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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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一)(2)
·“你这三年……怎么过来的”萧焕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开头来问才比较合适,但是很不幸又选了一种不太好听的··不过沈望舒虽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轻笑道:“能怎么过被师父捡回去之后,我就是明月山庄的弟子,别人怎么过我就怎么过。
早上起来练功,上午学《本草》下午学《药经》,晚上再做个晚课·萧少侠自己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想必规矩更加严苛吧”·萧焕微微挑眉,“难道明月山庄的弟子不曾下山出诊么”·孙鹤清所在的药王谷乃是江湖上公认的医术最佳之处,一年下来上门求诊的人不知凡几,还不是所有上门求诊的人都能被请进去。
可孙鹤清都已经这般地位了,但凡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请他,还是得乖乖上门去·神医尚且如此,他的弟子就更不肖说了··至于明月山庄,也就在潇湘之地还算有些名气,这么一大庄子的弟子要养活,不接诊是不可能的。
沈望舒听罢,似笑非笑地道:“萧少侠,难道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若说是一定要投入某一门中学艺,那一定是因为门中武功精妙,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我既然是被师父捡回去的,自然是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他教什么我学便是,学得如何,就看祖师爷赏不赏饭吃·”·萧焕若有所悟,“难怪白天的时候你死都不肯开方子……开不出来吧”·沈望舒把玩着一双筷子,“一不小心”给折了一根,面上却一派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揶揄的弧度,仿佛萧焕刚刚就是放了个屁,自己大度而不去嘲笑他罢了。
得了,这小子爱面子又记仇,可再别问了·萧焕摸了摸鼻子,“那你可曾下山采买过从前我在门中,最喜欢的就是下山采买,能溜出去玩上大半天。”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会儿萧焕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就是在闲话家常,全然看不出白日里他还对自己出手过,更看不出之前他说话时半点情面也不留·这态度转换得未免也太陡了一些。
事有反常即为妖·沈望舒掀了掀眼皮打量他一眼,“你以为明月山庄和松风剑派一样有那么多闲散银子可以给你随意糟践即便不是有心中饱私囊的,但凡遇上个脑子不灵光的弟子出门,都极易算错帐,回去就是一顿责罚。
我们这儿下山采买都是有专人的·”·“可你够机灵了·”心眼也多得可怕了,萧焕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然后又道:“兰摧剑好歹在名器谱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你师父都能给你,说明他很宠你。
怎么没让你去”·沈望舒一时闹不清萧焕到底想问他什么·明明说好是仔细回答的,可问的都是琐事,即便是信口胡说都无伤大雅··“你以为我们日常所需要点什么门中虽然有药谷,可是别说是那些珍奇药材,便是龙涎香、龟板、鹿角一类也是种不出来的,都须得从外头买。
我又不认得好坏,叫我去干嘛,添乱吗”似乎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沈望舒神色坦荡,“至于别的么,你以为我们大师兄是做什么的”·“大师兄”萧焕想了想,“是先前带着众弟子来寻衅的那个”·沈望舒点头。
萧焕很是不屑,“一门之中的大师兄是何等重要的地位我们门下,大师兄命苦没得早,数下来就是韩师姐为长·你看看韩师姐是何等风仪,再看看你们那位……”·“我们小门小派的,自然不能与贵派这武林第一相提并论。”
沈望舒轻笑一声··啧,一时嘴快又说错话了·只是看着沈望舒与常沂关系也不好啊,怎么说句坏话还给他看这脸色萧焕硬生生转移了话题,“那你……这几年几乎没有下过山了”·沈望舒心中一动,隐隐有了些猜测,却微微一笑:“怎么,莫不是萧少侠这几年时常到这一代来转悠么是我错过了”·萧焕哽了一哽,脸上有些微微发红。
他还真说对了,这三年萧焕真是只要能寻到借口,就会到这边跑一趟,顺着当日沈望舒坠崖的地方上下打听,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好看又古灵精怪的小少年,可惜,没人回答说见过。
不过自从倚霄宫一役后,莫说是他师父,整个白道都对他颇为推崇,作为掌门弟子,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就更要注意,不能肆意妄为·潇湘至余杭路程也不近,说是一有机会就来,其实两三个月才能来一次,逗留的时间也不能太长,总是没消息的。
原来这小子是被带到了天子山上·万幸路过的是会些医术的苏闻,否则他这一条小命还真不见得能保下来··“你- xing -子活泼,我还以为……你总能下山来呢。”
既然他总是待在山上,没能遇见也就能说得过去了·只是曾经和沈望舒异常亲密过的萧焕觉得……他能这么老实,可真是奇了怪了··沈望舒瞥他一眼,刚想说倚霄宫覆灭他也不是为所欲为的魔教少主而只是过街老鼠,只是这话都到舌尖绕了一遭,又被他吞了下去。
没意思,实在是没意思透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始终是沈望舒,更何况,先前倚霄宫少主的身份……只是说着好听而已··“不过萧少侠现在可不能像以前这么潇洒了吧,怎么还能三不五时地往这儿跑”到底是没回答他的问题,沈望舒反过来问他。
萧焕愣了一愣,老老实实地道:“倒也不常来,一年不过三五回,一次也没几日·”·沈望舒若有所思··但他这模样,看在萧焕眼里却有了别的意思。
他也不算是天生的粗心直肠,处理起门中事务来可谓是有条有理,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心思细腻的,至少于情爱一道,总似乎是缺了根弦,要不然也不会等人跳下去之后才发现……他真的不是因为想骗得沈千锋信任才待在沈望舒身边的。
难得敏感一回,萧焕还会错了意·他连忙解释:“并非是我不想,实在是俗务缠身·我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却始终没有你的音信·”·嗯这话是从萧焕嘴里说出来了沈望舒疑心自己听错了,诧异地忘了萧焕一眼,一时间有些忘了词。
直到看见萧焕耳根子有些发红,沈望舒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这几年你找过来数次,独独没往明月山庄上去·是孙神医才告诉岳大侠需要寻碧芝草,还是这次是真的有事就在附近所以才顺路一看”·噫,掏心掏肺地和他说好话,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一心只想的是摸清他的底牌。
不过也罢了,谁让他自己曾经欺骗过人家呢,套消息就罢了,骗身骗心……现在想想都觉得是罪大恶极··萧焕想了想,问道:“你们倚霄宫的联络暗号,是只有自己人才知道么”曾经也算是混到了沈千锋得力干将的位置,但是始终未被视作自己人,萧焕反正是不知道的。
沈望舒脸色一沉,语气也冷硬了几分,“你不知道”·又把人惹了·萧焕摇摇头,又问道:“那……这几年,有旧部联系过你么”·“有没有旧部活着,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沈望舒冷笑一声,“我说你怎么好心好意问我这几年在山上怎么过的、有没有下过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萧少侠,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我又死- xing -不改丧心病狂地下山害人了说吧,又是什么烂账要跟我算”·“小舒”萧焕有些急了,一气把底都掀了,“我们只是收到天子山下一个小镖局求助,行船湘水财货被劫,这手法神似当年……我只是怀疑有人在模仿倚霄宫的手笔,想要栽赃嫁祸来个浑水摸鱼”·沈望舒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道:“就是我做的,你且再杀我一次”·“你胡说什么我知道不是你”萧焕有些无语,“我承认之前我怀疑过是你还在世并且……可是后来跟你交了手,又跟师姐商量了一阵,知道是冤枉你了。
我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怀疑,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别别别,萧少侠多金贵,受不起·”沈望舒摆手,笑得恶劣,“说不准……是某个恶贯满盈的人怙恶不悛,又悄悄爬回来了呢。”
饶是沈望舒先前一口一个魔教欲孽自称、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可这却是连其他人也一并辱及了,就算那些人在旁人眼里是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但说起了总是他的同门。
这话说得也实在太过了··只是萧焕神色如常,似乎一点没觉得沈望舒这话有什么不妥,就连劝解也对此事只字不提,“小舒,我知道可能觉得劫一两件宝贝并不是什么大事。
从前你选的,都是那些名门大派或是大户人家,家底丰厚,丢一两件宝贝也不会怎么心疼,甚至有的还是为富不仁的人家·我也知道你以前劫了东西并不是留着自己赏玩的,不是送给你父亲便是转手卖了,卖回来的银子……”时常都给了倚霄宫外头的一个善堂。
“闭嘴,少扯没用的”沈望舒没让他把话说完··萧焕叹了口气,“那且说这次丢东西的,只是个小镖局,门下外姓弟子都少,几乎就是本家的亲戚,替人跑跑腿送送东西。
这次两箱银子没了,要赔得怎么个倾家荡产呢·就算不为了还倚霄宫众人一个清白,你也总不想看着这丢银子的一家遭受灭顶之灾吧”·出乎意料地,沈望舒没再说什么不中听的,只是沉默半晌,才问道:“那你说,两箱银子怎么丢的”· · ·第16章 章三·灵药·“二师兄你想干什么师父在里面闭关,不许任何人打扰,这是规矩,你想违背门规么”几名弟子联手拦在揽月台外头,如临大敌地盯着气势汹汹的苏慕平。
“听说师父在闭关之前曾说过,松风剑派的事情任何人不许插手,等到他出关后再做理会,你们公然违抗师命又该怎么算”苏慕平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仿佛是一个个闷雷在这几人耳边炸响。
“这……这是大师兄……师父不在,难道不该听大师兄安排么”·苏慕平笑了笑,望向站在众弟子后面的常沂,“那么大师兄有什么话说呢”·常沂脸色红了红,旋即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二,你怎么如此不识大体老四只是被那几人暂扣,他自己武功不错,松风剑派的人也还得指着他向咱们求碧芝草,是暂时不会出危险的。
但是师父若是提前出关……这干系可就大了·”·“照大师兄这话说的,被松风剑派的人扣下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么大师兄身为明月山庄弟子之首,为何不留下做个表率”苏慕平冷笑一声。
常沂没说话,倒是有弟子立刻开始嚷嚷,“二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大师兄不在,谁来主持门中事务哦对,还有二师兄可以代劳·只是不知道,二师兄是不是如此迫不及待……”·这样一说,苏慕平闹着要见苏闻的目的,真是其心可诛了。
底下弟子开始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替他说话的,也有替常沂说话的,少数还有几个替沈望舒那个平时压根不在乎和同门关系如何的家伙说话的··苏慕平也没恼,只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哦,原来大师兄早就想好了,去找松风剑派的麻烦,能把人带回来,自然是一件功劳;带不回来……有什么打紧横竖遭灾的不是自己罢了。”
“你”常沂气得满脸通红,暗忖着要不要上去出手教训——沈望舒那个带艺进门天资聪颖的家伙他不敢招惹,但是苏慕平这么个一心扑在医道上的半文士他还是不怕的。
“小四- xing -子是有些张扬,在门中不太得人心,但心地却是好的,与我也是投契·此番他为了各位师兄弟下山,却落入敌人之手,我实在于心不忍,哪怕力有不逮,也需得下山去救上一救。”
苏慕平一拂衣袖,转身便要下山··常年研究医案的人多半心静,苏慕平又是个温和的老好人,鲜少见他这么说话的,何况这事也的确是大家都对沈望舒不起。
眼见他旗帜鲜明地表态,倒是有几个素来跟他交好的弟子犹犹豫豫地开口:“二师兄,我跟你去”·苏慕平一摆手,“不必了,师父有令不许随意下山,你们跟着去,回来就要受罚。”
“那你……”·“大师兄,”苏慕平忽然叫了常沂一声,“你带着众弟子下山之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因为我在外头采买药材,还没来得及回山,对不对”·稍稍疑惑了一阵,常沂才恍然大悟——苏慕平这是在和他交换条件啊,谁也不许说谁的不是,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着他下山的弟子不少,自然不会自己去告状;萧焕的功夫大家都见识过,凭苏慕平的身手是绝不能把人救回来的,沈望舒也不可能抢在他前面告状;现在若是苏慕平也不说……·权衡片刻之后,常沂立刻点头,“都杵着干什么你们二师兄马上要回来了,还不赶紧去把药库腾一腾”·“是。”
*  *  *  *  *·“小舒,昨晚上睡得可好”潇湘之地,日出自然是比余杭要晚些·但萧焕习惯了那时候就起身,自己起来也就罢了,还巴巴地跑去闹沈望舒。
原本就有伤在身,头天又和萧焕“秉烛夜谈”,自然是起不来的·沈望舒掀了掀眼皮,迷迷糊糊地打量了他一眼,一时没缓过神,嘟囔两句,想伸手去拍他的头,这一动忽然牵动了气海,痛得一瞬间清醒过来,低喝一声:“萧少侠,我也没有跟你熟识到可以不敲门就随意往卧房里闯吧”·萧焕也愣了愣。
原本以为昨晚上聊过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会缓和不少,谁知一早起来,沈望舒又是这么冰冷的态度··“这有什么,曾经你衣裳都不穿的样子我也瞧过几回了。”
萧焕小声说着,忽地眼神一凛,抬手抓住还带着凌厉掌风的纤细手掌,硬生生压住了自己还手的本能··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没有休息好,又动了气,沈望舒面色一片苍白,眼神却是冷冰冰的,死死瞪着萧焕。
萧焕自知又是自己嘴贱了,有些讪讪地放开他,装模作样地自打嘴巴,“是我说错话了,该打该打·你还伤着,还是我自己动手吧”·他说话这语气……当年还在倚霄宫的时候,就曾经无数次说话惹着沈望舒生气,然后也是这副模样,死皮赖脸地求着原谅。
那时候沈望舒还很受用,瞬间就消了气·可萧焕现在还这么说话,还真是一个大大的讽刺·“清早来找我,萧少侠有何贵干”沈望舒又躺了回去。
哎,果然还是把他伤到了·萧焕暗自叹息一声,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态度,在几案前扯了张凳子坐了,“昨天不是答应说一同去看看那家被劫了银子的苦主么”·沈望舒更是火大,“这才什么时辰苦主起身了吗”·“难道路上不需得花些时间”·哦,倒是忘了,这人天生有些不辩东西南北,难怪出门总喜欢跟着韩青溪和岳澄,也不知是怎么在据说河道密如蛛网的江南长大的。
沈望舒撇了撇嘴,“从这里过去,撑船不过两炷香的功夫·怎么,难道萧少侠闲得无聊,想到人家门口去淋上一个时辰的雨”·萧焕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沈望舒却懒得理他,将被子一裹,翻身向墙,又睡了过去··小舒啊小舒,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才能弥补我当年所做之孽的万一萧焕望着被子那一团隆起,无声地苦笑。
*  *  *  *  *·又睡了一个多时辰,沈望舒才神清气爽地坐起身来,发现身边居然有一身崭新的衣裳,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准备的,却一点也没客气,直接就套上了。
洗漱完毕,去了大堂用早饭,才发现韩青溪、萧焕和岳澄都已经坐在那儿了,看样子似乎是等候多时了··“师兄,咱们是去查案的,带上个无关人等干什么”岳澄十分不忿。
原本大家都认定是可疑对象的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同伴,他实在是接受不来··韩青溪向他歉意一笑,刚要说什么,沈望舒便吊儿郎当地道:“因为我认识路啊。
岳少侠,你说你们这儿还有谁认得路”·余杭来的三条强龙瞬间闭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沈望舒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一边问:“各位,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倘若我一无所知,跟着你们去了也是毫无用处的。”
“听闻天子山脚下有个小镖局名曰泰兴·前两日当地一家富户要去北地做一笔买卖,就托了泰兴镖局押送银子·原本拟定的路线是先走湘水,然后入扬子江,至汉阳换陆路。
谁知还不曾出了湘水,银子便被人劫了·”韩青溪简短地介绍道··空着的左手屈指敲了敲面前盛着豆浆的碗沿,沈望舒眯眼道:“怎知不是一般水匪”·韩青溪耐心解释,“想必沈公子也知道,湘地水匪……剽悍,若是要打劫,便是光明正大地杀人越货,连蒙面也不稀罕。
