要求,一离了视线便立刻现了原型的··沈望舒觉得有趣,“谢少侠,秋居士只有你这一个弟子”·“对啊,我从小被师父收养的。”
谢璧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师父一直都很想收养那些遇上的孤儿,只是我死活不同意,说师父要是有了其他弟子便再也不会关心我了,所以师父才作罢·不过我这样,师父估计有些失望吧。”
沈望舒不置可否·毕竟他也不是秋暝,不能替他失望··“哎,又扯远了”谢璧有些懊恼,“对了,既然萧师兄是认识你的,那他……”·我能怎么跟你说,难道告诉你他其实对我别有企图吗沈望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大约是觉得自己的手段不够光明正大,所以心怀愧疚吧。
等我哪一天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就绝不会手下留情·”·“不,你不会的·”谢璧忽然打断他··“嗯”沈望舒只疑心自己听岔了。
谢璧这是……夸他么·却见谢璧真诚地道:“我说你不会的·你说一个遇到根本不认识、甚至还可能给自己惹来麻烦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去救的,能做出什么坏事来呢”·作者有话要说:“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出自晋朝张协《杂诗》。
 · ·第120章 章十七·风云·谢璧走后的整整一日,沈望舒都不曾出屋,倒不是备着苏闻叫他,横竖苏闻应当也没什么同他好说的·只是遇上谢璧之后,他才猛地想起,曾经遇到的这些人,虽说各个都不认识他,可他们总是有师门的,师门之中也是有人认识他的,或许从以前见面不相识,但若是再在街上碰上,或许也就一个疏忽被发现了。
武林大会召开尚有些时日,人多眼杂的,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到外头去乱逛了··幸而叶无咎还是有点眼色的,知道沈望舒处境有些艰难,也没有强行拉他出门去闲逛,只是和容致一道随意走了走,还给他带回一些当地的特色零嘴儿。
·“你是不知道啊,那什么紫微门、普安寺和严华斋啊,个顶个的厉害,来得晚就罢了,还带着一大帮弟子,我和小容看了几次,浩浩荡荡一帮道士、一帮和尚、一帮尼姑这么走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干什么呢。
你说不就是太华门开了个武林大会嘛,名不正言不顺的,竟然出动了这么多弟子,真是有意思·”容致话不多,陪着叶无咎逛逛街就罢了,可叶无咎跟他讲什么都总是嗯嗯啊啊的,远不如和沈望舒斗嘴来得痛快,故而叶无咎一到沈望舒的房间里,就仿佛个话匣子开了闸,两瓣嘴皮不住翻飞。
沈望舒十分嫌弃地蹬他一眼,“自然是因为太华门出头开了个武林大会才来这么多人的,你以为松风剑派……他们敢”·“什么意思”容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按说一家门派对待一次武林大会,遣出大量弟子参与,是重视的表现,也便是对东道主的尊重·既然沈望舒话里的意思是这些门派对松风剑派还是比较敬重的,为何又说松风剑派主持会议的时候这些门派不会来这么多人呢·叶无咎都已经慢慢地弄明白了,遇到这个时候,倒还可以显摆一番,“你以为他们带这么多人是为什么是为了示威啊”·“嗯”容致依然没明白过来。
叶无咎便拉开架势,慢吞吞地道:“你看啊,从前召开武林大会,那可是松风剑派的特权,人家是天下第一正派,虽然没有这个头衔,但绝对是武林盟主一样的地位。
结果现在太华门都能召集群雄了,赴会的门派比从前松风剑派做主的时候只多不少,这说明了什么呀”·容致又迟疑着摇了摇头··“这说明至少现在太华门是不把松风剑派放在眼里了啊,敢公开挑衅了。
要说以前啊,这些个门派也未必见得多服松风,只是从来没人站出来指摘一句松风做得多不好,所以也就这样了·可现在有人站出来了,这就意味着正道啊,要变天了。”
叶无咎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可是松风说了不算了,太华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啊,大家都是十大门派之一,谁也不比谁高贵,你太华能出来挑事,我紫微、普安或者严华又差到哪去了吗……”·“啊杀人了”叶无咎正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地与容致指点江山,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又急又尖,如利刃一般划破夜空。
“所以啊,这时候也算是谁带的人多谁能占便宜了……什么情况杀人了”叶无咎坚持着把先前的话说完,然后又立刻扯到窗外的情况去了。
沈望舒面色凝重,“嗯,你没听错·”·容致则是站起身来,“可……太华门给各门各派安排的住处几乎都集中在这一片,四处都是好手,怎么还会……”·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那个尖利的呼喊还在不断传来,惊动了已经在客栈里安歇的一众人等,纷纷出门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客栈外头人声鼎沸,喧闹非常··叶无咎睇他一眼,示意他隔墙有耳,“这种事怎么能说得准呢现在就胡乱猜测为时尚早,还是先去看看吧。
小沈你就……”·“放心,我不去·”沈望舒摆了摆手··叶无咎一下子放心了,“那你老实待着,我们去去就回·”说完拉起容致就跑,根本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等两人除了屋,沈望舒仍旧关好门,看着油灯有些微弱了,便随手拨了拨灯心,取出叶无咎给他带来的《岳阳风物考》翻看起来··倒不是他着实冷漠,而是这种集会上,还真的很容易发生命案。
毕竟江湖那么大,难保不在哪里就结了个对头,平日也就罢了,天南海北的,想得开些也就罢了,可这时候却待在同一屋檐下,倘若东道主安排得有些疏忽,说不准就勾起人家心中的不满来,若是再遇上有意无意的挑拨,这便要出事了。
而这样的时候,公怨私仇都有,一不小心就会引起两家门派的争端,说不定还会殃及池鱼·明月山庄势单力薄,本来就不宜与其他门派交恶,何况沈望舒也不太喜欢去凑这样的热闹。
不过这才是太华门第一次召开武林大会,又只是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就忽然闹出人命来,真有这么按捺不住么·算了,想这些做什么,现在江湖上谁能做主跟他有什么关系有这功夫,倒不如想想这段时间怎么避免被认出来吧。
书翻得不大用心,事情也没想出个头绪,只是屋里的炭盆熏得暖烘烘的,眼前的烛火又在不停地摇曳,一时间竟生出些困意,沈望舒干脆以手支颐,闭眼假寐起来··也不知眯了多久,沈望舒忽然眉心一皱,倏尔睁眼,抬手摸到桌上叶无咎带来的枣干,紧紧扣在手心。
恰在此时,身后的门纱上忽然闪过一道黑影,沈望舒当机立断,飞快地旋身,将手中的枣干掷了出去··外头的人影停住,做出一个抓的动作,似乎是把枣干稳稳接在掌心里了。
倒还是个厉害的人物·沈望舒心念疾转,开始思量自己是先去拔兰摧剑还是先出去捉拿这个黑影··不过外头的人也没准备让他纠结,压低声音道:“是我,别打。”
沈望舒脸色顿时又是一黑——竟然是萧焕这个时候他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有事”沈望舒仍旧没开门,只是坐了回去,没好气地又翻了一页书。
萧焕细细摸索着手上的枣干,眼神却一直落在沈望舒身上·隔着一道门,自然是看不见沈望舒的,不过能看见烛火投- she -在门纱上的一道模糊剪影··细细比对一番,萧焕得出沈望舒瘦了的结论。
就那么单薄的一片,仿佛吹一口大气就能散了似的·沈望舒骨架子小,故而身量也长不了太大,从前骨肉匀停的就显得瘦,如今肉眼所见便是这样,也不知是不是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萧焕有些心酸,开口的时候嗓子便有些哑,“有件要事和你说·”·“什么事非得现在说”沈望舒皱了眉·萧焕这个口气,只怕是今天见不到人是不会走了,只是不知道他能有什么要事定要跟自己说不可。
“关于方才的命案的·”萧焕知道等闲沈望舒是不会给他开门了,悄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正事,免得吓着人家··沈望舒眉心一蹙,直觉有些不好。
依照叶无咎的- xing -子,若是有什么发现,绝对会第一时间就飞奔回来和他讲,如今叶无咎没来,倒是萧焕来了,还真是想不到他到底会有什么需要和他说··见屋里的人影凝立不动,萧焕便知道沈望舒仍在迟疑,于是轻声道:“若你实在不想见我,便将门开一条缝,我保证不会动手,只是给你看个东西。”
还保证不动手,难道他会怕了萧秋山不成沈望舒倒是被激起了脾气,但到底还有些理智,没有一把将门拉开,当真就如萧焕所说那样,只开了一条缝隙,仅能传递一些细巧的物件。
萧焕倒也说话算话,沈望舒一低头便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捻着一枚银光··那是一枚寒光闪闪的银针,并不纤巧,约三寸长短,发簪那样的粗细,一头是锋利的针尖,另一头别出心裁地做出一个花样,似一朵小花一般,八个稍小的小银疙瘩环绕着一个稍大些的,针身与针尾的银饰上都錾刻出纤毫毕现的花纹。
这是沈望舒瞳孔一缩,发力将门拉开,连眼前的人都没看清,便一把拽了衣领,把人扯了进来,又反手将门甩上··“何必这么急……我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萧焕被他拽得踉跄几步,连忙扶住沈望舒的肩,开口争辩一句··沈望舒这才烫了手似的将他甩开,冷冷地瞧着他··这样的萧焕倒是他从没见过的。
素来萧焕爱穿一袭白衣,霜雪似的,虽然沈望舒觉得白衣也并不怎么衬他·早上见萧焕穿了普通的弟子服,虽说的确是鹤立鸡群的模样,可同样的衣裳,也不能穿出花来。
如今他又换了一身,中衣、袖摆与袍角仍是白色,却有着明月松间的暗纹,外头的马甲与蔽膝又是淡淡的湖绿,翻开的领口、束袖、腰带都是松石绿,密密麻麻绣着松风剑派的徽记。
