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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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了反派剧本 by 温翡烟儿(一)(3)
·苏慕平也甚得苏闻喜爱,为人也公正,犯不着捧着常沂,更何况他素日里还和沈望舒关系更好,也就不会帮着常沂撒谎··既然事情败露,常沂也不敢再瞒着,当即就一五一十交代真相,“是……是弟子违背师命,带着师弟们下山去寻那闯山之人。
弟子以为,明月山庄既然偷偷闯山,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前来,弟子多多带些人,定然能把他们捉回来·谁知那萧焕……”·苏闻却不耐烦听他究竟作何想,又问苏慕平,“你如何劝羲和下山的”·“大师兄与师弟们被萧焕扣下,报信的师弟说师父严令大家下山,若是师父出关后知道,定然会被责骂,羲和功夫好,或许还能与萧焕一战,将大家救回来,到时候羲和不说大家下山之事,大师兄也免了羲和的罚,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遭常沂听他说着,只觉得大祸临头··果然,苏闻问道:“免罚羲和为什么受罚”·苏慕平吃惊地道:“羲和值守侯月阁出了纰漏故而罚去药谷幽闭半月,难道不是师父的意思”·“弟子擅作主张,请师父责罚”横竖是瞒不住了,常沂便主动请罪。
他做错的事可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苏闻也懒得在此时计较,眼神都不屑于落在他身上,只望着苏慕平,“后来呢羲和人呢”·“他二人说好,若是羲和胜了,便能领着诸位师兄弟回来,若是败了,羲和也得留下。
其实羲和的武功和那萧焕也是伯仲之间,胜负倒是有些难定·只是羲和那日旧伤复发还不曾调息好便强行运了气……”·苏闻听到此处,抬手便打了常沂一掌,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尽管也没用几分力道,但到底是让常沂在一众师弟面前损了面子。
苏慕平看了常沂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羲和败了,却不肯认输,与那萧焕以命相搏,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最后松风剑派的几人没法子,也只好放人,不过羲和却是必须得留下的。”
“素日以来,你便觉得慕平医术高超、羲和武功出众,这二人都抢了你大师兄的风头,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么”苏闻逼视着常沂,“可你看看你是如何对师弟们的,师弟又是如何对你的你这人品心- xing -,如何能为大师兄”·岳羲和那厮才不是为了救人才和萧焕拼命的不过是为了他们之间那些为人不齿的旧事罢了只是这话常沂只敢在心里念上几遍,却是决计不敢讲给苏闻听的。
而苏慕平竟还微微一笑,“师父放心,羲和倒是把险些失落的兰摧剑夺回请大师兄带着的,本门至宝所幸不曾受损·”·苏慕平他定然是故意的如此一说岂不是就让苏闻知道他常沂下山之前强要兰摧剑了·“如今羲和岂不是手无寸铁那他如何自保”苏闻又惊又怒。
“师父且安心,弟子这几日下山去过几次,见着羲和并无大碍·松风剑派的几人对他还是客气的·”·苏闻这才舒了一口气,“他现在何处”·“弟子见松风剑派的几人挟着羲和去洪涛水寨了。”
“洪涛水寨……”苏闻一听这地方便神色复杂,思忖了一阵,才道:“也罢,慕平,你率几个功夫尚可的师弟,随本座去接羲和回来。”
“弟子遵命·”·常沂倒还算乖觉,“弟子这就去请兰摧剑·”·这话苏闻还爱听,嗯了一声,倒是也没当场发作他,只是道:“你且老实在山上待着,守好门户,待本座回来再说你的事。”
“弟子明白……”· · ·第30章 章六·九嶷·日暮时分,湘江之上··话音还未落,便有一道青影掠过,快得仿佛一阵清风,在与巫洪涛对掌的四人面前轻盈落定,却也不敢硬接巫洪涛如此强横的一招,只得用自己的内力将掌力包裹,远远卸到远处的江心,激起数堵水墙。
而这变故发生只在一瞬,稍远些的人都看不分明·譬如后头那只船上的青年··水墙涨至最高,那人还在担忧地高喊:“师父当心”·于是大船上的人又循声回头去看。
只见船上的青年亦是一身青衣,身后是万顷碧波,再后头是西斜金乌,衣边尽数染上一层霞色,竟仿佛是从画中款款而来··“苏慕平,你还真有脸来见我”叶无咎看清了来人,当即就呛了一句。
自然,先前抢着掠上船来、被苏慕平称作师父的那位,便是明月山庄的庄主苏闻了··岳澄年纪轻轻,当然记- xing -还很不错,自然记得他闯山那日,当着沈望舒的面,一句“老怪物”便脱口而出。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是从未见过苏闻的·如今见着一位青衫翻飞、容貌俊美、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出头的高挑男子,他还真有些不敢认··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既然苏闻到了,苏慕平也出声了,沈望舒当然不能假做不见,上前见礼,“不肖徒儿岳羲和,叩见师尊。”
只是他还没跪下去,苏闻就一把将他拉住了,上下打量一番,很是关切,“在山下多日,有没有受伤松风剑派的几个小贼有没有为难你”·那边苏慕平也终于靠了过来,勉强能施展轻功上船,先与巫洪涛见礼,然后才对叶无咎抱歉拱手,“对不住叶兄,是我嘴快,又思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待此间事毕,苏某听凭发落便是·”·“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记好了·”叶无咎哼了一声,暗想小爷不配个十副八副肠穿肚烂的毒药给你灌下去就不姓叶·一干人打招呼吵吵闹闹,而巫洪涛却始终负手站在原地,一双虎目死死锁在苏闻身上,单等他几时抬头来与他说话。
大约苏闻也被他盯得不自在,终于放开了沈望舒,转向巫洪涛,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巫寨主,此事原是松风剑派门下弟子挑衅,羲和是被他们挟持而来,身上还有伤,也并非诚心与您做对,还望您大人大量,放过羲和。”
巫洪涛却满面- yin -沉,只将苏闻对他的一句称呼听了进去,“你方才叫我什么”·苏闻眉头一皱,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而巫洪涛却始终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架势是如果听不到满意的答案就不会放过他似的··两方僵持一阵,萧焕喘过一口气,拉了拉韩青溪与岳澄的袖子,试图趁着两位大人物对峙的时候逃走。
不过叶无咎自苏慕平上船之后便一直盯着他们,有意无意地往他们的去路上挪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三人··在眼皮子底下有了小动作,巫洪涛和苏闻都看见了·二人互换一个眼神,有的事情心知肚明。
片刻之后,苏闻才叹了口气,单膝点地,颇有些不情不愿地道:“石楼峰少司命祠陆灵枢,见过湘君大人·”·一言既出,苏慕平惊诧不已,以目光示意叶无咎和沈望舒,只是这二人眼下都无暇去为他解惑。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巫洪涛冷笑一声,“本座还以为,一朝九嶷宫毁,你便把自己置身事外了·”·“灵枢不敢·”明月山庄一众弟子对苏闻可是又敬又怕,不仅因为他武功高强,更因为他- xing -子十分古怪,对从小养大的常沂和苏慕平都甚少稍假辞色,怕是也决计想不到有一日他们这高高在上的师父也会对旁人这般恭敬。
巫洪涛当着外人的面,没有下苏闻的面子太过,却是仍旧压制不住心中的不满,“不敢我看你连圣教的武功都敢乱改,倒练如流,本事不小啊。”
苏闻没说什么,沈望舒却是忽然想通了为什么他一门师兄弟竟难有武功高强的——原本练功就艰难,还要把一门艰深的功夫倒练,岂不是难上加难苏闻也算是个奇才,竟能把一套倒行逆施的功夫改得似模似样且威力不小。
不过话说回来,沈望舒连这样的功夫也练得极好,只能证明他也是个根骨奇佳的好苗子··难怪呢……·巫洪涛终于抬眼看向了萧焕等人,却仍是朝着苏闻说到:“既然你还肯尊我一声湘君,便是还自认圣教少司命的身份。
我且问你,圣教之仇,你还记不记得”·“绝不敢忘”苏闻咬牙切齿地说着··巫洪涛倒是满意一点头,“那松风剑派岳正亭哄骗千峰,害死东皇太一,又杀云中君、灭九嶷宫,他虽不在此,但他的独子和徒弟就在此,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位萧少侠更是害死千峰的大功臣。
灵枢,你说这几人该不该杀”·这次苏闻倒是没有立时回答,目光微微偏开一些,不知在想什么··只这一瞬的迟疑,巫洪涛便勃然大怒,“怎么,不敢得罪正道第一大派么”说罢又转向沈望舒,喝道:“小子,这几个人的师父杀你祖父、此人还害你父亲,这仇你报是不报”·别,高攀不起沈望舒在心里拒绝。
也是他被带回倚霄宫的时候岁数太小了,根本就记不得自己的身世,或许是个孤儿,不过要是说沈千峰杀人夺子他也信,毕竟这种事情他老人家还真的干得出来··“若在下记得不错,沈宫主……其实是被十大门派的数位高手围攻至死的。
萧少侠功夫固然不错,但与沈宫主还未有一战之力·”沈望舒轻声说着··萧焕听闻都十分意外,立刻回头看他一眼·只是沈望舒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望去了别处。
此言一出,漫说是巫洪涛被气得不轻,苏闻都忍不住颤声道:“你……你真是沈师兄的孩儿”·叶无咎不由得嗤笑一声,“苏庄主,戏演太过可就不美了。
连我都听慕平说了,整个明月山庄,除了他医术好得你器重一些,您就对这位羲和兄弟最好,和颜悦色,亲自疗伤,连镇庄之宝兰摧剑都给了·若你不知道他的身世,他一个带艺进门的弟子,您至于对他这么好”·苏闻脸色一沉,偏偏叶无咎还继续道:“哦对了,听说在您在捡到这位羲和兄弟之前,身边只有三个弟子,一个是常沂,一个是慕平,这两个都是你捡回的孤儿,三弟子则是抹不开恩人的脸面勉强带着的,武功教得不很尽心。
偏偏有了四弟子之后,门下的弟子才忽然多了起来,学医学武俱是不拘·怎么看,也像是在掩饰这位四弟子的不同之处吧”·“你胡说,师父几时教授武功不尽心了还不是因为我天资不佳……”开玩笑,苏慕平当然不敢任由叶无咎口无遮拦。
“够了”苏闻呵斥一声,然后才向巫洪涛道:“是,我的确知道羲和便是师兄的孩儿,猜出来的,他的来历和武功两相一印证便是了。”
巫洪涛听着,又忍不住一声冷笑,“好得很·千峰的小子不认得你,大约是千峰从未和他说起过旧事·姑且算他心怀愧疚,没脸提起·但杀父之仇都抛诸脑后了,本座都要替东皇太一不平。
不过灵枢,你一早便知道他是千峰的后人,却不与他相认,你又是何居心自己现在是一庄之主,手下弟子簇拥的感觉不错吧这就让你忘了圣教的血仇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澄不愧是被一派上下娇宠着长大的,眼见着巫洪涛对苏闻不满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不仅不学着师兄师姐拼命降低存在感,反倒突兀插嘴,“哟,巫寨主这可真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啊,苏老……不和这姓沈的讲明身世相认便是他忘恩负义,那您不也和这位五毒公子说明你家的事、不也从不见您前来寻仇么这又怎么算”·啧,这种时候还逞口舌之快,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沈望舒暗自嫌弃··萧焕和韩青溪也赶紧把岳澄拉到身后护住··仗着自己半个人都藏在- yin -影里,沈望舒暗笑——萧焕和韩青溪也是够倒霉的,明明是出来替岳正亭办事,反倒是被岳正亭的儿子三番四次地拖累,但他二人又少不得要出手相救,怎一个惨字了得。
巫洪涛果然是勃然色变,怒喝一声:“小子找死么”·这一声暗含内力,如惊涛飓浪一般汹涌而出,震得船上许多武功不好的弟子都跟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然而岳澄这话,却也真切提醒了巫、苏二人——从前为何隐姓埋名绝口不提复仇之事,不管是怕了松风剑派还是根本就没这个心思都一笔勾销,眼下萧焕在此,岳正亭的独子也在此,正好宰了,不算大仇得报也出了一口恶气。