只是据那镖局前来求助的人说,他们自始至终,也不曾见过劫匪是个什么模样·”·“等等”沈望舒忽然敲在了桌上,侧头看向韩青溪,“韩姑娘说泰兴镖局的人向松风剑派求助”·“有何不妥”萧焕追问一句。
沈望舒微微皱了眉,“别说天子山附近,整个潇湘也有不少正派,虽说不敢与松风剑派相比,但捉个水匪还是绰绰有余——潇湘之地也并未听说过有什么杀人如麻的悍匪,全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的。
何以要远赴余杭请松风剑派”·岳澄立刻嗤笑一声,“据我所知,整个潇湘,名气最大的就是你们明月山庄了·怎么,觉得落了面子心有不甘啊”·虽说明月山庄是以医术闻名,但也的确是整个潇湘最负盛名的门派,平日弟子下山多为出诊,但也确有少数时候是为帮助其他门派处理不平事。
“不过是觉得宰鸡用了牛刀罢了·不过看起来岳少侠并不介意,此番高义,在下佩服·”沈望舒淡淡一笑,然后微笑着向韩青溪道:“韩姑娘请继续。”
韩青溪略略想了想,“大致便是如此,毕竟一船人都晕了过去,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一看便是银子不见了·不过他们倒是激灵,那艘船倒是保持原样不曾翻动,只等着咱们前去查看。”
想不出别的头绪,沈望舒索- xing -两口咽掉那个倒霉催的包子,拍手起身,“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速去速回吧·”· · ·第17章 章四·疑云·沈望舒在明月山庄三年,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泰兴镖局他还是能找到的,因为实在是太近了··他们家有个半大小子,平时就特别喜欢跟着沈望舒,毕竟沈望舒功夫高,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就能收获一大票渴望成为享誉武林救世大侠的小孩子崇拜。
故而沈望舒也就特别奇怪,为什么泰兴镖局会放着明月山庄不找,却找到了千里迢迢之外的松风剑派·究竟是瞧不起明月山庄呢,还是那股子劫匪太过凶悍。
就这么想着,已经跟着韩青溪一行人进了泰兴镖局,正主几个见礼完毕,随行的自然也不能太不知礼·然而沈望舒刚刚抬起手,泰兴镖局的当家吕益就惊道:“小岳你怎么也来了”·那表情那语气,全然是意料之外,几乎可以换为“我没叫你们来啊”,连带着岳澄都觉得胸口一滞。
沈望舒也十分尴尬·这怎么说呢人家明摆着看不上了,当然不能抬出师门,可要说自己是被扣下然后强行拉过来的……面子何在啊·正当他踌躇之时,萧焕忽然朗声开口:“岳少侠是在下的故友,此番前来特意相邀,正好岳少侠熟门熟路,便请他当个向导了。”
漫说沈望舒,韩青溪也为之一惊——萧焕这个人,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面子啊哪怕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良心发现,那也是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找不到路的。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吕益却没想这么多,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小岳,原来你和松风剑派……”·不共戴天沈望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口打断:“吕大哥,你不是请他们来找镖银的么”·“对对对。”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然而对于吕益来说,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丢了的镖银给找回来·于是他恭恭敬敬请了几人议事厅坐了,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来龙去脉。
尽管多了一些细节,但听下来也没什么发现··沈望舒仗着自己“作案经验”丰富,就想问话·只是话都到了嘴边,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却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人家是请松风剑派来帮忙的,他一个外人,只怕还是身负嫌疑的外人,有什么资格说话·一个恍惚,沈望舒忽然想到当年自己还是一呼百应的少主,但凡沈千峰不在,去哪都是主位上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连萧焕有什么意见,都需得经他允准才能开口。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际遇……还真是神奇··回过神来,沈望舒发现萧焕的目光在他身上不经意地打了个转,然后听他开口问道:“敢问吕先生,此番出行,船上可有外人或是半路上搭载的人”·吕益连忙摇头:“这哪敢啊押镖出门,最讲究谨慎,岂敢随便让外人上船”·“所以吕先生可以保证这一船上全都是自己的心腹”萧焕屈指轻轻叩着桌面,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个自然不能,船上的船工、炊工等等都不是咱们镖局的人,那哪里养得起”吕益笑得有些窘迫,“不过这帮外头请来的人,却是和我们共事很多回了,也都好好的,从不见出岔子。”
萧焕不置可否,只是看了一眼韩青溪和岳澄,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吕先生不是说那船还保持原样么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这是当然,几位请。”
吕益忙不迭引路··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沈望舒忍无可忍地开口了:“吕大哥,听闻你们这儿除了丢失两箱银子,还有个人找不见了·是谁”·吕益愣了一愣,神色有些懊悔又有些尴尬,好半晌才小声道:“是……小豆子。”
是他沈望舒略略挑了挑眉··小豆子这孩子沈望舒也算是比较熟识了·这孩子今年十五六岁,原本是泰兴镖局一个趟子手的儿子,那趟子手在一次走镖的过程中不幸身故,小豆子就成了孤儿。
幸而吕益还算心善,把小豆子养在镖局,却也不过尔尔,连正经名字也顾不上取·好在这孩子省心,虽然平日不爱说话,但十分勤谨,又肯刻苦练功,沈望舒倒是很喜欢他。
这孩子不见了,究竟是为什么呢若说是把他掳走,却不知道这么个无亲无故的半大小子掳走有什么用;若不是……别说吕益了,连他都不免心生怀疑。
“怎么,这个小豆子有何不妥”韩青溪心细如发,一眼就见了沈望舒的不对劲··但此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沈望舒还是熬了摇头,示意无妨。
潇湘多水,泰兴镖局又临湖,吕益也就把那只出事的船靠在了湖边,日夜派弟人看守,不许随意靠近··船舱内部一片狼藉,吕益解释说是那天大家睁眼发现银子不见了,所以满船寻找,给翻成这样的。
乱成这个德行,请问您老保不保持原样,还有什么分别呢不光沈望舒自己这么想,看那边别说是岳澄了,连韩青溪都有些无语··咦,今天这岳澄倒真是安静啊。
看来也不是一味莽撞么·不过也对,他生父那样的- xing -子,养父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他怎么也不能是个莽夫……·沈望舒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悄悄打量,越发觉得岳澄的五官,和沈千峰是真的神似。
“你看我干什么”岳澄也早就注意到沈望舒在看他,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就斥责了一声··他这一喊,大家都望过来了,沈望舒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心虚,看着就仿佛是他真的怎么样似的。
于是他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岳小公子好生英俊罢了·”·“你”岳澄气得都想拔剑了,只是当着外人,又不好动手,只得低低骂了一声“死断袖”。
迎着萧焕如有实质的目光,沈望舒负手在后,施施然就去了船上的后厨··按照常人的思维,如果一船人都昏迷不醒,那么多半是有人下了蒙汗药,而且多半是下在食水里。
吕益又不傻,自然最先去了后厨,不过看样子自然是一无所获··但沈望舒还是准备再查看一番,毕竟能让这么多人中招中得如此毫无防备,普通蒙汗药的可能- xing -并不大,否则早就被认出来了,这药……至少也得无色无味的。
而这样的药,寻常人又不一定分辨得出来·沈望舒自认就算药理再差,也比什么都不懂的人强··认真查看了一遍,却是真的没有蒙汗药的痕迹·有些奇怪。
萧焕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后来见沈望舒低头沉吟,便代他问话:“吕先生,敢问这一船人都晕过去之前,大家正在做什么用饭么”·“不是,当时都吃完一个时辰了。”
吕益慢慢回忆了一阵,神色有些尴尬,“不瞒几位,咱们镖局的人,从我开始,都喜欢玩牌九·只要是不值守,我们晚上就喜欢一起玩,几桌聚在一起,没有例外。
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抓着几张牌,嘿,真是一把好牌……”·韩青溪抿了抿唇,岳澄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萧焕也摸着鼻子干咳几声。
只有沈望舒神色如常··他是知道吕益喜欢玩牌的,连他家那个小子十二三岁都是个中高手,整个泰兴镖局唯一不爱玩的……那还真是只有那个丢了的小豆子。
但在牌上抹蒙汗药也是不太可能的吧·别说这东西大家天天都要摸怎么就能保证在这儿就能迷倒,单是泰兴镖局上下这么多人十几副牌,一副一副抹完还不被人发现……这也太不容易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好在吕益只顾着尴尬,也没在意沈望舒一个人在边上想什么,还竭力邀请三位松风剑派的贵客去别处瞧瞧··沈望舒却还在他们聚众玩牌九的舱里徘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走了几圈,鼻端忽然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有些熟悉··也是机缘巧合,沈望舒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无意识乱看,眼神落在地板边缘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了那一块有些不正常的隆起。
于是他连忙摸出防身用的小匕首,也不顾形象,趴到窗边就开始撬地板··“喂,你发什么呆呢准备走了”地板下果然是取出东西来了,沈望舒还在细细端详的时候,这间船舱的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高声喊着拉回他的思绪。
这般不客气的,定然是岳澄无疑··飞快地把取出的东西藏进衣袖,沈望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了出去,大大方方地问韩青溪:“可有什么发现”·韩青溪摇了摇头,向吕益一抱拳:“多谢吕先生亲自带我等前来查看,我们定会尽快查出真凶给先生一个交代。
不过还请先生也细细想想,那几日船上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点点线索都不要放过·”·“好,等我想到了,再派人请几位前来·”旅游拱了拱手,“几位赏脸留下用个便饭吧”·看样子韩青溪都准备答应了,但萧焕却忽然开口拒绝,声称还有要事在身,坚决不留下。
吕益无法,也只好亲自送他们出了门,萧焕却再三请他留步··“师兄,送上门的一顿饭,干嘛不吃啊”岳澄很是不能理解,一直在念叨。
虽说泰兴镖局临湖,可正门却是开在一处矮崖上,作为客人登门,就必须从正门去·几人把船停在正门,穿过一片芦苇才到门口,此番回去,也是原路··萧焕对岳澄的念叨充耳不闻,只是专心拂开锋利的芦苇叶,连带沈望舒那边的一起,然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刚刚捡到了什么”·嗯被发现了沈望舒步子一顿。
韩青溪倒没什么,然而岳澄却十分激动,大骂道:“你藏东西了好啊,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你自己说,是不是你自己做的,然后借着这个名义来掩藏形迹”·沈望舒原本也没什么好在乎的,正想解释,忽地眼光一凛,向身后的芦苇丛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 ·第18章 章四·疑云·他这一喊,另外三个人都警觉起来,漫说岳澄这- xing -子急的已经拔剑出鞘,便是韩青溪的拇指也已经压在了吞口上,只消有一点不对,就会立刻还击。
“羲和,我辛辛苦苦追过来救你,你就这么一句话,未免有些伤人心了·”人影未见,笑声先闻·一青袍男子分拂开茂密的苇叶,款步走了出来。
是苏慕平··沈望舒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疑惑··萧焕则是伸手把沈望舒往身后一拨,朗声道:“苏少侠若方才在下不曾听错,苏少侠是想搭救令师弟吧。
敢问苏少侠是要怎么救,与昨日一般武斗么”·“二师兄不可”沈望舒立刻摇头··这一声喊得不假思索,倒是让萧焕有些惊讶——苏慕平的武功,比岳澄都要差远了,若说他自己不知道,是绝对不能的。
那他为什么要赶过来只怕不太可能是为了沈望舒·可是沈望舒这么个人,难道会不明白这个理·苏慕平苦笑,“惭愧,在下武艺稀疏平常,自然不能和四师弟一般。
实不相瞒,在下此来,原本是为着吕先生·”·“哦”萧焕挑眉··“听闻泰兴镖局被人劫了镖,所以来看看。”
苏慕平说得十分坦荡··岳澄却是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泰兴镖局向你们明月山庄求助了”这就是不懂规矩了·沈望舒毫不怀疑,若是苏慕平点头说是,岳澄能立刻杀回去找吕益说道。
苏慕平淡淡一笑,“既然已经请了松风剑派,自然不会掉过头来找我们这小门小派的,这究竟是不给谁面子只是从前偶尔托泰兴镖局运送药材,又是比邻而居,自然是要熟识些,听闻他家遭了变故,当然是要来劝慰一番的。”
这个说法倒是十分合理·只是……·韩青溪终于开口,“苏少侠如何得知泰兴镖局请了松风剑派襄助”放着旁边有个亲近的明月山庄不求,却千里迢迢求到余杭,若是韩青溪自己,是断不会把这话告诉明月山庄的,毕竟是得罪了人。
苏慕平眉头微微一皱,却只是一瞬而已,眨眼就恢复如常·“先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猜到几分·”·“你是来探访的,大大方方地去不就是了,为何要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岳澄歪头打量他。
“岳少侠还请慎言·”苏慕平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原本是想去叩门的,只是远远听见几位在此说话,未免打照面彼此尴尬,便想着避一避·奈何在下实在身手不好,还是教四师弟给发现了。
听闻几位有线索了”·萧焕有些懂了——适才他出言逼问沈望舒,岳澄也跟着掺和,怎么看怎么像是欺负沈望舒,难怪他这师兄要故意让人发现呢。
轻笑一声,萧焕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原来是误会一场,对不住了·只是先前说好了,这位岳羲和少侠我们还得留几天,就先告辞了,不耽误苏少侠登门。”
“方才在下又想了一阵,”苏慕平在几人转身离开之前开口了,见他们都驻足停下,才道:“既然松风剑派的贵客都已登过门了,在下还是莫要去自取其辱了,想来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
岳澄嗤笑:“那你希望他们说什么”·“到底比邻而居,又有些交情,在下自然是希望帮助他们早日寻到歹人的·我知道几位都是江湖上名望颇高的青年才俊,这点小事还难不住几位。
不过几位也是初到潇湘,对此地风土人情不甚熟识,若是有人做向导……”·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没有说话,却是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沈望舒。
苏慕平自然也看见了他的目光,却当即笑道:“萧少侠,我这师弟素来不爱热闹,入门之后也极少下山,而在下却时常下山采买药材……”·轻轻抬手揉了揉鼻子,萧焕暗笑:你只怕是对你这师弟有什么误会。
再看一眼沈望舒,果然他的脸上就大大写着“心虚”二字··倒是韩青溪思量一阵,觉得苏慕平所言也有些道理,便点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少侠,若不嫌弃,请去客栈详谈·”·“师姐”岳澄自然是不乐意了··然而他发表意见,几乎是没人听的,苏慕平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他们上了船。
上船之后,苏慕平才拉着沈望舒走到一边,低声问道:“羲和,你的伤势如何他们昨夜有没有为难你”·“师兄放心,我到底还算是个有用的质子……”原本沈望舒的神情很是轻松,毕竟这也是他最亲近的师兄。
只是湖上忽地起了一阵微风,有一阵似曾相识的气味被裹挟在- shi -气之中扑面而来··细细一闻,好似在苏慕平身上··察觉到沈望舒走神,苏慕平不得不提醒道:“羲和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又犯了”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去摸他的脉搏。