这样的萧焕英俊不改,却比素日更加精神,一见便知是名门正派的高徒··沈望舒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却将情绪收敛起来,下巴一点,“哪里来的”·萧焕知道他问的什么,有些无奈,“是凶案现场捡到的。”
沈望舒又上下打量他一阵,嘴角微微勾起,“萧少侠倒是厉害啊,竟敢私自拿走命案现场的东西了·怎么,是觉得人家的命不是命,连师门亲友帮着报仇雪恨的机会都不给了吗”·“我……”萧焕被他一通抢白,脸色有些发红,却仍旧握紧了手中的银针,“这是不是你的”·“哦,原来是萧少侠想替天行道啊。”
沈望舒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不知罹难的是哪一位松风弟子”·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连忙摇头,“不是,是绿萝坊的一名小弟子。
我知道不是你,如今这样的时候,你不会做出这样于己不利的事,叶无咎还说你已经在客房里待了一日了·只是这银针……”·这银针沈望舒还真的认识,因为从前他身上也总是带着。
这是沈千峰传给他的暗器,好用倒真的算不上,毕竟暗器后头加了花里胡哨的坠饰便会影响速度,不过这银针很是别致,几乎是别无二家,倒是很彰显身份,于是沈望舒才留着了。
自从那日他坠了崖,又被苏闻救回明月山庄,他便没再见过这种银针,也没想过再去打制·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会在萧焕手上看到··已经把话都说开了,沈望舒也只想和萧焕当个互相知道名姓的陌生人,也就不再刻意- yin -阳怪气地与他说话,“是致命伤么”·“不是。
我去得比较早,因为绿萝坊的客房便在我们楼下,见我进去了,叫救命的弟子才冲出去报信的·我一进门便见了一地的血,定然是身上有伤口所致·不过这么一支银针,就大喇喇地放在她尸身上。
既然不是凶器,便是为了表明身份的,我想也不是你,便暂且拿走了·”萧焕一脸诚挚··沈望舒也不由得拧起眉头,“这便奇了……”·“怎么会有这么凶残的人啊,那么大一道伤口”沈望舒还没想出个头绪,走廊上便隐隐约约传来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想是去看热闹的明月山庄弟子回来了。
不过叶无咎的声音夹杂其中,实在是格外引人注意··沈望舒的表情空白了一阵,霍然回头看向萧焕··后者却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目光一转,嘴角露出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沈望舒气得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杀千刀的萧秋山,果然还是奔着占他便宜来的,这屋里即便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却太多了,至于找上这么个既促狭又尴尬的地方吗·“小……羲和,我们回来了”叶无咎已经走到了门口,似乎就要动手推门了。
萧焕便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办法我都给你了,照不照办便是你的事了··到底是被萧焕调戏严重,还是被叶无咎与容致同时发现萧焕在他房里严重,根本就不用衡量。
沈望舒一咬牙,别过脸去,“你快点”· · ·第121章 章十七·风云·“小羲和,快出来迎驾啊咦,你这是……睡了”叶无咎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房间,带着一脸兴味,一看就是准备坐下来与沈望舒好好掰扯一番,谁知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沈望舒半靠在床头,腰后支着枕头,被子盖到小腹处,身上披着一件大氅,发髻都有些松了,手上捧着书,神色还有些倦怠·他慢腾腾地转过头,懒洋洋地道:“不能么”·原本他就是个容色极盛的人,素日装扮都很精干,多看看也就习惯了。
不过如今这慵懒的模样,却甚少有人见过·容致都看得呆了一呆,才结结巴巴地道:“四师兄有些畏寒·这几日太辛苦了,也该好生歇歇了·要不咱们明日再来吧。”
“无妨,你们坐……”说话间,沈望舒脸色一僵,缓了一阵才道:“这人兴冲冲地来,不就是想和我说说见闻么,我要是不听,大约能憋死他。
说吧,免得晚上睡不着·”·叶无咎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顺手抓了个没吃完的蜜饯塞进口中,“你猜,谁死了”·绿萝坊的弟子,我早知道了。
沈望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我认识吗”·“也说不上怎么认识吧,只能说见过·”叶无咎摆了摆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绿萝坊的一个弟子,名叫杨晴。
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死得也太惨了”·“怎么死的”这个萧焕没说,到底还是好奇的··叶无咎便给他比划,“看样子应该是割喉,那么点的小脖子上有这么大道疤满地都是血,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都还不是最惨的,也不知道多大仇多大怨,把人小姑娘舌头都给拔了·你说谁这么丧心病狂啊”·拔舌这手段委实不常见。
不过沈望舒却是松了口气——倚霄宫的人里头,至少沈望舒所熟悉的人里头,并没有谁会有拔舌的爱好·这个动手的人应当不是倚霄宫的人··“小望舒,你想什么呢”叶无咎没得到回应,有些不满意,又喊了一声。
沈望舒刚想答应,脸色又僵了一僵,伸手往被子里拨了一拨,才冷声道:“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我方才只是在想,到底哪号人物有这档子爱好。”
“嘿,绿萝坊的那位茶堂堂主也这么说,你还真是……”叶无咎眉飞色舞地说着,只是见着沈望舒眼神有些吓人,才连忙住嘴,悻悻地道:“不过后来大家商量许久,好像也没商量出江湖上有哪一号人物会这样。”
“茶堂堂主”沈望舒记- xing -不错,想起这人是楚兰藉的师父·不过楚兰藉在几日前说是得了师父的命令,须得赶赴北地,和苏慕平一道走了,却不知她师父如何会出现在此地。
叶无咎还没想到那么多,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茶堂堂主,也就是你二嫂的师父·我算是知道了,绿萝坊那么个地方,怎么能养出你二嫂那么个人物来,原来是有个好师父。
除了娇娇,我就没见过任女侠那么漂亮的……”·沈望舒当年给自己立过一个规矩,便是绝不与女人孩子为难,故而绿萝坊驻地就在岳阳,他也从不曾与之交手。
不过到底是比邻而居的,绿萝坊的一些琐碎事他也听说过,尤其是关于几位掌权人··绿萝坊原本只有五堂,堂主都是自小拜入师门的,只有最后这一位茶堂堂主任雨疏,是成年之后才被老坊主收养的。
可这位任女侠很聪明,又很会做人,不仅几年之间就把功夫练得像模像样,更是深得老坊主的欢心,为此老坊主才特设茶堂,并点名让她做了堂主··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不过绿萝坊这一辈的几位掌事都不怎么喜欢任雨疏,而她门下也只有一位弟子,故而柳寒烟先前说起茶堂的时候都是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
若真是如此,任雨疏还第一个站出来分析师侄的死因,看来她还真是个不错的人,也不能全怪叶无咎被美色迷昏了头··只是沈望舒仍旧“嗤”了一声,“若不是你岳母大人好看,凭你岳父大人的样貌,你家娇娇也不会好看到哪去,说话可还是要讲点良心。
所以呢,任女侠和大家商量完之后,又有什么发现呢”·“你才讲话要凭良心虽然岳父大人说你那养父沈千峰和师父陆灵枢都是九嶷宫里出类拔萃的美男子,但是我岳父大人也不差好吗他那只是谦虚”叶无咎见缝插针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又毫无缝隙地说回了正事,“就开始分析可能杀杨晴的人到底是谁了啊。
听说这小姑娘也是第一次跟着师姐出来闯荡江湖,本来是个孤儿,所以她自己和父母都不太可能有什么大仇家,若真的要说,这人就只能是针对绿萝坊了·”·沈望舒又往被子里搡了一把,眉心微蹙,声音确冷了几分,“据我所知,绿萝坊大师姐虽然那样,但整个门派一贯低调,坊主更是长袖善舞,与松风剑派最为交好,但与其他几家关系也不差。
何况要寻仇,即便不冲着掌门,也该冲着长老或是得脸的弟子,否则也没什么意思了·”·“这么说来,那人只是临时起意”容致仍旧不解。
“我一直在这儿待着,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沈望舒笑了笑,又望向叶无咎,“还有么”·叶无咎撇了撇嘴,“你是太看得起我了还是太看得起你们明月山庄了就我这样的,能让我在门口看一眼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放我进去仔细看我刚刚说的那些,还是因为我耳朵好给听到了”·“也对,好歹是名门正派的弟子遭了难,自然不会没人管。
何况太华门刚刚开始争全就被这样打了脸,他们自己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查的,咱们这些个小虾米就别瞎- cao -心了·”沈望舒挪了挪身子,耳根都有点发红。
另外两人都没说话,一致直愣愣地望着他··沈望舒轻轻挑眉,“还有事”·“没有,就是看你脸太红了,是不是发烧了”叶无咎难得正经,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
沈望舒连忙往后一躲,看叶无咎手僵在半空,又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啊,多谢关心·我也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只是……炭盆子烤得狠了,热。”
