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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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二)(3)
·其他人也凑了上去,却不敢动手,只是远远地看着··楚兰藉好心解释,“看起来这个画风,却是仿的荆楚先民的路子·楚人尚红,故而这彩绘以红色为主,连这树也添了红色的染料调色。
叶公子说的那个也不是黑色,而是因为受了潮气有些褪色了·这原本应当是金红色的吧”·“楚姑娘好眼力”当着苏慕平的面,叶无咎自然是不吝夸赞的,“那楚姑娘知不知道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我一个俗人真是看不明白。”
楚兰藉莞尔,仍旧轻声细语的,“这是树不错,那十只应当是金乌,还有树周围的,应当是山谷间的大湖·这边是金车……”·萧焕忽然插嘴:“是旸谷与虞渊”·“应当不错。”
楚兰藉点头,还向周围几个面露疑惑之色的绿萝弟子解释,“据《山海经》记载,在大荒东隅有一旸谷,谷中生神树扶桑,可通神、人、鬼三界·帝俊之妻羲和饮旸谷之水而有孕,生十金乌,也便是太阳,皆居于扶桑树上。
至晨时,天神会遣金车来接一金乌至天宫,是为日出·经金乌一路西行,到西极虞渊方休,再由金车接回旸谷,一日方至一日方出·后来十日作乱,夷羿愤而- she -日,踏断扶桑树,也便断了三界之间的联系。”
叶无咎不觉一哂,“这后羿还挺忙,跟河伯过不去,与太阳一家还有龃龉·不过说起来,金乌之母乃是羲和啊……”他瞧着沈望舒说的,一阵挤眉弄眼。
沈望舒懒得理会他,毕竟再多的人叫他岳羲和,他终究也不是,只向楚兰藉拱了拱手,“楚姑娘博学·”·“这些虚无缥缈的神话有什么好说的”众人聊得高兴,忽然有听见一声清冷的呵斥,回头一看,却是满脸不悦的柳寒烟,尽管毒伤未愈,她却依旧站得笔直,若不是那张脸还十分苍白,瞧着就真是素日那个不假辞色的大师姐无疑了。
她瞧也不瞧楚兰藉,只是问一个普通弟子,“听了这些便能让你知道这扶桑楼究竟有什么古怪了”·那弟子连连摇头··虽然是扫兴,但柳寒烟也不全是为了发泄私怨,何况人还伤着,也没谁犯得着和她过不去,纷纷肃了神色,准备直接进楼一探。
但韩青溪也不想大家一路都哭着一张脸,便温声道:“大家当心,扶桑楼里应当是豢养着许多杀手的,虽说武功的确不高,人数却不知多少·大家仔细些,千万不要落了单。”
众人答应好,三三两两地列了阵型,换了容致和韩青溪仍旧打头,楚兰藉与苏慕平、叶无咎殿后,才由着容致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鱼贯而入··出乎意料的是,这楼里竟然空荡荡的。
与其说这是一幢小楼,倒不如称之为塔·中心是从地基直通塔顶,四周的房间是分层隔断的,每一层都很高,每一间房门口也都不嫌麻烦地修了楼梯直通上一层·一层楼所占的地方不算大,四周的房间也便没几间,看起来不像是能住多少人的地方。
但这楼正中间却有一只足有两三层高的巨鼎,底下有还没烧透的柴禾·塔顶上还装着许多根吊索,末端挂着一只木桶,倘若有人站在楼上拉动,木桶便能伸进鼎中取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吊桶并没有收好,而是七上八下地悬在空中。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是决定一间一间地打开看··进门右手边第一间屋子推开,一股难以言喻却十分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绿萝女弟子当即便掩面退到了一边。
沈望舒和萧焕这样不怎么讲究的人,自然而然地凑上去查看·只见屋里有两张窄小的床,床上枕头衾褥俱在,连同换下的衣物一道胡乱堆放着;屋中还有一只炉子,炉灰乱七八糟掏了一地没收拾,是早已冷透的。
“出去接客了”叶无咎嫌弃那股味道,不肯往前去,只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足够看清,便嘟囔了一句··旁人没有意见,沈望舒也没心情在这时候和叶无咎斗嘴,便只作没听见,房门也懒得关,直接退出来,奔着下一间去了。
容致到底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沈望舒转身了,便自觉先去了下面一间,先替他们开了门,见里头,诶什么异常,才让开身子··沈望舒都有些于心不忍了,“阿致,你带避毒丸了么什么地方都第一个闯进去,万一里头有毒雾怎么办”·容致却没怎么放在心上,“有二师兄在,也不会让我出什么岔子的不是四师兄受了伤,还是我来代劳吧。”
一时间沈望舒觉得有些诧异,毕竟他从前所认识的那些人,包括正道少侠萧焕,除却倚霄宫那些生死被他握在手中的下人,都是一颗真心掏出去也不见得能换回半分好的主,他自认也没对容致多好,却得他如此照顾,实在是难以想象。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望舒只是点了点头,又探头去看屋里··这间屋子的陈设布局与方才那一间没什么不同,若要仔细说,便是曾经在这间屋里住过的人应当是比隔壁的更邋遢,因为床上的被褥更乱,屋子里的臭气也更加刺鼻些。
柳寒烟远远地在外头站着,都是一脸要背过去的难受··一连开了几间屋子都是如此,萧焕的脸色也跟着黑下去,“先前我们所抓的那个人,似乎说了谎。”
“何以见得”韩青溪顺口问道··“不知各位门中如何,但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应当也不会差太大·至少我松风剑派的弟子房,就不是这样。”
萧焕淡淡地道··沈望舒想了想,觉得明月山庄没什么发言权,也便准备听听绿萝坊的高见··想不到柳寒烟虽然嫌弃,但头脑还算清明,“萧少侠,无论是松风剑派还是绿萝坊,字啊江湖上都是名声赫赫的名门正派,资金财力都比其他小门小户的强,倒是能让所有弟子都单独住一间,别人却不见得了。
只是习武锻炼的是心- xing -体魄,故而弟子房中的床榻都是硬且窄的,这里倒是没什么不对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扶桑楼杀人,收费可不便宜,若是他们想,定然能把房间修得无比奢华。”
叶无咎毫不客气地回敬,尽管他面上的笑意十分可亲··柳寒烟懒得跟他说话,立刻就把脸别到一边··楚兰藉善解人意多了,温温柔柔地道:“我倒是有些知道萧少侠想说什么了。
我入门之前家境贫寒,四处与人做粗使活计,那些下人所居的房间也便与此相差不远·再者说,做杀手的,若不是故意要炫耀名声,自然是留下越少痕迹越好、越没有特点来辨认越好,一般都会找些长相普通的,且这些人身上也不能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话是点到即止,但沈望舒听明白了——这房间里都臭气熏天的,人身上能不沾染么一个臭气熏天且邋邋遢遢的杀手,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可楚兰藉的一句下人房却又给他提了个醒·“叶兄的蛇也不是花架子,中看更中用,我看那人贪生怕死也不是装出来的,想来不会在这上头说谎,不要命了么但他说这是扶桑楼是真,江湖上说扶桑楼是个杀手组织……却不见得是真呢”·“什么意思”萧焕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沈望舒立刻别开脸,只是对着自家的师兄弟侃侃而谈,“扶桑楼要价不菲,手艺平常,所以极少会有人求到他们头上,对吧可万一这就是个幌子呢有人打着杀手的旗号经营起扶桑楼,掩盖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可一来他们并不是真的想做杀人的买卖,二来他们也并没有这么多可以用的人手,所以就狮子大开口,吓退了大半客人,名声也打出去了·”·“有道理”刚刚沈望舒是给足了叶无咎面子,所以现在叶无咎也很给他面子,拍手叫好。
韩青溪则是十分疑惑,“那依着岳少侠之见,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我要是答上来了,诸位是不是就该怀疑幕后黑手是在下了”沈望舒似笑非笑地说着,“反正现在都已经到了人家老巢了,四下看看,总能找到线索的不是”·韩青溪被他噎了,却也没计较,刚想招呼其他人继续查看,却忽然听见楼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扶桑楼里空荡荡的,这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明晰,众人都不由得眉头一跳,一齐抬头去看··“诸位,不请自来是为贼,都是名门正派的少侠,没问过主人的意思便开始明目张胆地翻屋子,不妥吧”楼上的脚步声停下,紧接着便响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是从小就听过《后羿- she -日》《嫦娥奔月》的故事吼,所以之前写河神的时候出现了后羿和宓妃那一段我也是听懵逼的·然后我查了一下各种神话传说,据说,历史上有两个羿,一个叫大羿一个叫后羿,都是有名的神箭手,大羿也叫夷羿,是三皇五帝时期的人,嫦娥是他老婆;后羿是夏朝有穷国君主,屈原在《天问》里写:降夷羿,革孽夏民,胡为- she -乎河伯,而妻彼雊嫔。
说明- she -河伯的是后羿,老婆是宓妃··说了这么多……是让大家不要记错了,毕竟,我是会改写的哟·· · ·第102章 章十五·扶桑·“冯羿”萧焕一字一顿地道。
楼上站着这人,穿了一身宽大华美的锦袍,看上去也是器宇轩昂的模样·可那张脸,又的的确确是冯羿的脸,尽管除了一模一样的无关之外,已经快要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了。
在场诸人之中,认得冯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概有一半·好在这几人也不是沉不住气的- xing -子,没有贸然叫破身份,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他,虽然这种脖子都要仰断的感觉,让众人都十分不痛快。
到底是方才开口叫了一声,有几个绿萝弟子站得近,听见了一耳朵,便慢慢靠过来,几乎是咬耳朵一般地问:“就是他杀了薛无涯”·“正是。
不过此人武功一般,能杀得了薛无涯,是因为薛无涯毫无防备·”沈望舒尽量没有动嘴唇,声音也有些含糊,“不过带他走的那个黑衣人却很厉害,不知是不是在此处,还是当心些得好。”
那边柳寒烟站得稍远些,不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强撑着气势与冯羿道:“你是此处的主人”·冯羿含蓄一笑,“不管在下是不是主人,但总归主人是允许在下管辖此处一应事务的。
恕在下记- xing -不好,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邀请各位来过此处了”·柳寒烟也算得牙尖嘴利的,却被他一通话堵得语塞··诚然涌波山庄藏污纳垢,主人薛无涯又是确凿无疑的贼首,可是扶桑楼作恶的证据,他们还真的没有。
难道凭着涌波山庄与扶桑楼的资金往来,便能说明他们有问题江湖公义之中也没有那一条说不许豢养杀手,便是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燕子坞也不曾有谁敢明里宣布要除之而后快,他们若说是要铲除扶桑楼为民除害也站不住脚。
但冯羿居高临下,能将底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很快他就与萧焕与沈望舒对了个眼神,还不慌不忙地打了个招呼,“原来二位也在,难怪能顺利过湖·想必湖里的蛇,也被你们二位顺手诛杀了”·这话就听得人很不舒服了。
仿佛是在褒奖他二人武艺高,只是在场还有这么多人,也都是门中数得上的好手,在冯羿眼中这些人却仿佛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说是暗中挑拨离间也不为过了··“为何要豢养这样的毒物”萧焕皱起一双浓密的剑眉。
冯羿却是戏谑一笑,“这话问得蹊跷·听闻松风剑派外头都还有守山大阵,我们小地方也请不起那样的能人异士,自己寻一猛兽看门,有什么问题么”·柳寒烟当即冷笑一声,“这么说来,岛上是有什么好宝贝了”·“即便岛上有什么,那也是我们扶桑楼的事,轮不到向外人交代吧”冯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末了又笑,“不过我们这样的地方,比不上绿萝坊底蕴深厚,即便真的拿出来,姑娘只怕是要嘲笑我们敝帚自珍了。”
这一来一往的尽是废话,沈望舒听得头都大了,十分不悦,便沉声道:“羿先生,想必我们为什么来此,你也心知肚明的·我们并不想找扶桑楼的麻烦,也没那个兴趣。
但是你么,杀了薛无涯,怎么也该交代交代吧”·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此言一出,不明就里的几个绿萝弟子也安静下来,纷纷警惕地望着冯羿,眼神戒备,手也慢慢摸到了兵器上。
“各位,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的吧萧少侠沈少侠他们也知道,在下武功平平,不值一哂·”冯羿笑出声来,“再者,在各位看来,薛无涯不是罪大恶极么在下杀了薛无涯,不敢自认是为武林做了怎样的大事,也不求各位褒奖,但就这样要被拿去问罪,恕在下不能束手就擒。”
他叫的是沈少侠沈望舒当即就目光一寒··也不记得是不是在薛无涯处露了破绽,只是原本绿萝坊的人并不知道他是谁,如今这么一叫,即便她们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人,但总归是知道他谎报身份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撒谎除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之时瞒着大家·好在眼下还是冯羿的事比较重要,也没人去注意他到底喊了谁。
柳寒烟冷哼一声,“少在此搬弄是非你当你从前是什么人我们大家都不知道是么薛无涯手底下的管事啊,还觉得自己是个无辜之人”·冯羿好整以暇,“姑娘这话说的不对。
在下即使是涌波山庄的管事,却也并非一心效忠薛无涯·不过因为武功低微,不知如何才能为自己报仇,才迫不得已蛰伏而已·”·叶无咎则“嗤”了一声,暗自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气势仍然不输,“你要是心里没鬼,那你杀了人之后跑什么按照你这说法,你弄死薛无涯,这些个正道弟子谢你还来不及。”
有的绿萝弟子也点头附和,“就是,薛无涯无恶不作,你能深得他信任成为涌波山庄的管事,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定是在扯谎”·“诸位怀疑在下,你们人多势众,除非浑身上下都长嘴,否则在下也说不清楚。
只是……证据呢”冯羿仍旧不慌不忙··柳寒烟跟他说得憋屈,终于想明白和他打口水仗是没用的,也不顾自己的毒伤还不曾好利索,便足尖一点,一举跃上三楼,伸手就朝冯羿抓去。
她的意图很简单,既然在这儿啰啰嗦嗦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先抓回去,凭借绿萝坊这么多弟子,总有法子叫他交代。更何况她也听说了燕惊寒之事,也决不允许太华门先她们一步抓住人。·不过她的傲气却又是刻在骨子里的,听闻冯羿武功不高,便真的没有把人放在眼里,认为自己一抓之下定是手到擒来的··就在她那一双素手就要抓上冯羿衣领之时,叶无咎忽然目光一凛,低呼道:“要遭”·果然,柳寒烟忽然神色剧变,惨呼一声,硬生生从三楼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见大师姐遭难,一众弟子当即就要去救,叶无咎却一把甩开鞭子,喝了一声“闪开”,鞭梢破空而出,一个倒卷勾住柳寒烟的腰身,却并没有以此为缓和,反倒是振臂一抖,又将柳寒烟抛了起来。
“叶公子”韩青溪疑惑地问了一声··叶无咎没理她,用鞭子带着柳寒烟凌空甩了一圈,才慢慢卸了力道将她拉回地上·可惜叶无咎力道不够,带着活生生一个人,力道控制不大好,还是把柳寒烟摔着了。
一时间有些脱力,叶无咎脸色都有些白了,却还强撑着给柳寒烟道歉,“对不住了柳姑娘,没摔伤吧”·见大师姐仓皇落了下来,绿萝坊便有弟子生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摔坏了师姐,仔细我们不放过你”·“那你得有命去才是。”
方才叶无咎那么一抛,多数人都去关心柳寒烟了,但沈望舒却清楚地看到,在那一甩之下,有什么东西从柳寒烟身上飞出,在空中飞快地一弹,蹿向冯羿,却被他不慌不忙地接住。
于是落地之时,沈望舒果然仔细瞧了瞧柳寒烟,听见绿萝弟子发难,便伸手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周遭之人忍不住大骇——柳寒烟肤色很白,又不是做粗活出身,一双手也是很漂亮的,之时如今这一双手却变得乌黑,还肿得馒头那么大,一见便是中毒之兆。
不仅如此,那一抹紫黑之色还顺着她的手臂在飞快地往上爬··楚兰藉连忙抢上前去,出手如电,将她几处大- xue -都封死,又叫苏慕平去看··余毒未清又添新伤,柳寒烟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却强撑着道:“不得无礼若不是叶公子,只怕那毒物就要在此处散开了。”
先前出言呵斥的几个弟子神色有些讪讪的,不过道歉的话也的确说不出来··叶无咎一向都很计较这些事,但眼下却一反常态,没有揪着礼节之事不放,只是凑上前去,看了看柳寒烟的伤口,面色剧变,然后问苏慕平:“带解药了吗”·苏慕平一脸为难,摇了摇头,“并不曾料到会有这样的毒物,身上只有普通祛毒药丸,方才那那种还好,也算是能压制住毒- xing -。
但这个太过霸道,只怕……”·“不能解就起开·”叶无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变戏法一般,指尖便出现了一条手指粗细却通体透明的小蛇。
绿萝坊的女弟子多半还是害怕的,四下散开·连沈望舒都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既然解不了,便以毒攻毒了。”
叶无咎也管不得其他人怎么想,便把那小蛇放到了柳寒烟的伤口处·小蛇“嘶嘶”两声,却摇头摆尾地想退开··韩青溪有些忧心,“叶公子,若是能压制得住,还是不要弄险了吧”·“药压不住,便只能用内力逼出来了,谁来冯羿还在那儿站着,就不怕他趁虚而入”叶无咎在小蛇头上拍了一记,低喝道:“快去”·小蛇得了主人的严令,不能再退,只能探出头去,张嘴咬在柳寒烟的伤处,一动不动地盘了起来。