主意打定,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一个举起一双蒲扇似的大掌,一个握了兰摧剑在手,脚下不丁不八站了个姿势,身体紧绷,蓄势待发·· · ·第31章 章七·幽居·“你说,是这根更粗还是这根看起来吓人”·“大师兄……”·“要是师父打我一顿还不解气,我又该怎么办”·“大师兄,您可别琢磨了,师父回来了,如今都到山门口了,还是赶紧去迎一迎吧”·自从苏闻气得拂袖而去,常沂就急得六神无主。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沈望舒·谁知道沈望舒被松风剑派的人扣了这么几天,会不会甫一被救就告状·只是沈望舒救不会来,苏闻只会更生气,自然这个气还是撒在他身上。
早知道那萧焕如此了得,当初就不该托大··不过后悔也晚了,现在连思索对策的时候也没有了,常沂只能一狠心,把他挑出来的两根看起来就狠的荆条一并带上,前去迎接苏闻。
“弟子常沂见过师父……”眼见一道青影远远地过来,常沂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将荆条高高举过头顶,摆出负荆请罪的架势·谁知苏闻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就仿佛一阵风似的去了,连带苏慕平与沈望舒也匆匆跟着去了。
还是一个素日敬畏他的小弟子见了,连忙把他扶起来,“师兄,师父进去了·”·常沂面色发青,也连忙跟了上去,却发现苏闻一路便进了主事厅抱月堂,登时心头一紧。
抱月堂乃是明月山庄里有重大事宜召集弟子的地方,亦是无大事不开启·都去抱月堂了,想来苏闻是气得狠了··紧赶慢赶追了去,还有一只脚尚在门外,便听苏闻一声断喝,“逆徒,还不跪下”·苏闻一向对弟子是严苛些,但顶多也就是摆张冷脸,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这样的阵仗,当然是吓得常沂又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又把荆条举过了头顶。
手上一轻,想必是苏闻抄起了荆条,常沂立刻咬牙闭眼,盘算自己到底能扛住苏闻几下··啪——·荆条狠狠抽在皮肉上一声闷响,众弟子都跟着一抽,仿佛打在了自己身上那么疼。
只是常沂觉得有些不对,就好像苏闻抽的并不是他自己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于是他悄悄睁眼往边上一看,脸色不由得又开始青红交加··原来他边上还跪着一个人,正是苏闻急着去救的沈望舒。
而沈望舒跪得比他还规矩,任由那儿臂粗的、还未来得及拔去尖刺的荆条劈头盖脸地抽下来,牙关用力咬着,连太阳- xue -都在隐隐地跳动,却始终一声不吭··咳,吓死了……常沂连腿软也顾不上,一溜烟爬起来躲到一边,生怕被波及。
待站定之后,才发现情急之下竟然躲到了苏慕平边上··老二素日里和老四交情最好了,如今怎么也是一副不忍多看的神色而不去求情呢·倒是老三郭之栋,一直就留在山上,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见苏闻一进门便一反常态地打起了他最宠爱的沈望舒,吓得也跟着跪下,小声道:“师父,您消消气吧……羲和这几日在松风剑派那帮人手里,想必是吃了不少苦您看他背上还有伤呢”·“他吃苦他能吃到什么苦本座还从未见过苦主反倒护着凶手的”苏闻咬牙切齿地说完一句,抬手又是一杖。
大概是气得厉害,手上也没注意轻重,沈望舒一下子扑到在地,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吐出一口血来··“四师兄”到底还是有人看着害怕,惊叫了一声。
苏闻立刻冷冷地四下瞪了一眼,“我看谁敢扶他”·哟,这是闹的哪一出常沂虽摸不清头脑,但也知道今日他是逃过一劫了,不由得心情大好,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然后问苏慕平,“这是怎么回事”·苏慕平挂心沈望舒,懒得理他,但又碍着他大师兄的身份,不情不愿地道:“羲和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嘁,你不爱说就罢了,我自己去打听·”常沂冷哼一声··那边苏闻又打了十几杖,沈望舒呕了好几口血,苏慕平才跟着求情道:“师父羲和糊涂,也罪不至死啊,您看他都这样了……看在沈师伯的面子上,您手下留情啊”·沈师伯那是什么人常沂跟着苏闻时日不短了,却对他的师承来历一无所知,这也是头一次听到只言片语。
“住口”苏闻不爱听他这么说,但又的确被他一句“沈师伯”给震住,到底没再打他,远远丢开荆条,缓缓蹲下身来,也不顾沈望舒满面血污,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怒道:“他糊涂本座看他帮着松风剑派的人逃跑的时候倒是精明得很呢”·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弟子不敢……”沈望舒气若游丝地道。
苏闻脸色更冷,“你不敢本座问你,那松风剑派是什么东西就算九嶷宫与你毫无瓜葛,但你父亲的仇呢你竟把杀父仇人纵走,也不怕倚霄宫上下怨魂不宁吗”·他是气急了,一股脑说了好些,明月山庄的弟子却是大惊,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即便他们年轻,一向没在江湖上走动,但倚霄宫的大名却是听过的,毕竟同在潇湘之地。
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啊那宫主叫什么来着好像就是姓沈··“师父”苏慕平大急,连忙提高声音叫了他一声。
苏闻也知道自己一时失态,丢开沈望舒,拂袖起身,朗声道:“明月山庄四弟子……岳羲和,不尊师命,敌我不分,私纵闯我揽月台之人,以至师门一干弟子陷落,罪实难恕念其初犯,本座不忍重责,罚……禁足一月,抄写《药经》十遍。
如有再犯者,决不轻饶”·这……是苏闻岁数大了记混了还是老四自己傻,怎么事情全都颠过来了常沂震惊。
沈望舒却是一句没有反驳,只是强撑着自己又磕了个头,“弟子……叩谢师父·”·*  *  *  *  *·“嘶……”明月山庄药谷之内,稀稀拉拉的房舍早就熄了灯,唯独一间还亮着。
也正是这间房里,不时传出一阵压抑的痛呼··沈望舒也是倒霉,方才从药谷里出去,转眼又被扔了进来,还是同一间,连衣裳摆件都不用搬,简省得很··“二师兄,你也……累一天了,啊”原本想撑着说句好听的场面话,只是药粉撒在伤处实在是太疼,沈望舒忍不过去,咆哮一声之后,才不客气地道:“您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如直接一剑杀了我,何必如此,唔……”·苏慕平见他还有力气说话,也没有特别小心,伤药就仿佛不要钱似的往他翻卷的皮肉上撒,一面撒还得一面用镊子挑出里头的小刺,用烧酒清洗,自然是把沈望舒痛得死去活来。
若不是苏慕平极有先见之明地把他绑住手脚,只怕就凭他自己,还摁不住拼命挣扎的沈望舒··“你还知道疼啊,做事的时候怎么就没过脑子呢”苏慕平浓眉紧锁,“师父十分痛恨松风剑派,你是知道的,尤其是那萧焕,与你还隔着血海深仇,你怎么……怎么还能把他们放走呢那巫寨主、师父,无一不是当世高手,萧焕再厉害,不过与你不相上下,再加上无咎,怎会让他们三个走脱”·沈望舒立刻别过头去,不想说话。
“为了萧焕么”苏慕平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沈望舒倏尔转过头来,也顾不上身上伤口撕扯,直愣愣地望着苏慕平。
上药的手一顿,苏慕平叹了口气,“好,过去的事情便不提了,且当你不是为了萧焕,你却又是为何”·沈望舒整个人放松不少,在窄床上趴了片刻,才轻喘一声,“师兄,你没看出来么我只是不想让师父日后想起来后悔罢了。
毕竟师父如今亲朋故旧在世无多,总不能让他亲手杀了师兄的唯一血脉吧”·“唯一血脉”苏慕平双眼微睁,“你不是……”·“我自然不是。”
沈望舒原本想抬手,只是一早就绑起来了,并不方便,只能在床上蹭动··苏慕平吓了一跳,“莫要乱动你想干什么,我帮你。”
沈望舒微微一笑,“师兄,你帮我把衣襟掀开,拉到肩膀下头·”·“干什么”这里要求太过无礼,苏慕平神色十分古怪。
师兄,我只是当年眼瞎喜欢上萧焕而已,又不是是个男人就能怎样,你大可不必紧张·沈望舒暗自叹了口气,然后道:“好吧,其实我肩上有个胎记的,也不知道当年你和师父救我的时候看到没有。
如果你仔细看一眼,会发现那个胎记的形状颜色都十分眼熟·”·“你……”·“就和岳澄肩上那个一模一样·”沈望舒嘴角微微一勾,“可惜不能把他叫过来给你细细比对了,而一比对就能发现,他那个才是正经的胎记,而我这个,边缘生硬,却是个刺青。”
苏慕平越听越觉得离谱,“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望舒却笑得异常轻松,“我记事很早的,我记得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吧,我被带到倚霄宫,沈大宫主看过了,然后就被带下去,莫名其妙成了少宫主。
刚被捡回去几天,就有人给我刺了这东西·沈宫主要求一丝也不能错,反反复复刺了十来次,一度有些溃烂,险些就挨不过去·后来我挺过来了,就有人天天跟我交代,这东西,那是我天生就长着的……”·倚霄宫的少宫主沈望舒,竟不是沈千峰的亲生儿子对于这么一个捡回来的孩子,沈千峰还让人给他刺了个“一丝也不能错”的刺青,对外声称是自己所出,这究竟是为什么苏慕平只想到一个可能……沈千峰原本是有个儿子的,肩上也的确有这样一块胎记,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孩子不知所踪,而沈千峰又不欲人知,所以找来一个假儿子也要做戏做全套。
那岳澄,岂不就是……·“难怪你要挑着那儿刺了一剑”苏慕平想起先前沈望舒偏挑着岳澄下手还故意刺破他肩上的衣裳露出胎记的事。
苏慕平开始替他觉得冤枉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师父”·“岳澄可是松风剑派掌门岳正亭的独子,怎么又成了沈千峰的儿子,说出来你信,师父能信么”沈望舒摇头,“我不知我原本身世如何,但终归是在倚霄宫长大成人的,沈宫主与我有恩,我不忍见他的儿子就这样遭了毒手。
师父不能理解,我也认了·”·苏慕平沉默良久,到底是叹了一口气,“这原本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与你……一个外人也没什么相干·”·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写打戏的我……卡了这么久,还是选择跳过了=  =· · ·第32章 章七·幽居·“师兄,你到底要找什么啊城里的药铺都要被你跑完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还怎么找真凶”这样娇气又碎叨的,当然是岳澄。
只是韩青溪和萧焕都没顾得上安抚他的情绪,站在门上挂着“回春坊”牌匾的铺子前占了好一阵,相互对视一眼,才举步进去··“请问有大夫在吗”韩青溪文化十分客气。
回春坊的名字取得很大口气,但生意却并不怎么样,整个门堂里一个人都没有,伙计在柜台后头百无聊赖地玩算盘,边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聚精会神地抄什么东西··见终于有人来,那中年人殷勤地站起身来,“我就是。
请问哪位要诊治”·“劳驾,您看看这上面有什么药·”萧焕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又从里面取出一片皱巴巴的破布,递到大夫面前。
韩青溪则顺势往桌上拍了一块碎银子··那大夫一见这阵仗,浑身一凛,连忙接过破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一张经了风霜的脸便皱得厉害·后来他都蘸了布送进口中尝了尝,整个人一个哆嗦,要不是萧焕扶的快,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于是大夫惊道:“好厉害的迷|药”·“您可知道这药是怎么配的”其实萧焕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果然,那大夫摇头,“见所未见,更莫说这方子了。”
·这是他们跑的最后一家药铺,却仍旧没人能说出这迷|药的来历·萧焕和韩青溪都心里一沉,草草告辞··岳澄实在是憋不住了,“师兄师姐,咱们不去查凶手,在这里看什么破布片啊”·“这就是在那艘船上找到的物证,若是能验出药- xing -,大约能查到凶手。”
韩青溪耐着- xing -子解释了一句··岳澄却是不以为然,“这是沈望舒给的吧师兄,你连他的话也信,他凭什么帮我们啊”·萧焕握剑的手一紧,却是什么都没说,只管大步往前走。
“秋山,咱们现在去哪儿”韩青溪有个大致的想法,只是出门在外,她习惯问一问萧焕的意见··“找叶无咎·”萧焕淡淡地说着,“原本咱们就想着找他的,若不是出了这些意外,应该已经问出这药是谁配的了。”