叶无咎也没当做多大回事,只嘲笑他:“热你还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我替你掀了·”·手还没放到被子上,沈望舒便先他一步按住,瞪他一眼,只是眼神也没那么锐利,“要死了你还能衣冠整齐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了叶无咎,你说你这样对得起你家娇娇么”·“哎……小容你来评评理,我疯了才会去占他便宜啊”叶无咎忽然被沈望舒按了个天大的罪名,又是委屈又是惊诧。
经过这么一段时日,容致算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认真瞧了沈望舒一会儿,淡声道:“师兄,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前几天累了还没缓过来啊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你先休息吧。”
沈望舒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就点了头,“也好,你们也先歇着吧·”·“你……”叶无咎一时没闹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幸而容致懂事,只向沈望舒点了点头,便将人拉走了··房门甫一合上,沈望舒便一把掀了被子,长腿一抬,还不等他踹出去,忽然便见白影一闪,一道人影从床上跃起,稳稳落在一旁,同时还伸手握住沈望舒纤细的脚踝,给他按回去。
但沈望舒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腿还没放回去,他便接着那人握他脚腕的力道,伸手在床板上一拍,腾身而起,凭空旋转几周,劈手一掌朝那人打了过去··那人顺势松开脚踝,又捉住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吃了大亏,沈望舒气得眼冒金星,喝道:“萧秋山,你这人有没有意思”·敢躲在沈望舒被子里的,除了萧焕也不作他人想·见沈望舒真的动了气,他便双臂法力,将人抱起,又放回他方才躺的位置,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眨了眨眼,“我怎么了”·“你”沈望舒耳根子开始发红,却说不出话来,只垂眼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白色中裤。
他就知道萧焕想出这么个主意是绝没安好心的屋里虽然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却还是有那么些,这人偏要往他被子里躲,难道还能干什么好事了·不过这个人的……醋劲未免也太大了。
和叶无咎同行这么久,萧焕应该早就看出来自己和他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没遮没拦毫无顾忌,那家伙满心都是他的娇娇,怎么会对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呢·“沈公子,你的确脸色好红,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在下替你瞧瞧”萧焕神色如常,像方才叶无咎那样伸出手来,想要去摸沈望舒的额头。
这次却着实把沈望舒惹恼了,只见他双眉一簇,出手如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把捉住萧焕的手腕,却并未就此放过,而是狠狠一扭,将他整条胳膊都反剪在身后去,恶声恶气地道:“萧秋山,你究竟做什么来的若是再没有一句正事,那就给我滚出去”·萧焕心知沈望舒的脾气,暗自懊悔,也不敢反抗挣扎,横竖沈望舒手下留情了,只低声道:“我错了。
你且先放开手,我真的有要事要问你·”·“那银针么”沈望舒冷笑,“你没猜错,就是我,仗着自己轻功好,杀人之后立刻逃之夭夭,你们谁也没发现痕迹,那根银针就是我用来炫耀身份的。”
“那你怎么不干脆出门走一趟”萧焕略略抬高了声音,“叶无咎进不去,我却是瞧见了,从动机、手法甚至伤口来看,你都不会是凶手的。”
方才叶无咎说了这么一大堆,都是废话,一点有用的都没有·不过萧焕既然这么说,便是知道不少叶无咎接触不到的线索··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于是沈望舒用力一推,到底丢开手,咬牙切齿地道:“说”·作者有话要说:老萧藏被子里干了啥……请自行想象· · ·第122章 章十七·风云·自从上次沈望舒准备趁夜离开而被萧焕撞上之后,两人大约也有七八日不曾单独相处了,这也是两人私底下第一回 说话。
实话说,见到萧焕,沈望舒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尴尬了,毕竟藏在心底那么久的话已经一股脑都说出去了,也算是松了口气·若问他还喜不喜欢萧焕,那必然是的,可他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与其纠缠不清,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才不到弱冠,人生还有这么长,有这么多时间,难道还忘不掉一个萧焕么·可萧焕剖白心迹之后,却是更加的绝望了··他也不是木头,自然是能看到沈望舒的感情,一直都是,从最初奉命接近他的时候便是。
起初是有些恶心的,魔教少主,还是一个男人,居然喜欢他,这让萧焕怎么受得了可沈望舒当年也是对他真的好,哪怕自己真把人惹生气了,却也没受过半句重话,还总是替他着想,甚至帮他一起骗沈千峰,却是有些感动。
自小就是门中的优秀弟子,偏巧又生了一张好脸,萧焕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便是优秀如大师姐韩青溪,虽然她口头不说,可萧焕都知道·这么多人里头,他就没有一个是动过心的,顶多不过是遇到一些倘若成婚倒是十分合适的对象。
唯有沈望舒,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为之惋惜为之悲恸为之愧疚的人··萧焕还有自知之明,也知道沈望舒绝不会他一开口便立时原谅他,毕竟是个武痴,却被他害得等同自废武功,沈望舒还是记仇的。
但他没想到沈望舒竟一口拒绝了,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听到他说出口的一瞬间,萧焕脑中一片空白,与沈望舒当年在他眼前坠崖一般,什么都想不过来了·让夜风一激,才慢慢回过神来,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小舒真的不要我了。
这个他自己的私事,原本就不该让太多人知道,更何况眼下松风剑派正遭逢极大的挑战,他作为门下的高阶弟子,在此事就该全力帮着掌门长老分忧,他在这个关头是不能倒下的。
装作无事的模样,如常应对,连从小亲近的师父也不曾发现他的异常·不过今日在渡口有瞧见沈望舒的那一眼,才觉着仿佛有一根又尖又细的针,往他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他接受不了,经历了失去沈望舒的三年,无法想象再来一次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受不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试试,能不能求得人回心转意,即便……即便沈望舒不再把他当做恋人,做个见面之后还能相互问声好的朋友也不错啊。
只是从小被别人捧惯了,萧焕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哄人,这一次好像又……砸了··沈望舒发现萧焕失神了,却没想过他能乱七八糟想了那么多,颇有些疑惑,“怎么,这事很难开口”·“不是”萧焕下意识摇头,然后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不由得自嘲一笑,然后才轻声道:“我去得快,只见那伤口挺宽的,也比较深。
我……能看看你的兰摧么”·见他说回了正事,沈望舒也不疑有他,把方才为了藏萧焕而挪到墙上挂起的兰摧取了下来,抛到萧焕手上。
萧焕见沈望舒用的次数便不多,更是第一次拿到手上,萧焕掂了一掂,只觉得这把剑竟是出乎意料的轻,就更加否决了沈望舒行凶的可能··略略将剑身拔出几寸,只见兰摧大约只有两指多一点的粗细,比溯光要窄,剑脊也是极薄的,几乎与剑刃不相上下。
还剑回鞘,萧焕坚定地道:“此事绝非你所为,即便不是兰摧也不是你·杨姑娘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刀伤,剑太轻太窄,削不出那样的痕迹·”·都是用剑的高手,也不需要再细说了,刀与剑的差别都一清二楚。
沈望舒本来就没杀人,自然一点也不慌张,只低头思索着,“用刀据我所知,你们名门正派的弟子里头,用剑的特别多,刀算是少数了;至于你们口中的歪门邪道,什么稀奇古怪的兵刃都有,倒是瞧不上刀剑,嫌它不够邪气。
故而不存在用刀来掩饰身份一说·”·“那也未必,或许是存心栽赃嫁祸呢”萧焕微微一抬下巴,点了点沈望舒藏银针的位置,“你的东西不就被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了么”·那银针是沈千峰给的,的确其他人摸不到,也算是沈望舒专属的东西。
从前他也没少用过,认得的人不少,倘若萧焕没有拿走,只怕当时就会有人给认出来··一想到此,沈望舒便有些烦躁,顺手摸出那一枚银针,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瞧。
若是人人都认得那是他的东西了,也就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冒用了··“虽然……这话问你并不是很合适,不过还得请你想想,倚霄宫里,有没有擅于用刀的高手,我去的时候似乎是没见了,不知道你……”萧焕见他一脸愁容,忍不住放轻了声音,生怕刺激到沈望舒。
谁知此时沈望舒竟是双眼一亮,斩钉截铁地道:“这不是我的”·“啊”萧焕吓到了,一时间有些呆愣。
沈望舒却凑近他跟前,把那银针举给他看,“你看,针尾看似是一朵八瓣花,其实不然,因为这上面算上花心的九个银疙瘩,都是不一样的·中间这一枚最大,四周的这八个瞧上去虽然差不多少,但细看也各有不同。