·这边在疗毒,另一边也一点不能松懈,沈望舒回过头,倒是与萧焕并肩而立,怒视着冯羿,“这是什么意思”·“呀,沈少侠这话有点意思,别人都向我出手了,我却不能反抗,这到底是哪儿的规矩”冯羿揶揄道。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的确没有不能还手的规矩,可即便是在黑道,也极少有我打你一掌你要我一命的规矩,若是真的有,也早就被各大正道的正义之士联手剿灭了。
拿不准到底是改动手还是撤走,沈望舒只能问叶无咎,“能不能治”·“别吵,快了”叶无咎有些不耐烦。
于是底下一群人与冯羿对峙着,就等着叶无咎疗毒··那小蛇趴在柳寒烟的伤口上,似乎是在吸食毒血,手臂上的乌紫之色在慢慢往下褪去,而小蛇透明的身子却在渐渐变黑,起先是仿佛在清水之中滴入一滴墨,然后墨迹渐渐扩散开去,最终将一条蛇身慢慢染得如同墨汁一般。
终于,柳寒烟的伤处恢复如初,而那小蛇也变得仿佛墨玉一般··叶无咎将小蛇捧回手里,摸了摸蛇头,小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却忽然再也盘不住身子,一下子便散开去,在叶无咎手上垂作细细的一条,便再也不能动弹了。
显然是柳寒烟身上的毒太过厉害,连叶无咎的毒蛇也抵挡不住··看神情,叶无咎显然是很心疼他那殒命的小蛇,毕竟这家伙酷爱研究毒物,这小蛇更是明明白白长着一副稀世难得的模样,就为了救一个交情不深甚至还有点看不过眼的柳寒烟便折了,别说是叶无咎,沈望舒都替他不值。
但眼下却绝不是什么可以心疼宠物的时候··就算此处再没有其他人,就算冯羿并没有装疯卖傻隐藏武功,可就凭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唤出毒物攻击武功还不错的柳寒烟,就凭他能驱策那么厉害的毒物,便已经够令人担心了。
沈望舒回头,见韩青溪、楚兰藉、苏慕平和萧焕交换一个眼神,再缓缓点头,便知道他们这是不打算强攻了,是以期来日的意思··于是他缓缓退了两步,低声道:“快走阿致,你打头。”
容致迟疑了片刻,没有立时答应下来··一直冷眼看着底下一团忙乱的冯羿却冷笑道:“走沈少侠当我们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扶桑楼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名门大派,可这点脸面还是要的,岂容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一开口沈望舒就暗道不好。
果然,话音未落,四下里便响起一阵沙沙声,仿佛……是许多虫豸爬行的动静·作者有话要说:又双叒叕忘了设置存稿箱,我错了!· · ·第103章 章十五·扶桑·刚刚与湖中两条大蛇缠斗许久,又折了一个柳寒烟进去,别说是普通的绿萝女弟子,就连沈望舒他们也不由得一阵胆寒。
可到底是想精心挑选过的人,还不至于到落荒而逃的地步,只是一个个都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紧张地望着声音的来处··最底下一层被检查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可从二楼开始,栏杆上忽然就开始出现了长虫、蝎子、蜘蛛、蜈蚣一类的毒物·从体积上来看,当然不如湖中大蛇那样可怖,但密匝匝黑压压的一大片,实在令人牙酸。
“羿先生,你究竟想做什么”萧焕拧眉问道··冯羿摆弄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掌中的一条金色小蛇,眼也不抬,“本来我什么都不想做,偏偏你们要逼我。
都已经查到扶桑楼头上来了,不先下手为强,难道还等着你们弄死我不成”·没有攻击的指令,那些毒物便在众人头顶及大门上方盘踞着,过了最初的恐惧,心态也好了不少。
韩青溪一张脸煞白,却强撑着道:“你究竟是不是扶桑楼的主人”·“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冯羿的耐- xing -比旧主薛无涯强多了,倒不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地倒了出去,反正不管怎么问,他只不说就对了。
韩青溪却不死心,又问:“那日救你的又是何人为何杀了薛无涯之后却要逃走”·冯羿也懒得和她纠缠,只是别过脸去。
沈望舒虽然从前也用过一些不算很光彩的手段,比如暗器投毒什么的,但也没用过这样大量的毒虫,看着一阵心烦意乱·虽然现在这些毒虫还算安生,可到底都是灵智未开的爬虫,若是失控就不好玩了。
回头一看,叶无咎的神情也有些不大好看,沈望舒不由得心念一动,低声问道:“叶无咎,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洪涛水寨似乎没有祖传驱使毒虫的功夫吧你是怎么学会的”·声音虽然尽力压低了,可这塔里密封- xing -不错,空间也不算很大,仍旧把声音传到了旁边几人处,那几个绿萝女弟子都忍不住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叶无咎立刻怒了,“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啊”·“我要是怀疑你,现在就该一剑杀了你,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这些东西围攻一顿罢了。”
沈望舒冷笑一声,只想知道叶无咎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你什么意思”虽然沈望舒说话一点不客气,但叶无咎的脸色却意外好了些,毕竟知道自己不是怀疑对象之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沈望舒很想用下巴去指冯羿,奈何这家伙站得实在太高,沈望舒还不想望断脖子,只要微微提了提手腕,有个意会就行,“我看他用蛇的手法和你挺像的,你该不会是自己都没感受到吧”·叶无咎又不高兴了,“那你什么意思么这不还是在怀疑我吗”·还不待沈望舒说什么,萧焕便黑着一张脸打断:“若是问清师承,应当能看出冯羿的来历,也大概能猜出他为何要如此。”
“都到这个时候了,问明白了有什么用”叶无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死个明白吗”·窸窸窣窣的爬行之声一直都没有停息,转眼间众人的头顶就被各类毒虫包围,多看一眼都让人犯恶心。
楚兰藉四下打量一周,当然也没傻到觉得可以就这样杀出一条血路去,便挪了挪步子,低声道:“青溪,问他无用,他定然一个字都不会说·为今之计,只说是不是撤离”·按说眼下这样的境况,撤出去才是最好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可扶桑楼大门口都已经爬满了毒虫,谁知道冯羿会不会在他们鱼贯而出之时忽然下令攻击·何况这岛主那奇怪的爱好,让薛无涯做了那样的机关,他们刚刚上岛,还不到水波逆流的时辰,即便能除了这个门,也不见得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到那边岸上去。
·似乎还真是无路可走··连容致都忍不住小声地问苏慕平,“师兄,我这里有一瓶清心散,够不够用”·苏慕平苦笑着摇头,“没用。
方才替柳姑娘看伤的时候便发现了,这毒太烈,普通药草是无法解开的·”·柳寒烟连番中毒,可谓元气大伤·但她的秉- xing -如此,一时半会改不过来的。
哪怕是被师妹搀扶着,她也站得笔直,用中气虚弱的声音强硬地道:“姓冯的,若是你对我们上岛此行有什么意见,大可以自己下来收拾我们,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算什么本事”·“手段上不上得台面,不是你们这些正道中人说了算的,只要管用就行。”
冯羿笑了笑,“在下别的本事的确没有,不过么……让各位出不去的本事,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他一直一来都是笑吟吟的,和一众人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仿佛是抓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咬死而是要先细细耍弄一番的狡猾狸猫,只是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才变得森然。
这柳寒烟也真是个人才,如今可算把人激怒了,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今之计便只有一战了··叶无咎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竹哨来,脸色骤变,“各位当心”·十大门派之所以能成为正道翘楚,门下的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弟子亦是百里挑一,这点反应还是有的,都不消叶无咎说,便纷纷拔出剑来,与同伴背向而立,把背心要害藏了起来。
只是这些毒物体积也不大,几乎算是无孔不入,随便沾到哪里,都是要命的伤··虽然知道叶无咎是好心,但他这样喊了一嗓子,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除了能让在场之人变得更加慌张。
萧焕掩住满面的嫌弃,喝道:“诸位不要慌张,都听我说待会冯羿吹笛之时,只要笛声一响,便立刻施展轻功往上,拽住中间挂木桶的绳子……跳”·冯羿当然不会留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去细细部署,萧焕只来得及说了一半,那尖锐的笛声便响了起来。
沈望舒仗着自己轻功出类拔萃,当先便用力跃起,反手斩断两条从旁边弹- she -而出的毒蛇,同时左手抓住了吊得最高的一个桶,在空中一荡,眨眼之间便把空中的绳子全都汇集在一起,拧成一大股,也不怕滑脱,然后大喊一声:“快抓住下面的桶”·最高的一个桶其实已经快接近塔顶一层了,还当真没几个人能有这个本事能一举抓到,这一手轻功甫一展露也的确是有些骇人了。
可现在并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活命要紧·于是还在半空中却不知道接下来改如何是好的一众人纷纷在空中改了方向,抓向半空垂下来的绳子·轻功稍好些的帮着不大好的,几乎只是一眨眼,塔中央的绳子上便挂住了所有人。
毕竟冯羿的命令是命毒虫往下进攻,他们如今却跃上了半空,毒虫便不足为虑了··这里满打满算也不足二十人,而这绳索也足够粗,承受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些一涌而下的毒物骤然失了目标,三三两两地俱在塔下,躁动不安地嘶鸣着·偶尔还有没来得及下去的,会在栏杆上奋力一弹,欲要扑上去撕咬·不过这些数量也不算多,反手一剑便能解决。
“没人受伤吧”挂在中间韩青溪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声··众人纷纷检视一番,相互报了个平安··但冯羿又不傻,见众人悬在半空,眉头稍稍一皱,笛音便转了个调子。
“不好”叶无咎低呼一声,身子一荡,带着众人豆子啊空中转了一转,然后伸手抓住其中一条绳索··苏慕平武功最低,连带手上的力道也不很够,抱住一捆绳子已经有些吃力了,连忙松了被叶无咎抓住的那一根,埋怨道:“你做什么”·叶无咎用力一拽那条绳子,不容置否地道:“快松开这一根”·众人都有些不明就里,只是松开一根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在这时候和叶无咎慢慢起争辩,也就撒了手,任由叶无咎扯出一根绳子,环在自己腰上。
另一半边仍旧被众人死死抓在手里,叶无咎也不担心自己会坠下去,亦不太担心会忽然升到塔顶,只是被迫上到沈望舒的位置,然后又从怀里摸出短笛吹奏起来··平心而论,叶无咎的笛子吹得确实很不怎么样,尤其是一张嘴就太急,一连吹破了好几个音,显得有些尖锐刺耳。
沈望舒想捂耳朵都做不到,刚想问他要干什么,一抬头却见塔顶的绳索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爬上去许多虫豸,正顺着下滑··而恰好是叶无咎那刺耳的笛声响起之后,那些虫豸下落的速度便开始减缓,最终停住,趴在绳索上徘徊不前。
好吧,错怪他了·沈望舒手上借力,朝叶无咎靠近几分,展臂抱住了叶无咎的腰,免得他被这边的绳子坠得再升上去··“做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好像大多都会琴棋书画,哪怕是皮毛也是学过,何况绿萝坊琴堂和“无韵剑”这样在江湖上还有一定名声的,这笛声一响,众人便忍不住抬头去看,萧焕一下子就收到了刺激,吼得沈望舒都差点放了手。
“若想被咬死,那你尽管发脾气·”沈望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大家目力都还不错,自然也看见了绳索上的毒虫,登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
那边的冯羿原本以为要不了许久就能把这一群人收服,一直都是慵懒而散漫的,如今见叶无咎竟然有法子与他相抗,自是又惊又怒,终于收起不屑的神色,开始将旋律催得更急。
叶无咎眉头一皱,亦把调子催急,沈望舒不禁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即便看不见,可在场诸人也不是等闲之辈,隐隐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两股力道胶着在一起,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互相推挤着,斗得难舍难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只是也不知是他内力不够还是经验不够,竟是吹得异常艰难,眉头紧蹙,面色发白··这样也罢了,可绳索上那些躁动的虫豸却隐隐有接着向下爬动的趋势了·不等叶无咎说话,沈望舒便当机立断,“萧秋山”·“嗯”萧焕被喊得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点名到他头上。
若不是情况危急,沈望舒都又要揪着他好生冷嘲热讽一番了,“快用你的箫叶无咎他撑不了多久”·既然名号“无韵剑”,那一管玉箫还是沈望舒所赠,萧焕自然是时时待带在身边的,被这么一喊,他也学着方才叶无咎那样,把自己吊在半空,由容致抓着腿,然后空出双手去摸箫管。
·只是摸着箫管,萧焕还是有些茫然,“我……不会吹这首曲子啊·”·没用的废物啊沈望舒都想骂人了。
“角,角羽,徵角……”恰好在这时,绳子底下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提示·不消低头看也知道,如今只有柳寒烟还伤着,说话这种声气的,也不作第二人想。
见众人都望了过来,柳寒烟也并未觉得如何,只是面色如常,飞快地道:“角羽徵羽徵商角,商商羽商徵……”·到底是绿萝坊琴堂大弟子,这份音律的造诣也不是吹的,否则也不至于被收为首席弟子。
不需要打谱,也不需要正音,柳寒烟就这样听出了曲调,一边听一边念给萧焕听··萧焕没得选,当即把箫管凑到唇边,按照柳寒烟所说的音律开始吹奏,果真是方才叶无咎吹出来的调子。
只不过萧焕的技巧要好多了,箫管也比短笛柔和,这调子也就变得悦耳了许多··若说内力,冯羿是不能与叶无咎相比的,但胜在技巧,叶无咎就算灌注了内力也无法压制他的笛音。
可萧焕的内力却要比叶无咎强出太多,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这样纯正而蛮横的内力压制下,又有叶无咎带着吹曲调,冯羿自然是不能比··莫说是绳子上头的毒虫,便是塔底聚集的那一丛,自从萧焕加入吹奏之后也开始变得惶惶不安,在原地拼命打转,仿佛是不知是走是留而彷徨。
而萧焕一个气震音加上之后,就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一群毒虫忽然激动不已,纷纷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然后忽然如潮水一般退散开去,任凭冯羿怎样催动也是枉然。
而众人这才看明白,原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便是从五六层的房间之中爬出来的,每个房间都有,大约这里就是它们寄居之所··见毒虫都退了出去,冯羿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似乎有退走之意。
但沈望舒才不会给他留下这样的机会,当即将手一松,便头上脚下地从绳索上滑落下来,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又重新握住绳索,伸手在萧焕怀里一摸··萧焕脸色剧变,若不是顾忌着毒虫还不曾完全退走,就要放下箫管来拍他的手。
好在他对萧焕的习- xing -也算熟悉,三两下百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低声道:“阿致,借你肩膀一用·”·“啊哦……”容致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呆呆地点了头,然后觉得肩膀一重,然后整条绳索都晃荡起来。
“师弟你做什么”原来沈望舒是借着容致的肩膀踩了一脚,重新施展轻功,朝站在三楼的冯羿飞了过去·毒虫还没退走,此举未免过于冒险,苏慕平便喊了他一声。
但沈望舒委实是个随心所欲之人,别说是苏慕平,就算苏闻现在站在此处叫他,也不会回去··他人在半空,左手翻腕一甩,两枚晶莹剔透的东西便被打了出去··萧焕其实隐隐猜到他拿走的是什么,如今见他随手便当做暗器一般打了出去,未免有些怒急攻心,一个高音便硬生生地吹破了。
沈望舒随手打出去的,是他那天打燕惊寒打断了、又轻描淡写还给萧焕的两截玉簪·作者有话要说:老萧的心……在滴血·大师姐念的那一段宫商角徵羽的,是用的中国五声音阶,对应12356,如果一一对应的话,会发现,这是《长安十二时辰》里面《清平乐》的调子哈哈哈哈· · ·第104章 章十五·扶桑·玉簪激- she -而出,分取冯羿胸口与咽喉两处,而沈望舒的身法也不慢,紧随而至,剑尖自头顶劈下。
铛——·可随即而来的却并不是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而是金石交击的动静··冯羿的身法不怎么样,尽管奋力去躲,但两截玉簪也没有完全避开,到底还是刺入了肩膀,又带着极大的力道透肩而出,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可沈望舒的剑,却着实是被架住了··当然这个人并不是自身难保的冯羿··众人回过神去看,也不知冯羿面前何时又多出一个人来,浑身都是绯红的颜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紫经络暴起,若不是这形状尚在,多半要不把它认作是个人了。