沈望舒却是下意识地收了手,见苏慕平有些奇怪地望着自己,才强笑:“我没事·昨晚上萧秋山运功给我调息了·他内力精纯,我今日也没动手,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苏慕平的神色有些古怪,然后试探着问:“他……怎么给你调息先前你们说的话,我们在楼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放心,不管过去你是谁,如今你只是我的师弟岳羲和,我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是萧焕他……听说当年平倚霄宫,还是他出力最多·你跟他……”·沈望舒神色一冷,半晌之后,才轻笑道:“他欠我的。”
这边师兄弟两个在说些私房话,那边师姐弟三个也凑在一起商量··准确地说是岳澄一个人在咆哮着发泄不满,“师姐那个苏慕平莫名其妙地就要跟着我们走,师兄还让他来了这也就算了,可是你怎么不拦着他”·韩青溪没有回答他,而是静静地看着萧焕。
萧焕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有些尴尬·原以为韩青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才没有出言阻止,谁知她也是一头雾水·那怎么还同意了这算是无条件地信任他·稍微理了理头绪,萧焕才道:“阿澄你小声点,船就这么大,非得喊给他听么我是以为,苏慕平所说倒也不像是假话,只是也不一定全是真话。
但有一点,那就是他想跟着我们是真的·既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那索- xing -就先遂了他的意,走一步看一步了·”·“你想等他自己露出尾巴”岳澄有点惊讶,“师兄,你是不是傻了你忘了之前那谁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发生什么了”·他说的当然是沈望舒。
韩青溪却点头,“秋山说得不错·苏慕平武功不高,醉心医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不出什么花样·”·岳澄一瞬间有点想哭·平日里睿智英明的师兄就算了,可能是色令智昏,可是师姐……哎,估计也是吧。
泰兴镖局离萧焕他们下榻的客栈真的很近,在船上没说两句话就到了·众人下船,所有没说完的话也就咽进了肚子里··岳澄是松风剑派掌门的亲子,在家就娇惯,出门也不含糊,就连要客房也是要了一间有套间的,当时萧焕没少数落他。
不过现在,萧焕却觉得,幸好这个小少爷娇气,否则他们这几个人还不知道坐在哪里说话去··大致跟苏慕平说了一遍早上的探访结果,韩青溪为了表示客气,到底是问了一句:“不知苏少侠这儿有没有什么线索”·“未曾亲眼所见,在下也不好下推论。
只是听诸位所说,在下还是以为,既然一船的人都失去了知觉,大概是中了迷香·”苏慕平却没跟他们推诿··岳澄很是不赞同,“饭食里什么都没有。”
“岳少侠,”苏慕平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在下也极少出远门,不知其他地方如何·只是潇湘之地,紧邻苗疆,此处擅毒的高手甚多,什么稀奇古怪的毒物都能寻到,比如……那种无色无味却能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岳澄一个激灵,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却强撑着道:“你……休要危言耸听”·韩青溪却插言道:“想来苏少侠认识不少”·“医毒同宗,在下的确知道几个。”
苏慕平微微欠了欠身子,“譬如雄踞湘水的洪涛水寨,隐隐有一统潇湘绿林之势,便是因为寨中有一擅毒的‘五毒公子’坐镇·”·“五毒公子”韩青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不免有些惊讶。
萧焕在此地也待过一两年,从前跟着沈望舒走过一些地方,对这名头有点印象·只是三年前,这位“五毒公子”似乎也刚出来闯荡江湖,名气也小的可怜。
后来萧焕回了余杭,也不知他近况如何··“这是他的惯常手段”沈望舒对这个人的印象跟萧焕差不了多少,不得不向苏慕平求证。
苏慕平道:“洪涛水寨的寨主是个莽夫,喜欢直来直去的·不过要是遇上硬点子,这就是他出奇制胜的手段·”·如此说来,很是可疑··松风剑派的几个弟子对望一眼,确定下一个目标就是去查一查这五毒公子。
只是无凭无据的,却用什么理由登门才是呢·左右想不出头绪,萧焕便站起身来,“苏少侠,时辰也不早了,只怕你再不回山,令师兄该着急了。”
苏慕平有些意外——很少见人下逐客令这么直接的··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也明白他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益处,便道:“是啊二师兄,你快回去吧,当心这几位又忽然变卦,连你也扣下了。”
“喂你这人胡说什么呢”岳澄很不爱听这话··苏慕平似乎很能认清形势,也没说什么一定要留下的话,而是从善如流地告辞,看得岳澄目瞪口呆。
·既然是一同讨论案情又离去,就算是上门的客人,走的时候自然是要主人相送··不过岳澄不乐意,韩青溪也跟着去就显得太隆重,最终只是萧焕和沈望舒去送。
苏慕平倒是走得干脆利落,惹得萧焕都忍不住想嘲讽沈望舒了··只是没等他的话说出口,沈望舒就肃了神色叫他,“萧秋山,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 ·第19章 章四·疑云·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刹那间,萧焕的耳中只剩下了这句话,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甜蜜··原本是松风剑派的人受邀去查探真相,他沈望舒只是因为被扣下而担心逃跑所以稍带去的,他就是坐在泰兴镖局大门口干等也无所谓,发现了东西不告诉他们也没谁能指摘什么。
如今沈望舒当真有了发现,却没有告诉他按理来说最亲近的师兄,而是单单告诉了他萧焕,是不是说……其实沈望舒最信任的人,还是他·“什么”萧焕可以说是拼尽全力才绷紧了脸,声音也是淡淡的。
沈望舒既然拿定了主意,也就从容许多,从袖中摸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递到萧焕面前··面对又皱又脏的布团,萧焕下意识皱了皱眉,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很是嫌弃的模样,“这是什么哪里来的”·沈望舒撇了撇嘴,“从船舱夹缝里挖出来的。”
萧焕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船舱夹缝你没事去挖那个干什么”·“准确地说,应该是船舱与地板的夹缝。”
沈望舒见他不想细看,就把布团收了起来,“我见靠船舱的一块地板有些翘起,与旁边的不同,就去撬开了·”虽然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萧焕要在他为什么挖开船舱这个问题上纠缠而不是问他找到了什么。
好在萧焕也不傻,只问了两句,还是抓住了重点,“这个究竟是什么”·“如果我没闻错的话,应该是迷|药·”沈望舒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萧焕,“我推测,应该是有人提前把地板挖空,然后把一袋迷|药放了进去。
但是这种药干粉是没用的,需得遇水才能散发,否则他们应当是一下水就中招了·”·萧焕对药理一窍不通,“怎么来的水因为他们赌得太兴奋了所以失手打翻了茶这未免也太靠运气了。”
沈望舒嗔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满萧焕打断他的话,“我方才似乎同你说过,我是在地板与船舱的夹缝中取出这东西的·现在没看见那船的外壁无法定论,但我猜是船舷的木板也被打通了,外头只剩薄薄的一层还留了缝隙,里面用颜色差不多但可被水溶解的东西封住,船在水上行走,填的料也就一点一点融化了,最后浸透迷|香。
只要算得准,完全是可以确定在何处下手的·”·萧焕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沈望舒说得很有道理·“你是怎么发现的仅仅因为地板翘起来了”·这也太玄了,因为船上的木板远比别处更潮,所以也就更容易出现变形等等问题,如果一见地板有些异样就知道那里有古怪……·“我是行家啊。”
沈望舒忽地露齿一笑,带着些许挑衅的意思··萧焕沉默了,脸色却有些发黑·时常挂在嘴上,但并不代表他真的是怀疑沈望舒·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说得多了,沈望舒也学会拿这话自嘲了,萧焕开始觉得这话特别刺耳了。
以后是断断不能再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了··嗓子有些哑,萧焕缓缓地说道:“我并非同你玩笑·”·沈望舒也肃了神色,不避不闪地望着他,“那我也不是同你玩笑,这迷|香我闻着熟悉,所以才找到了。”
萧焕做出一个讨要的手势,沈望舒也就把之前他还嫌弃不已的布团递了过去·可是萧焕凑近了深深一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若是论对药草的灵敏,萧少侠想来是不如在下的,尽管……在下只是个半吊子。”
沈望舒笑道··玉树临风的萧少侠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然后浑若无事一般,问道:“你说这味道很熟识……是什么地方见过·”·“从前我也用过。
在……”本想说方才在苏慕平身上也隐隐闻到,但又总觉得苏慕平并不是个能做出打家劫舍这种事的人,沈望舒还是迟疑地缄口不言··好在萧焕只是以为他其实并不想提起倚霄宫的过往,也就没有深究,又问:“从前你用的迷|药,是你……不,那时候你也不通药理。
是你手下的人制的”·谁知沈望舒一摊手,“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用的那么趁手的东西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萧焕有点不相信。
沈望舒慢慢勾起嘴角,“萧少侠,麻烦你讲讲道理,我觉得这枚鸡蛋很好吃,难道还得知道下蛋的是哪只鸡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这个类比让萧焕有些哭笑不得。
“鸡蛋谁都吃得起,迷|药是谁都会用的这东西怎么说也有些危险吧,难道你就不问是何处来的万一这药配得不好出了岔子,你却去找谁问责呢”·沈望舒想了想,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需要考虑,毕竟……“这药是沈宫主给我的,难道你敢当着他的面怀疑这药不好使”·略略愣了片刻萧焕才想起沈宫主到底是谁,却忍不住揶揄,“父亲都不肯叫了”·“你听我叫过”沈望舒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然后发现有些不妥,连忙住口。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不过这也是实话,曾经在倚霄宫待了那么些时日,虽然见到沈千峰的时候并不多,但在萧焕记忆里,沈望舒还真的没有叫过一声父亲,更没有叫过爹,一律以沈宫主呼之,当着属下的时候是这样,私底下的时候还是这样。
可他觉得,沈千峰对沈望舒也并不是十分严厉,这般生疏也不知为何··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萧焕还是想起了正事,“你真的不知道他是如何拿到这些迷|药的”·“不止这些迷|药,还有各种伤药和补药,全是从他手上给我的,我并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
沈望舒摊耸了耸肩··但萧焕却不信,“沈千峰好歹也是一方……咳,这种事情难道还需得他来过问”·“除了这事,他老人家也不会过问别的呀。”
·“那你就不好奇这神神秘秘的药是哪来的”他认识的沈望舒,应当不是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人··沈望舒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在权衡当讲不当讲,末了,还是道:“倒是好奇过一两回,偷偷跟着沈宫主出去过,远远见他跟一黑衣蒙面人说了几句话,便见那蒙面人打着手势让另一波黑衣人抱着几个箱子跟着沈宫主走了。
我不敢跟得太紧,怕被他发现……”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又想起一事,心底的疑虑越发深了··而萧焕却是被他说的这件事给震惊了·“黑衣蒙面人裹得严严实实当然是要掩人耳目,却不知这究竟是有多见不得人,还要偷偷摸摸去做。
那人是苏慕平口中所说的‘五毒公子’吗”·“萧少侠,那几年你也在此,你听说过这号人么”沈望舒似笑非笑。
“但这三年你仍旧在此,却也不曾听说过”·沈望舒定定地望着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不管是曾经的蒙面人因为倚霄宫树倒猢狲散而转投他门还是他是那蒙面人的亲朋故人,因为他们两个我谁都不认识,所以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人。”
萧焕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才点了点头,“那好,此事等会过那位‘五毒公子’再议不迟·”·话既然都说到了,沈望舒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回客栈。
只是萧焕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了半晌,终究忍不住把他叫住:“小舒,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沈望舒似是听不懂,“就算我不说,但做过的总是会留下些许痕迹的,你们也总能查出来。”
“可现在看来,此事不光是跟你,就是跟倚霄宫也有很大的关系·”·“但我自己告诉你,总要坦诚得多·难道我会明知是自己做的还敢给你透露线索你又不蠢。”
沈望舒无所谓般地一笑··萧焕直视着他,“那你就不怕我索- xing -就说是魔教余孽作乱”·“你不会的·”·这算是无条件的信任么萧焕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熨帖。
想了想,他又问:“既然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大约真的不是你做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若倚霄宫真有人活下来,再按照你当年的手段……你岂不是帮了我一把”·帮了萧焕,其实也就意味着再次将倚霄宫推入险境。
只是沈望舒一点都不在乎··这些都是不能告诉萧焕的话·想了想,沈望舒才道:“旁人大约是拿不到这个药的·而唯一能拿到的沈宫主……我不信他能做出这事。”
“你便这样笃定”·“自然,毕竟从前也都只是我在处置此事·”·“那万一他还不知道你仍在人世呢”·“不,他真的不会做这事。”
沈望舒十分坚定地道,“你以为从前他建倚霄宫是为什么有一次他喝醉了我听他念过一回,年轻的时候,他被一个正道的少侠伤了心,只是立下重誓不能再踏入那少侠所在之处一步。
所以他就做了一个大魔头,搅得武林不得安宁,只希望能引得那位少侠来看一眼·后来倚霄宫被围困那一日……”·萧焕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接口:“那少侠来了”·沈望舒一笑,“我也不认识他,怎知他来没来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沈宫主死了,他的少侠也是这么以为的吧。
活着的时候都不曾来,想必死了就更不会了·他费劲折腾个什么”·他径自说了,也就径自去了,留下萧焕一人站在原地细细思索··只是越想越发觉得不对劲……·什么叫被一个少侠给伤了心什么叫他的少侠是他所想的那样吗·看不出来,原来沈望舒当年对他动心并不是无端端的,不过是“家学渊源”罢了。
 · ·第20章 章四·疑云·“公、公子……奴婢一向尽心尽力地服侍您,远近似乎也没什么错处,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好不好”·“小香儿,你这是信不过本公子”·“奴婢不敢,公子毒术超群……只是奴婢害怕,奴婢胆子小。”
“跟着本公子这么久了,胆子还不见长,这可不行啊·”·“求公子垂怜……”·“公子……”一名黑衣短打的下人走了进来,看着那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一脸甜蜜地挑着一名婢女的下巴,那婢女好看是好看,却因害怕而花容失色,他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连忙垂下头,低声道:“苏公子求见。”
锦衣男子松开婢女的尖挑下巴,神色有些不悦,“什么苏公子苏慕平”·“正是·”那下人恭敬地道。
锦衣男子坐回几案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他进来,上茶”末了又看了那婢女一眼,“行了,算你今天运气好,苏慕平救你了,该好好谢谢他。”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是……”那婢女如蒙大赦,一下子站起身跑开了··有下人把苏慕平迎了进来,那锦衣男子也没跟他客气,连起身都不曾,只是下巴虚点了了点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