以前我用惯了,发现出手的时候,须得比要打的东西高出几寸·”·“因为其中有一瓣要重一些”萧焕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
沈望舒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凑近了几分,方便萧焕看得更清楚,“后来我没事的时候就真的仔细研究过,然后发现其中一瓣要小上一圈·然后我就拆开来看,原来其他几瓣都是空心的,只有一瓣是实心的。
可惜手上没有现成的,但是我所用的那些,实心的都是同一瓣,便是这个,比其他几瓣要尖锐一些·”·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靠得太近,萧焕便能闻到沈望舒身上独一无二的气味。
从前这人也不爱用香,不过总喜欢偷偷地吃点甜食,身上便总有一股蜜糖似的味道·如今拜入明月山庄,总是侍弄药草,又添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将甜味中和,倒是更好闻了。
只是沈望舒身上的气味极淡,若非凑得够近或是他情绪激动,是闻不到的,也就唯有几个及其私密的时候,萧焕才能闻到他独一无二的气味,如今丝丝缕缕地钻入鼻端,难免勾着他想起那些迷乱而暧昧之事。
沈望舒的身量又比他小些,倾身过来的姿势,恰好能瞧见他的发顶·都说脾气硬的人头发也硬,但萧焕知道,这人的发丝却是非常柔软的,乌黑柔亮的一团,手感极好。
这般想着,萧焕便鬼迷心窍一般,伸手去揉沈望舒几乎要散开的发髻··这边正心无杂念地与萧焕说着,忽然觉得头发被捏了一把,沈望舒下意识地便是一巴掌挥过去,将萧焕的收拍开,旋即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实在有些不妥当,立刻挺直腰板坐了回去,冷着脸道:“你听清楚了”·“啊……”方才想过的事情很多,唯独没想过沈望舒与他讲的那些,萧焕一脸茫然,又有些羞赧,只好低声道:“抱歉。”
“萧少侠,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那天我也把话讲得够清楚了·”沈望舒终究不好摆出一张冷脸,毕竟萧焕来找他,是为了替他洗脱嫌疑,“若是萧少侠有事,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但若是为了些别的,就别怪在下翻脸无情·有句话,叫做好聚好散·”·萧焕连忙摆手,“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倘若萧少侠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休息了。”
沈望舒垂了眼,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且慢,我……还有一言”萧焕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只是沈望舒瞧着他,就那么静静地瞧着,倒让萧焕心下一慌,自他踏入这间屋以来,脑子还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就在沈望舒等得有些不耐烦,要再次开口逐客之时,萧焕终于想起一事,“你看着九个银疙瘩,像什么”·像什么像一朵花啊,这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么沈望舒有些莫名其妙的。
“你仔细瞧瞧,单看每一个,是不是像山峰一样”萧焕有些急切··沈望舒却是摇了摇头,这么小的东西,也是难为萧焕见着之后还能想出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沈望舒倒是真凝神去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竟觉得萧焕说的很有些道理,那九个银疙瘩,居然越看越像是山峰··“自从听闻九嶷宫大名,我便悄悄回去查了古籍,书载,九嶷山原名苍梧,又因其九峰峰峰相似、外人入内极易迷路而得名九嶷。
而最奇的是,九嶷山主峰名曰舜源,居九峰之中,另外八峰拱卫四周,山头却又都朝向舜源·”原本萧焕只是随口一扯,结果越扯自己越觉得有道理,到最后不由得变了神色。
原本沈望舒也是似笑非笑地听着他说,大有要看看萧焕究竟能编出些什么玩意儿的意思·只是对照他的话再去看那一枚银针,便愈发觉得有道理了··是了,沈千峰原本就是九嶷宫的少主,手上的东西有九嶷的徽记也不是什么奇事。
或许九嶷宫的九峰主事都有这东西,哪一峰的主人便将手上银针的哪一瓣做成实心的,以期辨认身份··“可我既没去过九嶷山,也不知道沈千峰从前到底住在哪一峰上啊。”
沈望舒神色凝重··说起来与倚霄宫也没什么关系了,本是该松一口气的好事,只是这一来又扯上了九嶷宫·这人是嫌事情还不够大么,太华门刚巧因为九嶷宫的旧事向松风剑派发难他就跑出来闹,不是正好帮了太华门了·沈望舒还在思索,萧焕便胸有成竹地道:“无妨,你不知道,却是有人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公司四十周年大庆,有大活动,周末都要加班·我……会尽量不断的· · ·第123章 章十七·风云·主意本是萧焕自己出的,可事到临头,他又有些后悔了。
苏闻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和气的人,又格外不待见萧焕,难道他还好意思跟真沈望舒一道进去询问银针的事么·且苏闻虽然没有刻意在他面前露过伸手,可那惊鸿一瞥便让萧焕知道了,这人的功夫很高,大约对上他们岳掌门与师父楚江流都不会占下风的。
沈望舒进去问银针的事,萧焕即便想偷听也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当场抓住··幸而萧焕自己的耳力还算不错,沈望舒说话又可以抬高了音量,才让他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
之前都不知道,但这次甫一开口萧焕百年发现了,苏闻对待沈望舒的态度很是冷淡,似乎不论为了什么,他都没有见到沈望舒的欲|望似的,问他来做什么都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但沈望舒对苏闻还是恭敬的,“听闻绿萝坊那边死了个弟子,在尸身上发现了……”·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闻就变了脸色,疾言厉色地问:“你也跟着去凑热闹了”·想来想去,萧焕也只能想到苏闻这是关心沈望舒这一个可能,毕竟苏闻早就知道沈望舒是何许人也,若是在武林大会的关口到处乱跑,将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明月山庄不惹眼,何况沈望舒入门时间不长,于情于理都不会牵连师门,她能这样生气,大约是真的替沈望舒着想的··沈望舒倒是愣了一愣,才轻声解释,“弟子没有出房门,是叶无咎带着七师弟……”·“他们二人都不曾踏入房间,如何能发现现场有古怪”苏闻再一次不留情面地打断他。
沈望舒沉默一阵,只好道:“是萧秋山给的·”·苏闻的声调陡然拔高:“萧焕你还同他有联系”·那不然呢前段时间一起追查薛无涯与冯羿的案子,这一波人一直在一起,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怎么就不能有联系了还是说沈望舒觉得与他有联系是一件及其见不得人的事故而根本没有告诉苏闻萧焕委屈地窝在客栈走廊的横梁上,神色有些委屈。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一直没说话,苏闻便气急败坏地对他发作:“萧焕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即便沈师兄不是你的生身父亲,到底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念着他的养育之恩便罢了,我只替师兄心疼他捡了一只白眼狼便是。
可萧焕是怎的打入倚霄宫的他骗了你,还害你身子变成了这样,你……”·“弟子知道·”萧焕还没来得及生气,便听沈望舒清凌凌地反驳了一句,“不过师父若是替沈宫主着想,却该谢谢萧秋山了。
若非他及时认出此物,在悄悄送到弟子手上,只怕会掀起轩然大波·”·听动静似乎是苏闻接过银针查看,再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克制了许多,“你说这是萧焕从那个女弟子尸身上拿下来的”·“正是。”
又是一阵沉默后,苏闻才淡淡地开口,“此物如何听你的口气,莫非这是沈师兄的东西”·怎么,难道苏闻并不认得全是他天马行空的猜测又栽赃九嶷宫了萧焕一时愣住,却又想着若真是如此,也不知沈望舒该怎么看他,是该以为他为了转移话题而信口胡说呢,还是以为他为了维护师门而不惜把九嶷宫往死里踩呢·沈望舒也没有立时回答,亦是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沈宫主自己不曾用过,倒是给了弟子。
从前弟子用过,应该亲见的人不少·”·也不知道苏闻是怎样的神情,语气倒是淡漠不少,“所以他怀疑是你”·“此事并非弟子所为,弟子为人如何,师父应当是清楚的,无缘无故的,弟子何必去招惹绿萝坊”沈望舒平静地说着,“只是这银针,却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尸身上了。”
苏闻的声音听起来竟是饶有兴致,“哦既然不是你,你又将此事告诉我,便是要让我替你作证说并不曾出过房间么只是除了今日一早,我也不曾见过你,更说不上你究竟是不是在房里待着。
你说叶无咎和老七去过,想必他二人在事发之前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找他们岂不是比我更合适”·这一番话说下来,简直让萧焕有些不能置信。
松风剑派上上下下都及其护短,从掌门到长老再到底下当了师兄师姐的人,若非自家小辈或是弟妹犯了打错,都一定是向着自己人说话的·萧焕相信,倘若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别说他师父、韩青溪还有岳澄,便是岳正亭这个做掌门的也会保护他的。