在场诸人中,一半的是见过尸首,陡然一见活人,都有些惊讶··而沈望舒本人之前却与一个活生生的交过手,深知这东西究竟有多厉害,毕竟那指甲坚硬而锋利,竟能与兰摧相抗衡。
“是你”沈望舒被挡了一记,只能顺着那力道在空中翻了一转,借势踩过旁边的栏杆,才跃进了狭窄的走廊,趁着那个已经变得不似常人的怪物还不曾追上来,怒意冲冲地质问着冯羿。
冯羿脸色一变,“你见过”·“不仅见过,还杀过·”沈望舒又与那怪物缠斗在一处,不过已经有过经验了,这次应对得不算费力,还能一边打一边与冯羿说话。
唯有绿萝坊的女弟子们有些不明就里,楚兰藉当先发问:“青溪,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见那些毒虫多半被逼了回去,冯羿又受了伤无法继续驱策,一时半会是没什么别的危险了,韩青溪便道:“咱们先下去吧,还能助岳少侠一臂之力。
秋山,你和叶公子当心些·至于那怪物,我不是特别清楚,只听闻原本是个活人,忽然就发了狂,神志全失,不知疼痛,还力大无穷·”·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竟有此事”那些绿萝女弟子俱是一惊,原本都准备冲上去相帮了,只是听韩青溪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
沈望舒也懒得废话,寻了个破绽,一剑刺穿了那个怪物的心口,质问冯羿,“之前薛无涯说所有的失踪人口全被沉江了,或许他是这么吩咐你的吧但你……你悄悄把人藏了起来,就做成了这样”·楚兰藉比她的师姐妹们勇敢多了,当即就施展轻功上楼来,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岳少侠,薛无涯可没有这么无辜你忘了他每月的赃银可是会有一大部分都会支给扶桑楼使,扶桑楼建在这孤岛上,难道还能有别的什么大用处不成”·其他人悚然色变,“你的意思是说,是薛无涯下令让冯羿养这些东西的”·沈望舒也懒得猜,直视冯羿,“是不是”·冯羿应当是疼痛难忍的,面色都不比柳寒烟强多少,却仍旧笑得满不在乎,“既然你们有了猜测,那我还能说什么呢若是我说不是,你们定是要质疑我在撒谎的,可我说是,那便是没了良心。”
·问话的时候,身边就不应该有太多人,毕竟七嘴八舌的,很容易影响被问话之人·可沈望舒也没权利喝止身后的女子,只是抽了剑,吹去剑身上的血花,等众人都安静些了,才又问道:“那你们把人弄成这样是准备做什么又是怎样把人弄成这样的”·人不过都是血肉之躯,怕疼,也畏惧死亡,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弄成这幅模样,实在是耸人听闻,这手段也一定是非常残忍的。
终于,整座塔里也没见着在外横行的毒虫了,叶无咎松了口气,从绳索上跳下来,顺口接道:“那还用问么你以为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是做什么用的自然是用蛊了”·“蛊”韩青溪有些好奇。
到底是从小长在余杭的,不知道苗湘之地的一些骇人听闻的手段··叶无咎三步两步顺着楼梯跑了上来,“传说中的蛊,似虫而非虫,似毒而非毒,最简单的就是把许多毒虫关在一起,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一只最毒的,那就叫做蛊。
如果再用一些其他的手段炮制一番,这个蛊就会有其他用处,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那种·”·众人又忍不住一个战栗,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明月山庄丢了许多药草,先前咱们不是不知道做什么用处去了么如今看来,大约真的是被他们弄来炮制蛊虫了吧”苏慕平也跟了上来,抬手指了指所站之处身后的房间,“我闻到了药草的味道,就在这些屋子里。”
冯羿静静听着他们说,然后点了点头,“猜得不错·”·萧焕终于也收起了箫管,一举跃到沈望舒身边站好,然后问道:“你们养蛊,莫不是真的为了让他们去攻破松风剑派吧”·“萧少侠既然心里明白,何必问出来多此一举呢”冯羿笑出了声,“你们也瞧见了,这些男孩子,岁数不大,从前几乎也没学过武功,可一旦那么一小只虫子喂下去啊,就变得如此勇猛无比,不正是一件很趁手的兵器么”·有绿萝弟子忍不住怒了,“兵器你叫他们兵器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被你炮制成这样”·韩青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按照冯羿和薛无涯的说法,搅得荆楚之地的百姓不得安宁,其实是为了找松风剑派复仇,偏偏松风剑派又不是全无过错,可以说是因为他们的老掌门先招惹了九嶷宫才会招致今日的后果。
所以他们尽心尽力地查了许久,其实算是在替长辈赎罪·可如今又卷入其他几个门派来·明月山庄罢了,虽然当家的人是苏闻,也是个九嶷旧人,可他似乎没有要复仇的意思,又是个小门小派的,似乎不足为虑。
洪涛水寨同样如此·绿萝坊也罢了,绿萝坊一向是拥戴松风剑派的,想必也不会借题发挥··可太华门一直就眼巴巴地想找松风剑派的错处,若是得知此事,可不就得抓住这个机会去落井下石了么·好在这时候,有个永远都在打岔的叶无咎在。
他忽然上前几步,问道:“你老实交代,你与那孙婆婆是什么关系”·“孙婆婆什么孙婆婆”冯羿结结实实地一愣,看样子也不似作伪。
沈望舒也有些哭笑不得,只想糊他一巴掌,“干什么你到底在问什么东西”·“你刚刚不是问我师承何处么我现在是在问他师承何处。”
叶无咎瞪他一眼,“按照江湖规矩,寻仇的都先一边站着去,等我清理完门户再说·”·冯羿却笑了,“叶公子,你便这样确定在下究竟师承何处了”·“看着差不多,否则也不会问你了。”
叶无咎笃定地道,“方才你看我驱虫之时,难道没觉得有些熟悉么”·“叶公子这就是在说笑了·”冯羿眼神一闪,“毕竟咱们荆楚之地,擅长驱使毒虫的大大小小宗派不在少数,更有半数都选择用音律来驱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叶无咎怒极反笑,“你耳朵聋了不打紧,在场的可是有好几位绿萝坊琴堂的弟子,你且叫她们听听,方才你吹出来的那一支曲子,只消从头到尾地倒过来吹,便是我方才吹的斥退之曲”·让冯羿再立刻吹一遍是万万不能的,毕竟就算他自己愿意,在场众人都不愿意——谁想再见一见那些毒虫啊·好在柳寒烟记- xing -不错,与两个师妹一回忆,当即便点头道:“不错,正是叶公子所说那样。”
冯羿的脸色紧绷片刻,然后无奈地一笑,“好,即便是叶公子所说那般,只能说明在下与公子所修的乃是同一套功法,又能如何呢荆楚之地的毒蛊宗门虽说没有很成气候的,但如万毒门、五仙宗等等的,也算小有规模,门下那么多弟子,谁能保证不出一个叛徒呢”·“你放屁”叶无咎也是气急了,都顾不上自诩风流了,张嘴便是脏字,“我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么她老人家说了,就这一脉,一代只传两三人,到她这一代,就只剩下一个师弟在。
你敢说你不认得我师父”·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方才你问的孙婆婆是你师父”冯羿双眉一挑,“在下还真不认得什么孙婆婆。
诸位且看,在下是什么年纪便是我师姐,应当也不会大得太多吧,如何就当得起一声婆婆了”·叶无咎语塞一阵,气急败坏地道:“我也不知道师父究竟什么名讳,岳父让我只管叫孙婆婆便是但我问你,你师姐是不是与九嶷宫有些瓜葛”·“九嶷宫”绿萝弟子们连这也没听说过,不由得有些疑惑。
可沈望舒与萧焕等人却有些头疼得紧——怎么又是九嶷宫莫非冯羿帮着薛无涯作恶,也是因为九嶷宫的关系那先前他杀薛无涯所说的什么夺妻之恨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叶无咎的那位师父,听起来和巫洪涛之间也是有些交情的,听叶无咎的说法,与冯羿也有些扯不清楚的烂账……·还真是好乱的一团啊· · ·第105章 章十五·扶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你们要追查便冲着我一个人来就是,为何要问我师门便是翻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要株连九族,师门也不该牵连在内”冯羿脸色大变,冷声呵斥着。
沈望舒一看,心里便有了计较·冯羿的这个反应,和之前的淡定简直是大相径庭,通常来说,一个人态度变化这么大,可能就是真的有问题··但萧焕觉得冯羿所说也不无道理,“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他犯了事,难道须得把整个师门都牵扯进来顶罪吗”·叶无咎却是第一次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萧焕:“你闭嘴若是我问清缘由,说不定就知道他是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了。”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非得弄明白冯羿究竟为什么会帮着薛无涯这个仇人,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大不了一并斩了便是,只要知道之前遇到的几个怪物一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好了。
但沈望舒看其他人也并没有阻止叶无咎文化,也就想着大不了听过故事,不去插嘴了··“你师姐多大岁数我不清楚,但我就问你,她是不是姓孙是不是曾经死心塌地地喜欢过崔离”叶无咎咄咄逼人地问着。
韩青溪有些不解,“崔离是谁九嶷宫中的弟子么”·“这个该问羿先生啊·”叶无咎睨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是就点头说是,不是便罢了,就不能给句痛快话”·冯羿与他对峙一阵,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不错,我师姐姓孙,随她母亲姓,取得汉名叫做芳叶。”
萧焕有些不耐烦,“崔离又是谁”·“他……”冯羿有些挣扎,旋即望向叶无咎,“既然叶公子和在下打听此人,有名有姓的,难道叶公子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何人”·叶无咎哽了一哽,“我便是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又如何难道还不许问问么他是不是九嶷宫的弟子”·“他才不是九嶷宫的普通弟子”冯羿冷笑一声,“叶公子就算不知道我师姐究竟是什么身份,可到底是师徒一场,也相处许多年了吧难道还不知道我师姐的脾气她那样眼高于顶,普通弟子能入她的眼”·沈望舒微微一惊,“他是九神之一”·冯羿不曾说话,但这态度也近乎于默认。
九嶷宫的几位,巫洪涛、陆灵枢尚在人世,湘夫人和山鬼虽说不知名姓,但应当也不能是叶无咎口中的孙婆婆喜欢的人,薛无涯是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沈千峰也早已身死,东皇太一、云中君即便没有过世但似乎也都是姓沈的,那么这位崔离……·“东君”韩青溪一看也是饱读诗文的,只在心底稍稍一估计便明白过来。
不过韩青溪道破身份也没什么用,因为先前和九嶷宫的旧人们打交道,他们几乎就不曾提过东君此人,若不是数的时候非得凑齐九个,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人的存在。
可以说,关于东君崔离,他们实在知之甚少,更不知道孙芳叶喜欢上崔离,和冯羿帮着薛无涯作恶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不曾亲耳听闻,但我听岳父和孙婆……和我师父谈话之间,大约有了个猜测。”
叶无咎勉强定了心神,“师父从前并不是九嶷宫之人,只是那一代一个小小门派的弟子,不过偶然遇上了下山来办事的崔离,便一心喜欢上了,死心塌地要跟着,甚至不惜放弃你们门中的身份,甘愿加入九嶷宫做一个普通的弟子。”
冯羿不由得冷哼一声,“虽说我们只是个小门小派,可师父就收了我和她两个亲传弟子,底下那么多教众,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为了个只见过一眼的男人,这就弃了圣女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究竟图的是什么。”
没人搭理他·毕竟在场之中有或者曾经有过与自己地位门户不想当的恋人的,也不在少数··可冯羿……他不也有过一个恋人么怎么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并不认同有时候缘分来的时候,只是因为很简单的一个眼神或是一个表情么·不过叶无咎接下来的一句话,也算是给众人解惑了,“呵,求而不得就贬低自己的竞争对手,羿先生,这一点都不光明正大啊。”
哦,原来是嫉妒啊··“我又不是你们汉人,讲什么光明正大的”冯羿也嗤之以鼻··萧焕打断了两人的口舌之争,“既然孙芳叶是九嶷的弟子……她是拜入了湘君门下”·“这你便想错了,九嶷之中,只有男子的那一峰便只有湘君巫洪涛了。”
冯羿玩味地一笑,“不是怕湘夫人吃醋,而是湘君认为自己得洁身自好,不给自己对不起夫人的机会·”·叶无咎不由得赞叹一声,“果然是岳父,此举甚妙。”
众人都懒得理他·柳寒烟虽然还虚弱着,但口气却是一点不客气,“既然她对那劳什子东君一见倾心,自然会想方设法拜入东君麾下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不错。”
冯羿并没有对柳寒烟投去赞许之色,反倒有些咬牙切齿的·但想想也是,他不是在气柳寒烟,而是在气孙芳叶··“这与你帮着薛无涯作恶有什么关系”萧焕皱了眉,只觉得有些荒谬。
冯羿扫了他一眼,怒道:“谁说我在帮他我不是说了么,我在复仇我只想让他死他死得越惨越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目圆睁,眼中布满血丝,十分可怖,众人都被他的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暗自猜想薛无涯与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先前他杀薛无涯的时候,不是引了一个河伯与后羿的故事么因为河伯夺了后羿之妻,所以他卧薪尝胆地想要报仇·可现在叶无咎又说,他其实喜欢的是他师姐孙芳叶,而孙芳叶喜欢的又是东君崔离,这其中与薛无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吧,那麻烦羿先生解释一下,东君和河伯之间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牵扯”沈望舒挑了挑眉··“东君好像挺不合群的。”
叶无咎解释着,“我也是听师父和岳父说起崔离的时候他们感叹了一句·他们说从前崔离这个人,和谁都不太亲近,就连与亲如手足的九神之间也仅仅是点头之交,总是独来独往的,所以按理说也不太会与河伯结仇啊。”
冯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合群这仅仅是不合群的事么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冷情冷- xing -的,不知道情爱为何物。
师姐也不是什么忸怩之人,都已经大大方方地向他示爱许多次了,他也没给出过任何回应,不拒绝但是也不答应·”·“啊,那不是挺好的给你留了大好的机会,你怎么没把握住呢”叶无咎到底是叶无咎,这种时候都还有心思好好去打趣一番。
·冯羿被他这话刺激得更加暴怒,“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们苗人一向专情且痴情,师姐既然是真心喜欢崔离,又怎会因他的冷淡就放弃了呢崔离没有答应师姐,但也不曾答应其他人,师姐便觉得她还是有希望的,只需要再努努力,再热情些,总有一日会打动崔离。”
萧焕便点头道:“不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直听得沈望舒险些一个白眼翻上天去·亏你还有脸说当年我都这么不要脸地对你示好了,你也不曾稍假辞色,难道是我还不够坚持还不够热情么·“我们都这么以为。
可是崔离他……本来就是没有心的呀”冯羿显得异常难过,“他不接受师姐,可遇上更……更为热辣的女弟子愿意自荐枕席,他也是不曾拒绝的。
一次也罢,可他从来如此,当着师姐的面也不曾避讳,便狠狠伤了师姐的心·”·咦这又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师姐伤心之下,便问九嶷宫中的挚友要了酒,想要借酒浇愁·”冯羿紧紧握起拳头,“师姐一向不碰酒,量浅,又是那么不要命地灌自己,没多久便把自己灌醉了,睡在山间也不以为意。
可那河伯薛无涯,他却是个好色之徒”·这……结局如何众人大约都有了预测··尤其是叶无咎,他对这个师父也算是十分敬重,听闻师父年轻的时候曾经遭了薛无涯的毒手,更是恨得眼眶发红。
“师姐醉得不省人事,正好便宜了薛无涯那个狗贼”冯羿死死盯着眼前的萧焕,若他眼前真的是薛无涯,大约是会扑上前去再杀他一次。
沈望舒却轻笑一声,“羿先生,容在下插句嘴·这些事你都这么熟悉,好像亲眼所见·你一直待在令师姐身边么”·“我若在她身边,难道还会便宜了薛无涯那个狗贼不过是偶尔相见之时她告诉我的罢了。”
这回冯羿将火气撒在了沈望舒身上··难怪冯羿记得这么清楚,想来听着心爱之人与他分享恋慕另一人的点滴,他也委实是心如刀绞吧,可孙芳叶愿意与他分享,说明孙芳叶还是将他当做一个可以说体己话的亲人吧,冯羿还得笑着装作无所谓的模样。
不过众人只觉得,他应当只是说说而已·毕竟薛无涯的身手,大家都是见识过的,冯羿虽然驱使毒虫的本事颇大,可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凭他多少小伎俩,统统都不值一提。
若非如此,冯羿这般痛恨薛无涯,怎么能委屈自己替薛无涯做了许多年的管事呢·“那后来呢”容致倒是真的为孙芳叶感到担心,一双浓眉都皱紧了,满脸写着心疼。
“我师姐一心都是崔离,失了贞洁,哪里还能忍受,自然是寻死觅活,我有时候一个错眼看不到,她就要跑去跳崖,幸而师姐在九嶷宫中人缘不错,出了此事之后都十分心疼她,还时时看着,都给救下来了。”