“并刀如霜,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叶兄好自在呀·”苏慕平一进门就见了旁边有个婢女正在专心致志地剥橙子,不由笑了一声··“呸,你少编排我,我叶无咎对娇娇痴情一片,底下可不曾藏什么人等你抓。”
锦衣男子叶无咎将苏慕平拉过去,殷切地抵了一盏茶过去,“苏兄快尝尝,我新制的呢·”·苏慕平对他非得自比李师师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眉梢一挑,略略尝了一口,当即就肃容道:黄芩、黄连各二钱,用酒炒,生甘草、玄参、桔梗各一钱,连翘、板蓝根、马勃、牛蒡子、薄荷、僵蚕、升麻各半钱,陈皮、柴胡一钱半。”
叶无咎努努嘴,“都听见了还不赶紧去办”·侍女当即应声去了,分别抓药炮制,就在门外架了一只药罐熬煮,带水沸后立刻端了进去。
苏慕平几乎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也不顾才出锅的药汁滚烫,一扬脖子便喝了个干净··叶无咎自从苏慕平饮茶之后便不曾与他说过话,如此又坐了半柱香,才对那侍女道:“小香儿你看,本公子哪里是要害你你看看苏大公子,可不还好好坐在这儿”·若不是苏慕平反应快医术又高,只怕现在已经是横在这儿了。
侍女脸色发白,一句话也不敢说··“别,在下行二·”既然毒解了,苏慕平也就松弛下来,还有心情与他开玩笑,“如此娇俏的小姑娘你竟拿来试毒,叶无咎,你可真是下得去手。”
“得了吧,就你们那大师兄,也是你老实,还甘心屈居他之下·”叶无咎扫了他一眼,“你心疼小香儿……那你天天来让我试手”·“你也没跟我客气过啊。”
苏慕平用细竹签子扎起一块橙子,蘸了些盐后送进口中,末了夸上一句,“这橙子倒是不错·”·“喜欢你就拿点去·”叶无咎也给自己扎了一块,“话说你到底干嘛来了往常都是我巴巴派人去寻你,可从不见你主动上门。
怎么,莫不是知道你叶兄我研究出新东西了”·苏慕平思忖片刻,认真地道:“我开始以为是的,所以就想来看看·你倒是真的制出了新东西,不过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最近……你们是不是劫了泰兴镖局的镖”·叶无咎闻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橙子也顾不上吃了,用力把竹签往地上一掷,“苏慕平,你到底看不起谁呢泰兴镖局什么家底你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劫的”·这原本是个反问句,苏慕平却老老实实当做一个疑问句在回答,“两箱银子。”
“两箱银子……小香儿你说,本公子这两年给你的赏钱,加起来有多少”叶无咎简直要气笑··提起赏钱,那侍女的脸色才好了不少,却仍旧是小心翼翼的,“大约有两斛珍珠。”
“你听见了本公子一不喜欢银子二不缺银子,劫那东西干什么”叶无咎冷笑,“你扯这些干什么方才不是还在说以为我研究出新东西却不是你想的那样”·看叶无咎的神色不似作伪,苏慕平面上显出一抹愧色,“泰兴镖局遭劫,一船人都中了迷|药,中药后毫无知觉,且并不是下在饭食之中。
我还以为,如此厉害的迷|药是出自叶兄之手·”·“停,你不要拍我马屁”叶无咎抬手制止他,然后痛心疾首地道:“苏慕平,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什么时候做过迷|药本公子研究的,可都是致命的毒|药,一滴下去肠穿肚烂,大罗神仙也难救”·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滴下去的苏少侠只是摸了摸鼻子,对此不置可否,待叶无咎说够了才诚心诚意地到了个歉,“对不住啊叶兄,都是在下的错。”
“行了,原谅你了,谁让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叶无咎撇了撇嘴··谁知苏慕平笑得越发谄媚,“不是的叶兄,是在下……不小心诬蔑了你,似乎还给你惹麻烦了。”
那个唤作小香儿的侍女闻言也不由得一惊,削得好好的橙子皮忽然就断了··“你到底干什么了”·苏慕平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是这样的,泰兴镖局丢了银子,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松风剑派来请他们做主。
松风剑派的人好像跟我们也有点过节,扣下了我四师弟·那边来的人似乎从前和四师弟认识,认定四师弟是凶手,因为迷|香·我一着急……就以为是你。”
“到底是你们明月山庄的毛病还是他们松风剑派的毛病,怎么拎出来谁跟谁都有过节”这个时候叶大公子还有心情调侃有的没的,然后才啐道:“这时候你想起来是我了,苏慕平你还真是为了给你师弟脱罪谁都能往上扯啊”·苏慕平连连摆手,“我不是……”·叶无咎咄咄逼人,“你怎么不是了就你师弟宝贝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一点都不了解我,连我从不碰迷|药都不知道”·“是在下错了……”·“光嘴上说说就完了我告诉你,这个月不老老实实自己过来给我试药十次我是绝对不会饶了你的。”
叶无咎一口气吼完,然后有点纳闷,“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你不说话我也不会知道,没的给我留下个把柄·”·苏慕平往后退了一小步,“过两天……大概松风剑派的人大概会上门来。”
“……”·“不光找你,大概还会找你的泰山大人·”··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深吸一口气,然后运足一口气吼道:“苏慕平你这是干的人事吗小香儿,把本公子那几坛毒全都搬上来,要最浓的那种,全都给他灌下去不许给他熬解药愣着干嘛看他长得好就不忍心下手了我告诉你,改天我就做一种毒,让他全身溃烂,看他还敢不敢靠着一张老实的脸坑人了”·*  *  *  *  *·“小香儿,你说本公子该往里头放黄蜂尾后针呢,还是蛇牙毒呢”·“公子……”·“啊我知道了,蝎尾倒是不错。”
那侍女又是害怕又是着急,不过到底想着是洪涛水寨的事比较重要,才鼓起勇气打断:“公子先别忙着玩这个了,松风剑派的人上门来了,现在正和大当家在外头叙话呢”·叶无咎一惊,险些砸了药罐,“不能啊,苏慕平不是说他会去替我解释的吗”·“这个奴婢不知。”
侍女连连摇头,“只是奴婢看着大当家好像很是生气的样子,公子还是赶紧去瞧瞧吧·”·叶无咎一听自家岳丈给气着了,当然也顾不上摆弄他的瓶瓶罐罐,“那好,你先去外头瞧瞧什么情况,待我换身衣服就去。”
侍女幽幽地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行礼退了出去··待他换好衣裳,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叶无咎大步往会客厅走去,远远就听见一声洪钟般的怒吼:“松风剑派算什么东西被一群乌合之众称道几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想查我洪涛水寨的人,未免手也伸得太长了些漫说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界,就算是,我巫洪涛也决计不肯听你们这起子人的调遣快滚”·噫,这也太不客气了,岳丈这暴脾气真该改改了。
于是叶无咎打叠起笑脸,迈着自认为器宇轩昂的步子,慢悠悠地踱了进去,朗声道:“岳父大人,来者皆是客,何必这样大动肝火呢”·作者有话要说:二师兄解毒的方子摘自普济消毒饮,功效差不多就是清热解毒,剂量有变,因为不想去算克数和钱数之间的对应关系。
 · ·第21章 章五·五毒·沈望舒看到叶无咎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不会是劫银子的··为什么这么笃定单看打扮就知道。
且不说他一身红衣颜色极鲜极正,便宜的料子是绝对做不出这个效果的,也不说外头罩的那件鲛纱袍子织得是如何细密、在阳光下是如何泛出五彩的华光,更不说他腰间的那块玉佩是如何洁白似雪滑如凝脂、雕工又是如何巧夺天工的,单看他头上那纯银打造的双蛇盘旋造型的银冠子就可见一斑。
整个冠子弧度自然就罢了,冠上两条银蛇只比筷子气粗一点,却錾刻得鳞羽毕现,上头嵌的珠子也有龙眼大小,圆润无暇,一见就知道价值不菲··叶无咎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小爷我很有钱”。
就这么一身行头就大概需要花一箱银子来买,哪怕就这么一身,他也没必要去劫财··更何况,这一路从大门乘船从水路进会客厅,经过数道岗哨,其中不乏武艺高强的,更别说他们看不见的那些暗哨。
洪涛水寨在潇湘一带名气不小,自然是高手如云,劫走一个根骨尚可却没被好好调|教过的孩子……没这个道理··“你是什么人这儿你说得上话”岳澄上下打量了叶无咎一眼,小少爷自然是有些瞧不上小少爷的。
叶无咎愣了愣,一双燕翅眉皱了一皱,未免有些疑惑·只是他到底没那么莽撞,并没当场发火,只是淡声道:“在下姓叶,叶无咎,巫寨主乃是在下的泰山大人。”
也不知在他来之前巫洪涛和他们说了什么,岳澄的态度异常不好,“怎么,洪涛水寨人多,沾亲带故的都跑来撑场子是吗还真不怕你们。
五毒公子到底在哪儿,叫他出来说话·”·还不待叶无咎说什么,巫洪涛就冷笑一声,“黄口小儿,有眼不识泰山,也敢在此大放厥词”·韩青溪连忙抬手将岳澄一拦,向叶无咎道:“阁下……便是五毒公子”·“姑娘,人都认不清就找上门,说出去未免太丢松风剑派面子了吧”叶无咎似笑非笑地道。
韩青溪面上一红,到底向他一抱拳,“师弟莽撞,还请叶公子海涵·在下松风剑派岳正亭门下韩青溪,适才是师父的独子岳澄,这是师叔楚江流门下萧焕,明月山庄弟子岳羲和。”
叶无咎也懒得理会其他人,哪怕是武林第一大派的掌门弟子也不关他的事,只是好奇地看了沈望舒一眼,摸着下巴道:“全须全尾的,看起来也没这么严重。
哎,你师兄没告诉你,是他弄错了闹的乌龙”·沈望舒纯粹就是被拎出来放在身边防止他跑掉的,却不意叶无咎直接问到他头上,还提到了师兄,一时茫然,摇了摇头。
“岳父大人容禀,这个就是苏慕平那小子时常挂在嘴上的四师弟岳羲和·”叶无咎颇有些自来熟地指着沈望舒同巫洪涛介绍,“昨天苏慕平来了,也问了我这话,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他还答应帮我转告。”
“昨日……并不曾见师兄·”沈望舒直觉有些不对,还是先帮着苏慕平开脱··叶无咎倒是没想这么多,一摊手,“只怕是你们来得太快,他不曾来得及。
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咱们洪涛水寨与松风剑派素来也没什么交情,各位就请了吧·”·“慢着”巫洪涛和萧焕同时开口··巫洪涛是长辈,萧焕不好和他争,只能让他先说,“乳臭未干的小子,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洪涛水寨想闯就闯,本座手下的人想问就问没这么容易”·萧焕也轻笑一声,“叶公子轻飘飘一句误会就完了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如何让人取信”竟是全然没把巫洪涛的话当一回事。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想了想,低声劝巫洪涛,“岳父,这明明是苏慕平嘴快惹的祸,他们上门求证一番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清楚就打发他们走吧,松风剑派名声在外,咱们也犯不着得罪啊。”
“放屁”巫洪涛忽然怒喝一声,“老子怕他不成就算是岳正亭亲自来了,这也是他们无礼在先,难道我要给他低这个头”·岳澄这急脾气的,袖子一挽就要发火,韩青溪死命拉住他,然后低声道:“不请自来是晚辈们的过错,也难怪巫寨主生气,晚辈这就给您赔个不是。
只是松风剑派也是受人之托,自然也要忠人之事,若是误会,也还请当面说清楚才是·”·“误会我看你们就是抓不着人就硬往我女婿身上扣,扯什么姓苏的小子”巫洪涛也阻止了叶无咎的辩解,“松风剑派我还不知道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凡你们看不过眼的,还不是什么都凭你们说”·这话就有些武断了。
叶无咎和沈望舒对望一眼,神色有些为难··韩青溪也听不得有人污蔑师门,却不得不忍着火气,低声道:“既然巫寨主不相信晚辈所言,这也无妨·若是巫寨主信得过苏慕平公子,不放将他请来,事实究竟如何,一问便知。”
“苏小子的师弟在你们手上,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巫洪涛哼了一声··叶无咎这就有些纳闷了——怎的岳父大人今天就认定了是松风剑派的这几个人要诬陷他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事情,还越扯越麻烦了。
似乎……岳父大人对松风剑派有什么偏见与怨气似的··而巫洪涛这态度也激得萧焕生了些火气,“巫寨主,我们师姐弟敬您是长辈,一直都客客气气的,缘何您要这般恶言相向在下只是想找叶公子把话问清楚,只要他问心无愧,在下再与您赔礼道歉就是,何来我们松风剑派污蔑一说”·“我的确问心无愧,也跟你们说了是误会,你们自己不信,有什么办法”叶无咎撇嘴。
“我无咎儿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倒是你们,能摸着良心说不是随意拿人顶罪吗”巫洪涛仍旧恶声恶气··如此这般,连叶无咎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岳父大人,他们都认错了,不必如此了吧”·谁知巫洪涛怒道:“无咎儿我问你,你道娇娇是怎么死的”·也没个缘由,巫洪涛忽然就提起了“娇娇”,却如同一道霹雳正中叶无咎的天灵盖,劈得他浑身一颤,“娇娇她……不是因为先天不足所以体弱多病……”·“那你以为娇娇为何会先天不足”巫洪涛原本说话就中气十足,此刻盛怒之下,说话声更是震得人耳朵疼,“难产的孩儿天底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身子孱弱成娇娇那样的,能有几人你岳母原本也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康健得很,难道能无缘无故就难产”·天底下万事都讲个“缘故”,就如同巫洪涛认定自己的亡妻不会无缘无故难产一般,他也不会当着外人就无缘无故提起自己的妻女。
叶无咎惊疑不定,“这……和松风剑派有什么关系吗”·巫洪涛冷笑一声,“这干系大了去了……”·原本他是做好了一副好生摆谈的架势,抬眼一看,却有个中年人在门口焦急地踱步,便高声问道:“老何,做什么在那里鬼鬼祟祟的”·那唤作“老何”的中年人看了厅中诸人一眼,欲言又止。
“说”巫洪涛喝道··于是老何只好期期艾艾地道:“寨主,方才底下兄弟来报,‘硬点子’脚程比预计的快了些,马上就要过去了。
您看这……”·叶无咎歪头想了想,陡然一惊,“你是说那个告老还乡的李尚书老东西跑得倒快,能跑出小爷我的手掌心岳父,事不宜迟……”·“李尚书”萧焕身在江湖,但朝中之事也隐约是听过一耳朵的,“李尚书在朝之时颇有令名,你们……”·“哟,你们这假惺惺的名门正派也就喜欢这种道貌岸然的老货了”巫洪涛哼了一声,忽然高声道:“老何,传我的令,让手下弟兄速速集合,跟着少主,务必把船拦下。”
沈望舒忽地反应过来他们想干什么·当着松风剑派的人,还是调查湘水上的船只丢失货物之事的人,竟然公然下令让底下人去劫道,这未免也太不把松风剑派放在眼里了。
岳澄当即就跳了起来,“你敢”·叶无咎满不在乎地道:“尚书算个什么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宰相致仕,路过此地也剐了好几层皮。
今日忽然有要事,真的少陪了,改日找到苏慕平,让他再跟你们解释一遍·”·巫洪涛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说来也巧,不知道你们几位有没有兴致和无咎儿同行,好生瞧瞧他是怎么劫道的。
我们洪涛水寨在湘水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难道靠的就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也太不把道上的其他朋友放在眼里了”·“杀人越货,恬不知耻”岳澄忍无可忍,当即就要拔剑。
叶无咎却没有理他的兴致,对门外侯着的侍女道:“小香儿,去把少爷的兵器拿到船上·兄弟们别磨蹭,速速跟着少爷我下水去”·瞧得出来叶无咎在洪涛水寨很是有些威望,只是喊了这一声,外头一片呼应。
韩青溪还想和巫洪涛讲理,萧焕却是拉了她一把,“师姐莫要再浪费口舌了,迷药之事尚不能与他们好好分辨,断人财路的事他们又岂能听你的快些跟上吧。”
眼见一帮水匪飞速集结,有条不紊地上了船,韩青溪也知道多说无益,当即一点头,只和巫洪涛抱拳说了句“告辞”,就转身奔了出去,义愤填膺的岳澄自然也赶紧跟上。
萧焕正要走,回头却看沈望舒还立在那里若有所思,不由得叫了一声:“小舒,你不去看看”·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糊里糊涂点了点头,直到跟着他们一齐跳上了来的时候划的小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奇怪,我为什么要跟着去看看·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或者后天会修一下前文不合理的地方,我真的不是伪更· · ·第22章 章五·五毒·三个远客,加上一个几乎就没怎么下过山的,在出门之前还不知道,满以为洪涛水寨大大小小的一行船上路,怎么也不会太快,谁知当真下了水,才知道厉害。
虽说一气出动了八艘大船十只小船,但二十只船的行船速度竟比萧焕这边四人的小舟还要快,一眨眼便只能见着最后一艘船的尾巴,萧焕撑船的时候用上了内力才勉强追上。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洪涛水寨号称一统潇湘绿林绝非托大··偏那叶无咎为人古灵精怪,还让手下人将船只顺序调了一调,让自己这艘大船落在最后,然后站在船尾向萧焕他们招手,高声道:“几位少侠还追的上吗若是划船累了就请言语一声,咱们好停下来等一等”·“我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邪魔外道”岳澄气得跺脚。