苏闻说着这话,就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连一点安慰也没有··以前见着苏闻的时候,只是觉着他冷淡,如今看来,却只是冷漠惯了·看来小舒在明月山庄的这些年,其实过得也并不太好。
沈望舒只是淡声说着,“此事弟子知道·不过眼下找师父,却只想确认一事——师父与沈宫主系出同门,又是一起长大,应当对他十分了解的·此物师父真的不曾见过”·“不曾。”
苏闻回答得干脆利落,“怎么,你怀疑沈师兄……”·“弟子只是想知道,凶手针对的是沈宫主还是弟子本人·”这几乎算得上是沈望舒打断了苏闻的话。
苏闻是有些生气的,“哦我以为,你倒是在怀疑九嶷宫呢·”·姜还是老的辣,竟被他看穿了·萧焕微微一惊,倒是替沈望舒捏了把汗。
可沈望舒只是轻声说了没有,就再不曾多一句话,直截了当地与苏闻告辞·苏闻应当也与他没什么话好说,只消片刻后,房间的门便打开了,沈望舒转身而出,又朝着里头行了一礼,轻轻带上门。
确定门完全关上之后,沈望舒还四下张望一周,不过似乎没有发现他想找的,微微蹙起眉头,却也大步往前走了··原来一向鬼点子极多的小舒竟然没猜到他会躲到房梁上。
萧焕自嘲一笑,却将内力灌注指尖,凭空一弹,击中了沈望舒的衣袖··沈望舒还是能辨别出力道究竟是什么方向来的,抬头便对上了萧焕的眸子,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手,朝前一指。
也对,到底是在苏闻的门口,当着他的面说起此事,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乱子来,这种私密的事,还是回房间去说得好··不过他轻功不大好,从梁上跳下来势必会有些动静,也便只好顺着那粗壮的主梁慢慢朝前爬行。
但沈望舒却似乎是忘了这一点,起先还回头看了看身后,见没人跟着,露出疑惑的神色,复又恍然大悟一般,抬头往上看,正对上萧焕的眸子··到底不敢惊扰苏闻,沈望舒立时掩口,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眸子。
一时间萧焕心绪有些复杂·方才还想好好哄哄人的,却不料就把人给惹恼了·如今萧焕只觉得自己万分狼狈,毕竟堂堂松风剑派的高足还会有做梁上君子的一天,说出去就丢人,可沈望舒却笑得如此开心而纯粹。
看来烽火戏诸侯,也不是毫无道理的··大概是诶了照顾萧焕,沈望舒走得很慢,几乎是与他一同到达门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不过在返身关门的时候,萧焕觑准机会一跃而下,一个鹞子翻身俯冲进去。
可惜沈望舒没躲开,被萧焕撞了个正着,接连后退好几步,扶着桌子站稳,又把人拎了起来,顺口调笑:“你竟然也是松风剑派的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的独门秘籍是千斤坠呢。”
·萧焕猛地耳根一红,又是羞赧又是欣喜,随手关上门,“自然不敢和沈公子比·就是不知公子愿不愿意不吝赐教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望舒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根本没理会萧焕的前一句话,只是冷声道:“方才师父他,并没有说实话。”
“嗯”其实萧焕先前还想过,究竟要怎么跟沈望舒解释,大大方方道个歉么谁知沈望舒自己先开口说了,苏闻说的不是实话。
萧焕自己是绝不会怀疑他师父楚江流的,可楚江流对待自己也不像苏闻那样,不由得更加心疼,语气也软了些,“此话怎讲”·“我方才一句也不曾提九嶷宫吧”沈望舒在桌边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只取了其中一杯啜饮,也没跟萧焕客气,“那是我惯用的东西,即便是沈千峰给的们最近所经历之事又与九嶷宫有关,却也不至一下子就想到九嶷宫上去。
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不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没有说话··有的话,沈望舒自己能说,但他不行。
到底是怀疑人家师父甚至是救命恩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去,难免要惹人生气的··好在沈望舒并不是要问他,自顾自地又接了下去,“他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是肯定了,其实那一枚针就是九嶷宫的东西,不是哪个与倚霄宫或是与我有仇的人想栽赃嫁祸做出来的赝品。”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萧焕只好先问一个缓和些的··沈望舒伸出两指,“其一,人是他杀的,他要为自己脱罪。”
萧焕一惊,“你师父……他用刀”·“方才你看过的兰摧,便是他传给我的,你说呢”沈望舒的语气有些嘲讽,不过神色还算严肃,又缓缓将第二根手指收了回来,“第二,他认识这个凶手,要替他遮掩”· · ·第124章 章十七·风云·能拿到九嶷宫信物的、苏闻会暗中包庇的,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可按照常理这么数下去,却又有些不对·九神凋零,如今还能说得上来的就只有少司命陆灵枢与湘君巫洪涛了·巫洪涛那样的- xing -子,就不该是个与小姑娘为难的。
难不成还是苏闻自己杀了人·沈望舒摩挲着银针,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忽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对,怔住了··萧焕脸皮厚,依然赖在这儿,也算是眼都不眨地盯着沈望舒看,只消他有一丁点的反常,萧焕便能一眼瞧出来,“怎么了”·“这花纹……”沈望舒皱着眉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缓缓开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焕轻轻一挑眉,示意他细说··到底也是许久没有经手的东西了,何况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至天天拿在手上把玩,沈望舒也不能确定他的感觉错没有,迟疑着道:“我记得我以前用的银针,上头的花纹是连续的,这个确实一团一团的。”
针就那么细一根,拿在手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萧焕忽地灵机一动,“有纸墨吗”·“萧少侠,谁家客栈会给你备下这些东西”沈望舒忍俊不禁。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萧焕又干咳几声,“那我去问掌柜的讨,你等我一等·”说着连忙反身出了屋··也真是有意思了,破个杀人的案子,现场不去看,事发事就在周围的人也不去问,偏偏把重要的物证顺走,然后来问他这个压根不清楚状况的人,这是破案么这分明是添乱更何况她们绿萝坊的事,松风剑派其他人都不见得这么上心,萧焕跑得这么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心上人呢。
不过沈望舒也知道萧焕为何如此,不就是想找个借口和他待在一起吗,说得冠冕堂皇,连赶人走都没个好理由··也幸而沈望舒想通了些,就算自己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放下,可身边还有的是阻碍,他早就对萧焕不抱希望了。
苏闻到底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几年对他也委实还不错,最近为着松风剑派的事都已然态度大变了,犯不着为了萧焕得罪他,恩将仇报的事沈望舒倒是做不出来··不过说起来,他对叶无咎几乎也是这个态度啊。
同样是故人的后辈,不过叶无咎是义子兼女婿,他沈望舒是个假儿子,为何从前苏闻对他这么好初次见面的时候都是生人,沈望舒也并不认为自己的- xing -子比叶无咎讨喜,为何就有这样大的差别都是借长辈的面子,难道巫洪涛的面子就比不上沈千峰的·苏闻似乎和沈千峰年纪相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比旁人亲密些是该的。
且苏闻对这些故旧的称呼,东皇太一、湘君、薛无涯、沈师兄……亲疏未免太过明显·不是各个都说除了薛无涯实在瞧不上眼之外,九神感情甚笃么,却是在瞧不出来。
莫非……·沈望舒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然后猛地拍了额头,试图把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想什么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么,这般以己度人,委实狭隘了。
萧焕进门的时候,正好就见到沈望舒自己在拍头,大惊失色,以为沈望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险些连手上的东西都丢了,“小舒你……”·“我没事,不过是方才想岔了。”
沈望舒连忙退开一步,“取来了”·萧焕见人躲了,多少有些失落,却不好摆在脸上,只将纸铺开,又摆好砚台墨腚,自顾自地研磨起来。
他知道现在开口问刚刚沈望舒在想什么一定会惹人生气的,可又有些不甘心·不过旋即一想,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待墨汁浓稠,沈望舒这才想起来,“你弄这些来做什么”·萧焕取过银针,在墨汁里滚过一遭,又将银针平放于纸面,针尾露出桌面些许,然后将银针顺着纸面推开,留下一道墨迹,直到针上的墨汁都滚尽了才罢手。
原来萧焕用的是拓印之法··银针上的花纹是錾上去的,算是- yin -刻·可针也没多粗,上头的花纹也便不会太深,稍稍一蘸墨便给糊住了,前面拓出来的都是没用的墨痕。
也就只有最后墨迹快用尽的时候,还留下几个像样的印迹··就是这样似是而非的印迹,便已经让二人大惊失色了··“扶桑楼”两人不约而同地喊出来。