话还没说完,萧焕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就多了一个人,原来是岳澄使出自己的浑身力气抢到他面前,双手一张,摆出拦人的架势,“师兄,你不觉得这是沈望舒故意引我们过去的吗那个巫洪涛和咱们……落在他手上便是没有活路的”·“你住口”萧焕额上青筋一跳,似乎是忍无可忍,“若不是小舒,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他的坏话”·岳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  *  *  *  *·那一晚,巫洪涛与苏闻是铁了心要对他们下杀手,再加上一个叶无咎,有没有沈望舒出手其实他们都很难脱身·沈望舒也的确是动手了,却挑的最为薄弱的岳澄,处处留情,只是为了抓破他肩头的衣裳露出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胎记。
也不知怎的,巫洪涛与苏闻见到那个胎记都硬生生地住了手,满面震惊地看着他们二人··但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萧焕与韩青溪得了喘息之机,拉着岳澄退出好几步。
原本巫、苏二人要追,沈望舒却开口帮忙求情了,“请二位稍带片刻,弟子有一言……”·“沈望舒,你竟然要为杀父仇人求情”巫洪涛怒急,险些连他一起打死。
“弟子不敢·”沈望舒倒是从容淡定,“只是此三人来潇湘,原本是受人之托·泰兴镖局镖银被劫,门下弟子走失,便求助与松风剑派,希望讨一个公道。
泰兴镖局家底浅薄,是赔不起这笔损失的,二位何不大发慈悲,让他们三人查完此事再行发落呢”·苏闻脸色一变,狠狠地剜了沈望舒一眼··巫洪涛也冷笑,“泰兴镖局失镖与我何干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所托非人。”
“师父,那吕益素日对我们明月山庄也十分恭敬……”·“既如此,他为何舍近求远”苏闻一口回绝,甚至不让沈望舒把话说完。
萧焕的- xing -子强,生平就不会与人低头·韩青溪却比他圆融多了,能得一线生机才能向师门求援,不管沈望舒为什么帮他们,都要抓住机会,“巫寨主、苏庄主,松风剑派得罪过二位,晚辈不敢争辩。
只是我们三人也的确是奉命出门,如今使命未成,但也该与苦主有个交代的·若是二位今日不愿高抬贵手,那也请与泰兴镖局知会一声,并非是松风剑派言而无信,而是我三人无能。”
巫洪涛却是神色一缓,“想不到这女娃娃还有几分气- xing -·”·“湘君”苏闻神色一变,就有些急了··巫洪涛却是抬手阻止了他说话,反倒问韩青溪,“本座若是放你们一马,你们就有把握把镖银追回来”·“虽不敢赌咒发誓,但会倾其所能”韩青溪坚定地道。
苏闻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道:“湘君,此举不妥吧这几个可是松风剑派的高徒,岂能轻易放过”·“灭我圣教的时候,这几个娃娃只怕还未出生,他们自诩正道却是非不分,但我圣教的弟子却还会分辨,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能拿几个弟子撒气。”
巫洪涛也不知是单纯欣赏韩青溪,还是气过头了,竟然淡了杀心,“千峰本是自己作孽,咱们不追究他的错便罢了,替他报仇……原该是他儿子该做的事。”
萧焕也是十分惊异了·见过喜怒无常的,却从未见过这般翻脸如翻书的,原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巫洪涛还自己替他们开脱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苏闻又气又急,偏还发作不得,只能耐着- xing -子道:“湘君,当年他们火烧九嶷之时,从未想过教众无辜”·“本座也不曾说过要放了他们。
不过既然他们受人之托,倒是可以让他们忠人之事·”巫洪涛向叶无咎示意,“无咎儿,你派人看着他们,待他们查出真相之后便抓回来·”·叶无咎也很迟疑,毕竟萧焕和韩青溪的身手在那儿,一般人根本制不住,他们要是想跑,易如反掌。
“女娃,你们要几日才能查出真相”巫洪涛下巴一抬,看向韩青溪··原本韩青溪就没想过巫洪涛能放过他们,只是准备拖延时间寻求生机罢了,谁知他却这么一问,当即就愣住了,下意识看了萧焕一眼。
萧焕不假思索地道:“十日·”·“好”巫洪涛答应一声,话音还未落,忽地身形一动,一忽便不在原地·等萧焕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手上一轻,而巫洪涛又站在了原地,只是手上多了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
屈指一弹,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吟,巫洪涛朗声笑道:“好剑,果然好剑”·自闯荡江湖以来,萧焕就极少遇到对手,便是沈望舒那般的都实属难得,能像巫洪涛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他兵刃的更是见所未见。
若他方才存了心思要摘萧焕的脑袋,只怕如今的萧焕就是一个死人了·这样的变故,怎能不让他心神俱凛·“那便给你们十日,不管查没查出真相,都到我寨子里来。
否则……”巫洪涛两指挟住剑锋,用力一折,剑锋便弯如满月一般,堪堪快要折断··*  *  *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沈望舒为他们三人抢回一条命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巫洪涛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他们却不太明白··最让萧焕想不明白的,是沈望舒为什么要把岳澄的胎记露给大家看·他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一个胎记的·萧焕其实有了一个模糊却惊人的想法,但他根本不敢说。
而他隐隐觉得,巫洪涛应该是与他有了同样的猜想··“寻叶无咎应当是无用的·”韩青溪忽然开口,岔开了话题,因为她知道再说下去这师兄弟二人必然是会起争执的,“看样子叶无咎是真的不知道泰兴镖局的事情,而且依照洪涛水寨的实力,也的确不会打泰兴镖局的主意。
这药该不是叶无咎所配·”·萧焕微微挑眉,“那何以见得他不知道这药是如何配出的呢”·“日前看叶无咎出手,多是用毒虫毒物,而少药草。
毒虫所配的药材,多半会有一股腥气,很是明晰·但这药……我自小嗅觉灵敏,没从此物中觉察到毒虫的气息·”韩青溪说得很是郑重,“秋山,阿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药的气息有些熟悉”·岳澄不屑一顾,“什么熟悉我才从不用这下三滥的东西呢”·熟悉么看来师姐也觉察到了。
萧焕把破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怀里,一句话也不说,转身便走··“师兄你往哪儿去”岳澄急吼吼地要跟上··谁知萧焕忽然转身,面上没有一点表情,语气也有些冷,“你跟着师姐去泰兴镖局雇船工、保养船只的地方好生查探,不许乱跑。”
韩青溪也不放心,“那你呢”·“我……”萧焕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想漏了底,“我还是再找叶无咎看看,万一他就知道配方呢”· · ·第33章 章七·幽居·这该死的秋天,就是- yin -雨不止,而一到雨天,沈望舒便格外容易旧疾发作。
真气凝滞的感觉已经很糟了,偏偏身上还有伤,疼得动弹不得,沈望舒只能僵直地趴在被褥间,任由涔涔冷汗将衣裳浸- shi -又被体温蒸干··这手下得是真重啊,看来苏闻是真的生气了。
是因为他为了萧焕一行求情么大概是的吧,毕竟苏闻暗中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就对他格外照顾··但沈千峰还在世的时候,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师叔看起来苏闻还是陆灵枢的时候和沈千峰的交情应该是十分深厚的吧。
是因为沈千峰招惹了岳正亭导致灭门所以才生疏了吗看这态度也不像……·沈望舒想事情的时候是喜欢盯着某一点出神的,如今药谷的房间里简陋得很,他也只能看着一点烛火。
外头风雨不止,那烛火原本是在微微摇晃的,只是忽然之间猛地一跳,激得沈望舒一下子就回了神··方才……墙上是划过一道黑影么·“什么人”虽然动弹不得,沈望舒还是先声夺人地呵斥了一声。
不过这一张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粗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外头的黑影忽然顿住,然后越变越大·沈望舒强打精神想要坐起来,房门却被推开,一股- shi -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沈望舒打个哆嗦的空当,那不速之客便开口了·声音熟悉地不能更熟悉,却是害他挨打的萧焕··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撑着坐了起来,顿觉一阵头晕眼花,只好不看来人,低声道:“你为何在此”·萧焕没有回答,反倒是欺身近前。
他来的时候没有撑伞,一身白衣几乎- shi -透了,沈望舒受不了这- shi -气,艰难往后退,却被萧焕一把捉住双肩,然后细细打量他发红的面孔·沈望舒想要挣开,却使不上力气,反倒是如同在闹别扭一般。
“你在发热”萧焕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血腥气,伸手一捏摸到了厚厚的绷带,当即就明白了·沈望舒身上有伤,只是如今这境况无法自己换药,伤口发了炎,也就烧了起来。
苏闻还真是狠心,说是最疼爱的弟子,不过犯了这么个错就不管死活了··桌上还有药,多半也是治伤的,萧焕不假思索地拿了过来,抬手就去解沈望舒的衣带··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大惊,想把他给挥开,“你干什么这里可是明月山庄,你找死么”·“除了你还有谁能拦我苏闻会亲自到此你现在这样,想必也是拦不住的。”
萧焕手上不停,口里还不忘跟他抬杠··病中的沈望舒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由衣带被扯开·可沈望舒也不甘心,怒道:“我现在这样是谁害的萧秋山,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不应该闯山”·“让你病死在这儿我就有良心了”萧焕轻笑一声,开始解纱布,“这么大份人情,我连道谢都不道一个,说不过去。”
呵,当年我信你无处可去的时候把你领进倚霄宫你可没安这好心·沈望舒轻轻哼了一声,不想再和萧焕斗嘴,实在是没这个力气··萧焕也不是什么细致的人,更不通医理,拆纱布的时候就手脚粗重,沈望舒忍着疼没吭声。
但萧焕抓起药瓶就往伤口上倒,沈望舒实在是忍不住,压抑地“啊”了一声··早就知道这是个好强的人,受了重伤也不说的,想不到几年不见却变娇气了,上个药都要喊疼。
但萧焕也跟着心疼,手上的动作越放越轻,还忍不住一边撒药一边替他吹··“你……”沈望舒着实吓到了,一个激灵就要起身,却被萧焕死死按在自己腿上。
原本发热的人就对冷风十分敏感,更何况是萧焕在吹气,连带鼻息一起喷在身上,沈望舒忍不住开始起鸡皮疙瘩·“要撒就快些再折腾下去,我不会死于伤口溃烂也要死于伤寒唔……”·一只大手忽然捂了嘴,萧焕的语气重了几分,“莫说这些死呀活的你命大,该长命百岁的”·这人沈望舒气得要笑,却又想起萧焕大概是被他的假死刺激得不轻,到底也老实了。
好不容易上完药,还得等药- xing -发散一会儿才好包起来,萧焕怕他凉着,一手抓过沈望舒空着的那只手,掌心相对替他输送内力·这一下才发现原来他体内还有一股真气乱窜,着实是惊吓不小——他是知道沈望舒的气脉受损的,也知道他不能与人激烈打斗,只是在江上那一场,沈望舒也并不曾使几分力气,却不想真气又走岔了。
他这一身毛病,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吗·如此好武的一个人,如今却变成了这样,但他也不能把罪魁祸首给剐了·尤其是萧焕才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瞬间便愧疚得几乎无法呼吸。
·“萧少侠”沈望舒忽然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在下知道您内力深厚,可内力消耗不易恢复,您还是悠着点”·萧焕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心神激荡所以没有控制好力道,一波又一波浑厚的内力就这样给沈望舒送了过去,可他那伤痕累累的经脉是吃不消的。