韩青溪连忙阻止他:“阿澄你冷静些,当心把船踩翻·”·沈望舒在一旁看的好笑,待岳澄和叶无咎对骂一阵之后,才摸着下巴道:“诸位,还认定是五毒公子劫的泰兴镖局”·萧焕为了追上前头的船,一路屏息凝神不便说话,韩青溪回答了他:“大约真的不是。
朝中致仕官员的船都敢大张旗鼓地去劫,一个小小的镖局,也犯不着处心积虑·”·“这便是了·”沈望舒似笑非笑地望了萧焕一眼,“那萧少侠还追什么白费力气。”
“你这人还有没有点良心”岳澄狠狠瞪他,“明知他们浩浩荡荡地出去大劫,却不去阻止,这算什么”·沈望舒有些奇怪,“那位李老尚书与我非亲非故,也无人命我去保护,若是我恰好遇上,可确保自身无虞,那我就顺手救一救,但我不救,也没人好指摘什么,如何就没有良心”·“我们松风剑派的弟子,就是以锄强扶弱匡扶武林正义为己任的,你们……”岳澄终究是知道眼下不适合与沈望舒闹起来,生生咽下了后半句,“既然这事被我们知道了,必定得管上一管,不然岂不是助长了那伙水匪的歪风邪气”·韩青溪和萧焕都没说话,但看萧焕一刻不停地撑船追赶,沈望舒便知道他们也该是这么想的。
·也是,人家是堂堂武林第一正派的弟子,有掌门独子与弟子在场,还有门中长老高徒,当然是把这话当做金科玉律一般在奉行,他一个前任魔教少主,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只是沈望舒到底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螳臂当车”,并且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才能置身事外··这边极力赶着,那边也飞快地行着船,终究是在江上相遇了。
眼见着有两艘雕梁画栋的大船迎面而来,洪涛水寨的船也不需命令,便训练有素地从直直的一列分散开去,呈一个近圆的弧形,将两艘大船合围起来··萧焕也就趁着洪涛水寨的船变换阵形,跟在一边飞快地划出,一忽就绕到了第一艘船的后边,对着高大的船身思索片刻,然后微微皱了眉,向韩青溪道:“师姐,咱们上船吧”·韩青溪面上有些发红,大约是觉得此举不算光明磊落,“事急从权,稍后再向李尚书解释吧。”
直听得沈望舒暗自发笑··主意打定,韩青溪就取了船上的一卷绳子,在一端套了个活结,灌注真气甩手一掷,那绳套便稳稳套在船舷的栏杆上,韩青溪再使劲一拽,绳子便扯紧了,她便使出轻身功夫顺着这绳子荡了上去。
而岳澄这武功不足却轻功上佳的,凭空在船上一跺脚,就稳稳飞上了船··萧焕见韩青溪落下,便接过绳子在手上挽牢,然后向沈望舒招手,“过来·”·这点高度,沈望舒压根不放在眼里,他完全可以自己跃上去,且比岳澄的姿势更加潇洒,就更不需要萧焕带他了。
更何况,把他带上去做什么·“萧少侠,你们想要阻止洪涛水寨劫船是因着松风剑派的祖训,可我们明月山庄没有·再者,似乎那位叶公子和我二师兄关系不错,若我就这么掺和进去,岂不是让师兄日后见了他为难”沈望舒退了一步。
萧焕的脸色沉了沉,“你同我们一起来的,洪涛水寨的水匪又不认得你到底是谁,一会动起手来这小船也施展不开,当心误伤·”·咦,这人是在……保护他沈望舒心下略略一惊,却也不得不承认萧焕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他仍旧未上前去,“萧少侠先请,在下别的本事不行,轻功还勉强值得一夸,不需要借力·”·萧焕却并没嘲讽的意思,只是认真地道:“你不宜运气,还是我带你上去吧。”
这人讲话这么难听,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便是从不在乎旁人究竟作何想,如今竟记得他不宜引动真气,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正想解释不过是跳个船罢了,根本就用不着多少真气,沈望舒却惊觉自己只是一个走神的功夫,就被萧焕揽了过去,扣着腰肢登上了船。
这人的胸膛很结实,怀抱也很暖,可惜,终究不是他能依靠的地方··好在那船也并不很高,一息之间便落了地,沈望舒一个使劲挣开了萧焕,负手就往前面去了。
拜叶无咎所赐,洪涛水寨的船团团围住了这两艘大船,船上所有人都聚到前面去查看了,后头空无一人,就任他们这么大大咧咧地在船上行走··“前头什么人竟敢挡了我们的路知道我们主人是谁么那可是陛下最倚重的户部李尚书”远远地,四人就听见船上的家仆在跟人交涉。
这是这态度,全然没把来人放在眼里,大约也是当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遭了什么难··“果然是李尚书的船,赶得很及时,回去都重重有赏·”这是叶无咎吊儿郎当的声音,“户部尚书那可是肥差啊,听闻‘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想必户部尚书致仕,家底应当是更加丰厚的吧这趟肯定亏不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大胆狂徒竟敢出言不逊就不怕我们……报官”·“你们自己就是官,还想报给谁哦,忘记了,李尚书这是致仕了,也就拿不起官威了。
让我想想你们报官能往哪去啊,莫不是耿长青那个窝囊废好啊,小爷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看耿长青来了之后敢不敢放出一个屁来”·就算再怎么不爱下山,但沈望舒从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还是隐约知道一些时事,与官府也打过一些交道,让那帮蠢货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知道这耿长青是澧阳郡太守的名字。
叶无咎敢这么说话,想必是整个澧阳郡的官员都不敢招惹洪涛水寨的·大约李尚书这么个致仕的老头,他们也是懒得管的··正在思忖着,船上的仆人便怒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不把澧阳太守放在眼里简直是无法无天李尚书曾为帝师,你们敢冒犯李尚书,就不怕他老人家向陛下参你们一本,陛下便派兵来平了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么”·“真是怕死了。”
叶无咎笑了一声,然后- yin -侧侧地道:“那也要有命参才是·”·“你……你们究竟想要如何”叶无咎说话声音不大,但气势却是不凡的,果然就把那家仆给吓到了,连说话都不甚利索了。
萧焕等一行四人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也慢慢靠近了船头,混在人群之中,暗自观察着双方的实力··洪涛水寨来了统共二十艘船的人,不管是大船还是小船,怎么说也比这边两船人加起来多。
更何况寻常说来,致仕的官员一船是亲族子弟另一船是女眷,而两船上大半都是家仆奴婢,有身手的护院家丁并不很多·而沈望舒凝神去看,这船上的护院家丁也不过是比寻常人看着健壮些,但武功根底该是十分粗浅的,远不比洪涛水寨。
那边叶无咎的船在包围圈之外,隐隐有统领全局的意思,而他本人抱臂立在船头,先前让那婢女准备的兵器在哪不曾看见,但有两条儿臂粗的长虫在他身上缠绕盘旋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这他打扮往外一站,便真的有些吓人了,难怪那家仆会被吓得软了声气··这大概就是必败之局··萧焕也在暗暗观察船上的情况,恰好一侧头就对上了沈望舒的目光。
于是沈望舒揶揄地冲他做了个口型,“毫无胜算,当真要帮”·恰好也就是在这时,叶无咎笑道:“方才不是说了吗,户部尚书是个肥差,这些年吃进去的民脂民膏也不少。
咱也不为难李尚书,只消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便可平平安安地过去·李尚书,可还上算”·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白发老者闻言,终于忍无可忍地喝道:“胡言乱语老夫为官数十年,一向廉洁自持,绝不做贪赃枉法之事,尔等怎可红口白牙败坏老夫名声”·“哟,死不认账呢。”
叶无咎摸着下巴,转向边上的一个中年人,“何叔,对付这种死犟的老东西您比晚辈有经验,您说怎么办”·老何冷笑一声,“无妨,他不说实话,那就让东西替他说实话。”
“都听见了”原本叶无咎是笑着的,只是说到后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倒是显出一抹厉色,“动手”·萧焕虽然看着沈望舒,注意力倒是还有一大半在叶无咎那处,一听这话,当即拔出佩剑,大步往前冲去,一壁跑一壁高声道:“路见不平,当然要管”·作者有话要说:18年最后一更,大家新年好啊~· · ·第23章 章五·五毒·自己的船上蓦地窜出几个陌生人,个个拿着长剑,看装束也像是江湖中人,船上的一干人自然是吓得不轻。
还算有几个胆子大的,连忙高声叫道:“快保护好家主”·人群中有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者,从外貌看起来大约年逾古稀,身上穿的衣裳料子不错,气度也与旁人不同,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李尚书”。
这位老尚书大约是在帝都见惯了风雨,只是在最初稍稍慌了神,而后很快就镇定下来,沉声道:“尔等是何人怎么会在老夫的船上”·“在下乃是松风剑派楚江流座下弟子萧焕,此乃我掌门师伯独子岳澄、弟子韩青溪,明月山庄弟子岳羲和。
听闻老尚书有难,我等特来襄助·”萧焕向李尚书抱拳见礼··但这位李尚书一见便是从未与江湖中人打过交道的,听着萧焕自报家门,还是一脸茫然,全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会和这些个草莽有了牵扯。
萧焕当然也能瞧出他在想什么,又解释了一句,“家师虽处江湖之远,却十分倾慕老尚书·”·那李尚书到底是不懂江湖上的门道,只是哼了一声,“老夫一介文臣,倒是从未结识过江湖朋友,实在是担当不起。”
叶无咎已经趁着这边说话的时候悠悠然跃了过来,闻言不由得笑道:“我说萧少侠,你们辛辛苦苦来驰援,可是人家老尚书好像不领情啊·”·“老尚书不过问江湖中事,可我们却是知道老尚书官声人品,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韩青溪也站了出来,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叶无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双蛇儿,闻言轻笑,“韩姑娘,话可别说得太早,一会儿真的找出什么来,岂不是自打脸了”·“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得逞。”
岳澄上前一步,高高地扬起了下巴··看架势,这几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倒真是来帮忙的,李尚书便闭口不言,只管让他们自己去交涉··听岳澄说这话,叶无咎笑得更欢,“岳少侠好大的口气啊。
知道松风剑派厉害,却不知道原来门下弟子还能以一当百,那叶某真的要领教一下了·兄弟们,还愣着做什么都跟我上”·“师姐,还请保护好老尚书;阿澄,你拦一拦那些水匪;小舒……”萧焕心中早就有了计较,安排起各人来倒是得心应手,只是在喊到沈望舒的时候又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跳过了他,自己则是摆好起手式,向叶无咎道:“请吧”·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见一帮蠢蠢欲动的水匪听到这一声号令便如同见了血的蚂蟥一样奋力往前扑,李尚书终是慌了神,向萧焕道:“少侠,老夫这把老骨头不劳费心,只是后头的妇孺和……”·“您老放心,我们洪涛水寨还不会向女人和孩子下手。
至于您的家当么,他们还真的护不住”叶无咎说话间便从腕子上解下那一串银环,抬手一抖,却是一丈余长的一条鞭子,“啪”的一声甩在地上,直把船板都打出一条一指宽、寸余深的痕迹。
沈望舒没被点到名字,也对这位老尚书没什么特殊的感情,索- xing -就抱臂站在一边看热闹··船上乱成一团,水匪和家丁打得不可开交,岳澄倒是积极地帮着清剿,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效果不甚明显。
那李尚书躲在韩青溪身后,不断地推搡着家丁,提着一口气高声道:“快快去看看舱里快去”·而叶无咎果然是言而有信,说了不对女人和孩子下手,就真的没有一个水匪往后面一条船扒。
只是正因为如此,二十只船上的人都上来这边,确是松风剑派三个人应付不了的··劫船沈望舒是熟练工,这样的场景倒是见多了,十分没意思,倒是萧秋山和叶无咎打架很值得一观。
萧焕的武功高他是知道的,且他出身名门正派,招式尽管潇洒飘逸,却是走的大开大阖的路子·而叶无咎的功夫显然是不及他的,但此人的武功路数诡异- yin -柔,出手的角度十分刁钻,身形又灵动,倒是能把萧焕给牢牢拖住。
更何况,叶无咎既然号称“五毒公子”,便是不光会使毒,还会驾驭五毒··譬如他身上盘着的两条长蛇,总会出其不意地冒出头来往萧焕的要害之处咬去,萧焕倒是反应及时,反手一剑就要去削,但那蛇就仿佛有灵识一般,剑风一到就倏然回缩,连一片鳞也没被伤到。
再比如,叶无咎每当抵不住溯光的锋芒之时,便会变戏法一般地抛出一只毒物,多半是蟾蜍·原本萧焕也是不惧怕的,横剑就要斩·然而喘过一口气的叶无咎却会嬉皮笑脸地道:“萧少侠请三思,这一剑下去,便是毒液飞溅,也不知会落在哪儿,要是冲着脸去了……只怕一双招子就要废掉。”
他这话真假不知,萧焕却也不敢托大,毕竟他这人武功再高,也不是钢筋铁骨,不敢与毒物硬碰硬··好在萧焕号称“无韵剑”,既不敢用剑锋去削,却还有一根玉箫可以去把飞来的毒物挑开。
不过虽然一点毒物也不曾近身,但萧焕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脸色黑得也塞陈年锅底··沈望舒在旁看着,不免有些好笑——萧秋山此人毛病不少,有轻微的洁癖,但凡碰到不结之物,也总会洗上半天手,这会子他赖以成名的玉箫却要去打毒物,蝎子便也罢了,蜈蚣、壁虎、毒蛇、蟾蜍却是又软又黏,足够恶心死他了。
再打下去,大概赢了之后萧焕能立刻砸了他的玉箫··对于这种不啻于自断一臂的事情,沈望舒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只是那一支玉箫……用的是赤玉,不是最难得的满红而是冰飘,半透明的白色中间夹杂着些许红纹,难得的是这红纹天然便是梅花的形状,一支箫上一共五朵,倒是比满红的更加不知稀奇多少倍。
·沈望舒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因为那支箫是他送给萧焕的,料子是自己找的,箫是他亲手雕琢的·虽然他惯常使剑,但也不太会掌控刻刀,为了保证那五朵梅花不被雕坏,之前也不知练了多少回手,坏了多少好料子。
萧焕的东西,摔上千百次不足惜,但总归是自己的心血,可惜了··垂眸想了想,沈望舒从怀里摸出一物向萧焕掷去,“接着”·和叶无咎比起来,沈望舒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萧焕想也不想伸手一抄,却发现到手的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丸子。
“这是我师兄炼的避毒丹,一丸能撑半个时辰·”沈望舒解释道··萧焕没有立时咽了,而是又和叶无咎过了两招,实在是被那些毒物扰得不胜其烦,才面前将避毒丹服了下去。
叶无咎见状便大笑,“我说羲和兄弟你这又是何必你好心好意的给他好东西,他反倒疑心你会害他·要说我和你师兄是旧识,洪涛水寨和明月山庄又同在潇湘,应该咱们俩是同一战线上的人,怎么你还要帮一个扣下你的人”·沈望舒没有答话,只是耸了耸肩,但心底却是一阵懊悔——你竟然帮了萧秋山是叫常沂那个蠢货附身了不成这时候就应该给他一颗毒药,管叫他肠穿肚烂才是·“休要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萧焕浓眉一挑,手上的剑势更加凌厉,宛如一道白虹一般刺向叶无咎。
叶无咎忽地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将手中的长鞭一甩,倒把溯光缠得结结实实··这条鞭子大约是精钢所铸,遇上了溯光的锋芒竟也没被绞断,而是严丝合缝地咬住,萧焕抽了几次剑,也没把剑抽回来。
鞭子甚长,就算缠住了剑身也还有一截绷得笔直,而玉箫原本就不及溯光来得长,更不好去救,萧焕当机立断,右手加了力道,狠命一抬,竟把叶无咎也带得腾空而起··习武之人在与人交量的时候,若非自己主动施展轻功,便是最怕浮空的,毕竟空中没有借力之处,腾挪不开,几乎是任人宰割。
但叶无咎却好似全然不怕,双脚离地之时,唇边就绽开了一抹笑意,然后从容一个空翻,借着萧焕之力从他身前跃到身后,也没回身,反倒是把鞭子一丢,双手成爪,朝着沈望舒毫无防备的脖颈去了。
这……不就是给了他一粒避毒丹么,难道就招来杀身之祸了沈望舒一惊,连忙矮身一钻,躲过了那一招··用得最习惯的兵器是剑,却不代表他拳脚功夫就不好。
莫名其妙被叶无咎当了靶子,沈望舒自然是生气的,抬手就要一掌劈出·他与萧焕不同,小时候沈千峰可是给他喂过毒的,寻常的五毒兽他全然没有放在眼里··只是一掌没打得出去,沈望舒就觉得腰上一紧,然后被迫一个旋身,眨眼功夫,竟是被带到了萧焕身后。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人有毛病吧·失了主人力道加持的鞭子一忽就软了下去,萧焕一抖剑尖,鞭子便飞了出去,被叶无咎接在手里。
萧焕将沈望舒往后拦了一拦,低声道:“你别动了真气·”·只是不能久战,又不是就此废了,看了这么久,他早就瞧出叶无咎的破绽在哪,大概十五招之内就能让他举手投降,用得着他萧焕来多事·但这话沈望舒憋在了心里并没宣之于口,不为别的,他也不想看着萧焕就这么赢了。
萧、叶二人摆好架势,准备再战·这时却有一水匪高声喊道:“公子,都找出来了,您要过目吗”·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松风剑派的三人循声望去,不由得脸色一白··甲板的空地上,赫然放着十几口大箱子,这箱子的木材,似乎像是……紫檀木··作者有话要说:赤玉是南红玛瑙的古称· · ·第24章 章五·五毒·明月山庄,弟子房。