沈望舒越听越觉得有些奇怪,“那照你这么说,此事算是传得众人皆知了”·冯羿黯然道:“我师姐喜欢崔离,这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有一天她不再围着崔离打转,便十分奇怪,与她交情好些的人就忍不住去问。
原本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可她心里苦,便与几个好友透露过一回·那几个人里头有一个嘴巴烂了,竟四下宣扬”·啧,这是什么卑劣之人啊孙芳叶的眼神也的确是不大好啊。
“既然众人皆知,那薛无涯又怎样了”韩青溪问道··冯羿闭了闭眼,“东皇太一倒是个明白人,说是薛无涯屡有劣迹,按照教规,应当废去武功逐出九嶷宫,态度十分坚决。
可九嶷宫有个规矩,但凡有什么大事,须得九神共同表态·最后,同意逐他出门的只有四人,同意留下的竟有五人,所以……”·薛无涯仍旧留下了。
好么,薛无涯口口声声说九神之中除了东皇太一便没有一个瞧得起他,可到头来,不管是为什么,不愿意处置他的竟然还有半数··“东皇太一无奈,只好留下薛无涯,却亲自押着他给师姐赔礼道歉,并提出让薛无涯迎娶师姐的主意”冯羿有些痛心疾首。
别说是冯羿了,便是其他人都不能接受·就算不了解这几位都是什么人,但就事论事,众人都觉得不该如此··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冯羿缓了缓,才继续道:“薛无涯钟情山鬼龙素秋,这也是阖宫皆知的,他死活不同意。
我师姐自然也瞧不上薛无涯,听闻消息之后,便投江了·”·“那……”容致有些好奇·既然投江了,如何又成了孙婆婆冯羿不曾去找过么·“我找了许久,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无法。”
冯羿苦笑,“不过湘君素有侠名,刚正不阿,也对薛无涯颇有微词·湘夫人也是仁善之辈·若是师姐为他二人所救……却也是情理之中。
师姐她现在……还好吗”·叶无咎有些哀伤,“不好·落水之后师父身体不大好,总是缠绵病榻,前几年便辞世了·”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偷偷瞟了沈望舒一眼。
“啊……”冯羿的表情有些空白,却也说不好到底在想什么··而被人盯着的沈望舒,却丝毫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反倒是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之中——冯羿的反应有些奇怪啊。
口口声声说喜爱孙芳叶,可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即便陡然听闻她的死讯,好像也表现得太平静了吧· · ·第106章 章十五·扶桑·“这样说来,你的确是想报复薛无涯。”
韩青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觉得有些不对,“那日救你走的又是什么人这扶桑楼难道真是你所建”·冯羿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僵硬地道:“韩姑娘,在下说过了,虽然师门凋敝,但门下总还有几名旧人的的。”
苏慕平在明月山庄的身份地位也算得高,可他武功不佳,在这个能者为尊的江湖上行走,他说话甚至不如沈望舒和容致来得有用,幸而他一直也知道,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
但眼下这个时候,许是正巧遇到他擅长的地方,苏慕平终于开了口,“所以阁下的意思是,刚才那怪物,是用蛊毒驭使的”·“是蛊……不是毒。”
冯羿的脸色黑了那么一瞬,到底还是松下来··萧焕立刻问道:“究竟是什么蛊如何炮制你又用此蛊究竟控制了多少人”·冯羿自然是一言不发的。
沈望舒心想,蛊虫别说是中原,便是在南疆都算是令人闻之色变的东西,人家如何会说出这究竟是怎么炮制的于是他掀了掀眼皮,“你只消回答最后一个便是。”
“诸位不是早就已经有了猜测了么”冯羿冷声一笑,“薛无涯抓了那么多人,只交代一句投江便罢了,听闻诸位也在这沅陵城搜寻数日了,敢问可有打捞到一具尸首”·在场之人都不是笨蛋,冯羿的话已经十分明显了。
可众人并没有一种得到了事实真相的释然,反倒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直冲头顶··绿萝坊得到的消息,沅陵左近,一共失踪近三十人,全都被他……·“他们人呢”萧焕忍不住咆哮了一声。
冯羿却觉得异常愉悦,向他呲了呲牙,“萧少侠,年纪轻轻的似乎记- xing -不大好啊,没关系,在下帮您回忆一遍,您身边这位沈少侠,身手可谓是十分干脆利落,几日之间便斩杀了两个。”
“我问你其他人”萧焕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把沈望舒往身后挡了挡··“萧少侠,您以为在下到底是在做什么蛊毒便是百里挑一,而人又是万灵之长,即便是集合了百种毒虫的凶悍,可到底还是虫豸,能控制住人的,不过是那么几个。
可是人的神智虽说是奇妙,但身子却无比脆弱,那些蛊虫在日复一日的厮杀与噬咬之中已经变得无比凶戾,倘若不能控制人的神智,便会大发脾气,释放出那么一点点的毒素……”话虽残忍,可冯羿的神情却十分愉悦。
绿萝坊的女弟子们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容致更是冷声打断:“够了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怪物来”·“我先前不是说过了么薛无涯一生之中的最大心愿,便是能夷平松风剑派,可他自己又没那么大本事,自然是要借助一些非常的手段。”
沈望舒却是不信的,“你既然如此痛恨薛无涯,甚至不惜卧薪尝胆二十余年,为何还要替他完成心愿”·冯羿轻轻一笑,“少侠这话却问错了。
薛无涯原本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亦知道能以蛊虫控制人的传说,我若是不表现得顺从一些,他如何能相信我是真心投靠我只想让他死,至于他究竟在忙些什么事,我根本不在乎。”
“丧心病狂,实在丧心病狂”柳寒烟都气得语无伦次了·身子好了些,也有了几分力气,柳寒烟终于挣脱身边搀扶的师妹站了起来,快步往前走着,“这样丧尽天良之辈,人人得而诛之绿萝弟子们,还不跟我一起除魔卫道”·“是”绿萝弟子齐齐答应一声,拔剑在手,将冯羿团团围住。
那一张有些苍白的脸上并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冯羿慢悠悠地将围住他的人团团打量一周,忽地轻蔑一笑,“好一个除魔卫道可笑我这个妖人,曾经还替各位斩杀了一个恶贯满盈的薛无涯”·柳寒烟噎了一噎,倒是楚兰藉,眉目冷峻,不为所动,“恶人偏有恶人磨,不过是你们自己窝里斗罢了。”
“反正这个江湖的规矩,谁拳头硬谁就说了算,在下实在是势单力薄,打不过各位,也便不试图反驳了,各位愿意怎么想,随意·”冯羿没头没脑地说着,“横竖我也替师姐报仇了,心愿早就了了,苟延残喘至今,不过还需要各处一个像样的交代。
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也不需要各位动手,我自行了断便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无咎就发现有些不对,高声道:“各位快退开”·只是叶无咎这一开口也不算得很及时,绿萝坊的诸女弟子还不曾反应过来,冯羿的衣袖袍角之间便飞出许多闪着莹莹磷光的半透明蝴蝶,或幽蓝或惨绿,团团转转地将他围了起来。
这些蝴蝶飞舞之间,蝶翼上便落下细碎的磷粉,哪怕只是沾到衣角,便会立刻灼出一个大洞来··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绿萝坊的弟子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惊叫一声,纷纷向旁侧退开。
好在那些蝴蝶是听冯羿号令的,只往他身上裹,并不曾往四周散,任凭绿萝弟子推搡叫嚷也不曾乱了阵脚··渐渐地,那些诡异的蝴蝶将冯羿包裹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露出来,远远望去好像一个发着幽光的巨蛹。
而这蛹的光芒,也只有最初的时候是十分耀目的,渐渐就变得暗淡起来,再只有透明一片,冯羿不见了,蝴蝶也不见了,什么都不曾剩下··“这……”韩青溪都觉得有些惊奇,不顾众人的阻拦,伸手去摸,只能感觉到指尖搅弄空气,并不曾碰到什么东西,“他这是……”·“死了。”
苏慕平沉声说着,“那蝴蝶身上的磷粉含有剧毒,即便是碰到衣物都如此,更何况密密麻麻地把他整个都包了起来·不知诸位有没有受伤”·在场之人都仔细检视了一番,并无一人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叶无咎最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冯羿就这么死了我还想把他带到师父坟前让他好好拜一拜,告诉他说师父从来就没怪过他的·那这件事就算结了么”·“冯羿的确是死了……”萧焕刚刚开口,后头的话却被沈望舒截了过去,“可这件事未必算是了结了。”
最听不得这话的便是柳寒烟,毕竟此事闹得绿萝坊一而再再三地丢脸,她自己还连番受伤,心底当然是十分不痛快,“这话怎么说”·萧焕微微一挑眉,示意沈望舒先说,沈望舒自然不会跟他客气,“诸位当时不在,但萧少侠可以作证,冯羿刺杀薛无涯的时候,薛无涯十分惊讶,问他究竟是谁,冯羿说他只是个被薛无涯夺了爱人的复仇者。
可刚刚他又说,薛无涯知道用蛊控制人之事,他若是装作不懂,薛无涯便不会信他投诚·这话的意思是,薛无涯是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的·”·“薛无涯知不知道他是谁很重要吗”苏慕平问。
叶无咎便抓住机会和他解释,“薛无涯要是知道冯羿是谁,还接受他的投靠,那说明冯羿一定是得了薛无涯的授意才会制这么写被蛊虫控制的怪物·可薛无涯要是不知道,那还真说不好他是替谁在做事了,是吧,小……羲和。”
他最后这一句改口,不可谓不机智,但沈望舒还是被他恶心到了,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不错·寻常人即便是舍身饲仇,也必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仇家所要做的大事,哪怕不为别的,只是单纯恶心他一番也不错。
冯羿这未免也太尽心尽力了·”·“我想他背后应当另有其人,此人与薛无涯其实才是沆瀣一气·但这人对薛无涯其实也只是利用,并不太瞧得上他,便遣了一个与薛无涯有旧怨的冯羿来监视。
冯羿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听命于此人,而这二人目的一致,所以冯羿并不算是帮着薛无涯在控制蛊人·”萧焕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韩青溪不愧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立刻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且这个控制冯羿的人,就是当日在秋居士和阮居士手下救了冯羿的人。”
萧焕立刻赞许一点头··不知怎么的,沈望舒就是觉得看着有些扎眼,当即轻笑一声,“那么按照二位高见,这个救下冯羿的,应当是什么人呢”·他这话就问得有些- yin -阳怪气了——分明先提出此事还另有隐情的,就是他沈望舒啊,如今倒开始反问跟着他提出的疑点猜测的韩青溪了。
其他人不明就里,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目光只在沈望舒和韩青溪身上打转··叶无咎心下狂笑,事实上他自己也恨不能原地坐下,捶着地板先笑上它一炷香半盏茶的,可他知道沈望舒其实脸皮也挺薄的,要是他敢笑,沈望舒一定第一个掐死他,便一本正经地上前来挽着他的胳膊道:“这不是还没有线索么,你急什么这要是随口一猜都说中了,咱们就该去摆摊算命了。
扶桑楼这么大,咱们先从头到尾地搜一遍,不愁没有发现的·”·沈望舒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叶无咎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睨了萧焕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萧焕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冷着声音道:“走,咱们先去看看”·作者有话要说:当惨无人道的加班,撞上存稿用完的日子……· · ·第107章 章十六·祸起·扶桑楼塔高七层,慢慢沿着塔身搜过去,便会发现,底下两层都是住人的屋子,一样的脏乱邋遢;三四层都是堆放药材的屋子,新鲜不新鲜的都有,几乎都没有分开安放,乱七八糟堆成一团,其中好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苏慕平与容致都不认识;五六层应当是安放毒虫的所在,站在门口便能闻到一股腥臭的气息,听到虫类爬行的沙沙声,也没谁嫌自己命长会动手去扒拉。
至于最后一层,大家委实有些看不懂··塔中的绳索与木桶是能直接升到塔顶的,而最高一层旁边还放着一些木棒,萧焕试了试,一探出去恰好能够到塔中央垂下的绳索,也就是说从底下运上来的木桶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被送到顶层人的手上。
而顶层的房间,不过是因着塔身的限制,随意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几个而已··顶层的房间里别的没什么,只有一个大池子,空荡荡的不曾灌水,也不知曾经里头灌注了何物,导致池底沉淀着一层黑乎乎的杂质。
“冯羿的确在撒谎·”叶无咎与毒虫打交道惯了,没有其他人那么介意,蹲在池边用手抠起一块黑色的杂质验看,还用力嗅了嗅,“他不该是用蛊虫控制那些怪物的。”
沈望舒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道:“哦”·“既然他是靠养蛊来控制怪物,你怎么解释那么大两层的药草”·苏慕平疑道:“我曾经在一本志怪的闲书上看到过,用万虫自相残杀所得的蛊其实也近似于毒,算是- yin -毒而粗暴的一种,是控制不了人心的。
许多蛊虫的炮制,不是都需要用到药材来辅助么”·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这么说也不假·但是你来闻一下,这池子里的渣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说着叶无咎就把手伸了过来,吓得一众女弟子连忙都往边上躲了躲,“你闻这味道,到底是虫腥更重还是药味更重·我倒更相信这是用了毒虫来入药·”·苏慕平还是有些嫌弃的,却也不好躲,硬着头皮闻了闻,眉头深锁,“药味的确很重,虫腥味亦不弱。
不过我没有碰过蛊毒,不知道这东西做好之后到底是样子的,也说不好·”·这么说来,在场众人里,也就只有叶无咎是最了解蛊毒之人·这样一个认知让他似乎有些得意,“你们都没碰过吧,那没关系,我来和你们说。
你们瞧这个‘蛊’字的写法,分明就是将虫置于皿中,虫豸不比药草,随便丢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尤其是毒虫,野- xing -难驯,放在器皿里也是需要盖上盖子的。”
韩青溪不得不打断他的夸夸其谈,“叶公子,麻烦您说关键之处可好”·“就是我们用来养蛊的器皿,一般都是小口大腹的,如果还能深些,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池子太浅,又不好盖起来,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蛊虫应该如何饲养·”叶无咎指了指水池,“如果是饲养蛊虫,应当不会注入太多的水,但你们看这一层残渣,并不算太干,应当是水排空之后所余。”
柳寒烟仍旧有些倨傲,面对救命恩人都不曾稍假辞色,“所以叶公子有什么高见”·叶无咎果然敛了些笑容,“高见不敢。
只是听说这大鼎在作为礼器之前,本来就是个烹食所用的东西,用来煮药也勉强说得过去·”·萧焕自叶无咎开始说话起,脸色一直就不好看,只有到了这句话的时候,才稍稍好些,“不错,看这扶桑楼的布局,我猜他们是将药草与毒虫统一放到鼎中熬制,然后因为地势所限,不得不升到最顶上的药池中加以提炼,毕竟单纯熬出来的药汁应当也不会有太过厉害的用处。”
沈望舒也顾不上置气,顺着他的话道:“有理·前几日在下与本门几位师兄弟还有太华门的燕少侠等人在林中遇到过一个被毒害的怪物,而后遇到萧少侠、韩姑娘,他们说那树林乃是这湖后瀑布附近。
按照萧少侠的说法,这便不奇怪了,扶桑楼炼好药,再送到不远处……”·“既然如此,扶桑楼其实也没那么要紧,为什么冯羿还得守在此处”容致有些不明白。
萧焕便是面色一冷,“不管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冯羿都知道了此次还有明月山庄参与其中,而这些人中不乏有真才实学的弟子·扶桑楼七层,人可以立时撤走,可里面的东西太多,尤其是药汤,若不能及时销毁极有可能会被看出门道来。
药材搬不走便罢了,药汤必须销毁·冯羿应当是在负责经营扶桑楼的,自然也只能由他来善后·可能我们来得太快,他还不曾完全清理干净,便只好撒着大谎来转移我们的视线了。”
·柳寒烟神色一凛,“如此说来,岂不是要尽快赶到那个炮制怪物的地方既然此处他们都想着要销毁,更何况别处”·“此言甚是。”
韩青溪点头,“不过湖底有机关,倘若现在咱们自己划船出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瀑布实在是陡峭,非人力所能下去·”·叶无咎却全然不当做一回事,“这个好说,既然是机关控制,总该有个机括,能打开也能关上,就算不知道如何修改,但机括关闭之后再开启,是会立刻再运行一次的。
这机括不至埋在湖底,也不至随意放在岸边,应当就是在扶桑楼中·”·他这一番推论也是有理有据,众人都表示认可,也便说好,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整座扶桑楼查探。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毕竟这塔七层里每一层的分工也算是十分清晰了··顶层是药汤池,若机关真的布在此处,那薛无涯还不如把它埋在湖底,至少湖中还有异兽镇守,寻常人是根本触碰不到的。
五六层几乎也不可能,即便有人不怕毒虫敢进去开放闸门,可那么多活蹦乱跳的虫豸,万一不小心碰到,那就乱套了··三四层虽然不同于五六,可要在那么多胡乱堆放的草药里找到那么一个小小机关也不是易事,何况有的机关也根本就经不得压。