道歉也说不出口,似乎太矫情了,萧焕索- xing -装聋作哑,只一双眼睛四下乱看··沈望舒多少也是魔教少宫主出身,就算沈千峰对他格外严厉而他也格外喜欢闯祸,但总的来说也是娇生惯养的,加上沈望舒自己又生得好,一身皮肉总归是细嫩又白皙的。
如今这一身好皮肉却是惨不忍睹的,伤痕交错,血肉模糊··肩上倒是还有一块好地儿,但那里却有一个与血色相近的胎记··像,真是像啊·萧焕从小就与掌门这一脉亲近,夏天没少带着岳澄到外头去泅水,自然知道岳澄肩上有一簇火焰样的红印。
沈望舒的身子他也是见过的,只是当时心里记挂着别的事,也不曾仔细去看,竟一直没发现这两个胎记竟然如此相似··不过细细一看,也是有些不同的·沈望舒这个,边缘要整齐多了,颜色也更加浅淡。
脑子里胡乱想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探了过去,覆上那处印迹细细摩挲··用剑的人,指掌之间都有一层茧子,像萧焕这样的高手尤其厚,沈望舒原本就格外在意自己肩背处,还着实怕痒,挣又挣不开,便破口骂道:“萧秋山,你究竟干什么来的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方才你动静也不小,却不见有人来,只怕你是喊不来人的。”
萧焕倒是一点不慌张··这人怎的这般无耻沈望舒有些恼怒,“我救你一命便是让你用来玩的还有九日,再不会你的余杭,便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萧焕见伤药发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撤了掌,拿过新的纱布细细替他包扎·“溯光还在巫洪涛手上,我怎么能走”·“一把剑而已,总有办法拿回来。”
沈望舒嗤笑一声,“萧少侠能屈能伸,假意背叛师门把自己当成兔儿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今却要坚信什么剑在人在了”·换做半月之前,萧焕定是要反唇相讥的,不过如今他却不敢了。
他不后悔灭了那个臭名昭著的魔头,却开始愧疚自己选了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法子,伤害了一个似乎无辜的人··沈望舒见他不说话,还有些不习惯,而他自己又习惯了拿话去撩他,“你的剑在洪涛水寨,自己想办法拿回来就是,你跑到明月山庄干什么”·“我来,原本是有事问你。”
萧焕老实解释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也幸好我来了·”·哟,还真是托了您的福,让我离气死就差一线了·沈望舒轻哼一声,“找我做什么我不觉得我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是关于那迷|药的·”萧焕轻描淡写地说着··沈望舒那不太清醒的脑子还在拼命地运转着,“那迷|药……哦,我是见过这东西,但我不知道是谁配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拿给沈宫主的,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不知道你还想问什么·”·看,他还是称的沈宫主,从前如此,现在也不曾改口·怎么从前就没有发现呢萧焕忽然觉得呼吸一滞,胸口闷得难受。
“你肩上那个胎记……”萧焕听见自己的嗓子与沈望舒哑得不相上下,“是天生的么”·不是在说迷|药吗怎么又跑到他身上去了真是莫名其妙。
诚然他让岳澄挑破自己的衣裳再反手撕了岳澄的是他故意的,就是要教人看见这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胎记,可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萧焕·他看见又怎样,让他愧疚不,或许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于是沈望舒轻轻一笑,“萧少侠,你眼睛长在后背上”·“你……”·“很可惜我后背上不长眼,也就不知道这胎记是不是一直都有。
但是他们都说我肩上有个红色的印迹·”沈望舒依旧在笑··他说的是印迹,而非胎记萧焕眉心一跳,已然确定了几分··虽然这事太过荒诞,但似乎事实就是——沈望舒,真的不是沈千峰的亲生血脉·“累了吧,你先闭眼睡一觉,我去……去烧点热水给你擦擦身子,出了一身汗应该很不舒服的。”
萧焕逃也似的出了屋·小舒一向爱洁,被这个样子孤零零地丢在此处,该有多难受呢··沈望舒看着萧焕的背影,深觉此人今日太过反常··这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第34章 章七·幽居·身上带着伤,又跟萧焕斗了一阵嘴,沈望舒早就疲惫不堪了。
尽管今天的萧焕反常得厉害,甚至亲自烧水帮他擦 身,沈望舒也懒得去挣扎了,反正他现在根本就不是萧焕的对手,索- xing -任萧焕折腾··但这人就不是个能伺候人的,换药的时候下手太重,擦拭的时候又太轻,轻得都有些发痒了,不过又意外的有些舒服,让沈望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习武的人少有嗜睡的,沈望舒对自己又格外严厉,更是如此··天色微明的时候沈望舒便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就感觉浑身热乎乎的,却不是发烧的那种灼热·他轻轻一动,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竟然有人面对面搂着他·猛地睁开眼,一张俊美无俦的大脸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嘴唇薄而轮廓分明,鼻梁挺拔,眉骨高凸,美中不足的事那一双浓眉并未舒展开,而是浅浅地纠结着··萧秋山的皮相可真是好,不然怎么能勾得他失心疯一般地迷恋他呢·只是这人的心思也是真重,睡着了还这样愁眉不展,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从前没心没肺的,还玩笑着问他,“萧秋山,你都是本公子的人了,有本公子罩着你,你在潇湘横着走都没问题,还愁什么”·那时候他一定在暗中狠狠唾骂自己吧但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概我是天生苦相吧。
怎么,少宫主看不顺眼了”·怎么会看不顺眼这么俊的人,我能看一辈子··沈望舒也说不上现在对萧焕是怎样一种心思。
恨吗那是应该的,尽管他算计的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人也没有给过自己一星半点的父子情谊,但萧焕的确是利用他了,还害他落了难以治愈的伤。
可只有恨吗那在被他扣押的那几日就该相反设法取他- xing -命了··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望舒就已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他眉间,如同曾经尝试过多次那样,希望抚平这人眉间的折痕。
萧焕也是个习武的人,虽然一向都睡得沉,但沈望舒都摸到他脸上了,当然就醒了过来,然后在沈望舒又惊又窘之际便飞快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带着去到他自己的额头,反手用手背探了探。
沈望舒下意识往后缩,但萧焕抱得紧,没被他躲掉··“幸好,没发热·”萧焕微微勾了嘴角··人睡着的时候做什么都行,可现在人都醒了,沈望舒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和萧焕待着很不合适,便抽回自己的手,抵着萧焕宽厚的胸膛用力一推,“你怎么还在这儿”·态度急剧的变化让萧焕的嘴角一下子又坠了下来。
他不是生沈望舒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偏偏嘴上还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深更半夜的,你让我往那儿去”·“那你先躲一躲,一会该有人送饭来了,看见你在这儿算什么”沈望舒挣扎着坐起来。
萧焕伸手扶了一把,问道:“还疼吗”·“明月山庄的药,哪怕是治普通风寒的,都比山下的要卖得贵几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沈望舒淡淡地说着。
所以连迷|药都比寻常的要厉害数倍么萧焕只敢想想,没有宣之于口,他知道沈望舒听见之后一定会拼了命地揍他··“羲和,你起身了吗”两人一时没说话,便听见了外头极轻的一声唤。
听声音是三弟子郭之栋··沈望舒连忙使了个眼神让萧焕藏起来,好在郭之栋武功马虎,也不怕他会听到什么·萧焕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闯进来的消息,便一个飞身上了房顶,贴着房梁躺好了。
“三师兄请进·”沈望舒把被子一团,连萧焕还没换上的外衣一起包住··郭之栋闻言便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羲和,感觉好些了吗我来帮你换药。”
沈望舒跟郭之栋没有太深的交情,毕竟依照他的脾- xing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不是特别瞧得上那种天资不够的人·但郭之栋又是个老好人,平素被常沂针对的时候没少帮着他,所以沈望舒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多谢三师兄,今天感觉好多了。
昨夜里换了药,现在应当还不用吧,不必麻烦了·”·揭食盒的手微微一顿,郭子栋有些惊讶,“哦二师兄走之前帮你换过了吗”·这句话不长,沈望舒自然没有错过重点,“走二师兄去哪儿了”·“咦,你不知道”郭之栋更迷糊了,“那谁帮你换的药呢”·好吧,郭之栋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学医还是很认真的,倒是牢牢记着病患才是第一位的。
沈望舒连忙打岔,“我叫了个药奴来帮忙的·二师兄下山一事我也确实不知,他没有和我说过·”·郭之栋松了口气,“哦,他去买药材了。”
明月山庄所有的药材都是苏慕平在负责采买,一般两三个月出去一次,毕竟所需药材品类繁多,要出远门·只是他这次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又出去了呢而且苏慕平跟他一向要好,现在他病着,苏慕平要出远门是会跟他道个别的,没道理他不知道啊。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见沈望舒眼神疑惑,郭之栋才跟他解释,“是这样,二师兄回来的时候是先走的,药材随后到,昨日才跟七师弟一起去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在下雨,在下货的时候竟然发现有几样药材发霉了许多。
偏偏有两三味药是急缺的,二师兄只能禀明师父后再跑一趟了·”·药材发霉苏慕平做事一向谨慎,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以前从没出过纰漏,没道理这次会这么不小心啊。
交代了几句,郭之栋也没什么别的好说,便拎着空盒子告辞离去,沈望舒这才抬头冲着萧焕一笑,“少侠,梁上君子当着可还舒服”·萧焕干脆利落地跳下来,没有丝毫的废话,“苏慕平以前买药出现过药材发霉的事情么”·这人……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不过苏慕平到底是他的师兄,沈望舒还是得维护两句,“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还不许人家出点岔子么怎么,你又怀疑二师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我没怀疑他,只是觉得按照他的心- xing -,不至于此。”
萧焕心平气和地说着,然后指着桌上的东西道:“趁着粥还热,你先喝了,凉了仔细胃疼·”·萧焕疯了么从昨日开始就表现出极为明显的照顾,哪怕是从前还与他扮作鸳侣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沈望舒有些迟疑,“你不饿”·“这些东西分着吃,你跟我都会饿肚子,索- xing -你先吃,然后告诉我伙房在哪儿·”·“你还敢乱跑”沈望舒震惊了。
萧焕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若不是我无意间在这儿发现了你,肯定是会在山上四下找一阵的·你说是弟子房比较危险,还是伙房比较危险”·沈望舒忍不住皱眉,“你找我做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也无法助你破案。”