也不怪他二人大惊小怪,委实是印在纸面上的花纹,乃是一个个带着火焰花边的圆,圆中还有边缘不甚明晰的图案,越看越像是鸟·单一元素倒是没什么,可这二者加在一起,旁人便罢了,去过扶桑楼的人都会觉得这就是一只金乌。
·“这是冯羿的东西”萧焕有些不能置信··沈望舒险些翻了个白眼·这人,想到拓印的时候不是还很机灵么,这时候怎么忽然傻了冯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尸骨无存,除非是个障眼法,否则是他还魂了才能跑来放银针。
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在那么近的地方,还没让人发现是障眼法,冯羿早该横行江湖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不记得了冯羿也没说过扶桑楼是他的地盘啊。”
沈望舒给自己添了口茶,“那时候扶桑楼还不算山穷水尽,若是他就是主人,大可以找人在那里拖延一阵,然后自己想办法逃走啊·当时手上什么证据都么有,谁还能找到他那里去”·萧焕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冯羿是被人放在那里顶罪的”·“不然呢。
他或许是个很重要的人,但应当不是主使·杀一个薛无涯,需要玩出那么多花样么”沈望舒越发嫌弃了··若冯羿不重要,也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从他、萧焕还有两个翠湖高手那里把他抢出去。
冯羿说那是个下属,可哪个能与他加上秋暝、阮清一战的高手能心甘情愿地去当个下属或许这个人才是扶桑楼的主人·而这个人能拿出与沈千峰相仿的银针,所以这个人多半也是九嶷宫的人。
不过这人为什么会用金乌来作为自己的徽记呢·“小舒,你说这人……是巫洪涛还是……”萧焕没把话说完,但沈望舒能猜到,萧焕想说的,是他师父苏闻。
但他真被这话给气笑了,忍不住反手在萧焕头上拍了一记,“你要不要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那段时间我师父没有下过山,那么多师兄弟看着,随便问一个便是。”
他不是在闭关么萧焕有点莫名其妙·闭关的时候是见不到人的,即便偶尔能与之说句话,谁又保证这话就是本人说的不过萧焕只敢在心里怀疑,不敢当着沈望舒说出来,生怕又把人惹急了。
沈望舒倒是没发现萧焕的异常,自顾自地道:“你看看叶无咎,也知道不可能是巫洪涛·”·“为何”怎么还跟这家伙有关系·“叶无咎虽然说话油滑,可整个人……还真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心眼。
他是巫洪涛一手带大的,与亲子无异·都说养儿肖父·除非叶无咎是真的无药可救,否则巫洪涛教不出他这样的人来·”沈望舒习惯- xing -地屈指敲桌,“那- ri -你是亲自去洪涛水寨请罪的,应当知道他听闻薛无涯之事是什么态度,像是伪装吗”·萧焕想了一想,“的确不似作伪。
巫洪涛也不像是心机深沉之辈·不过……那日是苏庄主只身前往的吧,你如何得知巫洪涛是什么反应的”·咦,这人忽然又不傻了沈望舒一时语塞,心道竟把自己暴露了。
不过萧焕也是一时嘴快,忽然就想明白了——沈望舒对薛无涯的事其实也不怎么上心,而那一次去洪涛水寨,原本是为了讨论他们松风剑派几个弟子的生死,苏闻不带着他而沈望舒偷偷跑去还能是为了什么·小舒从前倒是坦荡,可是后来,是绝不会承认关心自己的。
萧焕忽然想起此事,暗恨自己失言,只是心底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地泛起一丝甜蜜,偏偏脸上不能显露出一丝半点,只僵硬着道:“那你觉得还能是什么人莫不是哪个借尸还魂了”·沈望舒最爱听的就是这话,踩着台阶就下,“你还记得薛无涯拜堂的时候放着的六个牌位么”·“东皇太一、云中君、山鬼、湘夫人、大司命……剩下那个我记不清了。”
见沈望舒转移话题这么快,萧焕还是有些郁闷的,只是他把郁闷死死地压在心底··“记不清也无妨·”沈望舒摆摆手,“薛无涯当时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有我师父与巫洪涛也在世,你说剩下一个还差谁”·萧焕与沈望舒都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然后又被这个新的认知惊到了。
最后剩下的一个,便是东君崔离·“是了,不怪你们先前都没想到·”沈望舒恍然大悟,“在中原,东君有时与青帝便是一个人,乃是司春之神。
可九嶷诸神里,为何独独只有一个东君而没有其他人因为在我们潇湘,东君并不是春神,而是太阳神啊”·萧焕忍不住瞪大双目,直愣愣地盯着纸面上的金乌图案,心绪有些复杂。
可冯羿为什么会听他的命令虽说直接害了孙芳叶的人是薛无涯,可正要细细追究起来,崔离才是造成一切悲剧的祸端·冯羿真心喜欢孙芳叶,怎么能与崔离同流合污·不,崔离为何会与薛无涯联手炼制怪人莫非也是为了向松风剑派报复么·作者有话要说:啊我又坚持爬回来码字了· · ·第125章 章十七·风云·虽然这样一想,曾经的许多疑点便很说得通了,但沈望舒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委实太过疯狂。
有这么巧,这边蛰伏了二十年的九嶷旧人开始疯狂报复,那边便有说得上话的名门正派站了出来,要帮他们翻案·可现在也只有他和萧焕两个人私底下猜测这是九嶷旧人的手笔,连叶无咎他们都不知道,燕惊寒会是因为此事才发难的吗除非他未卜先知。
“小舒,在想什么”萧焕倒是很有些欣喜的,毕竟燕惊寒和太华门要拿着九嶷宫说事,证明松风剑派残害无辜排除异己,继而把整个门派都拉下水,这时候却冒出几个不曾死去之人,罪责便能减轻一半。
倘若这几个活着的人手上还沾满了鲜血,那更是再好不过,松风剑派并没做错,却是太华门处心积虑其心可诛了··今晚上话说太多,该说不该说都已经向萧焕交代了,不差这一两句的,沈望舒也就大大方方地道:“我只是在想,当年的松风剑派……或者说是当年领军之人,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什么”萧焕没听懂··沈望舒轻轻一笑,“你看,萧少侠说率众剿灭倚霄宫,其实也不太做得准,毕竟在下至今还逍遥法外呢。”
萧焕最听不得这个,有心想反驳,却实在没什么证据与立场,偏又不能叫沈望舒闭嘴,一时间脸都憋红了··幸而沈望舒也不是想与他翻旧账,轻轻一语带过,“不过还好,只漏了一人,不是故意的,哪怕在下是倚霄少主,传出去江湖上也不会过多苛责萧少侠。
只是当年松风剑派也说是夷灭了九嶷宫,可是除了东皇太一这样的首脑是在之前就身死了,宫中其他人,湘夫人是死于难产,湘君尚在,少司命尚在,大司命后来被养成了为祸一方的大魔头,河伯亦成毒瘤,如今又跑出个疑似东君的人。
这么算起来,因各大派攻打九嶷宫而殒命的,也不过是殉教的云中君和殉情的山鬼而已”·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试想整个武林正道秣兵历马,一路气势汹汹地直取南疆腹地,到头来九嶷宫却是自毁的,门中首脑与信众一个个下落不明,若真是被传扬出去,可不是个天大的笑话·萧焕神色一僵,似乎也替前辈们感到了丢人。
“不过这般说来,其实九嶷宫与松风剑派的积怨倒也不算是血海深仇的境地,连沈千峰都没想着替父报仇,我师父和巫洪涛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这几位如何就要与松风过不去”沈望舒没想明白。
其实萧焕一早便想说他提到的这三位实在薄情,但又不想惹沈望舒不快,只好道:“不是都说东皇太一待他们特别好么沈千峰作为亲子或许无所谓,但薛无涯不是说了么,他是个孤儿,东皇太一将他捡回去养活,还教授武功,这恩情太重,他需得偿还。”
沈望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那好,当年各大派联手攻打九嶷,即便云中君焚宫自毁了,他们就没想过验看尸首么毕竟九嶷宫也算是一方豪强,那么多个重要人物,不确认下落,如何能放心”·这个萧焕就真的说不上来了。
于是沈望舒丢下自己的结论,“我以为,当年各大派攻打九嶷之时,中间发生了一件巨大丑闻,并非某一家一派,而是所有参与其中的正道共同犯下,故而到后来大家都只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什么丑闻”萧焕下意识地追问··沈望舒朝着他戏谑一笑,“这你问我对不住,在下实在没早生二十年。
我不知道,总是有人知道的·”·“也对,此事问掌门,他一定很清楚·”萧焕连连点头··于是沈望舒差点再次按捺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你疯了吗这事拿去问你们掌门,仅凭我跟你坐在这儿胡乱猜测”·“你放心,掌门为人温和……”·“闭嘴”虽然沈望舒和沈千峰不亲,可他仍然有些同情沈千峰,连带就越发不喜岳正亭,也听不得萧焕夸他,“你以为你问的只是个旁观者你们岳掌门当年可是涉身其中,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便不会有这一场九嶷之乱。
他会放任你去挖伤疤你好好有个师父不去问却问什么掌门啊”·萧焕这才知道他有些误会·不过沈望舒又是替他着想,萧焕便忍不住心中一喜,又殷勤地替他添了茶,温声解释,“这事却没法问我师父,因为他那段时日似乎不在门中,外出云游去了。”
端茶的手就是一顿,沈望舒看着萧焕,眉头慢慢地拧起··楚江流在江湖上素来低调,却从没人敢怠慢他,除却他自身武功高强之外,更因为他在松风剑派地位颇高。
近来松风剑派甚至武林上也没什么大事,沈千峰的算一遭,但在那时候楚江流便已经算是一代宗师了·再往前推,似乎就只剩九嶷宫之事了·一个弟子,并不曾参加过门中大事,他的地位难道是凭空而来的·不过如萧焕小心翼翼不想激怒他一样,沈望舒也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萧焕,只那么瞧了他片刻,便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这也无妨。
你们松风剑派家大业大,门中长老可不止这一位·想来你萧少侠在门中也是十分受宠的吧,应当都能说上话”·“却都不如掌门和师父亲近。”