至于一二层,沈望舒以为那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看现在屋子里所残存的痕迹来看,这里头所住的人实在是邋遢而粗鄙,想来也不是什么聪慧之人·而这些人多半是看守扶桑楼和做粗重杂活之人,无论薛无涯还是冯羿应当都不愿意让他们离开,和他们说机关是何物,岂不就是告诉了他们逃出去的办法·最后还剩下的,也就只有塔顶与底座了。
塔顶一般为了装饰,会在间尖端一个宝珠样的饰物,若是将这饰物做得中空,藏下一个机关也未尝不可··而塔底则还有一口大鼎,用这样的重物来掩盖机关亦是常有的手段之一。
沈望舒思忖着自己并不以内力见长,何况刚刚在外头还受了伤,才懒得去动手推鼎,还是查看塔顶为妙··主意打定,他便从一楼施展轻功而起,脚尖分别在二层、五层、七层的栏杆上轻轻踏过,便如飞鸿一般,轻而易举地越到顶上,伸手拽过中央的绳子,将自己升到塔顶中心,伸手去摸固定绳索的机括。
“你做什么”若说最关注沈望舒一举一动的,自然非萧焕莫属·早在沈望舒腾身而起之时,他就注意到了,不过为了不让他分心,直到人停稳之后萧焕才出生询问。
“最可能藏机关之处,莫过于塔顶的宝珠与地下的大鼎·”沈望舒决定不卖关子,毕竟他不愿意与萧焕交流得太过友好是一回事,但他不愿意待在这个破岛上又是另一回事。
萧焕点点头,“那我来帮你”·“你就罢了·”沈望舒轻轻一哂,就萧焕的轻功,他还真怕自己被坠下去,“下头的鼎一看就十分沉重,我们明月山庄的弟子力道没这么大,两三人也是搬不走的,其他姑娘们更不好意思劳她们动手。
萧少侠,你内力深厚,应当是能推开的吧”·由于沈望舒的语气太过戏谑,萧焕也没认为这是真在夸他·他默然看了沈望舒好一阵,才轻轻叹一口气,“好,我且看看这口鼎。”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于是二人也便分工合作起来·众人也知道塔顶只有这么大的地方,待不下去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和萧焕一起研究这鼎··萧焕将真气聚于掌心,先使出五分去试,一推之下,这鼎纹丝不动。
倒也不是出于意料之外,深吸一口气,萧焕又用了八分的力道,却依然推不动这口大鼎··这有些不对了··松风剑派一向规矩大,弟子们作息、用饭、课业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也不知是哪代掌门开始,就在前院的广场之中竖起一口大钟,重逾千斤。
只是萧焕内力深厚,若是用尽全力,是可以将这大钟举过头顶的··这口大鼎别说是如何才能运上岛的,便是这黄铜的材质,又是这样的大小与厚度,撑死了不过五百斤,没道理会推不动的。
恰在这时,沈望舒忽然在头顶上喊了一声,“机关在这儿,我摸到了”·众人都十分兴奋,连胜催促,“快试试”·于是沈望舒便依着大家的要求,将机关缓缓扮动。
而就在这时,众人也纷纷听到“轰轰”的响动,似乎是什么重物贴地挪动所发出的声音··叶无咎眼尖,“喂,你是不是找错了外头水不知道怎么样,但是这鼎被你挪走了”·“无论如何现在都只找到这一处机关,况且狡兔三窟之事也并非不能,还是先试试吧。”
萧焕朗声说着··叶无咎不说话了,只是暗中扫了萧焕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萧焕说得有些道理,沈望舒也就继续拧动着机关,直到听见“咔”一声,再也不能动。
大鼎被彻底移开,露出地上一块绘着巨大图腾的地砖·沈望舒在顶上看,是一个金红的大球,里头有只纯金色的鸟振翅而歌,这球四周还围绕这一层火焰图案··不等他继续看清细节,地砖便分开了两半,底下黑漆漆一片。
可随着这地砖的裂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之气便扑面而来,多少女弟子当即便以袖掩面,退出几丈原··哗啦啦——·仿佛是生了锈的机械在转动,地底下有个东西被推了出来。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什么东西··沈望舒正想俯下去看这底下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却不期然地撞上了一双眼··一双……浑浊的、毫无焦距的血红色的眼瞳·作者有话要说:潘多拉的魔盒已开启· · ·第108章 章十六·祸起·“快躲开”已经不知道是谁开的口,但可以肯定的是,塔底已经乱成了一团,就算在打水中巨蛇也气定神闲的一众名门正派弟子,此时竟自乱阵脚,显然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地砖原本就占地颇大,裂开之后更是露出底下一个与砖面差不多大小的机括·这机括几乎就是个平台,上头分成了许多小格子,而每个小格子上都站着一个人……不,不能算是一个人,那有着少年面貌的“人”已经浑身赤红而经脉突起,显然已经被催化成了战力极高又无知无觉的怪物。
刚刚众人都看见沈望舒与冯羿身边的一个过招,一个已是如此厉害,更何况是这样一群,粗粗一算只怕有四五十个,如何能不让人害怕·沈望舒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不好,连忙把塔顶的机关往反方向拧。
只是这机关已经卡死了,他已经无法再扭回去·沈望舒一气之下,狠狠拍出一掌,却是直接把那机关打了下来,而地下的机括仍旧不曾缩回去··“阿致,带着师兄和叶无咎闪开”沈望舒从屋顶一跃而下,也不忘照顾好本门的师兄弟。
地底下藏着的怪物鱼贯而出,地砖便忽地一震,果然又缓缓地合了回去··叶无咎早就一鞭子甩开了身边的好几个怪物,看神情有点吃力,但还是强撑着道:“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谁要他这么个小屁孩来照顾”·沈望舒懒得理他,只是向其他人道:“塔里太窄了,还是先撤出去吧。
这些人十分厉害,千万不要硬拼·”·好歹是精心挑选过的弟子,断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惧怕归惧怕,却还是抽出兵器来奋力迎战·只是眼下的情形,委实有些不容乐观。
那些怪物自从地底下放出来,见人就扑,却并不知道疼,被剑锋划伤皮肤还算小事,即便手脚被斩断也不见退缩,反倒用那散着黑气的指甲抓伤了好几个绿萝弟子··“听岳少侠的,大家还是先出去吧”萧焕将一柄溯光催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白虹,在纷乱的人群中盘旋飞舞,救下好几个女弟子。
到底还是绿萝坊的大师姐,柳寒烟的音律学得极好,功夫其实也不弱,否则也不至如此自傲,却轻敌遭了毒手·如今她身上还有伤,却仍旧不见一点颓势,将手中的一柄二指宽的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招甚至十分优美,仿佛迎风舒展的纤纤绿萝一般恣意而柔软,可手上的剑却一点不温柔,剑芒所过之处,便将面前的怪物浑身上下削下不少血肉。
好吧,既然大家这么不怕死,那也别拦着了·可沈望舒自己带来的几人,除了容致,剩下两个都是半吊子的功夫,是讨不到好处的,还是要带出去的··可惜沈望舒从屋顶上落下之时为了躲避怪物,落在了靠这大门的位置,苏慕平他们却是被挤在了最里头,他须得穿过混战一团的人群,才能把人给接出来。
“师兄,阿致”沈望舒已经感觉到浑身提不起什么力气了,却不得不咬牙强撑,但仍然不能漫无目的地瞎找,不得不一边找一边喊,“叶无咎”·“在呢,你……啊”叶无咎回答了一声,然后就是一声痛呼。
他那长辫子,在外头展开了迎敌倒是唬人,但在这挤挤挨挨的地方,不打到自己就不错了·何况这些怪物连刀剑都不怕,鞭子也不至于再一次勒死他们,叶无咎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危险。
沈望舒一剑插进面前怪物的心脏,强忍着不去看那还有些青涩的脸,手腕翻动,将它心脏狠狠绞碎,喝道:“还不快过来师兄和阿致他们呢”·“你放心,你这小师弟啊……我看得好好的呢”叶无咎仍旧嘴硬,不过想来也是容致在保护他,“你师兄运气好啊,有楚姑娘护着,不要瞎- cao -心。”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楚兰藉的身手也是十分漂亮的,护一个苏慕平应该没什么问题·沈望舒刚刚松了口气,就被背后砸下来的东西砸的晃了晃,差点扑了出去。
幸而他足尖一点,一个旋身躲了开去,才看清后面的境况··那是一个绿萝弟子,只是身上那一袭鲜嫩的绿衣如今却斑驳得看不清颜色,几乎染满了血,黑的红的,一层叠一层。
她面前有两个怪物一道攻下来,虽然她跌倒在地处于劣势,但手中宝剑尚在,手腕抖动快些,倒是能在怪物伤到自己之前一剑结束一个·只是这姑娘并没有如此,非得等怪物迫近,采用剑柄去敲击怪物的关节。
怎么,难道还以为这些个怪物身上还有- xue -道来让你打么沈望舒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原本他是不爱管闲事的,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见死不救,一会脱身之后其他人可有的话说,沈望舒不想和他们多说,便长袖一卷,绾住那姑娘的细腰,将人一把拽了过来,反手剑出,只需两招,危机立解。
“谢……谢谢少侠”那弟子显然是吓坏了,说话哆哆嗦嗦的,一双小鹿似的眸子睁得老大,- shi -漉漉地望着沈望舒··这样的眼神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沈望舒收回袖子,只摆了摆手,“大敌当前,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妙·”·那弟子忙不迭地点头,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望舒,一步不曾稍离·可饶是这样,她也又有几次险些伤在怪物爪下,人就在边上,沈望舒也实在不能不救。
原本是为了救同门,顺带再捎上一个叶无咎的,只是现在却被一个小姑娘绊住脚,迟迟没有挪到那边去,沈望舒不由得有些烦躁,“姑娘,你手里的剑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我……”不得不说沈望舒方才的语气非常不好,那姑娘又被吓到,眼眶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一座塔,却挤了近百个人,敌我不分,拼死厮杀,已经吵得沈望舒十分头疼了,他也实在不想在这儿看一个小姑娘流眼泪,尤其是说起来似乎还是他吓的·不是说好选武功过得去的精英弟子么这姑娘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眼神一转,沈望舒就看见了身边一个穿绿衣的绿萝弟子,就差将人直接推过去了,“姑娘,还是找你的同门去吧,免得落单。
在下还赶着去救师兄,不奉陪了·”·“少侠”那小姑娘竟然有些急了,还想跟过来··沈望舒不是个什么有耐心的人,却实在不好意思对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小姑娘发火,少不得还得和她讲道理,“贵派弟子也都是武功十分高强,又是同门,定会护得你周全的。
你跟着在下做什么”·说话之间,他见着那姑娘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似乎想扑过来,沈望舒都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推了一把,然后重心一偏,往旁侧滑了几步才站稳。
嘶,好大的力气啊·站稳回身,沈望舒才看见方才他站着的地方,有个怪物保持着一手高举的姿势,举起来之手呈爪状,五片尖利的指甲还泛着诡异的幽光,若是这一下落得实了,只怕天灵盖都会被抓出五个窟窿。
而那怪物身后还站着一人,白衣染血,眉目森然,手中的一柄长剑从背后深深穿透了怪物的胸膛,露出好长一段,林琳漓漓地往下滴落着乌黑的血迹··这么狠的身手,这样锋利的长剑,自然是萧焕。
果然,那人抬眼与沈望舒打了个照面,证明他并没有看错··萧焕张了张嘴,似乎想与他说点什么,但沈望舒却没有理他的兴趣,只是草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领了这份情,便是足尖轻点,一个小腾挪,又把自己往前送了一段。
至于那个小姑娘,萧焕不是很爱去救死扶伤么那就交给他好了··“哎,人家可是救了你一命,你怎么连句话都没有”也是真的巧,沈望舒落下的地方就是叶无咎所在之处。
虽然明月山庄的弟子服并不是很显眼,但沈望舒的身姿与相貌都十分初中,自然是被一眼瞧见了,叶无咎便拉着容致一道拼命飞奔过来,一张嘴却没什么好话··沈望舒连眼神都不想给他,只是挥剑逼退面前的好几个怪物,“我也救你多少回了,你有一句好听的阿致,这东西弱点在心脏,别无他法。”
容致答应一声,也跟着沈望舒迅速清理起眼前的怪物··叶无咎讨了个没趣,如今他跟前有沈望舒和容致同事护着,也便不太担心自己的小命是不是随时会被拿走,嘴上越发停不下来,“我说,你这找的什么机关啊,水上的机关不知道打开没有,却放出这么些玩意儿来。
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么”·“要是这么能耐,那你找去啊·”沈望舒恨不能反手给背后这人一剑·明明也没想结交的,这人莫名其妙地就巴上来称兄道弟了;这也就罢了,都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家伙除了经常拖着他出去胡吃海喝之外,干过一件人事么每次遇到危险都躲在他后头就算了,还总说风凉话,迟早有一日会给他气死。
叶无咎不慌不忙,“找就找,其实我知道在哪·”·“你知道这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东西么”沈望舒百忙之中斜睨他一眼,也幸而他是从小就开始用剑的,闭着眼睛都不会刺歪的,“那你好意思说我是卧底”·“嘁,你问问小容,刚刚是不是我俩一起看见的”叶无咎不服气,到底还是甩出一鞭子替沈望舒把身后的几个怪物给迫开,“其实先前并没猜错,这个机关不在顶上便在地上。
大鼎移不开,但顶上的机关可以移鼎,鼎下面的则是藏着外头的机关·”·沈望舒大概明白了过来,“你们方才看见地砖下头还有机关”·容致老实,一问便和盘托出,“不错,方才与叶公子看到底下白色的一团,被一圈金属笼子好生护了起来,应当就是机关所在。”
“好得很,”沈望舒笑了笑,抽空伸手一指,“但是你们现在说了有什么用这么多怪物,密密麻麻的,难道还能现在就下地去且等着吧”·叶无咎便挤眉弄眼地道:“哈,沈兄弟,你可要努力些,不然可真的杀不完哦”·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恨得咬牙切齿——还真是个混账啊·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是真的不怎么喜欢看到有关僵尸的文的,包括什么丧尸啊傀儡啊毒人啊都是的,但是剧情在这儿了……速战速决,免得引起不适· · ·第109章 章十六·祸起·“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夜色已深,满城的百姓也早就熄灯就寝了,整座沅陵城便显得一片寂静,唯独那个在街上边走边踢石子的年轻人,显得格外突兀,“师兄也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带我去我这么像是会拖后腿的人吗师姐也是,她居然就答应了”·“哦请问岳少侠,令师兄和令师姐去什么地方了”走着走着,他身后便多出一人,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前头那个青年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却是岳澄·他瞪着身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自己的人,怒道:“燕惊寒这半夜三更的,你跟着我做什么”·后面那人正是燕惊寒。
他微微一笑,“岳少侠说得不对,沅陵就这么大的地方,莫非这条路你走得我就走不得”·“那你走啊,非得出声吓人”岳澄不想跟他起冲突,毕竟在外头一个是松风剑派的少主,一个是太华少主,闹起来不好看。
燕惊寒却并不挪窝,“不过现在在下遇上旧识,又不想走了·不如岳少侠与在下乘月夜游,好生叙叙旧”·岳澄瞪他一眼,“我跟你很熟吗有什么好叙旧的你不走是吧那我自己走了”·“且慢”燕惊寒一个闪身有挡在了岳澄身前,“在下方才问的那个问题你还没答呢。
令师姐和令师兄去了何处”·“你管得着吗”岳澄十分烦躁,却到底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燕惊寒垂眸浅笑,“的确在下管不了,可咱们两派共同调查一件案子,贵派发现了线索,便偷偷自行去调查,将我们太华撇下,此举似乎也太失江湖第一的风范了吧”·“我师兄师姐答应和你合作了”岳澄显然是不信的,吓得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燕惊寒则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不错·哎呀,他们莫不是没把这件事告诉岳少侠哎呀,此举是不是有些不妥啊这二位是并没有把岳少侠放在眼里啊”·“你闭嘴”岳澄神色闪动,将信未信。
————————————————·虽说怪物的数量数倍于己,但好歹也都是精英弟子,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到底也摸出些规律,应付起来也便得心应手多了。
大约鏖战了近两个时辰,才把所有的怪物都斩杀··面对一地血污与残肢,韩青溪实在看不过眼,毕竟那些怪物的脸,还只是个未长成的少年,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大多都还在憧憬着那一日去行走江湖了一定要给自己闯出一番名堂。
“真是作孽”绿萝坊的一名弟子感叹一声··沈望舒想,自己还真是天生就冷心冷- xing -,最初看到这些被做成这样的少年,心里还是生了些波澜的,可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从前也算是见过了尸山血海的,沈望舒没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径自走到那绘着金乌的地砖前蹲下身仔细研究起来··顶上的机关已经被他打坏了,地砖上却没什么反应,大约是被动了手脚,让他们误以为找到了生机,却没料到是放出了恶鬼,即便众人能合理剿灭这些怪物,也别想再打开地砖。
改造之人就是想把他们困死在岛上啊··这地砖也挺厚的,只是用兰摧去敲也听不见回响·可除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还有哪里能打开地砖露出里头的机关。