抽开凳子率先坐下,萧焕有些无奈地一笑,“我昨夜不就与你说过么,明月山庄尽是杏林圣手,不会制毒也会辨药,若是就看出来历了呢”·那你还真是想多了,这山上自我以下都是新弟子,几乎都没在江湖上走动过,就算是真的能看出来这迷|药怎么配的,也不会知道来历。
沈望舒慢慢摇了摇头,“你是打算直接问我师父么之前二师兄不是说可以问问叶无咎么,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你后来有去过吗”·“没用的。”
萧焕打断他,“我和师姐都分辨过,这药里没有毒物的腥气,应该是草本,叶无咎只怕是认不出·”·沈望舒好歹也是学过两天医术的,当然知道能制毒的不仅是毒虫。
叶无咎善用五毒,不代表他只会用五毒·不过他也承认方才是他欠考虑了,洪涛水寨应当是比明月山庄危险得多的地方,萧焕要是敢只身去闯定然是有去无回··“既然你一定要查,那你就在此稍坐一坐,等会我带你去找个人。”
萧焕下意识地拒绝,“不必,你只告诉我怎么去,你不要走动·”·“萧少侠,”沈望舒险些要笑出声来,“常人上天子山,多半都是从山门上来的。
明月山庄巡逻的弟子不多,武功就更不必说了,连你们那位岳大公子都敢横冲直撞地上来,没道理你要走后山·”·迎着沈望舒有些戏谑的眼神,萧焕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轻轻一咳。
昨夜里几乎是被他气得毫无还击之力,好不容易扳回一城,沈望舒不由得心情大好,跟着乘胜追击,“若是你能找到山门,你会从后山绕”·“我……”·“知道自己在外几乎是个睁眼瞎子,竟然还敢一个人乱窜,萧少侠,您还真是勇气可嘉。”
萧焕气急,忍不住反驳,“你走得动么”·脸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一丁点笑意霎时间退了个干净,一张白净的脸更是欺霜赛雪一样的白,萧焕猛然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沈望舒何等好强,又怎么容得他在此嘲笑他的伤势·果然,沈望舒冷笑一声,“哎,萧少侠提醒的真是,在下的确走不动了,还请萧少侠自去吧。
不过我告诉你之后你认得人么难道要一个个揪出来问名姓”·“是我考虑不周……劳烦你了·”萧焕低声说着,“此事要找谁去问呢”·沈望舒的脸色这才好了那么一些,“在明月山庄,除了师父和二师兄,便是他的医术最好,师父把药库都给他管了。”
“常沂”好歹是个大师兄,镇山之宝、采购大权和药库,总能摸到一样吧·沈望舒不由得又黑了脸,“凭他也配”·“那是”·“我七师弟,容致。”
 · ·第35章 章七·幽居·“对月照影”·“邀月独酌”·“九天揽月”·“停”负责带领小弟子练武这种事,还是常沂在做的,毕竟沈望舒武功是高,但比其他人高出太多,他没耐心看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练剑,而常沂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利用大师兄的机会作威作福。
“老七你在做什么九天揽月是这么使的吗”·被点名的正是七弟子容致··此人可算是明月山庄里出类拔萃的弟子了,颇有苏闻的风范,医武俱是不错,奈何头上有个医术精通的苏慕平和武艺卓绝的沈望舒压着,风头不那么强盛而已。
但常沂想要指导他的武艺,还差那么点意思··只是被常沂点名呵斥容致也没争辩,因为刚刚那一招他的确使错了,原本应该笔直向天的剑尖,生生就偏开了小半尺,在一众师兄弟中格外显眼。
容致不爱与常沂争,乖乖认了错,继续练剑·早些练完就可以回药房了,昨日才在一本古籍上翻到一个奇方,不试试实在是难解心头之痒··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谁知下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又刺偏了。
原本是一剑刺出定住这么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竟然没立稳,往后晃了一晃··“容致早上没吃饭吗剑都举不动了”常沂看着容致也窝火,毕竟这也是个比自己优秀的师弟,逮着机会当然是要狠狠地下面子。
容致照例是不想说话的,做出一副乖乖挨训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在想另外的事情··入门也有两年了,此前容致跟着家里学过一点粗浅的功夫,底子尚可,没道理连入门弟子都不会错的剑法使成那样啊。
他刚刚出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道带着自己的剑锋偏开了,却不知这力道是哪里来的··常沂也不喜欢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对着一个根本不吭气的弟子训斥,倒显得他这个大师兄气量太小似的,只挥挥手让他站回去,继续练。
不过容致都出了两回岔子了,自然就成了常沂的重点盯梢对象·然后,常沂就眼睁睁地看着容致连人带剑一道撞向了边上的十一··“啊”十一被吓了一跳,当即就抓着手上的剑不要命地舞起来。
“啧,先前我只知道你们明月山庄的弟子……就这个人不太济事,谁知道他竟然这么不济事·”始作俑者萧焕和沈望舒躲在一丛桂花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的乱象。
仿佛是怕人发现一般,萧焕紧紧地贴在沈望舒身边轻声说着,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他柔软的耳垂上··沈望舒下意识想躲,又把勾动枝叶发出声响,只好推了萧焕一把,“躲开若不是你捣乱,又何至于此”·“不过你说的那个容致倒还不错,上次若来的是他,也不至于输的这样惨。”
萧焕连忙假装正经··那边十一被吓到了,见容致连人带剑地撞过来,吓得什么都忘了,连忙舞起手中的剑,想要把眼前的人逼退·但苏闻对弟子的要求还是严厉的,早起练剑除了刚入门三月的新弟子可用木剑外,其余人都须得用自己的佩剑,俱是开过剑锋的。
十一这一舞,边上就有好几名弟子险些被剑锋带到··容致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一个旋身过去,把边上吓住的师弟们飞快地拉到一边,然后挺剑一击,将十一的剑架住。
十一是常沂的拥趸,仗着一向有大师兄照拂而惯会作威作福的,实际剑术医术都奇烂,举剑乱舞看着吓人,但其实一点力道都没有,被容致一架便立刻握不住剑,脱手飞出好远。
“当啷”一声,十一的剑坠地了··场面忽然安静了,众人神色各异,有惊愕的,有害怕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十一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然就跳了起来,怒道:“七师兄你做什么明明是你自己不好好练剑才挨了大师兄骂,拿我撒什么气”虽有恶人先告状之嫌,但在旁人看来,还是有一部分是没错的。
容致也懒的理论,干脆利落地告罪,“是我失手,请大师兄责罚·”·常沂在边上看得清楚,容致只是没有收住势,往边上偏了一下,如果十一自己躲开,容致最多就被呵斥几句。
但十一自己慌了阵脚,不仅大大地出了丑,还险些伤到了其他师兄弟,若不是容致反应快,现在演武场是只怕是要乱作一团了··真真是蠢材·“大师兄,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十一不依不饶。
好吧,容致和苏慕平还有岳羲和亲厚,犯不着为了教十一心生怨怼,常沂便挥手道:“行了别吵了·老七,是你自己晨练不用心,还扰得大家一道不得安宁,罚你抄一遍剑谱,不算我这个做大师兄的不公吧”·十一还想说什么,常沂却不让他出声。
容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抄一遍剑谱已然算是很轻的责罚了,只是要耗些时间罢了,于是干脆领罚而去··明月山庄的规矩,抄剑谱抄药经都得去候月阁的,沈望舒便带着萧焕等在从演武场至侯月阁的必经之路上,果然拦下了容致。
·“四师兄”见到本应受罚的人却忽然带着外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容致当然是有点惊讶的,但他本- xing -沉稳,也没有声张,且学医问药的痴症一下子就发作了,“四师兄脸色很是不好,似乎身体不适要不要我替您把把脉”·“不必,只是伤口发炎有点发热罢了,一会儿我找点药带走就是。”
沈望舒摆摆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人,“这个好像你没见过,就是松风剑派的弟子萧焕萧秋山·”·容致也没大在江湖上走动过,对萧焕的大名倒还不觉怎样,只是一听松风剑派,便大惊失色——苏闻怎样讨厌松风剑派门下弟子都知道,最近接连有两人不长眼地闯山还罢了,四师兄怎的还明知故犯把人带上山来·莫不是……想从这儿拿到药库的钥匙去盗碧芝草·“四师兄,碧芝草可是极难得的草药,丢了我担待不起,便是您也要跟着受罚的。
为了个……不值当啊·”容致飞快地退后一步,还想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两个人俱是一愣,差点没明白过来容致在属什么··近段时日变故太大,都自顾不暇了,居然谁也没想起萧焕这一行三人来潇湘的目的,却是为了得一株碧芝草回去给岳正亭配药。
萧焕有些惭愧,沈望舒却是十分好笑·“不过是把他们放走了我就被师父打成这样,若是把碧芝草拱手相让,我焉有命在你大可放心。”
容致松了口气,“那四师兄……有何指教”·“想请你看看药,二师兄不在,就数你医术最好,我是不成了,你且看看这东西是怎么配的。”
沈望舒取出那个辗转多次、里头药粉都所剩无几的药包,戏谑道:“若是看出来了,松风剑派上下可就都欠你一份大情了·”·容致对松风剑派没什么概念,至于这份人情有多大,他也没想过,只是听见沈望舒说叫他看看药就忽然来了精神,“好啊,四师兄咱们去药库吧。”
萧焕看着是忍不住地想笑——苏闻究竟收了些什么弟子,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不过在容致看了药之后,萧焕也扭转了一些看法。
沈望舒是纯属自己不学无术,进门这么久医术还没有一点精进,而容致这个自称只学了皮毛的人,也没花多少工夫,就把方子解了个七七八八··“这药真是厉害,四师兄哪里来的”容致双眼放光,又有些失落,“这药沾水便能发散,炼制手法我不是太会。”
沈望舒倒是毫不意外,毕竟容致入门年限尚短,若是能一眼就看出这药到底是怎么制的,山下那些毫无头绪的大夫岂不是都要羞愤自尽·“药材呢,能看得出来么”萧焕摸着下巴问。
“做麻药的,定是要以曼陀罗做底,加生草乌、白芷、当归、川芎……还有,还有天南星,应当还有羊踯躅还有几位药我拿不准。”
容致有些迟疑··沈望舒抄药经的时候不少,不会看病,但药方还是能背下来,闻言不由得惊讶,“这不就是麻沸散吗”·容致认真地跟他解释,“做麻药,大抵都是用这些药材的,只是炮制的手法不同,药效也会有些微的差别,这是最要紧的。
但辅药不同也会影响的,这剂药的辅药应当与别处不同,只是我不太瞧的出来……”·最要紧的东西还是没瞧出来,也没什么线索·萧焕不禁有些烦躁。
“生草乌、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羊踯躅……”容致口中还在念念有词,似乎在思索,忽然又跳了起来,“师兄我好像有眉目了”·“什么”沈望舒半信半疑。
容致却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窜出去在药柜里一阵翻找,取出几味药·时间不够充裕,现研磨药粉是不够了,只能简单地熬煮一阵,“如今没有炼制,定然是不能遇水即挥发了,但师兄你闻,这气味是不是一模一样的”·萧焕半点也不通,但想容致也不至于说谎,便急问:“又添了什么”·“茉莉根和菖蒲。”
沈望舒沉吟,“茉莉根与菖蒲的药- xing -全然不同,竟能同用一方之中·老七,你是怎么想到这两味的”·容致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其实我也是乱猜的,下意识就想试这两味药,太熟悉了,仿佛就在嘴边。”
以往沈望舒也是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药方背得太顺溜,一说药材的时候还会顺嘴带出另外两个·于是他笑着问:“这是哪里的药方”·“不,不是药方。”
容致摇头,“前几天点药的时候一直都在说,翻来覆去的,所以就印象很深了·”·“点什么药”这些药都不太常用,轻易不会点的。
容致肯定地道:“因为二师兄买回来的药有发霉的,所以就要点齐后重新买·二师兄这一批带回来霉变比较多的,就是这几味·”·“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药方改自麻沸散,效果肯定夸大了,我也不通药理,多半靠编· · ·第36章 章七·幽居·泰兴镖局别说放眼江湖,就算是在潇湘,那也只是个很一般的小镖局,所以不敢轻易接水路的货,因为他们只有一条船可以下水。