“你在这儿走来走去地做什么,晃得我眼晕·”常沂坐在床上,不耐烦地望着自己的心腹··那名弟子不能置信,“大师兄,二师兄已经下山三五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就一点不担心吗”·“我担心什么又不是我逼他下山的,说好的生死无尤。”
常沂满脸淡漠,重复了一遍,“你们二师兄现在还在外头采办药材呢·这两天雨下得密,路上耽搁也是有的,你就别瞎- cao -心了·”·那弟子犹豫了一阵,“二师兄暂且不论,可四师兄呢师父出关,只怕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四师兄。
难道四师兄也是去采办药材了”·常沂轻蔑地笑道:“老四冲动易怒,听不得半句劝告,师父明令禁止了,转身还非得下山去·咱们师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死活拦不住,叫那松风剑派的人给扣住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听他张冠李戴地说了一番,那名弟子吓得瞪大了双眼,“师兄,你这是要……”·“都告诉下去,这是非曲折究竟如何。
若是师父出关问起,有人道听途说讲了浑话,我饶不了你”常沂严重划过一抹厉色··多少日过去了,四师兄那里半点消息也没有,松风剑派的几人却是明明白白盯着碧芝草来的,东西没到手是不会轻易放人的,四师兄是没有在师父跟前辩解的机会的……那弟子飞快地衡量了利害,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同常沂道:“我知道了。”
*  *  *  *  *·“嚯,收获颇丰啊·”叶无咎轻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十几口箱子面前,蹲下身来细细端详片刻,屈指在箱子上敲了敲,“小爷是个俗人,不认识什么木料子,但也恍惚听说过,这种带香味的,价值不菲啊。”
李尚书铁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沈望舒从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当然晓得那是什么·不光是他,看样子,韩青溪、萧焕、岳澄都知道那是什么。
叶无咎笑意更甚,“敢问老大人一句,这箱子里是什么”·“无知庶子,怎敢胡乱碰老夫的典籍”这话说得倒是利索,脸也不青了,身也不抖了,毫无畏惧的模样。
典籍这十几大箱的……沈望舒不才,也是听闻过几位当世大儒的姓名,可惜里面并没有这位老大人·也不知是不是他见识太过浅薄。
像叶无咎那样的直- xing -子,当然是一把掀开箱盖查看·但见那箱子面上满满地铺了几册书,《论语》《大学》《孟子》《中庸》,倒也真像是他会读的东西··“你怎好胡乱去开人家的箱笼”韩青溪清叱一声。
叶无咎十分得意,“怎么的,韩姑娘难道不知,这水匪打劫,喜欢当场清点财物”·萧焕听了这话,也不知想起什么,眼风就这么幽幽地飘到了沈望舒那处去。
沈望舒别过头去,暗道:我才没这习惯··那边叶无咎一边说话,一边抬脚就踹开了另一口箱子,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然后回腿又踹开一口··“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李尚书气得直哆嗦。
岳澄也是早就看不惯的,骂道:“姓叶的你住手你明明已经看见是书了,还想怎样”·“是书不假,就是这书么……”叶无咎扬唇一笑,“岳少侠稍安勿躁,还请您先亲自来悄悄再说话不迟”·那李尚书闻言重重哼了一声,将脖子一梗。
岳澄满心不乐意,却还是怒气冲冲地上去望了一眼,这一看就勃然色变·松风剑派的另外两个人也去瞧了瞧,脸上也着实算不上好看··叶无咎要的就是这效果,笑嘻嘻地问李尚书:“老大人,府上人丁兴旺啊”·这话实在是……沈望舒拧了眉心,也暗自伸长脖子去看那几口箱子。
第一口里头最上面放着四书,第二口面上也放着四书,第三、第四一直到被叶无咎踹开的最后一口,都无一例外的是四书··为官做宰的人,四书大概都背得滚瓜烂熟的,身边留着一两套也还说得过去,但一气带着这么多,就着实有些奇怪了。
说是给族中子弟看也未免太多,毕竟四书不比其他,难道帝都的就比别处的要强上许多·叶无咎也不从何处摸出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蛇盘在脖子上把玩,大蛇“嘶嘶”地吐着信子,端是骇人得很。
但五毒公子待这些毒物却是十分亲近的,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蛇身上,表情却十分温柔,“小爷我是个粗人,承蒙娇娇好心,教我认了几个字·老大人,这几个字分明就一模一样,你是想哄谁呢”·娇娇,又是娇娇,仿佛是那个巫洪涛的女儿。
看叶无咎的岁数,再看巫洪涛的岁数,巫娇娇怎么也不会太大,却似乎已经过身了,也不知道……这和松风剑派有什么关系··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此乃帝都墨香斋的书,纸质上乘,用墨考究,装订精良,别处的都比不得,老夫就是要给阖族子弟都买上些,有何不可”李尚书义正言辞地喝道。
“墨香斋·”沈望舒忽然出声,“萧少侠,上次我带你去衡阳办事,顺手给先父带回去的那一套被人拿出来倒卖的墨香斋出品的书是多少钱来着”·松风剑派的人自是脸色一沉。
毕竟萧焕当年灭倚霄宫的手段委实算不上光明正大,不喜让人拿出来指指点点·而萧焕更是听沈望舒罕见地叫了一声“先父”,深觉他必有下文··没人答话,沈望舒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我记- xing -尚可,隐约记得那一套内页有损毁的画谱,一套值一金呢。
哪怕四书常见些,也定不会相差太大·几十口箱子的书……哪位帮在下算算,这是多少钱”·叶无咎不意沈望舒竟是在帮他说话,喜滋滋地接口,“这个好说,不论多少,总归凭老大人的俸禄是买不上的。”
说话间,叶无咎还示意手下上前去,要掂一掂其中一口箱子··原本李尚书被沈望舒说得面上血色全无,见他们要去动箱子,便急得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起来,“住手圣贤之书,怎么可以让你们这一群歹人玷污”·“哟,那它还真是好贞烈呢”叶无咎大笑,“动手”·两个水匪上前来,一人一边地扣住箱子,正要抬起来,岳澄便怒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沈望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岳少侠,眼见为实,您不妨看看再说”·“看什么看由着你们这起子盗匪来欺辱清流”岳澄最不耐烦同沈望舒说话,当即反唇相讥。
幸而沈望舒也并不是认真要劝他,话说到也就罢了,只看叶无咎想干什么··两个水匪拎起箱子掂了掂,高声道:“禀少主,这箱子重量不对,沉太多了·”·叶无咎笑了一声,“墨香斋的书这么好还是这木头委实是好得很”·水匪都是直肠子,“打开一看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有理,你们两个就把这一口掀了吧·”叶无咎淡淡地说着··李尚书哪里肯依,就要扑上去阻拦·另外自有两个水匪上前来,并排挡在他跟前,就仿佛两堵墙似的。
岳澄见状,拔剑就要冲上去,韩青溪却道:“阿澄莫要冲动,洪涛水寨的人并没有出手伤人,你这般贸然出手,只怕并不占理·”·叶无咎忍不住笑,“啧,韩姑娘还真是深明大义啊。”
只是配合那语气,怎么听也不是句赞扬的好话··那口箱子倾倒在地,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地亮了出来,滚得四处都是,李尚书见状,忍不住两眼一翻,一下子撅了过去。
“几位,如果你们还没瞎,就应当认识这是什么吧”叶无咎笑着捡起滚了一地的东西,“拇指那么大的珠子,好长的一串,只怕买这一串就要花一年的俸禄吧这么大一箱,也不知是多少年。
还有这些、那些,几位想不想掀开瞧瞧”·松风剑派的几人都始料未及,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是想锄强扶弱、阻止水匪危害清流的,却不想这位“清流”……竟不是个好东西。
那么多珠串,也不知是多少民脂民膏聚集于此··“你哄我这一定是你们的障眼法”岳澄神情激动··叶无咎非常无辜,“岳少侠不信啊那你自己来摸摸好了。
这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就是抢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抢到这么多啊·”·“还敢再提”岳澄怒不可遏,这次倒不是冲着两个水匪了,而是冲着叶无咎,提剑就是一刺。
沈望舒在一边看着,不由得暗自咋舌·按说沈千峰也不是个冲动无脑之人,那位岳正亭岳大掌门就更不是了,也不知岳澄到底是随了谁··莫不是岳澄小时候丢了又被重新找回去过改天一定要好好问问萧焕。
也不知这位少侠怎么就忽然抽风,叶无咎连忙退了一步,一边打一边问:“岳少侠无端端地生什么气你们觉得这个李老头是个好人,其实不然,此人道貌岸然贪赃枉法。
你们跟他非亲非故,硬要相帮就十分奇怪了,现在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却还一定要帮他,这又是什么道理”·“不,不会的,我父亲如此推崇李尚书,他怎能不是好人一定是你们骗我”岳澄追着叶无咎打,韩青溪都拦不住他。
看不出来,岳澄素日为人可以指摘的地方太多了,想不到对他爹倒是孝顺,还把他说的话都奉为金科玉律一般··叶无咎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没人劝住岳澄,他还得继续打,真是愁人。
正打得不耐烦,忽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声冷笑,“哼,岳正亭那老不修,不,是你们松风剑派一门上下尽是些道貌岸然的东西,自然是喜欢这种满口仁义道德的败类”说话声洪钟一般,明明人不在跟前,却震得人耳朵发疼。
这该是多高深的内力· · ·第25章 章五·五毒·叶无咎一听这话,也懒得和岳澄纠缠了,轻巧一个旋身避开老远,向着声音的来处揖了一礼,“恭迎寨主。”
其他的水匪见状,也如他一样行了大礼··那来人的身份也不消说了,定然是叶无咎的泰山大人、洪涛水寨的寨主大人巫洪涛··只见一叶小舟轻轻巧巧地飘了过来,船上只巫洪涛一人立在船头,而那小舟的速度却一点不慢,可见是巫洪涛用内力催动这小舟逆水而上的。
当日在宝峰湖上,萧焕也用过这么一手,一下子就震慑住了明月山庄的一帮弟子,却也只是从湖心到岸边而已·而巫洪涛却是不知从哪里就驾舟独行了,这份功力委实骇人。
这样一个功力精深之人,放眼整个江湖也难寻敌手,不知巫洪涛为何只是个潇湘水寨的土匪头子··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小舟漂到了大船跟前,巫洪涛腾身上了船,亲自把叶无咎扶起来,和颜悦色地问:“都办妥了”·“回寨主,东西差不多都找出来了,只是还未清点造册。”
叶无咎神色轻松,“不知寨主怎的亲自来了”·巫洪涛笑了笑,“好,无咎儿办事最妥帖的·清点财物的事本座不懂,你看这办就是。
不过对付松风剑派的这几个,还得本座亲自来才是·”·叶无咎答应一声,带着底下的水匪去清点财物,那位晕倒在地的李尚书就这般横在路上,叶无咎便一脚踹了过去,丝毫不顾及这是个已到致仕年纪的老人。
“喂,你这人……”岳澄看不下去,就要冲上去阻拦··只是他本人却被巫洪涛拦住了,“此人道貌岸然、贪得无厌,少侠却还对他生的出怜悯之心,果然是深得乃父真传啊。”
“老匹夫胡言乱语”诚然巫洪涛还不曾口出恶言,岳澄便是这般的怒不可遏,巴不得上前去与他拼命的模样··韩青溪也蹙起一双秀眉,肃然道:“巫寨主,敢问我松风剑派究竟有何得罪之处,您竟这般诋毁”·“本座不过是讲了几句实话,你们就这样听不得。
那我洪涛水寨就合该被你们红口白牙地污蔑了”巫洪涛冷笑一声··萧焕近前一步,气势一点也不弱,“证据未足而贸然登门质询,原是晚辈等思虑不周,冒犯了寨主,晚辈在此赔罪。
只是寨主为何平白无故要辱我师门”·“尔等都能平白无故污我无咎儿的名声,本座难道还说不得你们了哼,松风剑派真是好大的派头”巫洪涛冷笑一声,“莫以为你轻飘飘地道句歉就完了,你小子的道歉难道很有分量么”·江湖上总是论资排辈,萧焕这些年虽名头很响,但资历并不是很足,被前辈轻慢也是常事,因而他听了巫洪涛这话也不生气,只是沉声问道:“不知寨主怎样才肯消气”·恰好这时叶无咎过来回话,“寨主,东西都点好了,您看……”·“分批装好,金银送去银庄融了打碎银,该怎么分还怎么分。
别的东西去鬼市卖了,换回来的钱留足给兄弟们的,剩下的也送过去·”巫洪涛淡淡地吩咐··叶无咎也没意外,“是·”·当着松风剑派的这几人就开始分赃了,倒真是明目张胆。
只是巫洪涛也根本不在乎他们听见没听见,又吩咐手下,“将他们几个带回去·”·形势比人强是真的,但松风剑派的弟子一向出门都是受礼遇的,几曾受过这样的气当然是不愿意受摆布的。
尤其是岳澄,当即就亮了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巫洪涛劈去··此番情形下,松风剑派算上沈望舒一共才四个人,而洪涛水寨却有数百手下,还有巫洪涛这样深不可测的高手坐镇,动手实在是不智。
只是要让他们被洪涛水寨的人带走,那也是受不了的·即便是被俘,那也不能束手就擒··岳澄一动,洪涛水寨的手下当然不能忍的,即便是功力不及也纷纷迎战,萧焕与韩青溪也卷了进去。
乱拳打死老师傅,混战一触即发··而沈望舒本想着事不关己,趁早就往边上躲了躲·谁知叶无咎却是个不嫌乱的,趁着手下人都去围攻松风剑派的人,他也拦在了沈望舒面前,“我说羲和兄弟,你到底帮哪边呢”·“叶公子这话问的不对吧在下乃是明月山庄的弟子,目前也还是松风剑派的……俘虏,又是第一次与洪涛水寨打交道,帮谁也不合适。”
开玩笑,他本来就是被强带来看热闹的,他谁也不想帮··“可是你师兄跟我很熟啊·”叶无咎轻笑一声··沈望舒很无语,“师兄也不曾将公子引荐给在下啊。”
叶无咎摸着下巴,笑得更开心,“那羲和兄弟的意思,是不愿意帮着我们洪涛水寨了”·当然不想虽然这次萧焕他们来潇湘,沈望舒真是觉得他们是吃饱了撑的,也不知道这边的镖局失窃与他何干,非得跑来趟浑水。
但他也没理由帮着洪涛水寨啊,毕竟帮了这边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好处··见他不语,叶无咎又往前逼了一步,“既然不帮我们,那就是敌人了·少不得,要讨教羲和兄弟的高招了”·叶无咎变脸快,动手更快,话音还没落,那条还不曾收整齐的鞭子便如同一条银白的巨蟒一般迎面袭来。
沈望舒也是有年头没见过这么喜怒无常的人了,说打就打,招呼也没有,还欺负他手上没有兵器··只是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的人,没有兵器拳脚也在,哪怕拳脚对上长鞭也没什么胜算,沈望舒也第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凭借自己轻身功夫好,躲过挟万钧之力那一鞭,绕到了叶无咎背后。
·“巫寨主,这原本是松风剑派和洪涛水寨的恩怨,何必为难一个明月山庄的弟子”萧焕大怒,想要过来帮手,却被团团围住,他也不敢真的狠下杀招,束手束脚之下,却是一步也挪动不了。
叶无咎就是欺负沈望舒手无寸铁,一边跟他打还一边能跟萧焕说话,“可是羲和兄弟是萧少侠你带过来的,也是你让他置身险境的·”·跟叶无咎讲什么道理这人就像个小孩子,全凭心情行事。
于是沈望舒也懒得跟他废话了,反正刚刚已经看他跟萧焕打了这么久,短处罩门也瞧得差不多了··一念及此,沈望舒飞快地吞了一枚避毒丹,一个矮身近了叶无咎,翻手一掌向他小腹拍了过去。
原本叶无咎也没想下杀招,就是跟沈望舒闹着玩,连毒物也没太放出来··只是在他们二人过招之间,巫洪涛忽然眼睛直了,往前走了一大步,想凑的更近些··叶无咎的功夫并不是特别强,但沈望舒亏在了没有兵器上,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力去应付。
几乎都是用的明月山庄的功夫,但偶尔情形危急,还是会用上曾经沈千峰教他的功夫··“住手”就在沈望舒觑准一个良机就要一击得手的时候,巫洪涛忽然大喝一声。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所有人都住了手,纷纷望着巫洪涛,却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巫洪涛却是直勾勾地望着沈望舒,一步步近前去,喝问道:“你到底是谁”·沈望舒心里“咯噔”一声——这是被他看出来了·不过面上他还得装得若无其事,“在下明月山庄四弟子岳羲和……”·“胡说”巫洪涛打断他,又逼近了一步,睚眦俱裂地瞪着沈望舒,“纷乘玄云、涷雨洒尘、气御- yin -阳,这些招式你是怎么会的”·自问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沈望舒有些慌了,这些招式也算是他们倚霄宫的绝学,完完整整的一套只有沈千峰和他会,之前倚霄宫的其他人也就是在宫主大人心情好的时候能够得两招真传。
巫洪涛绝不是倚霄宫的人,他又是如何看出来的·心下惊疑不定,沈望舒还在强撑,“寨主说什么在下听不懂·”·巫洪涛逼问:“沈千峰是你什么人”·这么一问,连松风剑派的三人也惊了。
他们倒是知道沈望舒是什么人,但巫洪涛能看出来,想来他也是认识沈千峰的,只是不知道这之间是怎样的交情··到底是该认还是不该认·沈望舒还在思索究竟该不该说实话的时候,巫洪涛伸手一拨,让叶无咎到边上去稍站,然后抬手一掌,用了一半的功力朝沈望舒打去,趁沈望舒躲的时候,高声道:“蹇留中洲”·巫洪涛的功力全然不是叶无咎能比的,哪怕只是用了一半的功力,但出手太猛太快,沈望舒也不敢硬挡,一旋身便退了一丈远。
“沛吾乘舟”巫洪涛步步紧逼,又是一招打出··沈望舒自然又退了一步··而巫洪涛手上招式一变,又是雷霆万钧的一招使出,同时中气十足地喝道:“驾龙北征”·“寨主这是要做什么”萧焕有些看不下去,毕竟在巫洪涛一阵“大江扬灵、流涕潺湲、桂櫂兰枻、斲冰积雪、逍遥容与”的呼喝声中,沈望舒已经被从船头逼到了船尾,若是再退下去,只怕又要在他眼前生生落下江去一次了。