沈望舒想得有些心烦,决定索- xing -不在被这个设计机关的人牵着鼻子走,抬手蓄力,一掌拍在地砖上··“四师弟你做什么”苏慕平就在他边上,一见如此便大惊失色,“方才一番力战,你的内力已经消耗不少,若再不好生调息恐会伤及经脉,你这是……”·他说话的声音不小,萧焕这么耳聪目明之人当然听见了,也连忙围了过来,不过当着许多人,语气神情还算克制,“怎么了要不要紧想做什么便和我说……”·沈望舒很想翻个白眼,他讨厌被人当个废物。
只是众人都看了过来,他要是和萧焕针锋相对会显得十分奇怪,只好耐着- xing -子道:“开湖水的机关在地底,只是现在地砖开启的机关毁了,只能用内力去破开了。”
“你伤得重,不要动用内力了,还是我来·”萧焕不由分说地把沈望舒给拉了起来··立刻有几个伤势较轻的绿萝弟子也围了过来,连带韩青溪、容致一起,“我们一起试试,这地砖似乎并不好劈开。”
叶无咎趁着众人不注意,对着沈望舒挤眉弄眼一阵,然后又恢复正经的模样,“诸位别慌,刚刚沈……羲和兄弟也只是在尝试,但他选的这个地方并不好,估计劈到明天也开不了。”
都不等本人不乐意,萧焕就不爱听了,“那叶公子觉得什么地方合适呢”·“嘿,您这样子说得我好像故意找茬似的·”叶无咎横他一眼,然后往地上一指,“诸位请看,地上的血迹虽然四处都淌得是,但总的来说不然,几乎都是向两边散开的,尤其是这块地砖上,中间几乎就没什么血迹。”
“所以应该从四周下手”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沈望舒循声望过去,却是先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虽然不是很好意思,却仍旧忍不住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愚蠢。
叶无咎的脾气倒是比他好,只是竖起一指轻轻摇了摇,“非也·姑娘可见过拱桥若是要承受重物,弧形的东西可比一条直线强,换做这地砖也是同理。
这地砖这么大,刚刚开启的时候姑娘应当也看见了,现在,或者说大多数时候底下都是中空的,所以这地砖就更会修成弧形的·光是修成弧形还不算,须得四周加持才能承受重物。”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苏慕平听他唠叨许久还没说完,便直接总结道:“所以四周的地砖要厚得多,只有最中心那处是最薄的·只是那一处也不见得是最好破开的。”
叶无咎不好跟他发火,只能笑着点点头·先前插话的那个小姑娘也忍不住面上一红··“如今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试过再说·”萧焕目光坚毅地点了点头,走到地砖上金乌右翅处,将内力灌注于掌心,然后狠狠拍了下去。
咔——·原本众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这一声轻响在这空荡荡的塔上也便显得格外明晰··萧焕一掌之下,竟然真的把那地砖拍出一道尺余长的细碎裂缝·看来还是低估他的实力了沈望舒又是吃惊又是妒恨。
若是没有当年那一变故,他现在……就算一向不是以内力见长的,但也能比如今这样强多了吧·其他人却是不如沈望舒那样心绪复杂·毕竟是有了希望,众人都十分高兴,也连忙上前去,贴着萧焕方才下手的地方,一掌接一掌地落下。
“诸位可当心些,底下便是机关,切莫砸坏了·”沈望舒见他们这样兴奋,不得不提醒一句··不得不说精英弟子并非浪得虚名,众人一道用内力去敲击地砖,却只是将地砖上震出一道道裂缝,并未一气打塌。
见地板裂得差不多了,萧焕便用溯光卡进裂缝,手上一个用力,便将地砖撬起来一块··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撬起来的石块搬开,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打洞,仅容一人通过。
沈望舒仗着自己身材劲瘦,当即就要往下跳,苏慕平却抬手拦住了他,“等等,底下不知还有没有别的机关暗器,不宜轻举妄动·”·萧焕便睇了他一眼,又陆续撬开好几块地砖,将那个洞口扩充成三五人通过也毫无障碍的大小。
“在下轻功还算不错,有什么变故也能及时撤出,自请下去瞧瞧·”沈望舒率先开口,“我师弟容致武功也不错,且精通药理,可挡一挡毒虫,也可以下去。
不过这底下情况未明还是不要去太多人,万一有什么变故,大家挤挤攘攘的,反倒走不脱·”·“那就我去吧·”萧焕仗着自己武功高,几乎是不容置否地说着,“也不需太多人了,诸位就在旁边稍事休息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同意了这样的安排··不过底下的空间也不大,只能装下方才那些个怪物而已,如今上头没了人,只剩了个空荡荡的铁架子·架子上的空隙很大,能看清下面的情形。
但这洞也不算深,铁架子底下不远便是泥土,而架子下头正中间,屹立着一个花苞样的物事,还泛着一点白惨惨的光,远远一看,似乎就真是漆黑地底下开出的一朵幽花。
“是辛夷”容致熟悉药草,一看形状便能轻而易举地认出是什么东西··沈望舒也是看过一些药经的,疑惑道:“辛夷长这样我怎么记得那是长树上的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孤零零的一朵了”·萧焕干脆蹲在铁架子上,从空隙之中把胳膊探了出去,伸手摸到了那朵有些诡异的花苞,“似乎是用白铜浇筑的,不过真是辛夷花蕾的模样,倒是精致。”
沈望舒又有些不懂了,“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机关应当是薛无涯一手设计的吧他那个样子,还能做出这么细致的活计不像话啊。”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萧焕慢悠悠地念道··谁知沈望舒与容致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发了什么疯,在这个时候念出这么文绉绉的东西来。
萧焕很是无奈又暗含些痛恨地盯了沈望舒许久,只看得人有些发毛了,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九歌》中的《山鬼》篇·”·“哦……什么”沈望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薛无涯是刻意把机关做成了这样子”·“不然呢”萧焕细细地摩挲这这朵辛夷,地底下忽然出现这么一朵花,必然不是只为了好看的,想来也是个很重要的机关,只是不知道如何打开而已,“这扶桑楼处处不是金乌便是火焰,为何会出现一朵扯不上干系的辛夷花不过是《山鬼》片中所提到的植物都太过纤巧,唯有辛夷花朵秾艳,倒适合发挥一番。”
“发挥什么”容致没想明白··沈望舒瞧着萧焕神色有些不好,虽然也没想过来究竟是为什么,但也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惹他的好,便小声解释道:“自然是适合做成个机关了。”
“想不到薛无涯这么个人,论人品的确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还真是个痴情之人·”萧焕说话的时候,连容致都听出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不过这师兄弟二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焕便握住那花苞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花苞颤了颤,忽然就抖动起来,花瓣一片片次第绽开,露出中间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簇花蕊状的物事,仍旧是白铜打制的,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而细细一看,每一根花蕊的细丝上也还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花苞,鼓鼓囊囊的仿佛饱满的珍珠粒。
萧焕盯着这一簇花蕊看了一阵,仍旧伸手去拨动花蕊··只听一阵细碎的响动之后,花蕊上挂着的花苞也渐次开放,又自成一株··这回沈望舒都认识了,叹道:“竟是杜若啊”·作者有话要说:这副本总算是过去了,虽然……也实在是写不出来大战僵尸,还是给跳了· · ·第110章 章十六·祸起·“都到齐了吗船多不怕,两人一组,依次前行。”
果然如先前所猜测的那样,机关闭合再开启之后,人工形成的湖泊便会重新开始流动·众人又在扶桑楼背面的一处暗室里找出不少新的船只,纷纷都松了口气,只想一心逃离这个惊心动魄的地方。
韩青溪与楚兰藉状况好些,还能立在湖边指挥大家有序上船··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绿萝坊的女弟子先走,然后是容致带着苏慕平、萧焕与韩青溪,沈望舒只能勉为其难地与叶无咎挤。
夜色已深,而潇湘的冬日天气多半都- yin -沉沉的,天空便是一片晦暗,一颗星子也无,缺了一半的月白惨惨的,水面上也只能映照出零星的细碎光影·湖上还弥漫着一层雾,半透明的白色,看着就有些黏黏糊糊的,没的让人心生不舒坦。
一日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接连打了几架,又是滴水粒米未沾,沈望舒也累得浑身无力,莫名地有些不痛快,便拿着叶无咎开刀,“你还真是……这两条蛇的确大得不多见,但你有必要拖着吗也是你一直没怎么动手,精神好”·都经历一场生死了,叶无咎仍没忘了他的两条蛇尸,单独装了一船,用鞭子系在自己所乘这一艘船尾。
叶无咎也不在乎沈望舒挤兑,眉开眼笑,“蛇胆可是越陈越有效的,这么大的蛇,求都求不来”·沈望舒便冷冷一哂,“呵,我就看你等会上岸了之后怎么把这两个大家伙给拖回去。
先说好,我就看着,绝不动手·”·“你怎么能这样啊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师兄……”叶无咎原本还想撒个娇外加软磨硬泡一番,谁知说着说着忽然就瞪大了双眼,指着不远处,“你看”·这一惊一乍的,沈望舒都差点吓到了。
顺着他的指向一看,却忍不住站起身来,“怎么回事”·他们前头的船就是萧焕的·萧焕也凝神细看一阵,疑道:“有什么不妥么”·好吧,就不能指望这个找不到路的人能发现有什么不对。
沈望舒破天荒地没有嘲笑他,而是认真地道:“这不是回去的那条路那座小山的山峰,应该是左大右小·可是这个不对,反过来了”·后头闹出的动静不小,前头也听见了。
有好些记- xing -不错的人都发现了,船行的方向的确与来的时候不大一样··才脱险境,多数人都已经又累又饿,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只是忽然又出了这种事,不能不让人心生焦虑。
这种时候,也只能是萧焕站起身来,高声道:“诸位莫要惊慌·如今我们人在湖上,机关也已经开启,也只能顺着湖水漂流罢了·咱们且修养精神,静观其变,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不能不说松风剑派的名头还是很有用途的,毕竟绿萝坊的弟子多半也是第一次见到萧焕,在此之前不过听过一些他真假掺半的江湖传闻,还不知道这人是否靠得住。
若不是松风剑派的高足,也断不会让这些绿萝弟子都安心听令的··可是叶无咎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从前留下的印象恰恰还并不怎么样,此事不由得有些心慌,“小沈啊,你说这水里……”·“蛇么”沈望舒轻轻嗤了一声,“那不是你挺喜欢么”·“那也没你去打了啊”叶无咎当真是说得面不改色,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
忍住反手把他推下去的冲动,沈望舒到底是温和了一点语气,“别瞎- cao -心了·现在情况就这样,湖水的推力极强,你就是想自己划都没用,难不成你还想自己游回去。”
叶无咎瘪了瘪嘴,“你还挺信他么”·这个他指的谁,不需特意指明,大家都心照不宣··沈望舒敛了笑意,“你没长脑子么仔细想想,是不是就那么回事”·“是……哎,我怎么听到雷声了小沈,这大冬天的,怎么还能打雷呢”叶无咎又慌乱起来,“你听见了么”·随波逐流的,十几艘船都渐次驶入一条窄溪,溪水有些湍急,船身不时有些颠簸。
这个时候只要有任何一点不利于众人的动静,便很有可能会引起成片的恐慌··沈望舒武功在他之上,耳力也比他强,自然是听见了·不过那声音还不甚明显,轰隆隆的闷响,果然有一点像雷声。
不过也终究是像,并非真实如此·沈望舒扬了扬眉,“你刚刚起誓了还是你又遇到什么心仪的小姑娘了”·“天地良心,你这么说对得起娇娇么”叶无咎也顾不上怕了,挽起袖子就要去揍他。
于是沈望舒继续懒洋洋地道:“那不就完了大冬天的打雷,你也不怕让人笑歪了嘴巴·这分明是水声·”·船越行越近,那边的声响也便越发明晰。
连绵成一片,若雷鸣又似鼓擂,果然是瀑布的轰鸣··或许绿萝弟子对扶桑楼所在之处是没什么概念的,但萧焕和韩青溪是去后头查看了地形的,听见瀑布水声更有些难以置信,“莫非现在我们是去往后山了”·“或许是吧,我是感觉到我们一路都在向下的。”
沈望舒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么说便很能解释清楚了·原来扶桑楼里就算不用来炮制那些……炼制好的药水那么大的量,总要想办法送到山下的。
若是用这样的法子,倒也省力·”·叶无咎若有所悟,“那这么说起来,薛无涯倒是很聪明啊·”·“他不太受待见,只是因为他这个人的人品不行,又不是因为他傻。
我那素未谋面的爷爷又不是疯了,非得重用一个毫无长处的人·”沈望舒白了他一眼··叶无咎刚想和他杠,就发现沈望舒的眼神方向其实是朝着萧焕那边的,不由得弹了口气,最终只是道:“那你说,咱们这要是就乘船下山了,不会又遇上那些……东西吧”·“我们刚刚杀了有多少他们报上来走失的人才十多个,这个数已经很惊人了,你还想怎么样”沈望舒淡淡地说着,其实心下也不是十分拿得准,毕竟在拿到他们手里的名单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这话是真的骗到了叶无咎,“那就好·薛无涯这家伙,也真是太丧心病狂了”·沈望舒不置可否··不一会儿,船便从瀑布前驶了过去,众人这才发现,这瀑布高倒不算太高,毕竟山势如此,也不能凭空再拔高数十丈去,只是这瀑布实在很宽,虽说到山下之后水流就变缓了,但河水仍然湍急,船行速度仍是不慢的,从瀑布这一头到瀑布那一头也行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飞溅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打下,比下了一场雨还让人狼狈。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只是众人都累坏了,谁都懒得去用内力烘干衣物··水面也逐渐变得宽阔起来,周遭的景物竟然也有几分变得眼熟,前面便有绿萝弟子问道:“这是不是……我们当初到沅陵的时候走过的路”·“好像真是”立刻有人应和道。
沈望舒来的时候都觉得不太新奇了,也就躲在船舱里不曾出来,而上次来的时候却是忙着赶路,也没在意过,此时夜深雾重,更加看不清江上的情形,不过听其他人都说是,那也就是了吧。
只有叶无咎还在惊奇,“咦这么说薛无涯可不就是把那个湖和沅江都打通了小沈,你先前说错了吧,这船也不是来运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沈望舒凉悠悠地说着,“其实扶桑楼地底下的那个辛夷花,应当不止一档,可以调整机关从而- cao -控水流的走向。
而刚刚萧某人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巴掌拍下去……”直接给抽到了最强那一档,所以就让船走了最远的那一趟··不过他这么说,好像也是在理的。
叶无咎看了看不远处一直在意着这条船动静的萧焕,到底不好意思大笑,只能疯狂地揉脸,缓解笑意··叶无咎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倒是琢磨过味儿来了——啧,萧某人刚刚生气,还不是因为你给惹的·又在江上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赤山渡码头,无人不识。
船上无桨无篙,不能自主是停是走,只能随水之东·好在众人也没把这点难处放在眼里,一个个都施展轻功上了岸··折腾了一整天,还弄了一身的水,沈望舒只想赶紧回客栈洗个澡睡一觉,叶无咎那家伙却在后头叫魂似的喊他,“你可不能走啊快帮我把这弄上去”·不久两条破蛇么沈望舒心里骂着,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苏慕平和容致应当是对蛇胆十分感兴趣的,他俩都去了,沈望舒也不好不去帮忙。
只是他们几人在帮着叶无咎拉蛇的时候,前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嘈杂··沅陵这地方小,白日里便不怎么热闹,晚上就更安静得很了·这深更半夜的,除了这一群将将回来的人,谁还会在城里游走呢莫不是这一群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妥了·于是沈望舒便撒开手,不顾叶无咎的呼唤,飞快地往前赶了几步,便听见柳寒烟的呵斥:“楚兰藉,是你自己要自请照顾桑大娘的,我信得过你才把人交给你了,你是怎么看的人”·桑大娘她又有什么不妥了吗沈望舒心下一惊,连忙加快了步子,小跑着过去查看情况。
 · ·第111章 章十六·祸起·“大有啊……娘被坏人关起来了,你快来救救娘啊”离得近了,便能听见桑大娘隐隐的哭号之声,不难想象她此刻捶胸顿足的模样。
桑大娘身后还跟着几个留守的绿萝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同柳寒烟解释,“大师姐容禀,我们……听桑大娘说想要解手,便扶她出去了·谁知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就……”·“她是男的还是你们是男的解手就不能跟着么”柳寒烟听了她们的解释,气得更狠。
“柳姑娘,若是在下不由分说地将各位给带走,也不说是为什么,只将各位锁在屋子里不许外出,不知柳姑娘会不会想方设法地要逃走呢”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萧焕就觉得有些不大好。
果然,那个从夜色中缓缓走出的男子,正是众人都不太愿意见到的燕惊寒·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众太华弟子··唯一不大合适的是,被他们故意留在城中的岳澄也在这一队人里头,看见萧焕他们,又有些欣喜,又有些尴尬。