萧焕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沈望舒又想了想,忽地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欠妥当··虽说这不算是太华门的地盘,甚至可以说是绿萝坊自家的地方,但太华门出面召开舞林大会,在这儿折了个绿萝弟子,该慌的也是太华门才对。
松风剑派也应当是比谁都愿意看到太华门受挫的,萧焕却着急帮着寻找真相,知道的会说声曾经与那位杨姑娘并肩作战过还有些情谊在,这不知道的,松风剑派自己门中会怪他吃里扒外,别的门派只等着看笑话呢。
沈望舒很想告诉他,既然此事和他们两个都没关系,还是不要插手太多·不过这话想想便也罢了,却不好说出口来·只怕萧焕会觉得他冷心薄幸了··咦,为什么要在乎他的看法这念头甫一形成,沈望舒便被自己惊到了,连忙摇了摇头,果断驱逐出脑海,准备让自己狠心些。
只是就在这当口,门外忽地喧闹起来··两人面面相觑,沈望舒只来得及呆滞地说出个“你”字来··萧焕却不受控制地眼神一飘,一下子又落到方才躲过的地方。
“你敢”不能确定外头的是什么人,沈望舒只能咬牙骂了一句·方才也是昏了头才让萧焕藏了进去,应对叶无咎与容致险些就要了他半条命,若是再来一次,只怕他就再等不到下一次能把萧焕拎出来暴揍一顿的机会了。
这么一会功夫的犹豫,那边的声音便近了,却是燕惊寒那厮,“开门,追查凶手”·别说等发现有人遇害之时就早已不见了凶手,即便是当时还在,都过了这么久了,难道还能留下把柄等着他们来抓·这一层住的都是明月山庄的人,燕惊寒一向是瞧不上的,当然可以这般趾高气昂。
却不知他们最看不过眼的松风剑派那边,是不是也这样大喇喇地去查过了··但他也不想想,若是明月山庄都有了在各大派眼皮子底下杀人于无形的能耐,还轮得到他骑在头上来撒野·腹诽归腹诽,该藏还是得藏。
沈望舒指了指头顶的房梁,“藏好,若是露了行迹,你自己交代去吧”·“为何我一定得藏起来访友不行么”萧焕有些委屈。
你还有脸委屈沈望舒要给气笑了,“平日里你爱访谁就访谁,可眼下刚刚出了命案,你就跑到明面上不该有什么交情的我这儿来,生怕燕惊寒不给你编排个罪名不是快去”·萧焕无话可说,只好按照沈望舒的意思躲了起来。
飞快地收拾好萧焕用过的茶杯,见房间里也没什么可疑之处了,沈望舒放了心,整个人都贴到了门口,以便听清外头的动静··而后他才发现,苏闻的房间,是比他更靠近楼梯口的。
哎呀,这弟子做得,真是不孝··于是他就听着燕惊寒叩开了苏闻的房门,如方才一般,冷声道:“开门,追查凶手”·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追查凶手”苏闻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连岳正亭都能不放在眼里的人,哪里会顾忌区区一个燕惊寒,“太华门这么快就查出凶手是谁了这人为何杀人”·燕惊寒当即冷哼一声,“苏庄主,这些没必要跟你交代吧”·“那你们凭什么要搜我的房间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想硬闯,这是哪里的规矩”苏闻似是动了气,“方才在现场,似乎太华门来得也不比我们快吧都没瞧见凶手的影子,你们何以断定他会跑到我们明月山庄的住处来”·燕惊寒大概是没想到苏闻这般强硬,一时有些语塞。
本来他们也不占理,何况苏闻还是长辈·可燕惊寒是谁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毛病大概是真改不掉了,“例行搜查而已,不独明月山庄一家·”·沈望舒便听见苏闻冷笑一声,“是么松风剑派、紫微、普安与严华都搜过了那你们动作倒是挺快的,毕竟人家名门大派,带来的弟子也多,一间间搜过去得用不少时间呢。”
不难想象,现在燕惊寒的脸色应该是十分难看的·他敢说搜过了么,两厢一对照便知道他在说谎了·可他也不能说没有,说了便是坐实仗势欺人的罪名。
偏偏苏闻还不放过他,“对了,虽说这次武林大会是太华门出面召集的,可出了凶案需要查案抓人,似乎不该是太华门出头来查吧万一太华就是看谁不顺眼,正要趁这个大家都来齐了的机会动手呢,正好窝藏罪犯了。
你别不服气,毕竟按照从前的江湖公义,倘若发生龃龉,应当由两不相沾的第三方来厘清事实真相·怎么,太华门想修改江湖公义了”·没有亲眼瞧见江湖公义是怎么定出来的,但沈望舒也是有所耳闻,需得由一家草拟,百家共同商讨,数易其稿才算敲定。
一般来说,能出面拟稿的,自然是最说得上话的一家,从前一直也是松风剑派的··纵然太华门如今的企图,也算是司马昭之心了,可到底脸皮还是要的,最怕有人戳破。
燕惊寒被苏闻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恶声恶气地道:“走”·好容易一场闹剧收场,沈望舒松了口气,让萧焕下来,也顾不上嘲笑名门正派的少侠一夜之间竟被迫上了两次房梁,只认真地道:“你也瞧见了,如今太华门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你师父他们不好直接出面分说,你也莫要轻举妄动·燕惊寒那样的- xing -子,迟早会惹出祸事,太华门对你们就构不成威胁了·”·“你想让我袖手旁观”萧焕拧起眉头。
真是不识好人心·但沈望舒也懒得跟他生气了,只是道:“你可以暗中去查,但千万不要和太华的人起冲突,最好也别让师门其他人知道,吃力不讨好·”·萧焕定定地瞧了沈望舒好一阵,忽地垂眼笑了笑,倒是异常柔软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 ·第126章 章十八·愁笼·一个绿萝坊的弟子没了,当天夜里或许闹出了些动静,但到了第二日,将此事仍旧放在心上的人也就不那么多了。
毕竟武林大会还没开始,天南海北的江湖豪客还在络绎不绝地赶往岳阳,作为东道主的太华门自然是要忙着迎客的;小门小派的难有得见大人物的机会,逢迎巴结都来不及,自然没空理会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至于十大门派么,和绿萝坊交好的自然要前去慰问一番,和太华交好的,则干脆缩起头来佯装不知。
便是绿萝坊的几位堂主,只忧心倘若整个武林真的姓了燕,和太华关系不那么密切的绿萝坊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好歹位列十大,门下不缺根骨好的弟子,折了一个是有些痛心,却并没什么大碍。
还挂着捉拿凶手的,居然是萧焕和沈望舒这两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不过沈望舒到底碍着身份,不敢轻易出去乱跑,辗转一夜,却也没想出个什么好的办法来。
但就是在他还没想出办法来的时候,又有变故发生··到底是冬日,岳阳虽算是地处南方,却仍旧天亮得晚,加之此地- shi -润,冷起来总觉得一股寒意深刻入骨挥之不去,多半的江湖侠士又是远道而来,故而第二日早上都起得较晚。
绿萝坊虽常驻此地,但头一日才发生了命案,门中上下都心力交瘁,弟子们也起身并不早··弟子们陆陆续续起来之后,坊主便要召集门下共同商讨缉凶之事·这一点人却发现有一弟子不曾在场。
起先还以为是睡过了,坊主便遣了柳寒烟亲自去叫,正好借着她那脾气给个教训·谁知柳寒烟喊了半晌也无人答应,便破门而入,这才发现这位小师妹已经躺在地上凉透了。
那么多门派在此,凶手却偏偏挑了绿萝坊,一夜杀二人,无声无息的,可是把坊主与各位堂主气坏了,直问太华门要个说法·太华掌门还不曾到场,便抓着燕惊寒不放了。
想着此时此地人多眼杂,又是两大门派闹起来,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沈望舒也就简单地给自己添了点易容,跟着绝大多数人一起站在廊上,看院里的闹剧··“几位前辈,晚辈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位王师妹晚辈根本就没见过,无冤无仇的,为何会对她下杀手呢”燕惊寒被好几个穿绿萝坊丝萝纹衣衫的女侠围在当中,四周的太华弟子满面忧心,却又不敢上前。
不过燕惊寒也并不是很害怕的样子,眉宇间还隐隐有些不耐··前情沈望舒是没听见的,但料想绿萝坊坊主与几位堂主的身份,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燕惊寒是不是凶手,便是猜都不会这么猜的吧,顶多是拿住在太华门所订的地盘上出了人命的把柄兴师问罪。
果然,站得稍微往后一些的那一位温温柔柔地开了口,“燕少侠,坊主只是说绿萝坊弟子接连在武林大会上遇害、太华门是否要担起准备不周的责任,少侠却急忙说出人不是你杀的话,这是否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虽说问话的都是长辈,但弟子们也是在当场的,三五一群,可以看出应当是跟在某一人身后。
唯独刚才说话的那一位,身后一人也没有·能和坊主等人站在一起的,自然也是身份不凡的人物,沈望舒便猜她是茶堂堂主任雨疏·毕竟任雨疏只有一个弟子楚兰藉,但楚兰藉又被遣出去公干了,她身后自然没有其他人。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的眼光倒是一向都很好,这任雨疏果然是一副好相貌,看着竟是没比楚兰藉大多少的模样,加上说话又温柔,这一开口啊,便将在场大部分男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甚至有些没见过世面的粗鄙之人还显露了垂涎之色。
“就是啊燕少侠,你咋听不明白话呢”更有个穿着厚重貂裘的高壮汉子大声说道··然燕惊寒也不是个皮面薄的人,他只当没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声,“任堂主说这次武林大会太华门准备不周,这是自然,晚辈不敢反驳,毕竟也是头一回筹备这样的盛事,没什么经验,晚辈也在此多谢各位前辈海涵了。”
说着朝四下一拱手··不必看也知道,松风剑派那一伙人的脸色是好看不到哪去的··“不过任堂主所说的话,有一点晚辈也是不敢苟同的。”
燕惊寒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诸位自从住进客栈以来,房间不少,吃穿不缺吧这样说来太华门也不算是准备不周·所以其实任堂主想说的,是我们太华门保护不周吧只是有一点在下很奇怪,都是习武之人,听闻这位王师妹还是绿萝门下出色的弟子,在破获人口走失案时还出力不少。