巫洪涛暂时立定,笑看沈望舒,“小子,现在要是再不使出看家本事,你小命休矣·”·沈望舒立在船舷上,“不知寨主为何如此在意在下是何人、与那位早已离世的倚霄宫宫主是什么关系莫非寨主与他是旧识”·“你想知道”巫洪涛摆了个起手式,“好啊,等你亮出本事我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招式的名称,化自《九歌》系列,小舒的招式是《九歌·大司命》里的,寨主是《九歌·湘君》·啊感觉我是在玩命剧透啊·现在都要从周更变成半月更了,真是好可怕,不行,不能这么懒了· · ·第26章 章六·九嶷·沈望舒长这么大,除了以前在沈千峰身边的时候,几乎都是他想跟人动手的时候才会出手,若是他不想,除了沈千峰要考校功夫的时候躲不掉,其他时候还没什么人是敢逼着他要好生打一场的。
可是巫洪涛……本来只当他是个水匪头子,全然不放在眼里的,如今却猛地散出一身气场,端的是威压迫人,教沈望舒拒绝不得··当着这么多人,巫洪涛总不能出手把他打死。
于是沈望舒从船舷上跳下来,向巫洪涛拱手抱拳,“那……请巫寨主赐教·”·“小子,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巫洪涛也是个说一不二的- xing -子,对待小辈也一点客气都没有,起手又把刚才那招“沛吾乘舟”使了一遍。
这次本就是有意试探,巫洪涛下手更轻,只用了三成的功力,沈望舒倒是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到底用什么招式来应对··巫洪涛看破了他的来历,但他又不知道巫洪涛是个什么人,万一是沈千峰生前的仇家,又嚷嚷着要父债子偿,凭他现在仅存的一点功力,后脚跟想也知道不是巫洪涛的对手。
萧焕那一行人大约也是不会帮手的……·一念及此,沈望舒用了苏闻教他的“皓月当空”,一个腾挪便跃至半空,居高临下地击出一掌,直朝巫洪涛头顶百会- xue -袭去。
巫洪涛没想杀他,他当然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下重手,只是使出了七成功力,希望他就此退却··谁知巫洪涛一见他出手便大怒,下一招陡然加力,狠狠一掌拍在沈望舒肩上,“臭小子,本座叫你使本门功夫”·沈望舒捂着肩退了一步,还在嘴硬,“在下乃是明月山庄的弟子,用的正是明月山庄的功夫。
却不知巫寨主想看的到底是什么”·巫洪涛大怒,出招更急,想着将沈望舒迫至窘境,到时候就瞒不住自己的本事了··但沈望舒却是打定主意不认,用苏闻所传招式一路硬撑,一不留神就挨了好几掌。
幸而巫洪涛是真的没想要他命,否则现在他就得横在当场了··“小舒”眼见着沈望舒在自己眼前被打伤,萧焕就坐不住了,想要上前来救,却又被韩青溪与岳澄拉住。
·岳澄下巴一点,“师兄,这两个都是邪魔外道的人物,如今自相残杀,不管伤了谁都是对武林有利而无害的……”·韩青溪瞪他一眼,缓了语气,“秋山,看起来巫寨主是与那位沈宫主有旧的,如今沈宫主身故,而沈……是他的后人,巫寨主找上他也并非毫无道理。
但此事与松风剑派无涉,你还是莫要再管了·”·萧焕左右拦下,也不好强行挣脱,只好高声道:“巫寨主,不论您有何事需要找沈宫主,但他于三年前便已然身故,这是整个武林都知道的。
逝者已矣,您又何必如此”·“你们松风剑派还有脸提他沈千峰如何离世的,你们松风剑派心知肚明”巫洪涛一边打一边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事,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就是一滞,“要不是你们门下那个小弟子行鬼祟之事……无咎儿,那个臭小子叫什么来着”·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叶无咎在边上看热闹看得起劲,被叫到之后反应也很快,“回寨主,当年隐姓埋名潜入倚霄宫的那弟子姓萧,大名一个焕字,表字秋山,江湖人称‘无韵剑’……正好,也就是您眼前这一位了。”
“原来是你”巫洪涛陡然一声暴喝,距他最近的沈望舒都能见他双目一下子就开始充血发红,大惊之下一个倒仰,远远退开几丈,用的却还是明月山庄的“浮光掠影”。
但巫洪涛竟然没顾得上管沈望舒怎么出招的,而是一双铁掌猛地推出,径直朝着边上的萧焕打了去··变故陡生,松风剑派这边三人始料未及··岳澄是掌门爱子,整个门派上下都对他宠爱有加,故而养得他嘴巴刁钻厉害但功夫稀疏平常。
如此凌厉的一掌,裹挟着风雷之势,他当然是挡不下来的,甚至也没来得及腾挪··萧焕与韩青溪一左一右地把他拉到身后,双双出掌,使出全力去抵挡巫洪涛··被晾在一旁的沈望舒也惊呆了。
巫洪涛之所以这么大反应,几乎是使尽全力地朝萧焕出手,那是因为他听叶无咎说萧焕是致使倚霄宫覆灭的罪魁祸首·这么说起来,巫洪涛其实是要帮着沈千峰的。
那他对沈望舒也是没有恶意的··原本沈望舒是该袖手旁观的·作为明月山庄的四弟子岳羲和,他是被萧焕强行掳来的,在此之前他还对自己的师门不敬,此时没有落井下石已然算是很厚道了。
而作为倚霄宫少主、沈千峰名义上的儿子……沈望舒就应当亲手了结了萧焕··眼见韩青溪与萧焕联手都未曾挡住巫洪涛惊怒交加的一掌,被逼得连连退后好几步,沈望舒就什么都顾不得去想了,一个箭步上前去,也使出内力去挡巫洪涛的攻势。
“臭小子,你想做什么”巫洪涛大喝一声,虎目圆瞪··萧焕也咬牙道:“你来做什么还不赶紧退到一边去”·沈望舒无话可说,只是运足内力去与巫洪涛相抗,一步也不退。
叶无咎看得津津有味,还加以评点,“羲和兄弟,我可是听你师兄说你身上有旧伤,不宜与人交手,尤其不能与高手久战,否则会伤及丹田·再说了,我们寨主要教训那几个松风剑派的,你插什么手不识好歹。”
巫洪涛变招飞快,一边迎战三个小辈一边冷哼道:“若他执意要帮,被本座一掌拍死也是应当”·萧焕与韩青溪各自退了一步,拔剑在手。
沈望舒也不擅赤手空拳与人相斗,足尖一旋就到了岳澄身边,出手如电,一举夺了他的佩剑,也迎了上去·既然在叶无咎叫破萧焕身份的情况下还选择与巫洪涛动手,那就更不能让他认出自己的身份,沈望舒更是聚精会神,绝不露出一丝沈千峰教他的功夫。
岳澄本来想上去帮忙,但一来他武功还差上一截,二来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不时斥骂上两句,“老匹夫,你竟然因为那邪魔外道要杀我师兄可见你跟他是一伙的”·但言语又没什么杀伤力,除了叶无咎偶尔还兴致好跟他斗两句嘴,便也没人理会岳澄说了些什么,更是气得他跳脚。
只是巫洪涛的功夫也委实惊人,与他相斗的三人都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三人联手全力施为,他竟然能不落下风··四人缠斗良久,最不利的就是沈望舒·前几日就因为和萧焕动手牵出了旧伤,还没好利索就遇上了巫洪涛这样的不世出的高手,哪怕巫洪涛是一门心思想杀了萧焕都没太理会他和韩青溪,久斗之下也不由得丹田剧痛。
“羲和兄弟,我看你也支持不住了,还是赶紧退回来吧,我们寨主也不会跟你多计较什么·”叶无咎都看得皱眉··巫洪涛仍旧镇定自若,只是原本还追着萧焕缠斗的,忽然就转向了沈望舒,逼得他手忙脚乱地躲。
萧焕与韩青溪当然是全力来救的,但也只能拦住巫洪涛的杀招,拦不住他的攻势··“巫寨主”眼见沈望舒因为体力不支,手上的招式出现滞涩,巫洪涛便毫不留情地将他踢翻在地,变掌为爪,毫不留情地朝着沈望舒毫无防备的咽喉抓去,若是抓实了只怕他会当场毙命,萧焕情急之下便喊了一声。
招式稍稍一慢,沈望舒便觑准这个空隙,形象脸面一概不顾,就地一滚,捡回一条命来··萧焕腾挪到沈望舒身前,语速飞快,“倘若巫寨主因为沈千峰的事记恨晚辈,那晚辈也无话可说,只好拼尽全力与前辈一战,生死无尤。
只是……这位岳公子是明月山庄的弟子,原是晚辈强掳来的,巫寨主何必迁怒”·“此等不忠不孝、护着杀父仇人的孽障,竟还有脸面活在世上不如老夫一掌打死了干净”巫洪涛竟是怒不可遏,翻手又是一掌。
丹田之处仿佛快要炸开,但沈望舒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暗道:我都使出明月山庄的功夫了,他却是如何认出来的·然巫洪涛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却是强行改变了出掌的方向,一掌击向江心,生生击出八丈高的一堵水墙。
“你以为使出陆灵枢教你的功夫,本座就认不出你是谁了”巫洪涛面上的神色几近扭曲,细细辨认,愤怒有之,不屑有之,不可思议也有,“好啊,果然一个个都好得很有这么一个爹爹、这么一个师父,难怪会教出你这么个孽障”·沈望舒却没听懂,“不知寨主所说的陆灵枢是何人”·“便是你那好师父,明月山庄的庄主”·这下连叶无咎都忍不住开始解释了,“寨主容禀,那明月山庄的庄主姓苏,单名一个闻字,您这……莫不是弄错了吧”·“苏闻”巫洪涛将这个名字低声念了几遍,连连冷笑,“你们仔细品品,这名字可不是素问《灵枢》《素问》俱是医家经典,他倒是取的好名字。”
沈千峰的事可以拒不承认,但苏闻还是他师父,沈望舒不得不管·于是他压下即将出口的痛吟,低声问道:“巫寨主何处此言”·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你先前所用的功夫,乃是我们九嶷宫《大司命》篇中的绝学。
至于你师父教你的……”巫洪涛面上惊怒之色更浓,“那是倒练宫中《少司命》的功夫”· · ·第27章 章六·九嶷·沈望舒自问算是在潇湘土生土长的,还做了好多年的地头蛇,对这一带的大小门派都了如指掌。
不过他纵横江湖十数年,倒也不曾听说过什么九嶷宫··只是听人说过,在洞庭以南数千里之遥的群山深处蛮夷杂居之地有一座九嶷山·此山又名苍梧、九疑,乃舜帝南巡崩殂埋骨之所,传闻娥皇、女英二妃千里迢迢前来寻觅,却因此山九峰相仿而终不得见。
昔年倚霄宫中也有典籍提到过此山,说此地曾是上古神魔蚩尤的生长之地·当时沈望舒看了也就一笑置之,毕竟蚩尤、舜帝只是人们口口相传的神话人物,是真是假还有待探究,牵强附会的可能- xing -更大。
潇湘之地的南边就有很多苗人、瑶人,多半居住在山里,沈望舒平素很少跟他们打交道,而远在群山深处的九嶷,他就更是了解不多了··但无论是已经身故的沈千锋,还是巫洪涛和苏闻,这三人的武功都十分高强,所用的招式非常精妙,要是这三人同出一门,这九嶷宫该是何等强盛,只怕与松风剑派相比也不遑多让,却不知为何在江湖上一点名声都不显。
“晚辈行走江湖的时日不算短,竟未曾听说过九嶷宫……”萧焕的想法与沈望舒出奇的相似,只不过他先说出来而已··巫洪涛冷笑一声,“小子出生得晚,本座也不怪你没见识。
再早个几十年,我们九嶷宫的威名,说出去倒是教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害怕·”·沈望舒默默地听着,心下却想——既如此,如何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这回又是岳澄做了他肚中的蛔虫,嗤笑道:“照寨主这么说,偌大一座九嶷宫,如何在一夕之间就踪迹全无了”·巫洪涛虎目一蹬,“怎么,如此丰功伟绩,你父亲就不曾向你多吹嘘几句”·“不知与我们松风剑派何干”韩青溪十分疑惑。
“也是,一派掌门如此,怨不得底下的弟子有样学样·要怪……只怪千峰那个臭小子不长记- xing -罢了·”巫洪涛不知想到了何事,一拳砸在了手边的护栏上。
这一拳的力道颇大,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动,那一船的围栏竟都碎了个干净··这手功夫固然骇人,只是沈望舒却还在头疼——这汉子说话颠三倒四没个章法,竟一直讲不到点子上,真是急死人了。
那九嶷宫如何,跟沈千锋又有什么关系,您倒是直说啊··原本叶无咎率人出来劫船的时候已是中午,交涉一场又动了几次手,时间也不早了,日头渐渐偏西,撒了一江金红。
叶无咎见状,连忙上前道:“寨主,天色已晚,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先行回寨子·至于这几位,也一并请回去吧·”·“带回去只怕是脏了我们洪涛水寨的地方本座与他们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做个明白鬼罢了”巫洪涛哼了一声,“此处甚好,早些把话说明白,本座也好早些动手。”
世间最倒霉的事莫过于此,本是被强行拖出来陪着这几个人查案的,不曾想遇到了有宿仇的大仇家,很不巧的是这仇家的功夫又高得吓人,还跟他有些牵扯……死里逃生一次也不容易,沈望舒是一点也不想找死的。
但巫洪涛显然是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径自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大马金刀地坐下,很是随意地道:“你们愿意近前来便寻个地方坐,要是不愿,站着听本座讲也无妨。”
这分明是个极好的逃脱机会,因为巫洪涛自行走出了三丈开外,方才和他打斗的时候沈望舒便细细观察过了,这汉子功夫强横不假,但走的是刚猛一道,轻身功夫便十分寻常了。
偏巧沈望舒自己是个轻功好手,离了这么远,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逃之夭夭··然而松风剑派的这几个,却像是被巫洪涛下了蛊一般,韩青溪与萧焕双双收剑回鞘,叫上不很情愿的岳澄老实走了过去,各自寻地方坐下。
大概是真的好奇这巫洪涛到底和松风剑派有什么深仇大恨··好奇害死猫,何况他沈望舒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只想着与过去划清界限,一点不愿意知道上一辈的恩恩怨怨。
只是沈望舒也绝对相信,若他真的施展轻功趁机逃跑,别说洪涛水寨的人,萧焕也肯定会第一个跳起来抓他的,哪怕萧少侠自己的轻功并不怎么样··不得已,沈望舒也只好把剑还给岳澄,自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去坐了,不情不愿的。
“无咎儿,你也来,事关你岳母和娇娇,且听听·”巫洪涛向叶无咎招了招手··不管是作为手下还是女婿,叶无咎都是很听巫洪涛的话的,当然老老实实坐了,还特意坐在了沈望舒身边,悄悄向他狡黠一笑。
看来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沈望舒想跑,还特意坐过来看着他··“既然我圣教名曰九嶷,自然是坐落在南疆九嶷山上·”巫洪涛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沧桑,“九嶷山九座主峰,都是我们圣教的地方。
周遭许多苗人与瑶人,都以圣教马首是瞻·传说圣教的开山祖师乃是楚王后裔,因战乱而避居深山,参悟屈子的《九歌》而创出几套高深武功,分别传给他的几个亲信。
久而久之,我们圣教的教主便称为‘东皇太一’,掌教义的副教主为‘云中君’,再下头是管钱粮的‘湘君’,管人口的‘湘夫人’,掌管武学‘东君’,掌刑的‘大司命’,掌礼的‘少司命’,掌水路联络的‘河伯’,掌陆路联络的‘山鬼’。
素日大家各居一峰,有事则聚于东皇太一所在的舜源峰……”·想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这些旧事,巫洪涛颇有些不吐不快的意思,说得极尽琐碎之处。
沈望舒没这个耐心听这个,便插嘴道:“巫寨主口口声声称‘我们圣教’,想必也是九嶷宫的旧人了却不知您是九神中的哪一位”·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虽然是行走江湖的人,但到底有个爱好风雅的师父,杂书看得也不少,还记得先前巫洪涛试沈望舒时呼喝的招式名称。
既然他说九嶷宫的武学源于屈子的《九歌》,两厢一对照……“您是湘君”·“正是·”巫洪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相传湘君在古时楚人的传说中便是舜帝的化身,除却东皇太一和云中君二位天生天养的神祇,便数湘君最为尊崇,可想巫洪涛当年在九嶷宫中地位着实非同一般·按照方才巫洪涛所说,从前沈千锋乃是教中大司命,化名苏闻的陆灵枢则是少司命,若是见了他还要以他为尊。
而韩青溪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事,“既然您是湘君,那么湘夫人……”·“便是亡妻了”巫洪涛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按照圣教的规矩,湘君与湘夫人必得结为夫妇。
我与亡妻自小便是情投意合,先代东皇太一也是因此才将我二人擢升此位·”·因为是夫妻所以就委以重任,只为了对应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这样的门派,难怪被灭门了。
沈望舒- yin -悄悄地想着··不过既然巫洪涛与他的夫人自幼就相识,想必感情也非同一般,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夫人是因为松风剑派才亡故,也不知松风剑派为何会跟一个女子过不去。
“原先我们九嶷宫只在南疆一带活动,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但先代东皇太一却太为宠爱自己的独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任- xing -妄为,听闻江南山水风光乃是天下一绝,便偷偷下了山,独自前往余杭。”
说到此,巫洪涛抬眼瞧了瞧沈望舒,“我这任- xing -妄为的师弟,便是沈千锋·”·竟是他沈望舒忽地想起幼时曾听说他被正道的一个少侠伤了心的事,又想起巫洪涛说起他与松风剑派有旧隙,难免生出些联想,不由得心头一跳。
巫洪涛又道:“千峰虽然任- xing -些,但到底被东皇太一保护得太好,未免单纯,便叫你们松风剑派的一位少侠欺骗,信了他被师门误解无处可去,将他视为好友,并将他领回圣教来小住,与他说了不少教中的秘密。
东皇太一虽也觉得不妥,但那位少侠也算老实,这才作罢·”·这故事的开头,隐隐让沈望舒觉得熟悉·若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沈千锋抱回来的,只怕真要感叹一声不愧是亲父子。
而萧焕也有些窘迫,一面听巫洪涛说话,一面暗暗去瞧沈望舒的脸色··“碍于东皇太一父子的颜面,圣教中人对那少侠还算客气·可人家名门正派的弟子,却瞧不上我们南疆深山里的邪门歪道,一心一意只想回到余杭洗刷冤屈。