萧焕瞪了他好几眼,但到底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便开口斥责他··可是面子上,众人还得客客气气地相互打招呼,假装不知道对方心里小九九的模样,“都这么晚了,不知燕少侠怎的还未安寝”·“这么晚了,诸位不也没睡么”燕惊寒笑着打量众人,“还弄得如此狼狈,这不应该啊。
几位好歹都是各派翘楚,为何至于此”·哟,看样子这位燕少主不是找茬也是看笑话来了·沈望舒倒是莫名地觉得有些痛快,便打定主意不出手,躲在一旁看热闹罢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双方甚至有些剑拔弩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邪之战再度爆发了··幸而桑大娘这个唯一的变数还算发挥了作用·她忽然双眼发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渡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大有,大有娘在这里啊”·怎么回事她这莫名其妙地在跑什么·啊,该不会是……扶桑楼里那么多被炮制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的少年人,其中或许是有桑大有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个,更不知道他一不小心就惨死谁手了。
都说母子连心,这桑大娘……该不会是在谁身上感受到了他的血腥气了·“大娘您慢着些”后面的绿萝女弟子并萧焕他们开始追。
“大娘您可千万别过来,这里是有大蛇的啊”叶无咎也在江边放声大喊··但桑大娘姨夫充耳不闻的模样,只是一个劲地往江边跑。
一众年轻弟子在后头跟着,却不敢去硬拦··“快躲开这蛇,好像动了”众人都在招呼桑大娘,容致这一声,便显得格外突兀。
叶无咎原本只是想把两条蛇尸拉上岸来取胆,谁知一靠岸之后便是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变故,心下很是有些不爽,当即就顶了一句,“这蛇早就死透了,你四师兄亲手杀的,难道你还信不过他了”·容致也是个固执的人,“可这蛇真的在动啊”·叶无咎当真是被他一句话气笑了,都顾不上另一边的纷乱,自己没有趁手的兵器,便不顾黏腻与冰凉,亲自上手去拨弄蛇尸,“在动么你自己来瞧瞧,看看这伤口,你说它在动……啊”·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远远就听见了他们二人的争执,只觉得有些焦头烂额,便施展身法开始腾挪,抢先一步来到船边查看,这一见之下便是大惊失色——一只赤红色的手从堆叠的蛇尸中探了出来,正紧紧地抓在叶无咎的手腕上·来不及细想,兰摧便出了鞘,直向那只血红的手上斩去。
只是这一剑并未斩下,沈望舒就身子一晃,却是被横冲直撞而来的桑大娘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许伤害我家大有”·都来不及在心里骂大娘糊涂,沈望舒便被他推了出去,一剑刺入了蛇身。
兰摧的剑锋也十分锋利,而沈望舒冲出的力道也不小,竟一剑又将蛇尸斩断··叶无咎回过神来,狠狠一挣,将抓着自己手腕的血手丢开,另一手则握着银鞭一甩,缠住沈望舒的腰,使劲把人拽了回来。
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沈望舒咬牙切齿地道:“看看你做的好事”·“我刚刚不是救了你么你这人真是”叶无咎被他骂得有些发懵。
“你装蛇之前,有没有好生检查过船上有没有看看蛇尸有何不妥直接就抱起来塞在船上,没觉得重量都不对了你倒是生得一把好力气”·“你……到底在说什么”叶无咎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的疑惑。
而那边桑大娘推开沈望舒之后,也不顾一众弟子的阻拦,拼了命地要往船上扑,一边扑一边嚎啕大哭:“大有别怕,娘这就来救你了”·这下连容致都明白了,神色剧变,哆哆嗦嗦地道:“这、这船上……”·“方才那些怪物,并不曾斩草除根,至少有一个跟着我们……混出来了。”
苏慕平则面色苍白地在一旁补充着··楚兰藉也听见了,不得不试图把桑大娘往回抱,“大娘快回去,这里危险”·只有燕惊寒一行人,看这情形便知道不妙,却不知道为何不好,还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这船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燕少侠,请你快将桑大娘带走你忍心见着一个无辜的老人在你面前就这么离世么”萧焕这样的- xing -子,要让他求人可是比登天还难,可是为了一个桑大娘,他也不得不向着有些龃龉与过节的燕惊寒求助。
燕惊寒到底也没有太当回事,因为他不相信这么多精英弟子会拦不住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那萧少侠不如先说说,这船上到底是什么两条大蛇么”·也不知怎的,桑大娘看起来也并不强壮,至少前几日沈望舒救她的时候,是轻而易举便将她从何种捞了出来。
可现在她也不知是从何处爆发出的一股力量,那么多年轻力壮的少侠女侠竟然都拦她不住,任她拼了命地接近那装了蛇尸的船··终于,那条船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上头装着的蛇尸承受不住,一下子被甩进了江中,露出底下的东西。
这东西,方才众人已经看得很多了,甚至有些见之色变——血红的皮肤、暴突的经脉、浑浊的眼球、尖利的指爪,他是不是桑大有众人不知道,可这即便他就是桑大有,他也已经早就没了神志,杀戮与嗜血变成了他的本能,他会拼命攻击自己所见到的每一个活物。
沈望舒见势不好,匆匆忙忙拍出一掌,希望让那只船速速离去·稍后再去追捕都好,千万不能让他上了岸,毕竟这里还有无辜的人··“大有”桑大娘开始爆发出一阵洪亮而刺耳的哭号,更加疯狂地要往水里扑。
叶无咎也顾不上心疼他的蛇胆了,只是有些吓傻了的样子,“天呐,这可是小爷我亲手装的船,为什么里头会有这玩意儿我……我一点也不知道啊”·岸边已经乱作了一团,偏偏燕大少主还嫌不够乱似的,忽然开始兴师问罪,“好啊,你们竟然私藏这……这怪人先前那一具死尸已经被你们带走了,难道还嫌不够你们到底还想怎样”·我们不想怎样,只希望您闭嘴·虽说那只船被推了出去,可船上的怪人也并不曾死透,听着桑大娘的哭号,竟一下子坐了起来,甚至试图从船上翻出来,挣扎着要回岸上。
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众人也看清了,这怪人身上密密麻麻全市伤口,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这些伤口也并未愈合,还在往外渗着乌黑的血迹·只是怪人一点也没感觉到似的,口中“嗬嗬”有声,似乎非常着急。
“哎,我看他好像真的认识桑大娘啊”叶无咎十分惊讶,戳着沈望舒的肩,小声说着··苏慕平在肩上听见了,便一口拒绝,“这不可能方才杀了这么多,没有一个是甚至尚存的,这一个难道会例外么”·明月山庄的另外两个弟子并叶无咎都被他的决绝与武断惊到,默默地看他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这样看法的也并不止叶无咎一人,绿萝坊那边也有弟子小声道:“大师姐,我看那个……他好像真的很想亲近桑大娘,不如……不如就……”沈望舒一看,却是那个先前就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
·“住口”柳寒烟狠狠地瞪了那个弟子一眼,“丧失了人- xing -的东西,若是伤及了无辜,你来负这个责”·“他靠过来了”萧焕忽然低喝一声,“保护好桑大娘,准备应战”·众人再也不敢懈怠,七手八脚地架起桑大娘,强行把她从水边拖了回来,飞快地往边上的客栈跑。
剩下几个则拿起兵器,在水边摆出迎战的姿势·岳澄也连忙加入了防御的阵型··那怪人也终于从江心扑腾了过来,连滚带爬地上了岸,便挨了好几剑·可是那怪人也并没有痛觉,丝毫不在乎,只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慢腾腾地向前走着。
“且慢”容致觉着有些不对,“他好像没有伤人的意思”·燕惊寒也站了过来,把剑在手,轻笑道:“没有伤人的意思你怎么知道他受你控制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发起狂来是什么样子么若是伤了人,你来负责么”说着便是一剑刺了出去。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桑大娘虽说被人强行架走,却也一直看着这边的情形,见状又开始哭号:“你们放开我别伤到大有,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大有”·可那怪人到底也是受了影响,心智并未完全恢复,又被那么□□番攻击,早已被激发了凶- xing -,即便一心想往桑大娘身边靠,可被人攻击之后,他还是想着要还手的,瞬间又与重弟子战作一团。
原本已经杀了那么多怪人,多半是致死都不曾恢复神智的,所以大家都有了经验,也越发不会手软·只是大约是因为一旁有个不断哭喊的桑大娘,多数人都生出了恻隐之心,不太愿意对着那个怪人下狠手——或许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并不是桑大有,可他也是个有父母亲朋的人,而这些人或许也正如桑大娘一般,不知在何处替音讯全无的儿子心酸流泪呢。
“你们怎么回事这是要公然包庇么”燕惊寒有些恼怒,“若是各位不愿意除去这怪物,那就放着燕某来做姑息养女干之事,我们太华门绝不允许”·随着燕惊寒一声令下,一众太华弟子也便围了上来,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个怪人攻击。
那怪人不怕疼也不知累,但毕竟是血肉之躯,经不起那么□□番消耗,行动也便越发迟缓··燕惊寒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一剑削在他腿上,令他伏跪在地··若是一个人废了双腿,就等于武功被废去大半。
这怪人虽然看起来并不是会武的样子,可道理也是相同的,因为他无法再腾挪躲闪了··想着这人也不会再有清醒的机会,桑大娘哭也就哭一阵,到时候告诉他这并不是桑大有就罢了,萧焕觉着目下正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不能让燕惊寒抓到话柄,便立时挺剑而上,又抢到了方便攻击的位置。
怪人的死- xue -是在心脏,而太华门的另一弟子正伤了怪人的胳膊,带得他往前倾斜,后背便是空门大开,正是一个好机会,于是萧焕便一剑刺出,同时闭目不看··剑锋刺破血肉之躯的感觉异常熟悉,萧焕却仍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睁开眼睛。
不对·方才那一剑刺得太过决绝,他已经全然没在乎自己周遭的动静·直到重新睁开眼,周围人的惊呼,桑大娘撕心裂肺的呐喊才在那一瞬间重新争先恐后地灌入耳中。
他闯祸了·从小师父便教导他,剑锋不可朝向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可朝向无辜之人,他不是第一次犯错了,这是这次错的离谱··原本是想救人的,没想到最后成了杀人。
他这一剑刺出,首先刺穿的还不是那怪人的胸膛,而是桑大娘的后背·接下来无往不利的溯光,才又刺破了那个怪人的胸膛,将两人穿成了一串··“大……大有”桑大娘也不知是没感受到疼,还是顾不上疼,一张口便吐出一大口血,可她那双一向不甚清明的眼却忽然亮了起来,皱如老树的手也颤巍巍地抬起来,缓缓抚摸着面前这不成人形的少年蓬乱潮- shi -的鬓发,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没有人认为那怪人可以回答她,甚至都叹了口气·谁知那怪人突然暴喝一声,七窍之中都缓缓渗出血丝来,但一双几乎没有焦距的眸子却又重新变得正常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同样狼狈的妇人,嘴唇翕动着,模模糊糊地发出了声音。
虽然很轻,若非在场众人都竖着耳朵认真在听,只怕都会觉得那是自己一时的幻觉··并非无意义的咆哮,而是一个短促的词·所有人生来学说话,只怕第一句学会的就是这个。
娘··那怪人,不,应当叫他桑大有,他叫完这一声之后,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然后脑袋一歪,没了气息··桑大娘并没有又哭又喊,只是抱着桑大有,还安抚- xing -地拍了拍这个早就比他高一头的少年的后背,温柔地道:“大有啊,娘终于……找到你了……”·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最开始写到这对母子的时候,尤其是大娘,就准备作为一个简单的npc来引出丢人(什么鬼)的事情,也没准备给多少戏,所以给蛾子取名的时候都非常非常的不靠谱。
结果么,到这儿的时候,就是想有这么一场,因为先前并没把这些孩子当成人来写,总叫人家怪物,良心不安啊·其实都是半大的少年,却被迫成了这样,死也不安生,不好啊不好。
所以想了想,就让他们从侧面烘托一下凶手的丧心病狂坏人会受到惩罚的· · ·第112章 章十六·祸起·“怎么回事他不是……”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愣住了,反倒是和萧焕交集不多关系不大的容致最先回过神来。
之前斩杀了那么多怪人,没有一个恢复过神智,可这个桑大有,他竟然在最后的认出了自己的母亲··萧焕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对于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血污也没工夫去管,因为经历了一日的厮杀,他已经十分狼狈了。
用剑的人一向是不会轻易放下自己的兵器的,更何况是溯光这样的利器·可萧焕就像是溯光烫手一般,飞快地撒了手,之后几次也准备去把,只是手上颤抖得厉害,怎么也握不住往日自己最熟悉的剑柄。
这时候,岳澄的表现居然异常清醒,“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啊你……沈望舒,你不是说明月山庄医术了得吗,你……”·“若是让你遭溯光穿心而过,你去找天王老子试试啊”沈望舒心里也很乱,或许是许久没见萧焕杀人了,杀的还不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江湖败类,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如何是好。
只是岳澄实在太吵,他便极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声··岳澄果然被他吓到,一句话也不敢说·可燕惊寒却被提了个醒,他居然轻轻拍了拍手,“好,好剑法啊一剑毙命,一剑双人啊松风剑派果然厉害”·只是这话过于- yin -阳怪气,漫说是岳澄与韩青溪,便是绿萝坊也有不少弟子都瞪了他一眼。
燕惊寒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负在背后,面上反倒添了几分戏谑,“那个桑大有怎么回事,我不是很清楚,不过看着真不像常人·只是这个大娘吧,虽然看着脑子不大好使了,却也没有主动攻击谁吧,怎么看怎么是个标准的老弱妇孺。
我竟不知松风剑派几时改了规矩,连老弱妇孺也能眼也不眨地说杀就杀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姓燕的你胡说……”岳澄听不得这样的话,忍不住怒斥。
韩青溪自然是将他拉到身后去,然后沉声道:“燕少侠,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吧秋山错手伤了桑大娘是真,可他是不是故意杀人,在场这么多同仁看着,应当有个公论吧”·都说十大门派同气连枝,韩青溪所说的同仁自然就是在场的绿萝弟子,她虽然对沈望舒等人十分客气,但明月山庄与洪涛水寨却定然不是在他所说的这个范围内的。
沈望舒与苏慕平都很识相地没有说话,容致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叶无咎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更不会主动帮萧焕,当然也袖手旁观了··至于另一边,柳寒烟没说话,楚兰藉也在沉吟,倒是那个先前跟过沈望舒一段的小姑娘怯怯地道:“是大娘自己扑上来的,萧师兄他……不是故意的。”
“陆师妹的意思,是这么一个大娘的身手,比松风剑派‘无韵剑’萧少侠的身手更快咯”燕惊寒挑了挑眉··“我……”那个姑娘连连摇头,一双圆圆的眼睛都红了,仿佛受惊的小兔子。
韩青溪则拧起秀眉:“燕少侠所说,原是按照常理推演不太可能·不过母子亲伦,许多时候就不能按照常理来说·那桑大有被女干人所害,没有了神智没有了感觉,只知攻击与杀戮,方才我们亦遇到不少,只是无一例外都没有再恢复神智,此事真假,燕少侠大可以向在场的诸位求证。
可方才桑大有认出了自己的母亲,此前谁又能想到”·燕惊寒饶有兴致地反问:“此事与桑大有何干”·“不过是个类比罢了。
桑大有因为母亲舍命救他而挣扎着清醒过来,那桑大娘又如何不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忽然发力飞身相救呢”·目光在萧焕身上转了一圈,又慢慢回到韩青溪身上,燕惊寒才慢慢点头,“韩姑娘此言有理。”
韩青溪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桑大娘与桑大有到底是折在了秋山手上,松风剑派会全权负责他二人的身后之事与家属亲人的抚恤,以告慰二位的在天之灵·燕少侠,在场诸位都累了一天,多多少少也受了些伤,实在没力气站在这儿与您闲话,这便先告辞了。
等明日修养好,再与您叙话不迟·”·萧焕不喜燕惊寒就罢了,就他那个臭脾气,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何况在沈望舒看来,燕惊寒也不是个好人·只是韩青溪这样八面玲珑的,居然也对他这么不客气……太华门与松风剑派的关系已经这样差了吗·“韩姑娘且慢,”燕惊寒果然把他讨厌的一面发挥到极致,“不是在下不体谅各位,只是有些话,若是现在不说清楚,只怕到了明日,那就说不清楚了。”