这条船也用了好些年头了,但当家人吕益始终舍不得换掉,总是拿去修修补补的,但凡没有彻底腐朽,那就还是继续用··久而久之,吕益修船的地方大致也是定下来的了,就叫远运船行,在赤山渡旁边,离泰兴镖局远得紧,但位于他走水路外出的必经之路上,也算顺路。
韩青溪带着岳澄访遍了天子山附近泰兴镖局落过脚的地方,一无所获,索- xing -便想到赤山渡来碰碰运气··远运船行生意做得还不错,门面也不冷清,总有人上门来购船,韩青溪与岳澄便扮作要顺江东去的姐弟,上门去看船。
潇湘再往大了算,便是荆楚之地,自古就不怎么太平,尤其是水面上,多半是绿林好汉的天下,因而前来购船的大多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看就是江湖中人·韩青溪以为此中总会有些线索,便一面漫不经心地与伙计答话,一面观察这些来往的汉子。
“师姐,咱们跑这么远,路上就用了一日,如果你猜错了……”岳澄是总要抱怨的,不说几句便觉得不舒服··韩青溪也习惯了,何况眼下情况危急,她也不想安抚岳澄,只顾打量店里的人。
船行的伙计见韩青溪挑的不专心,便道这两人也只是随便问问,应当不是真心要买船,招呼也不热络,眼见有新的客人登门,便立刻迎上去招呼那边了··“客官要什么样的船呢小店可是方圆数十里品类最齐全的了。”
“海船·”来人惜字如金··“几艘”伙计的神色不由得为之一肃··“十艘·”来人淡淡地道。
伙计四下一看,打叠起笑脸,“原来是贵客,您里边请,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来·”·岳澄很是不以为然,悄声对韩青溪道:“海船也有大小之分吧十艘也不算很多吧,这就请上楼让掌柜亲自接见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韩青溪却是一凛,“不,这应该……是接头的行话快走”·“客官您走了没有喜欢的吗没关系,下次再来啊。”
伙计见韩青溪与岳澄说走就走,当然不是很高兴,只是东家规矩严,礼数还是要做足··然而一向礼数周全的韩青溪此时却顾不得了,带着岳澄疾速奔走,直接抄到了远运船行后院外墙根下。
院墙不高,韩青溪只看了一眼,当机立断,施展轻功,鸿羽一般地落在了屋顶上,踩着瓦片小跑,却没发出一丁点声响··“师姐……”岳澄目瞪口呆。
上人房顶偷听这种事,他也是多年不曾有过了,何况还这样青天白日的··远山样的黛眉微微一蹙,韩青溪轻声道:“你来不来不来便在底下接应。”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岳澄撇了撇嘴,当然是跟了上去,只是心里却在暗骂萧焕——都是师兄,师姐那么娴静端庄一个人,跟着他出门之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是叫你们无事莫要随意露面吗怎么这才几日就又到我这儿来了”原本韩青溪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间房里议事,但此间传来了说话声,韩青溪便笃定了是此处,示意岳澄停下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屋子里坐了两个人,一个就是先前在门脸见到的的那个大汉,另一个背对着韩、岳二人所在的位置,看不见脸,只是听声音看身形应当是个男子,岁数不大,但也并不太轻。
那大汉神色冷峻,“事情有变,巫洪涛竟然没弄死那几个人,反倒让他们继续查,你自己小心点·”·“我小心什么这事就算揪出来,也不是我一个人顶罪。”
那男子倒是闲适得很,“不过巫洪涛竟然放过了他们,这很不应该啊·松风剑派的弟子,还是平倚霄宫的大功臣,他难道不该是挫骨扬灰的么”·大汉不动声色,“听说是明月山庄的一个弟子保下了他们。”
男子疑道:“陆灵枢的弟子巫洪涛都不把陆灵枢当回事,怎么会听他弟子的话”·大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弟子不是一般人,在进明月山庄之前,他可是倚霄宫的少宫主。”
“哦”男子更是惊讶,“是沈望舒这也不对,萧焕便是因为骗了沈望舒才得以进入倚霄宫,沈望舒没有恨他入骨么这时候还保他的命,不应该。”
大汉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松风剑派的几人能不能查到你这儿还说不好,你自己小心些……什么人”·说来也是韩青溪运气不好,那大汉说话之间无意间一抬头,屋顶上被移了一片瓦自然要比别处亮多了,自是一眼就看见了。
韩青溪心道不好,连忙拉起岳澄,疾步往外奔去··别看此处只是个船行,但也有几层戒备·起先是因为韩青溪与岳澄的庆功还不错,不曾惊动旁人,但有人出声一喊,那就全然不一样了,一群短打装扮的汉子无声无息地就从各个角落钻出来,跳上房顶就开始追击闯入的二人。
远运船行人多势众,韩青溪与岳澄再怎么能跑也被追上了,自然免不得一番交手··韩青溪是掌门首徒,武功自然不俗,一串剑花绾起,便带倒了一连串的护卫·岳澄来潇湘之后,遇到的无一不是高手,一直被压着打,满心憋屈,正好遇到这些不入流的小护卫,可以尽情地打,当然也不会手软。
“是松风剑派的人”先前在屋里密谈的两个人自然也追了出来,并肩站在远处观战·那汉子眼力也不俗,一眼就看了出来,当即就要自己上前去应付。
边上那个男子却拉了他一把,“做什么我们一句话也没说错,如今他们也没什么证据,听到那几句语焉不详的有何用你这样上去,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们我的船行有问题么他们要跑就让他们跑吧。”
韩、岳二人脱身飞快,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总担心会不会有追兵前来,因而一路疾奔,专挑幽僻的小巷子去··忽然,韩青溪脚下一顿,腰肢一拧,硬生生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同时抽剑出鞘,干脆利落劈掉了从几个方位同时打出来的小石子。
岳澄也吓了一跳,拔剑在手,先声夺人:“谁在那里”·躲在暗处的人并没有说话,忽然又放出暗器·这次不是三两颗,而是整整一把,如同漫天花雨,劈头盖脸地打了来。
“阿澄,外衫借我一用”韩青溪自忖用剑只怕是挡不周全,连忙后退两步,清叱一声··“啊”岳澄愣了片刻,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
韩青溪却不耐烦等他慢慢磨蹭,抓住他褪下的一只袖子,手上略略用力一拽,岳澄就被带得原地转了一圈,那件外衫也就被剥了下来·韩青溪拉着一只袖角,手腕翻转,外衫便被甩起来,散开如一朵花,竟是将那些石子尽数包住。
躲在暗处的人见她这一手,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既然躲在暗处的人出声了,韩青溪也就立时知道了他在哪儿,双手一兜,便把兜住的暗器尽数朝那处撒了出去。
“哎哟”躲在暗处的那人惨呼一声,从藏身之处窜了出来··韩青溪早就等着了,一柄长剑递了出去··叮——·一声脆响,似有一物撞在了剑身上,韩青溪不由得退开两步。
“师姐,是我·”前头白影一闪,一名身形颀长的俊俏男子便落在了地上,却是萧焕·他手上还握着玉箫,便是方才用来挡剑锋的··萧焕站定,他身后的- yin -影处缓缓走出一个青衣人,却是沈望舒。
·“韩女侠真是好生厉害,在下佩服·”先前窜出去的人影又悠然地回来,一身红衣,银冠束发,竟是叶无咎··“师兄你来了”岳澄原本还很惊喜,只是在看清后头两个人之后,脸色又沉了下去,“你干嘛把他们也带来”·叶无咎笑意盈盈,“岳小公子,容我提醒一句,你们只有十日的时间,足够逃回余杭了,不盯着你们一点怎么成呢我见萧少侠和沈少侠结伴出现在渡口寻船,当然要上去询问了。
他们到赤山渡,少不得我也得跟着了·”·韩青溪微微一拧眉,看向萧焕,“药方上有何发现”·“等回住处之后细说,三言两语讲不明白。”
萧焕摇头,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反问一句,“师姐为何会被那船行的护卫追赶”·此事好说,韩青溪示意大家边走边聊,“我与阿澄见一人进门之后与伙计说了暗语,然后被请上楼,疑心此中有问题,便去听了壁角,不慎被发现了。”
沈望舒忍不住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叶无咎却是忍不住,“啧啧啧,好一个松风剑派”·“你”岳澄自然是气得跳脚。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萧焕不想听他吵,拉他一把,又问:“可有什么发现”·“这船行的长辈认识巫洪涛,似乎对他的来历颇为清楚。
他还知道明月山庄庄主原名陆灵枢,更知道……其实沈少侠是倚霄宫的少宫主·”·在场诸人脸色一变··能够知道如此底细的人,若是此事与他无关……似乎很难让人相信啊。
 · ·第37章 章八·无踪·“能清楚这几个人的身份,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吧,毕竟再倒回去十几年,都是这一带响当当的人物,知道也不稀奇。”
在客栈安置好,萧焕便迫不及待地把人都聚在一起,继续商讨案子的事情·毕竟叶无咎都跟来了,他是切实感觉到一点压力·何况这个事情本来也不算特别复杂,却足足拖了十多日还没什么头绪,倒仿佛松风剑派的人多无能似的。
韩青溪也想过,“但那两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最近要小心,千万别被我们看出端倪,此事也就十有八|九和他们有关吧,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胡乱揣测容易,证据呢”叶无咎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多数时间也是听他们说,偶尔开口。
萧焕淡声道:“若真是他们做下的,总能留下痕迹的·想个办法混进去查探吧·”·这话说到这儿告一段落,一直没插上嘴的岳澄便很是不满地瞪了一眼专心吃点心的沈望舒,“师兄,你为什么把他带过来苏闻知道吗”·沈望舒把剩下的半块绿豆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滓,好笑道:“若不是我,你以为你师兄能顺利地到沅陵他找得着路么”·“叶无咎不认得路么”岳澄不服气。
都是做水匪的,洪涛水寨的名气那么大,估计敢伸手的地方也远,岳澄还真的不信叶无咎找不到如何来沅陵赤山渡··看着沈望舒与岳澄斗嘴,萧焕真是一阵无奈——这两个人,不说身世互换,但总觉得沈望舒是在代岳澄受过,偏偏岳澄还被保护得那么好,什么都不知道,专会与沈望舒过不去,委实是让他有些心疼了。
于是萧焕敲了敲桌子,“小舒,你就别逗他了·因为前些日子我带着药方上明月山庄想悄悄请人看看是什么药,却不料着实有些蹊跷·”·“怎么说”叶无咎来了兴趣。
虽然不是什么剧|毒,但终归不是好东西,岳澄喜欢··“看药的是明月山庄七弟子容致,只能看出是用了曼陀罗、生草乌、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羊踯躅、茉莉根与菖蒲草,不知炮制手法如何……”·叶无咎当即嗤笑一声,用“你们不识货”的眼神望着萧焕,“你找苏慕平啊,这小子肯定能看出来。
容致么,我都没听说过·”·沈望舒点头,“若是二师兄知道叶公子如此夸赞他,定然也是十分开心的·只是不巧得很,他不在山上·”·叶无咎皱眉,“不在山上他不是刚回来么,怎么这就乱跑了”·“没办法啊,师兄采买的药材有大量霉变,需得重新购置。”
叶无咎笑得更是得意,“这小子,不是说素来谨慎得很么,居然还能让买回来的药给发霉了哎哟不行,下次见到他,我定要好好嘲笑一番”·沈望舒亦浅浅勾起唇角,“那叶公子知道霉变的药材是哪几味么”·“这我哪知道”·萧焕接了下去,“不多不少,正是那九味。”
叶无咎笑不出来了·连韩青溪与岳澄都吃了一惊··几乎没过脑子,岳澄脱口而出:“所以就是苏慕平配的药咯”·沈望舒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韩青溪有点尴尬,连忙道:“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只是巧合呢”·“若是巧合就罢了,我们也不至辗转到沅陵来·只是听闻吕先生家的船一向都是在此修缮,而我师兄……若是往江南采买药材,一路上歇脚的地方也是确定的,这其中一站,便是沅陵赤山渡。”
沈望舒不紧不慢地说着··叶无咎一时没想明白,拧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假使,”修长的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划出几道痕迹,“我师兄押送药材在沅陵上岸歇息,但药材总是不会上岸的吧,是需要停在船上的。