之前的杨师妹也是如此……”·配上叶无咎的眼神,沈望舒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说的话——大家都是练武之人,谁还需要谁保护呢何况绿萝坊的得意弟子这般容易就被害了,可想绿萝坊的武功,应当也不怎么样。
“呵,可真是笑死我了,绿萝坊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能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竟然还须得旁人保护,那还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呢不如回闺房里绣花去啊”立刻就有躲在人群中- yin -阳怪气嘲笑的声音出现了。
且附和之人不少,“哎哟,还位列十大呢,真是好意思了若是不行,不如趁早让贤,有的是愿意接替的·”·绿萝坊主立时脸色一变,柳眉倒竖,就要发作。
不过她开口之前,却有一道温和却稳重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蒙江湖朋友们看得上,将我们松风剑派与普安寺、紫微门、严华斋、朱雀宫、碧霞派、绿萝坊、翠湖居、襄台派还有太华门一道并称为十大门派,由来已不可考,不过是流传已久约定俗成罢了,却从未听说这十大是怎样排行的。
这位兄台莫不是想将我们十家拍出个高低来那么敢问这位兄台,绿萝坊缘何就要被放在最后再被剔出出去呢”·还不曾见人,只听闻这声音与说话的语气,沈望舒就能断定,这必是松风掌门岳正亭无疑。
毕竟久居上位,气度与心- xing -都不是旁人能轻易比拟的··这样的人,当年竟然还屈居于沈千峰之下·看沈千峰那德行,也不像是个能将岳正亭给降住的角色。
看来松风剑派果然是底蕴非凡呐·方才说这话的人,也委实是有些不长脑子了,竟敢在这些人物面前放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言来··岳正亭都帮着绿萝坊说话了,自然也没谁敢跟他过不去,毕竟太华门想和松风剑派叫板,其他人跟在后头瞧个热闹也便罢了,真要是与岳正亭对着干却是不能的。
那位敢公然挑衅的燕掌门还不曾露面,其他人自然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了··只是有句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燕掌门携整个太华门都把事做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狠狠下了松风剑派的面子,若是这个时候燕惊寒在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不单是他自己是在摆不出来,便是岳正亭也不能信服的。
于是燕惊寒只是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岳掌门见谅,晚辈并没有这个意思·晚辈只是说,那么多朋友都住在此处,却只有绿萝坊一家遭难,这显然不该是我太华门的疏忽所致,毕竟绮秀台门下也都是女弟子,怎的也安然无恙”·“那燕少主的意思,是有人刻意针对绿萝坊了”人群里又有一人喊了一句。
应当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横竖听着不太耳熟,于是燕惊寒干脆头也不抬,只是道:“在下可不曾这么讲·不过就现在所知的来看,好像……这么想也没错。”
“哼”绿萝坊主冷笑一声,旋即又疾言厉色地道:“好啊,好一个太华门未曾出事的时候,美其名曰要帮着我们查人口走失的案子,还要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质问我绿萝坊办事不利,这事情一来了,便都是我们绿萝坊咎由自取了那若是日后各位的驻地也出了这样的事,是不是就报给太华门便算罢了,横竖有太华门去查,倘若查不出来结果,咱们也召开一个武林大会来兴师问罪”·“坊主”任雨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拉她袖子。
不过坊主正在气头上,一扬手将她掀开,还是站在一旁的阮清上前去扶了一把·阮清与任雨疏似乎是旧识,且关系还不错,见她被推,阮清还颇有些生气,倒是任雨疏好声好气劝她莫要在意。
燕惊寒也没想到绿萝坊主会在这时候发作,脸色变了一变··看得出来,其实他也真的没把绿萝坊放在眼里,此番不过是因为牵涉其中,恰巧选来做攻讦松风剑派的武器罢了。
但绿萝坊主却不惜撕破脸也要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吵,逼得他反驳不是,承认也不是··好在燕惊寒脑子还是灵光,不消片刻便想好了话来堵,“前辈说哪里话,太华怎敢兴师问罪不过是此番绿萝坊与松风剑派联手查探沅陵人口走失一事,非但一个活人也不曾找回来,还伤及无辜百姓,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吧”·沈望舒也不知道太华门召集群雄的时候找了什么样的理由,但显然不是这一个,因为这话说出来,许多人都是一脸错愕。
“阿弥陀佛·”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一名普安寺和尚忽然出声·普安寺的绝学便是佛号,虽说没有用上内力,但这大和尚一开口,便犹如洪钟,又仿佛狮吼,穿透力极强,在场诸人便一下子安静下来,端看这和尚有什么好说。
“诸位施主,太华门此番召开武林大会,不正是为了此事么如今乱哄哄的一团,多少掌门长老也并不在此,难道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出个结果”那和尚一本正经地说着。
不过在沈望舒听来,和尚就是在给燕惊寒提醒,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燕惊寒果然听明白了,仍旧不动声色,倒是合掌施了一礼,“苦智大师说得有理,如今这样的情形,不适合说此事,传出去倒是没的让天下耻笑咱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今日既然绿萝坊的各位长辈都找上门来,晚辈自然也是要给一个说法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便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想听听燕惊寒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到底也是因着太华门请各位莅临岳阳才出的此事,也是住在晚辈安排的客栈里才出了事,太华门与晚辈也算是难辞其咎·为了告慰二位师妹的在天之灵,也为了给诸位一个交代,燕某在此发誓,凡我太华弟子,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清真相。
燕某也在此保证,今后再不会有此事发生”·燕惊寒说得掷地有声,端的是……运筹帷幄的模样·· · ·第127章 章十八·愁笼·第二位折进去的绿萝弟子,沈望舒仍旧是不好去看的。
毕竟头一位去的时候是晚上,多少有兴致的侠士女侠想一睹岳阳风物,乘夜赏景去了·但这一大早上的,该回的都回了,也没忙着要出去,故而客栈里几乎是该到的人都在了。
·站在走廊里看热闹的时候,沈望舒便一晃眼看见了好几个从前打过照面的人·如今太华门放下话来说要抓住凶手,想趁机靠上太华这一大靠山的,和想趁机看太华热闹的人都忙着去找证据去了。
倘若沈望舒这时候也跟着去找证据,不啻自投罗网··“怎么没精打采的刚才那么一大出好戏,不入眼”叶无咎这厮眼睛倒是毒,老远便见着了沈望舒,却也没有声张,只等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蹦到人跟前来,还拖着个仍有些睡眼惺忪的容致。
沈望舒不想跟他闹,只是道:“劳驾,去那位王姑娘的房里瞧瞧,若是现在人多,就稍等等,待里头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看·不见着尸体就别找我了·”·“嗯”叶无咎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也想跟着凑热闹他们太华门、松风剑派和绿萝坊打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我……”这哪里只是他们几家的简单较量若是一个不慎,只怕就被牵连进去了。
沈望舒袖中还拢着那一枚银针,指腹不断在冷硬的针尖上摩挲,开口几次,仍旧没能把一句话给说完··因为江湖上见过这银针的,应当都是见他用的;因为昨晚的尸身旁就放着这一枚银针,实实在在地当了个罪证。
可是这银针……是萧焕给他的··莫说萧焕为什么会把银针藏起来,便是他大半夜的来自己房间离,两人又絮絮叨叨地嘀咕很久,说出去便会让叶无咎嘲笑他好久了,那还要不要做正事了·沈望舒这才意识到,萧焕留下的那一枚银针,成了他二人之间无法向外人言说的私暧昧秘密了。
“岳羲和”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那边就有人脆生生地叫他,于是三人循声望去,竟是先前在薛无涯的涌波山庄里打过照面的丁雪茶。
小姑娘穿着一身葱绿的袄子,头上绑着朱红的缎带,笑颜如花地和这边几人打招呼··丁雪茶身后站着的,自然是对他紧张备至的谢璧··谢璧见着沈望舒的时候,面上闪过一丝担忧,却还不能叫人敲出端倪,只是对着丁雪茶佯怒:“阮师叔不是这么教你的吧别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便是因着他比你大,你也不能直呼人家的大名啊。”
“那我也不想叫他岳兄啊,说起来就好像是在叫……”丁雪茶掩了掩口,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江湖上那么些岳姓的名士,鼎鼎大名的便是岳正亭,能让丁雪茶叫岳兄的,自然是岳澄。
不过看起来,丁雪茶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岳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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