柳寒烟在扶桑楼伤了两次,且次次都不轻,此事身子早就有些受不住了,不由得怒道:“燕少侠,不知我们绿萝坊和松风剑派的事,还有什么是要向太华门交代的”·“交代自然不敢,不过十大门派一向是亲密无间情同手足的,可此番松风与绿萝却联手排挤我太华,也不知太华门究竟如何惹了你们两家,要让你们这样”燕惊寒一向都是漫不经心而带着些莫名的优越的,倒是第一次露出这么困惑而委屈的神情,倒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是这话也实在不像是燕惊寒能说出来的,沈望舒着实有些惊讶·这家话又不傻,能这样装可怜,定然是不怀好意的·就是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话太重,谁也不能打个哈哈就过去了·若是有一个不慎,还会真的落下话柄··韩青溪沉吟片刻,不知该如何应对,难得岳澄也没有胡乱插嘴·倒是楚兰藉,含笑问道:“不知燕少侠何出此言”·燕惊寒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一个太华弟子便道:“你们自己做出的事,竟不敢认了么真是好不要脸。”
楚兰藉则是一脸为难,“这位少侠,东西可以乱吃,话可千万不要乱说啊,若是伤了我们十大门派的和气,可就不好了·我们绿萝坊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坊主更是对其余各派十分敬重,何来排挤太华之说若是少侠有证据,那就摆出来让我们心服口服;要不,仅凭少侠几句似是而非夹枪带棒的话,就要让绿萝坊认下排挤太华的大错……请问这与当年宋高宗用莫须有的罪名斩杀岳武穆有什么区别”·“好,既然你们要证据,那就当面对质”那弟子冷哼一声,“听闻绿萝坊几个月前接到求助,说是沅陵出现了走失人口之事,是也不是”·这下沈望舒他们也听明白了,燕惊寒果然不是无的放矢,他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这是事实,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柳寒烟便点头道:“确有此事·绿萝坊驻守岳阳,沅陵之事求助绿萝坊,有何不妥”·“好,那么请问一句,此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 cao -控”·柳寒烟立刻柳眉倒竖,“怎么,求助我们绿萝坊的事,还要向太华门先报备一声”·燕惊寒立刻笑道:“非也非也。
之事我听闻此事好像也挺久了,却一直没有得知进展,故而问上一问·若是这事实在棘手,我们太华门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柳寒烟便冷哼一声,“多谢好意。
只是我们已然求助松风剑派,一客不烦二主,就不劳燕少主- cao -心了吧”·“这却是让在下有些不解了·”燕惊寒皱了皱眉,“柳姑娘,绿萝坊在岳阳,太华门在长安,而松风剑派却在余杭,算起来似乎是长安来此更近啊,为何要舍近求远再不济,还有徽州的翠湖居可以求助的。”
萧焕也只是那一瞬的恍惚,却也不是没听见周遭的动静·燕惊寒都这样咄咄逼人地为难绿萝坊、为难松风剑派了,自然不能装聋作哑·于是他冷声道:“彼时我们师姐弟三人正在沅陵查另外一事,与人口丢失乃是同一人所为,也便一并调查了。”
·燕惊寒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不纠缠到底为什么绿萝坊就一定不向太华门开口的事,只是道:“听萧少侠言下之意,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劫掠少男少女、打劫银钱的主谋查出来了,翠湖居的秋居士与阮居士亲眼见他毙命的。”
萧焕淡淡地说着··“如此说来倒是一件好事啊,为何不见诸位发一份江湖公告呢”·萧焕有些不耐烦了,“动手的主谋查出来了,但他仍旧有同伙在逃,不知是谁。
怎么,难道燕少侠想看着漏网之鱼闻风而逃么”·燕惊寒扬眉一笑,“萧少侠这话可就是诛心了·不过既然此事没有彻底查清,为何不再调动一些人手帮忙呢我们太华门就很愿意听候差遣。
如今家父命我带人前来襄助,诸位反倒不领受我太华门的一番好意,反倒防贼似的防着在下,未免有些伤了咱们十大门派之间的和气吧”·好吧,算是看出来了,燕惊寒就是来找茬的,反正绕来绕去,总是能找到机会把屎盆子往这两派头上扣的。
不过叶无咎终究是嘴欠,明明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偏偏要插嘴,“这不对吧燕少侠,当日咱们第一次见面,您还和我们说是来寻找碧芝草的,如果我没记错,明月山庄的几位朋友也能作证。
这才几日啊,人还是那拨人,怎么就变成了要帮松风剑派和绿萝坊排忧解难了呢”·果然,燕惊寒听罢,脸都绿了··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到最想写的那一段了一定要稳住不能崩了· · ·第113章 章十六·祸起·到底还是太华门的少主,燕惊寒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只一瞬之间便冷静下来,面上的神情仍旧是那副有些不屑的,“这位……似乎是叶公子吧你们洪涛水寨什么出身、做的什么勾当,难道还需要在下向诸位仔仔细细解释一番么在下孤身一人,遇上水匪打劫,你们所为的也恰好是在下所携的碧芝草,敢问在下如何就不能顺水推舟了”·找茬没找到,反而被人揭破了老底,叶无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幸而一向最瞧不起人的柳寒烟今日被叶无咎所救,不好对他甩脸子罢了··不过叶无咎这一闹,也算是给萧焕提了个醒,“燕少侠,方才叶公子问的一句话,却正好也是在下想问的。
燕少侠是奉了燕掌门之命前来襄助,在下也相信燕掌门定然是诚心相帮的·那为何燕少侠既然知道我松风与绿萝两派都已在城中,却不现身来一见呢”·“不错,若不是燕少侠今日在此出现,我们都还不知道太华少主大驾光临。”
柳寒烟轻嗤一声,假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自然,大家都是平辈,论起来咱们都只是普通弟子,燕少侠是太华少主,论理是不能要求燕少侠纡尊降贵前来拜会我们。
可燕少侠事前一点风声也没透露,却也没给在下一个上门拜会的机会啊·”萧焕似笑非笑的,“说来在下也只是比柳姑娘强上一些,柳姑娘今日是第一次在沅陵见到燕少侠,在下乃是第二回 。
不过这第一回么……在下竟不知道,原来太华门跟人打招呼的规矩,竟是偷偷摸摸地跟踪啊·”·楚兰藉故作惊愕,与萧焕一唱一和,“哦燕少侠怎会做出这样的事萧少侠莫不是误会了”·“在下也怕是个误会呢。
索- xing -当日这位岳少侠与在下一同行动,应当是能替在下作证的吧”说着,萧焕睇了一眼沈望舒··其实沈望舒巴不得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自己就闹得个不可开交的,倒是省了他的心。
不过和萧焕比起来,他是更讨厌燕惊寒,也不知道自己帮着他撒谎还会不会给他留下话柄,想了想还是准备实话实说,“不错·不仅如此,燕少侠还想让我们把手上的证据交给他。”
叶无咎见机会正好,又趁势道:“咦,太华少主这么霸道么凭什么把证据交给他他以为他已经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武林盟主了”·燕惊寒脸色一沉,忽然又对沈望舒发难,“若在下没看错的话,这位岳少侠与萧少侠之间的私交甚好吧似乎岳少侠此番到沅陵来,也是为了萧少侠既然岳少侠已然先在城外与在下见过一次,也知道在下在追查此事,怎的就不与萧少侠言语一声”·好吧,果然刚刚就不该说话的。
不过这燕惊寒是疯狗么,竟然逮谁咬谁的·只是沈望舒面带疑色,“等等,且不说燕少侠如何得出在下与萧少侠私交甚好的结论,单单问一句,难道明月山庄在江湖上人微言轻些,就应当被如此瞧不起么是不是在太华少主眼里,明月山庄的弟子只配当一个传话的小厮”·眼看一桩事情越扯越乱,韩青溪其实是非常乐见其成的,她并不希望太华门能找到机会和松风剑派过不去。
只是眼下都已经是三更天了,她委实不希望再耗下去,不得不打断几人的唇枪舌战,“燕少侠,容我插句嘴·绿萝坊与松风剑派并不知道燕少侠是奉燕掌门之命前来襄助是事实,我们两家也不想追究燕少侠究竟为何要藏头露尾的,不过只想问一句,眼下燕少侠将我等堵在此处,究竟有何要事”·燕惊寒似乎是巴不得韩青溪不提此事,当即又恢复了从容镇定,“松风剑派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武林第一正道既然绿萝坊都已经求到松风剑派去了,原本我太华门是不该横插一手的。
只是家父实在不忍见到那些父母受到骨肉分离之苦,见此事迟迟不得解决,这才遣我率一众师兄弟前来查探·在下也是唯恐损了两派的颜面,不好直说自己是奉命前来襄助,只想暗中查访,若是能发现什么线索,及时知会一声也好。”
这话,不知别人怎么想,反正沈望舒自己是半个字都不信的··按照燕惊寒对待岳澄的态度来看,其实大概他也是能猜出几分的——其实太华门瞧不上松风剑派也有许久了。
他哪里是派儿子来帮忙的分明是见此事之中两派办事不利,想自己暗中查访率先得出结论来打这两派的脸的·换言之,则是这位燕掌门觉得太华门是不应该屈居松风剑派之下的。
好么,见惯了邪门歪道之间互相倾轧争权夺利的,原来名门正派之中也是如此·何况邪魔外道之间一向都是直来直往的,单凭本事说话,不像名门正派这般,为了不撕破脸皮,一个个笑里藏刀,实在是精彩。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容致与苏慕平都听明白是很么意思了,一个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则是不停地摇头·若不是沈望舒动作快拉住了叶无咎,只怕这家伙都会跳出去架桥拨火了。
·柳寒烟又不傻,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话,秀眉高高地竖起,“燕掌门的一番好意,小辈们自是不敢辞的·却不知燕少侠在沅陵的这几日,究竟查出了什么”·“方才萧少侠说,组织手下劫掠人口财物的人已经伏法了是吧”燕惊寒哼了一声,“这人姓薛,名叫薛无涯,手下有一间涌波山庄,还开了一家远运船行,手底下应当是不缺钱的。
此人又十分好色,每年娶妻十人·各位,这薛无涯劫掠药草与年轻男子又是所为何事呢”·一提起此事,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绿萝坊有个脾气稍微冲一些的女子则指着桑大有的尸身没好气地道:“如燕少侠所见,便是为此了。”
燕惊寒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过来个大概·太华弟子里头也有反应快的,都纷纷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来——能用药草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做成这样一个怪物,这人的手段实在是- yin -狠可怕。
但燕惊寒却只是稍稍抬了眉毛,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么各位可知,薛无涯为何要如此”·原本都对燕惊寒忍气吞声的一众人却忽然真的哑巴了,甚至有几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开始面露尴尬。
叶无咎却实在是没忍住,背过身去捂嘴狂笑··“诸位是不想说还是真的不知道”燕惊寒逼近一步,面上隐隐有些得色,“好,那在下就当诸位是真的不知道,只把这几日太华门所得与各位讲一声。
这薛无涯,原本是九嶷宫之人,地位颇高,被封为‘河伯’·”·围剿九嶷之事发生之时,在场大多数的都还不曾出生·沈望舒不知道各大门派对门下的弟子是如何宣扬此事的,但毕竟年生久远,众人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陡然提起,许多人还是一脸迷茫。
燕惊寒踱步到萧焕面前,只换了一副笑脸,“萧少侠,旁人不知九嶷宫是怎么回事,但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九嶷宫原被称为魔教,我们十大门派于二十多年前围剿过一次,当年是焚毁了九嶷宫总坛才算完,至于底下的人么,却并未诛尽。”
“原来是魔教余孽”柳寒烟露出愤恨之色,“既然这薛无涯是这样的身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还嫌他死得太便宜了”·燕惊寒微微勾唇,摆了摆手,“柳姑娘稍安勿躁,在下还有话要说。
这九嶷宫,原本在荆楚之地的最南边、几乎要与滇国接壤的大山深处,那里地势险要交通闭塞,几乎就没什么汉人,一向不与中原往来·在各大派围剿九嶷之前,各家都不曾听说过这么一个门派的存在。
请问柳姑娘,这样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门派,诸位前辈又是如何定义为魔教的”·柳寒烟还真的被问住了··沈望舒却有些吃惊——燕惊寒看起来最多也就与萧焕同岁,各大派围剿九嶷宫的时候他应该只是一个智龄孩童,即便听说过此事也该不知道许多内情才是。
再说了,按照各大派对待沈千峰的态度,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好事,若是要些脸面的,只怕都不会告诉门中弟子……难道太华门就是那个不要脸的·不知怎么的,沈望舒觉得燕惊寒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又对柳寒烟和善一笑,“在下听门中长辈所说,最初知道九嶷宫,却是在二十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
这几十年来,松风剑派都是武林第一正派,故而武林大会也都是在松风剑派召开的·所以岳公子、韩姑娘、萧少侠,诸位想必是知道这次武林大会的吧”·那次武林大会……一想到此,叶无咎面上的幸灾乐祸倏尔消失不见,毕竟他的岳母、他的爱妻,都是因为这一场武林大会而发生了变故。
只见他握紧了拳头,眼底也泛起血丝,若不是沈望舒拉住,只怕他能当场发飙··不过无缘无故的,难道燕惊寒是闲着了,非得提起此事不可么他与九嶷宫非亲非故的,这是要鸣不平么· · ·第114章 章十六·祸起·“抱歉,这数十年来松风剑派所主持过的武林大会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却不知燕少侠究竟说的是哪一回”韩青溪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的,却装了个傻。
此事并不光彩,是绝不能承认的··燕惊寒笑得有些玩味,“哦韩姑娘竟然不知道在下还以为松风剑派如此功绩,定然是会让门中弟子耳口相传的呢。
不过无妨,此事在下听家父说起过,只知一鳞半爪的,让大家见笑了·”·江湖传闻,最忌讳的就是道听途说还以讹传讹·燕惊寒身为太华门的弟子,应当知道此事不能开玩笑,却仍然这样说,想来是借着假说之名,要说些对松风剑派不利的话了。
果然,燕惊寒表现得老神在在,缓声道:“听闻松风剑派老掌门江前辈还在世之时,最中意的掌门人选其实不是岳掌门,而是他的大弟子齐云,不知诸位是否耳闻”·他口中的“江掌门”乃是松风剑派的上一位掌门,他的独女乃是现任掌门岳正亭的亡妻。
能将独女相托,这位江掌门还瞧不上岳掌门这话怎么说怎么有点说不过去了··“与江掌门何干”见众人难免都有开始窃窃私语,岳澄自然不能让自家先人威名受辱,便立刻喝止。
“自然与江掌门有关·岳小公子,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外租父最初为什么不喜欢你父亲吗”燕惊寒看似在询问岳澄,其实并没给他选择的余地,而是自顾自地道:“因为岳掌门年轻的时候,不太得他师父喜欢,有一日,他师父将岳掌门责骂一番,岳掌门独自出门散心,回来之后便被其他师兄弟扣了起来,说他因为新生不忿便鸩杀恩师,是狂悖忤逆之徒,应当押下去狠狠发落。”
岳澄最容不得别人说他爹的坏话,从前巫洪涛如此,燕惊寒便更是如此,“你胡说”·“这话自然是胡说的·但那时候岳掌门的师父忽然昏倒在地,此前所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便是岳掌门,由不得让人多想,不是么”燕惊寒无所谓地笑了笑,“岳掌门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认,可是他师父昏迷不醒,也没人能跟他对峙啊。
松风剑派的规矩,几位比在下熟悉,应当知道弑师的处罚是什么,简直就让人生不如死·岳掌门青年才俊,自己也不忍自己就这么折了,于是在几位同门的帮助下,连夜出门寻找解药去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虽然这也算是说得委婉了,可到底还是在嘲讽岳正亭贪生怕死叛出师门·岳澄不能接受,眼看着又要闹·可绿萝弟子倒是听得专注,没人提出质疑,韩青溪与萧焕自然不能丢了自家颜面,到底把岳澄给按了下来。
·不过后面的事沈望舒他们都知道了,和燕惊寒所说的两相对照,事实真相也就大致浮现眼前··岳正亭得知师父中的毒蹊跷,连大名鼎鼎的神医也只能抑制不能拔除,又听闻潇湘之地擅蛊毒者众,便想着去试试,这一去便遇上了下山游历的沈千峰。
岳正亭如何自然是不得而知,但沈千峰却是对岳正亭一见如故,听闻他的难处,便主动把岳正亭带了回去,并还真的给了他一份解药··“毒解了,真正下毒的叛徒也被抓住了,自然是要在门中公审的。”
燕惊寒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听闻那沈千峰是跟着岳掌门去了松风剑派的,但不知怎么,就传出了岳掌门结交魔教妖人的话,还说是这妖人蛊惑了那下毒的弟子,此番不过是假装好心罢了。
武林正道一向对魔教是严防死守的,自然不允许魔教妖人作乱,遇到一个便要重惩,江掌门便下帖子要召开武林大会,共同商讨惩处沈千峰之法·”·原来其间曲折是这样,不过这说法未免不合理了些。
连燕惊寒都知道,九嶷宫一向不出世,就算沈千峰脾- xing -自来都那么臭,堂堂松风剑派也不该把整个九嶷宫都定义为魔教啊··“武林大会召开那一日,九嶷宫的宫主,也便是沈千峰的父亲,领着教中几个重要首脑前来营救儿子,为此还伤了咱们正道中不少前辈。
这下九嶷宫就算不是魔教也不得不背了这个名声了,于是各大派联合起来,一同深入南疆,要夷灭九嶷宫·”燕惊寒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神又在沈望舒身上一转,“想必后来的事大家也听说了,那沈千峰也便是恶名昭著的倚霄宫宫主,说起来……这位魔教大教主还是被萧少侠一手铲除的呢。”
方才燕惊寒所说的话,几乎没有一句是对松风剑派有利的,韩青溪也坐不住了,沉声问道:“燕少侠,不知您说了这么多,与薛无涯之事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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