恰巧泰兴镖局的船也正在沅陵修缮……药材也有了,船也有了,什么事都能办了吧”·也不知是听没听明白,岳澄蓦地笑了一声,“沈望舒,你这么怀疑你师兄,他知道么原来你跑这么一趟,是为了替他遮掩啊”·“我几时怀疑我师兄了”沈望舒瞧傻子似的瞧了岳澄一眼,“医毒不分家,叶公子可能知道,药材在运送之时,一定要严密封舱,就怕灌了潮气。
凭我师兄的谨慎,这么些年采买药材就从未出过岔子,自然不会是在上船之时出了纰漏,应当是半路被做了手脚·”·“你的意思,是有人趁苏慕平不在船上,然后盗取了药材去炼药,又因为行事慌乱,所以连封也没封严实,所以药材发霉了”叶无咎觉得匪夷所思。
·沈望舒却点点头,“叶公子觉得有没有道理”·岳澄哼道:“听说潇湘一带也多雨,想必也是有些潮- shi -的吧。
难道你不知道器物霉变,也需得好些水汽并暴露许久么如果真有人偷药,那人是一片一片数的么不然如何能灌入这么多水”·韩青溪却摇了摇头,“未必。
若是取药那日是雨天,即便只有一小会也足以致使药物霉变了·”·这下其他人不知道问什么了,因为这么一解释,这个思路就很像那么回事··不过沉默一阵,萧焕又突然问道:“明月山庄采买药材没有定数的么”·“嗯”沈望舒抬眼看他。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像我们松风剑派,若需采买,所有的物事都是有定数的,采买之人所携带的银两出入不大·”·叶无咎身子前探,“不错,我们洪涛水寨也是如此。”
“想必你们也是有些定量的吧即便药材品质不可控制,见品相不好买的少些,买完装船之前也是要登记造册的吧不然他说多少便是多少,这银钱岂不是随意花”萧焕是从未如此在意过措辞的,生怕惹了沈望舒不快,“下船之时也是要核对的吧若是药材真的被盗,数量对不上,苏慕平不可能没发现啊。”
此事沈望舒倒是没觉得有意外,气定神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打开之后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咦,这是什么,脏死了”岳澄万分嫌弃。
沈望舒却一点没嫌弃那东西脏,反倒是伸手拨拉了两下,笑嘻嘻地向叶无咎道:“叶公子,您应当也是认得一点药的吧看看这些有什么不同·”·叶无咎研制毒物,别说是霉变的,便是腐坏之物也见过不少,甚至还自己动手提炼过,也是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当即就捻起一撮细细查看。
这一看还真教他看出些毛病,剑眉一扬,“这不是一批药”·“这还真不是一批,有的是上佳的杭白芷,有的却是兴安白芷,品相甚差。”
沈望舒细心地解释着,“若不是看到这个,我也不能想到药材被盗上·想来那盗药的也不是傻子,知道东西取出之后还得有东西来填补·只是当时情急,找不到品相相当的药,只好滥竽充数了。
不过那日下雨,换药之时就被带进去一些潮气,所以药材霉变了·”·“如果他有这么多上好的,干嘛来换你们的”岳澄嘀嘀咕咕。
叶无咎摸着下巴道:“也对,听说这药粉十分厉害,若不是上好的料,炮制手法再厉害也是不成的·”·韩青溪想了一阵,“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沈望舒对着女子还是十分温和的,何况韩青溪其实对他也还算得不错了,“韩姑娘请说·”·“松风剑派接到泰兴镖局求助,约摸是一个月前。
我们来潇湘的速度不快,大概用了四日,泰兴镖局因为失镖而焦急,脚程再快也是两日·也就是说泰兴镖局失镖,其实是在一个多月之前·”韩青溪缓缓说着。
萧焕明白她要说什么了,屈指在桌上一叩,“是了,那日小舒与苏慕平一同来找我们,听说那一日他也是刚到,也就是说苏慕平比我们晚来一两日·药草又是比苏慕平更晚才到……总不至那一船药草是比苏慕平先上路然后用了一个月才从沅陵到天子山吧”·说起此事的时候,萧焕有些小心翼翼的,怕是提起此事沈望舒心里不痛快。
只是沈望舒似乎没想到那儿去,专心想着这两人提出的疑点,“或许是用药的人先对泰兴镖局动了手脚,然后想对付下一家的时候发现药材不够了,而一时又买不齐,所以才对我们的船下手了”·岳澄几乎要笑出来,“哎,你自己信吗”·好吧,老实说,沈望舒是不信的,毕竟也太巧了些。
但此事本就这么巧,他委实是想不到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小舒所说也有些道理·”萧焕见沈望舒咬着下唇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自觉为他圆起了话头,“不过猜测终归是猜测,还得去求证一番比较好。”
“求证什么,又要怎么求证”叶无咎问··萧焕也学着沈望舒那样,蘸了茶水在桌上写:“明月山庄的船是几时到沅陵的、又是几时走的、其间是否下雨,苏慕平又是几时到沅陵、几时离开的。
还有这远运船行,到底与泰兴镖局的事有没有牵连、他的东家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叶无咎“啧”了一声,“够得查,希望你们十天之内能查明白。”
他倒是很无所谓,当然是一个劲地说风凉话··这是原本和沈望舒也没什么关系,他却坚持来了,甚至不是为了洗刷苏慕平的冤屈·“明月山庄的徽记我最熟悉,我去问问附近的客栈食肆有没有见过我们的药船。”
“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宜奔波,把徽记画出来给我们就是了·”萧焕也没料到沈望舒才因为替自己说话被苏闻打了一顿便又敢因为他而私自离山。
虽然不敢这么想,但萧焕大概也意识到,沈望舒其实是担心他的安危,不是一路上是否会遇到危险,而是十日内他们能否探知真相··小舒其实还是在乎他的,他能感觉得到。
萧焕有些开心,不过这份开心却更让他愧疚不已,自然不愿意再让沈望舒受累了··但他却忘了,沈望舒是个极其要强之人,如今连叶无咎这个原本可以暗中使绊子的人都表示出要帮忙的意思,他怎能因为一点皮肉伤就留在客栈不去打听呢。
“你以为有徽记便罢了么我们的药船与其他船只相差甚大,我认得,你们认得么”沈望舒轻笑一声,“更何况,如若泰兴镖局的船真是在此处被动了手脚,那么此地不是有人手握大量的迷|药便是有人知道这个方子,想要下黑手也是易如反掌。
那迷|药多厉害你们也知道吧,但你们有我熟识吗”·岳澄还不知道其中的关窍,“你很熟识那迷|药那你不……哦,万一就是你配的,凭什么告诉我们。
不对,你跟着我们不安好心啊”·“还真不好意思,在下虽然在明月山庄当弟子,医术还真是一塌糊涂,你便是打死我我也配不出这药来,不过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沈望舒上身微微前倾,语气仿佛是在逗弄岳澄,“你师兄没有告诉你吗以前我经常用这东西的,得心应手,简直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利器啊。”
·“你”岳澄瞪大双眼,“师兄师姐这事说不好就是倚霄宫的余孽所为啊咱们还是先把沈望舒抓起来,堂堂少宫主陷于我手,我就不信那些- yin -魂不散的余孽不投鼠忌器”·他这话一说,没人响应。
萧焕、韩青溪甚至是叶无咎都神色古怪地望着他··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唯独沈望舒笑吟吟的,笃定他不会拿自己怎样··那天连叶无咎都看出来了,岳澄与沈望舒应当是有极深的渊源,否则身上也不会有个一模一样的印迹。
叶无咎猜测,要么沈望舒与岳澄是兄弟,因着沈千峰与岳正亭的恩怨,故而将他的儿子偷了一个在身边;要么岳澄与沈望舒是兄弟,沈千峰故意把自己的儿子给仇人养,总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恶心岳正亭,只是还没等到这一天他自己就先折在萧焕手上了。
韩青溪却是知道岳正亭从来就没有双生子的,所以岳澄必定是沈千峰的子嗣··至于岳正亭原本的儿子去了何处、岳澄如何就成了自己的小师弟,韩青溪还猜不透。
萧焕却是几乎知道全部真相的,听岳澄这么说,感叹他这个师弟还真是命好、被门派上下宠得如此天真的同时,又开始深深地心疼起沈望舒来··“莫要胡说,倚霄宫还剩下些什么人难道我还不清楚”萧焕叱了一声,“那大家就一同去吧,当心些,莫要着了道。”
不久前萧焕还当着沈望舒的面猜测过是不是倚霄宫的余孽在为祸,谁知这么快就帮着他说话而斥责自家师弟了,不由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萧焕更是心底一疼,很想把这个人狠狠地揉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习惯- xing -申了榜,不小心还真的上榜了,这个周……大约会日更的· · ·第38章 章八·无踪·“小二,来两壶酒,再来一份陈醋鸡,一份羊逢羹,一份焯茼蒿,要醢豚作料的。”
赤山渡并不是什么知名的大渡口,何况如今斜阳渐矮,早就没几只船了,因而渡口旁边的食肆生意也冷清了起来·忽然来了两名食客,自然是让店里的伙计双眼放光。
“您先坐,请稍等·”伙计殷勤地去了··来的两人一人青衣一人白衣,正是沈望舒与萧焕·先前说要出来打听,便当真来了,只是萧焕说五个人一道出来实在太显眼,不若分头行事。
原本叶无咎最不放心的就是他,是点名要跟他一起的,谁知萧焕主动提出要跟沈望舒一起,叶无咎想着沈望舒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也就点头同意了··沈望舒本是不肯的,岳澄就更加不肯了,对峙了好一阵,韩青溪忽然又点头了,带着岳澄便走,沈望舒便不得不跟着萧焕。
既然都一道出来了,沈望舒也懒得计较了,还是要跟自己过得去些,也就假装自己身边没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这家食肆算是渡口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家食肆,沈望舒知道苏慕平其实还是有些挑剔的,出门在外头,如果可以的话,能吃得好些住得好些便不会亏待自己,若他是苏慕平,便会在一众食肆里头挑这个。
只是他原本当做不存在的人,如今却非得彰显自己的存在,“你点的都是什么啊”·沈望舒也是下意识地道:“都是我们潇湘名菜。
陈醋鸡是晋惠帝年间一道- yin -差阳错的菜,逢羹是用蒿烧制的肉羹,羊逢羹便是羊肉羹,醢豚是小猪肉做成的肉酱,用来佐菜,再是美味……”因为收得太急,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该死,跟他解释什么·习惯真是要人命啊·从前萧焕伏低做小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因着他自己也颇为喜好美食,便总是带着萧焕出去尝新鲜。
萧焕是余杭长大的,略微嗜甜,总的来说口味却比沈望舒清淡太多了,总是消受不了沈望舒口中的美味·这时候沈望舒总会耐着- xing -子和他说这菜的做法与来历,好教他知道,能吃上这一口也是不易的,岂容他随意挑拣。
如今也不需要担心这人有朝一日后悔而费尽心思讨好他留住他了,爱吃不吃,不吃就便宜他一个人了··因着沈望舒忽然住口,萧焕也想起了一些事,眼神黯了黯,又若无其事地道:“似乎做起来都有些麻烦,这家食肆看着简陋,真能做出来”·“那你在附近找一家更大的去。”
沈望舒立刻噎了他一句··萧焕也不敢再顶嘴,只是道:“若是风味不佳,还不如回城中去再计较·”·沈望舒白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萧少侠,行走江湖许多年了,您还真是没点长进啊下午塞了一肚子点心,我还真的一点都不饿。
只是你不知道食肆勾栏一向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么”·“可你也用不着……”·“你倒是赤眉白眼地去问问啊,看你腰间佩剑步履沉稳,定然是江湖中人,四处打听某人多半是为了寻仇。
若真是成了还罢,若是不成,又叫人家知道是自己告的密,掌柜的定不会出面相救,连累了整家店……”·“我……”·沈望舒说话间,一直用茶水在涮洗碗筷,然后忽然一个用力将碗墩在桌上,略微提高音量,“不许些好处,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这些菜是麻烦些,价钱也不便宜,除去师傅的手工钱,还有许多赚头。”
好,你说的都对·萧焕摸了摸鼻子,选择闭嘴了··大约是因为没有别的食客,伙计没过片刻便把沈望舒要的菜都送上来了,连带两壶酒一起··饭菜倒的确是香,酒也很不俗,萧焕也是暗暗一惊。
只是他也不想想,能在客人如流水几乎没有回头的地方做到如今这样,没些本事怎么行··沈望舒每道菜都尝了尝,然后对边上还颇有些紧张的伙计道:“不错,这师傅的手艺真好,比城里许多大馆子都强了。”
伙计与有荣焉,“那是,多少地方都想把师傅挖走,只是出价都不如我们东家·”·萧焕不动声色地问:“哦开价这么高,看来你们这儿生意很不错了”·“那是别看现在没什么人,那是才下过雨有些涨潮,一些小客船不敢走,但凡是行船的旺季,别说熟客一定会往我们这儿来,多少生客也是听闻了我们店的名声而特意来尝师傅的手艺”·沈望舒笑了笑,“那这么说,但凡大些的客船,都会到你们这儿来用饭了”·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可以这么说吧。”