千峰也是鬼迷了心窍,也要跟着他一道去就罢了,还拿去了教中不少名贵药材·东皇太一也依了他·”·好吧,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沈望舒是引狼入室,沈千锋却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他哪是鬼迷心窍,不过该是色|欲熏心了吧··“那位少侠也不知是如何大逆不道了,竟让师门布下了天罗地网来抓他,而他竟还和邪教弟子并辔而行,自然是一露头就被押了回去。”
巫洪涛虽然一口一个邪教地喊着,但嘲讽之意却甚是浓厚,“千峰想救他,只是那门派太大,门下弟子各个本领高强,他一个人自然不敌,也被捉了过去·千峰第二次下山的时候,东皇太一便放心不下,遣了从小与千峰交好的陆灵枢去暗中保护。
陆灵枢见势不好,便发信通知了东皇太一·东皇太一大急,亲自下山去救·南疆到余杭山高路遥,待东皇太一紧赶慢赶到了的时候,却正好赶上那门派广发英雄帖召集各路英雄来召开武林大会,共同来商讨如何处置这教唆他们门下弟子行悖逆之事的邪教妖人”·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纯属瞎扯,请抛弃掉自己多年所学的地理知识、历史知识和文学常识食用,谢谢· · ·第28章 章六·九嶷·处置一个门中弟子,原本都不需要集中所有门中之人。
而沈千峰那时候也算是初出江湖,按照后来他在江湖上那样的名声,若真是年轻的时候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应当没有只言片语流出的·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缘何能惊动英雄帖·“不知这位少侠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叶无咎置身其外,想到什么便问什么。
“弑师·”巫洪涛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过千峰先前带去了教中的碧芝草,又把那老东西给捞回来了·”·碧芝草松风剑派的三人便是奔着此物而来,甚至挟持了沈望舒做人质,却不想这东西又和沈千峰牵连了起来,此中缘分委实是玄妙。
“千峰要走了碧芝草替那人救了他师父一命,他师父便求掌门手下留情,毕竟那人根骨上佳,是个武学良才,还道一切都是千峰这个邪魔外道所谓,那人不过是含冤受过。
那位大掌门其实也舍不得这个弟子,便道要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当着正道泰斗们的面一剑刺死千峰,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好一招祸水东引啊”巫洪涛加重了语气。
叶无咎闻言也气恼道:“呸什么名门正道,都这般不要脸”·萧焕等人却是出自第一名门松风剑派的,被这样骂,面子上十分挂不住。
只是巫洪涛所言也不知真假,还含糊其辞,就算是要辩驳也不知从何驳起,实在是憋得好不难受··日头慢慢沉到西山下,暮色笼罩江上,越发晦暗,巫洪涛的半张脸藏在- yin -影里,也瞧不出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但听他继续道:“东皇太一赶到的时候,那位少侠正持了剑,要往千峰心口刺去,而千峰就仿佛被点了大- xue -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两人是一样的狼狈,千峰身上还有不少伤·东皇太一一向宠他,见到他遭了这么大的罪,还如何忍得住当即就下场,一掌掀开那人,带着千峰就要走。
在场这么多高手,哪能容得他们所谓的邪教妖人撒野一个个都疯了似的来阻拦·我与亡妻自小就在圣教长大,东皇太一于我们而言,亦师亦父,自然不能眼看着他被围攻,再加上暗中护送的陆灵枢,跟那一群人好一番血战。”
当了十多年的魔教少主,沈望舒自然不把正道中人放在眼里,只是他也不妄自尊大,把那群人都看成无脑傻瓜·略一琢磨,他觉得此事蹊跷,“巫寨主,方才您说九嶷宫向来只在南疆行走,那想必中原人也甚少听闻这名字,也就不好论正邪了吧为何东皇太一一出手,其他人就没命地来拦”·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此事……本座却是没细想过。”
巫洪涛叫他问住,迟疑了片刻,又道,“不过东皇太一却是当着众人说了一桩旧事,扫了当场不少人的面子,想必是恼羞成怒了吧·”·“什么旧事”萧焕一双剑眉紧蹙,显然也是觉得巫洪涛所言委实太过骇人。
巫洪涛又冷哼一声,“与此事关联不大,横竖不过是说了你们正道中人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罢了·”·先前一开口巫洪涛边说此事与他妻女牵连甚深,叶无咎大约是第一次听他提及,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不由得催促道:“那后来呢”·到底是自己爱重的女婿,巫洪涛对叶无咎还是和颜悦色的,当即就缓了语气,“东皇太一为人宽厚,又一向照顾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每当我们遭了围攻,他便不管不顾地上来挡。
东皇太一武功卓绝,却也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带着我们都逃了出去,但他伤势实在太重,没称过三日,便撒手人寰了·”·如此仁慈敦厚、爱护后辈的人,哪里能和邪魔外道沾上边饶是最牙尖嘴利、目中无人的岳澄听罢也忍不住“啊”了一声,半晌才苍白着一张小脸,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你骗人”·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巫洪涛又接着道:“我与亡妻跟着东皇太一千里驰援之时,她尚不知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好一番奔波劳碌又频繁跟人交手,后来东皇太一辞世又伤心过度,伤了胎气,以致难产而亡。
我苦命的娇娇……”·“娇娇怎么了”叶无咎红着眼眶追问··“娇娇在娘胎里就遭到了如此折磨,先天不足,出生之后便身体孱弱,延请多少名医来看都束手无策。
本座小心翼翼护着她,到底也没过了十八岁·”提起妻儿,巫洪涛不免悲从中来,嗓子都开始发哑··在人家伤心的时候还要紧紧逼问实在是毫无良心,松风剑派的三人和沈望舒都只好缄口不语。
倒是叶无咎不必顾忌这么多,发着狠问:“寨主所说的那个名门正派可就是他们余杭松风剑派”·“正是”巫洪涛咬牙切齿。
叶无咎“腾”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那三人,又问道:“不知那位少侠是楚江流楚大侠还是岳正亭岳大掌门”·“自然是岳正亭那匹夫”巫洪涛怒喝一声。
岳澄闻言也站起身来,毫不畏惧地向叶无咎瞪了回去,高声道:“你含血喷人巫寨主,方才你说了那么一大篇话,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人证是谁,物证在哪不然你上下嘴皮一碰便想污我父亲的清誉”·巫洪涛怒道:“证据若是拿得出证据,本座还不立时找上你们松风剑派去算账,又岂会在此龟缩多年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做了亏心之事,还不问青红皂白就乱杀人,又岂能留下把柄让人诟病十大门派的人,相互包庇,又有哪一个敢说一句实话”·“说到底还是您的一面之词了。”
萧焕也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十大门派相互包庇……松风剑派、紫微门、普安寺、严华斋、碧霞派、太华门、朱雀宫、襄台派、翠湖居、绿萝坊并称十大门派,但其中松风剑派居首,其中还有好几个门派互相瞧不顺眼,倘若其中一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其他几派不落井下石便算是顾念彼此颜面了,几曾有同气连枝共同遮掩什么事的时候·眼见着几个愣头青又要和巫洪涛打起来,沈望舒连忙道:“巫寨主,您还不曾说那九嶷宫是如何覆灭的……”·“岳正亭被千峰领去九嶷宫又好生送了出去,路也走熟了,你觉得呢”巫洪涛抑制不住怒气,飞快地说着,“他在圣教修养的时候也不曾闲着,暗地里便策反了好几名内应,身份品阶都不低,等他率人攻来,里应外合,焉有不灭之理”·那一刹那,沈望舒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眼前立刻就浮现出铺天盖地的红色,那是遍地的鲜血,也是刺目而讽刺的礼堂,更是……他与萧焕身上的喜服。
无怪萧焕为何做得如此得心应手,原来都是师父教的好啊·看神情,萧焕也想起了他一战成名的那一段,却是一点欣喜也没有,反倒是满脸涨得通红,耳根也在发烫,偷眼瞧着沈望舒。
韩青溪作为岳正亭的弟子,有些听不下去了,“巫寨主,事关家师声名,还请慎言”·“怎么,还是想要证据是吗”叶无咎一向都是笑嘻嘻的,如今却是恨得双目发红,恶狠狠地道:“你们岳大掌门手段真是光彩啊,没有著书立传为后人表率实在是可惜了要有证据,他也要有脸往外说才是”·巫洪涛已然将精纯内力灌注于掌心,高高举起,“时过境迁许多年,物证早就湮灭了。
人证么,却也不难找……老夫送你们下地狱,且去问九嶷宫枉死的数百教众吧”·“巫寨主”萧焕忽然清斥一声,“若如您适才所言,当年九嶷宫定然是一场恶战,场面不言语您说的松风剑派一役。
尊夫人与东皇太一折于松风剑派一役,您也说九嶷宫折损了数百教众,云中君、东君、河伯、山鬼晚辈不识,且当是在那一战中殒身了·但大司命、少司命晚辈却是见过,再有便是巫寨主。
俱是身体康泰,丝毫不像有损伤的样子·这恐怕……”·蹊跷得很··蓄满力道的一掌猝不及防地推出,好在萧焕警醒,一个腾身躲过了。
只是他们身后的桅杆却是不能动弹的,被一掌劈了个正着,连断裂都不曾,便碎成了齑粉,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那未曾张开的风帆则被掌风推到了江中,笔直坠下,掀起好大一层浪。
“你还有脸提云中君”巫洪涛怒喝一声,“九嶷宫教众习武者不少,但更多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们中原正道中人来势汹汹,又有什么神医所配的避毒丹,连山中瘴气都不能阻拦,眼见九嶷宫难逃被夷灭的下场。
云中君素来心慈,不忍见信徒遭难,便嘱咐我等带着信徒分别南迁,他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应对·信徒无辜,我等本想留下助云中君一臂之力,又恐信徒遭了毒手,思虑再三,只好忍痛与他诀别。
一日后,本座见九嶷宫所在之处起了冲天的火光,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又过了三日,本座悄悄潜回去查探,只见我圣教已被焚作了一片白地,云中君他……他也以身殉教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这……听起来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正道武林口中的邪门歪道九嶷宫,教主东皇太一是个敦厚仁爱之人,副教主云中君慈悲为怀又赤胆忠心,这算哪门子的邪教·巫洪涛被彻底勾起了伤心事,满腔恨意无法倾泻,猛地双掌一抬,运气了全身的功力。
劲力太强,他的衣衫与发丝皆被逼得猎猎飞舞,所带起的疾风更是迫得叶无咎都后退两步,以袖掩面··这一掌要是打实了,算上沈望舒一起,四人都难逃出生天··而正面迎掌的几人也知道厉害,连忙运气抵御,盘算着如何才能逃过。
恰在此时,江面上忽地传来一人呼喊,“巫寨主且慢还请饶我徒儿一条- xing -命”·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有点激动,然后基友跟我说……看到东皇太一就想到王者荣耀……·还能不能好啊严肃一点· · ·第29章 章六·九嶷·一个半时辰之前,明月山庄。
“大师兄,不好了大师兄”一个小弟子飞快地跑进了明月山庄的议事厅皓月堂··常沂正在理账,头也不抬,语气不耐,“什么就不好了”·“师父出关了”那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竟然忽然出关了之前去送饭菜的小弟子也没透出一点点消息,竟然忽然就出关了,难怪那些小弟子吓成这样,连常沂都吓得掉了笔··不过苏闻出关这样的大事,他身为大弟子是不可能不去迎,只能放下手里的事去迎接。
往常苏闻闭关出来,常沂都是去得最积极的,哪怕是让苏闻夸一句有孝心也好·只是这次不同,他违背师命闯出祸来,现在岳羲和还在别人手上扣着,哪怕是现在所有弟子都帮他撒谎,一旦见到岳羲和,也全都露底了。
磨磨蹭蹭到了揽月台,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候在那里了,包括老三郭之栋,都在跟苏闻说着话·不过常沂在明月山庄积威甚重,见他一来,都纷纷起身,给他腾出个位置来。
“弟子恭喜师父出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常沂还是迎了上去··苏闻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跟着常沂而来的弟子们身上扫了一圈,直截了当地问道:“羲和呢他的伤势如何”·没料到苏闻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常沂神色一僵,觑着苏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他……下山去了。”
“下山”苏闻也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知道他素来是不爱到外头走动的,便追问了一句,“他下山去做什么”·这……要怎么说呢到底是实话实说还是扯个谎瞒过去呢·底下有些弟子是一向以常沂马首是瞻的,知道此时他不好作答,也知道自己逃不了干系,索- xing -一咬牙一狠心,“启禀师父,四师兄是下山寻仇去了。”
苏闻眼风凌厉,“他寻什么仇”但心里暗暗有了猜测,毕竟他也不是没有和松风剑派的人打过交道,对他们的武功招式还知道一些,那天和岳澄交手的时候就隐隐看出些什么来。
既然都有人帮他开了个头,常沂编起谎话来也就顺溜多了,“回师父的话,四师弟是向那日闯山的人寻仇去了·弟子隐约听他说,那个闯山的人是松风剑派的叫萧……萧什么来着哦对了,那个人叫萧焕。”
郭之栋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只是常沂一个眼刀丢过来,他又立刻咽回去了··萧焕竟然是萧焕当真是冤孽苏闻一时怒急攻心,起身就要往外走。
“师父做什么去”常沂吓得脱口就问了一句,又飞快地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才立刻补了一句,“不知弟子可否代劳”·“萧焕,萧焕……这么个名满江湖的后生,武功很是一般,未免沽名钓誉。”
苏闻边走边道:“我自然去寻羲和·他几时下山的去了何处松风剑派来了几人”·“松风剑派来了三人,两男一女,一个是萧焕,另外还有掌门岳正亭的独子岳澄与大弟子韩青溪,住在宝峰湖畔的客栈里。
四师弟……下山快有十日了·”常沂到底还是有些惧怕苏闻,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常沂说得详细,苏闻却是越听眉头挑得越高,等他讲完,苏闻忽地顿住脚步,轻轻一笑,“本座闭关之前和你们说过,你们各自守好门户不得擅自外出,违者重罚。
除羲和之外,还有谁违背命令过”·下山的人太多,稍有不慎便能牵连一大串,因而早有心生畏惧之人接口道:“师父之命,弟子自然不敢违背,都不曾下山。”
更有常沂的拥趸,忙着攀诬,“也就只有四师兄,仗着自己带艺进门武功不凡,并不把师父的话放在心里……”·“哦那这么说,常沂竟是有千里眼不成”苏闻面上笑着,语调也淡淡的,但说出的内容却足以让人心神剧震。
常沂终于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吓出了一身冷汗··苏闻眉梢一挑,冷声道:“你既不曾下山,如何知道松风剑派来了几人、是何身份又住在何处羲和虽然- xing -子清冷又与你们不亲近,但本座说话他还不曾违背过。
那日闯山之人武功平常,已经被羲和所伤,绝不会是萧焕·既然不是萧焕,他为何会下山”·武功高强之人又身居上位,那威压绝不是闹着玩的。
苏闻板了脸,常沂便吓得腿上一软,险些就这样跪下··还不待苏闻继续逼问,上山的缆车忽地驶了过来,守山弟子从车上跳下,见了苏闻连忙行大礼,“弟子拜见师父,恭喜师父出关。”
“出了什么事”守山弟子便是护卫山门的,是明月山庄的第一道屏障,若没有大事必定不能稍离·苏闻原本就被常沂一干人欺上瞒下弄得没好气,说话的声气不由得重了些。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那弟子吓得微微一缩,低声道:“二、二师兄回来了·”·之前苏闻闭关,不知道外头发生何事,他知道的苏慕平下山是为了采买草药,略略一算,不由得惊讶,“竟此时才回来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弟子拜见师父,恭喜师父出关。”
守山弟子为报信,所乘的缆车自然要快些,苏慕平不急,便是乘第二趟缓缓上来的,一下车便行了大礼,然后才道:“弟子此次出门采买一切安好,是羲和下山那日就回来的。”
·“你既知道他下山,为何不加阻拦”苏慕平有些不悦··苏慕平则是不慌不忙地道:“师父容禀,其实羲和下山,算起来还是弟子劝的。”
苏闻侧目,“什么意思”·“那日弟子回山,见山上空无一人,便问留守的七师弟究竟是怎么回事·七师弟也不敢说,不过恰好这时候,有师弟回来报信,说是大师兄领着下山的师弟们尽数都让松风剑派的人给扣下了。”
苏慕平缓声说着,倒是实事求是地道··“常沂”苏闻忍不住呵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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