沈、萧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沈望舒问道:“那跟你打听个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公子,看着大概二十多岁,个子比我矮些,大概到我眉毛这儿,身板比我看起来弱一点,文质彬彬的,长得也还不错。
他应该……喜欢穿青衣吧,跟我一样·”·伙计“哦”了一声,“客官,您说的大概是那明月山庄的苏慕平苏公子吧”·萧焕神色一凛,“你认识他”·“怎么不认识呢苏公子只要是去江南采买,来去都会在我们这儿吃饭的,都是多少年的熟客了。”
看来是问对人了·于是沈望舒问道:“那他最近什么时候来过”·“两天前啊·”·沈望舒逼问:“再之前呢”·伙计忽然警惕地看他一眼,“你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打听苏公子”·“我是他师弟。”
沈望舒笑得眉眼弯弯,“师兄大约是被人做弄了,这次买回去的药材有些不对,师父不高兴了,便令他去重新置办,又命我沿路查问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动我明月山庄的药材。”
明月山庄在此地还是很有些名气,伙计立刻对他肃然起敬,“难怪苏公子才隔半个多月又出去了,我还当是你们那儿有什么时疫所以需要那么多药·”·时间是对上了,苏慕平上次路过赤山渡,按照脚程算,大约还真是半个多月前。
沈望舒原本以为要多打听些消息,就一定要多掏些银子,却不想明月山庄的身份原来真么好用,索- xing -就一气问了出来,“那你知道他上岸歇息的时候,船一般都停在何处么”·伙计倒是机灵,“不知公子问的是苏公子自己乘的小船还是药船”·“自然是药船。”
不假思索地,伙计便道:“那自然是有远运船行的伙计帮忙照看了·要我说他们东家也真是人才,知道许多客商其实都不耐烦在船上睡,便派了许多船工到港口,客商可以随意上岸找客栈休息,远运船行的船工帮忙看船,一晚上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愿意请他们看船的人还挺多的,苏公子就是。”
远运船行,又是远运船行·这要真是他们想动手脚,把船交给他们照管,岂不是让耗子落进了米缸·不过这也奇了,要是远运船行如此手脚不干净,都不说他的生意如何做下去了,便是苏慕平……来来回回许多次都没发觉么·沈望舒轻轻一笑,“远运船行信得过么从前有没有听说过出什么事”·“这倒不曾啊。”
伙计一脸疑惑··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沈望舒很是满意,又坐着多吃了两口菜,才额外多给了伙计几个铜板,准备回去··谁知刚走到门口,便有一道黑影风一般地扑了上来,张嘴就喊:“大有,你看见我家大有了吗求求你告诉我,大有到底去哪了,求求你了”·扑过来的人脚步散乱虚浮,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武的。
只是她身材壮硕,来得又突然,沈望舒一时酒足饭饱有些懈怠,才让她扑了个猝不及防,险些摔倒在地··萧焕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摔,见他脚下有些踉跄的时候,便猿臂一展,勾住人家的窄腰将人带进怀里,飞快地推开几步,同时空着的那只手暗自运劲,就要一掌拍出。
“住手”沈望舒见他一言不合就要伤人,连忙喝止··真是出息了啊,堂堂松风剑派的弟子,又是正道少侠的楷模,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当街对一个毫无武功的妇人动手,这要是传出去,他萧秋山不要脸,难道松风剑派也不用要脸了·“哎哟客官,真是误会了您千万消消气。”
那伙计也是殷勤,一直送人送出门,正好见事不对,也跟着求情了··一听他出身,那状若疯癫的妇人便不再纠缠沈望舒,又朝那伙计跑去,“大有,大有啊为娘寻你寻得好苦啊快跟娘回家吧”·那伙计有些尴尬,一边灵活地躲闪一边道:“大娘,桑大娘您可看清楚了,我是小石头,不是你家大有啊”·“你认识她”萧焕问了一声。
也正是因为他出声了,沈望舒才发现他现在还被萧焕抱在怀里,紧紧贴在胸膛上,自然就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如同有人忽然点了一把火,沈望舒只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尤其是与萧焕相触碰的地方,烫得惊人。
他连忙就要钻出某人的怀抱自己站好,谁知这人的双臂仿佛铁箍一般,竟一时没挣开·沈望舒恼了,重重推他一把,躲出一尺远才站定··哎,真是……可惜了。
幸而这时那个叫小石头的伙计开口了,“认识,怎么不认识啊桑大娘都在渡口晃了一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都不清醒了,也真是作孽哟”·那桑大娘似乎也发现自己找错了人,嘴里嘟囔着“你不是我的大有”,又跌跌撞撞地往别处去了。
萧焕连忙轻咳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哦,是这样,这位桑大娘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才来沅陵的,似乎是岳阳人·她说她儿子桑大有是某个商队的船工,某次跟着船跑了一趟蜀中,大半年都没归家,她去商队打听了,才知道人家的船啊,又来回跑了几次了,但都没见过桑大有。
她向好多个人打听了,最后大概确定桑大有是在过沅陵的时候失踪的,便一路寻了过来,四处跟人打听·虽说桑大有是个船工,商队的船又只在这儿停了一夜,他多半只会在渡□□动,但难保有个万一呢更何况,渡口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谁会注意到一个小船工啊”小石头摇头。
沈望舒拧眉,“所以她仍旧没有找回儿子”·“瞧您说的,要是真的找回来了,谁会在这儿逗留啊,还不赶紧带着儿子回家团聚去么”小石头叹道,“桑大娘在这儿找了一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看这情形,隐约都要得失心疯了吧。
真是可怜见的,听说桑大娘的男人走得早,就剩桑大有这么根独苗了,却还遇到这种事,可真是祸不单行啊·那桑大有也是,幼年丧父还不算,才十五六的年纪啊,多半也遭遇不测了。”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沈望舒神色一凛,“你说那桑大有多大岁数”·“十五六啊,怎么了”小石头不解。
连萧焕都有些疑惑,“十五六岁怎么了你怀疑这个桑大有……”·十五六岁,年轻得很·偏偏,泰兴镖局走失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弟子,今年也刚好才十六岁·作者有话要说:还差几句写完的时候,电脑突然之间黑了,真是吓出一身冷汗·感谢wps,备份中心真是太贴心了· · ·第39章 章八·无踪·“不要回头,快走,去告诉师姐他们。”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望舒与萧焕并肩往回走着,只是身形从先前的闲适放松慢慢绷紧,两人原本离得一臂远的距离也渐渐消失,直至最后萧焕凑到了沈望舒耳畔。
沈望舒闻言,连面上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咬牙道:“做梦若是怕了,你自己先走·”·萧焕也很是无奈·他的溯光被巫洪涛扣下,尚有一支玉箫在手,沈望舒的兰摧被苏闻取了回去,下山太匆忙,连佩剑都没有寻到一柄合适的,若是与人动手,他身子又不好,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
才从食肆出来,两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跟着有人··这个时候,不动声色缀行在身后的,任谁也不会往好人上想·二人倒也是默契,仿佛什么都没觉察到,却暗中戒备,端看身后跟着的一群尾巴什么时候会暴起。
后头的人脚步越发急了,大约真的要按捺不住了,萧焕才会有这么一句交代··但他也知道,这话也就说说罢了,要是真的言听计从地逃走,那就不是他沈望舒了。
“几时动手”萧焕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沈望舒倒是有点意外,只是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多想·夜色浓重,又淅淅沥沥落起了雨,一层水雾渐渐弥漫开来,他也看不清暗中窥伺的到底有几人,更不知敌人究竟是强是弱,那就索- xing -不想了,“就现在”·“好。”
萧焕答应一声,一下子站住了,脚下步子不丁不八,左手扣住袖中的玉箫,身子紧绷··沈望舒也停下了,倒也没莽撞出手,只是身形一动,背心与萧焕相抵,霍然回头。
似与他心有灵犀一般,萧焕也回头去,便见了十数个夜行短打装扮的持刀汉子慢慢地走过来,衣裳与夜色浑然一体,真仿佛是从夜色中化出的鬼魅··二人又转了回去,便见面前也走出十数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哟,真是好大阵仗·”沈望舒一点都不慌,反倒笑了起来,“说起来这船行的主人也忒沉不住气了,我们只是刚刚起了点疑心,他便把证据送上门来了。”
萧焕已然将玉箫作剑一般握在手中,甚至摆好了起手式,“那也未必·各位,见面也不打个招呼么”·显然那些黑衣人是没这个想法的。
为首的一个低喝一声“杀”,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啧,真是简单又粗暴·”面上的表情还在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虽说沈望舒刚刚还和萧焕摆出一个命门相托的姿势,但下一瞬间他就窜了出去,在空中一个灵活地倒翻,一掌落在离得最近的黑衣人的天灵盖上,那人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不曾爬起来。
沈望舒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倒把那些杀手委实吓了一跳,立在原地怔住了··倒是萧焕心下大急,低喝道:“莫要擅用内力”·你可闭嘴吧沈望舒暗骂一声,也不知萧秋山这厮究竟什么毛病,这时候这么喊一声,无疑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是让黑衣人发现他是个不能久战的,岂不是就惨了·沈望舒心下火起,还没落地便硬生生扭转身形,一手扼住一个黑衣人的脖子,狠狠一捏,直接捏碎了喉骨,同时两腿灌注内力一踢,一气踢中了两个人,远远倒飞出去,重重栽在地上,也没了生息。
顷刻毙了四人,杀手是真的怕了··萧焕却也是神色一凛——到底是倚霄宫养出来的,这心狠手辣的- xing -子只怕是难改了··“各位,还要打么”沈望舒感觉到气息有些紊乱了,便不再逞强,反正他想震慑众人的目的是已然达到了,便落定在地,负手在后,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却足以让人胆寒。
为首的杀手喉头一动,露在外头的眼睛里已然生出俱意,只是又仿佛在顾忌什么,不敢轻言撤退,犹豫了一阵,还是摸出个竹哨,撩开面巾送到嘴边吹了起来··不妙,这是还有帮手啊·果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沈望舒便发现边上的黑衣人有多了近两倍。
横竖今晚必有一战,沈望舒便伸手在腰间一抹,掌中立时多了一把软剑··“杀”为首一人再次下令,杀手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与沈、萧二人战作一团。
虽然沈望舒并不觉得杀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并不代表他就噬杀,如今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他还不想大开杀戒,手上的招式也是以防御居多,倒是仗着自己轻功高明,专往屋顶上跳,一路往回奔去。
萧焕一边御敌一边还分神观察着沈望舒的情形,见状立刻低呼:“快回来”·沈望舒不想理他,一个劲往前奔,再跳过两座小楼便是江边了,他还是喜欢到船上去打,毕竟从前劫船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经验。
“他们可能是船行的人”萧焕见人并不听劝,连忙又喊了一声··这下沈望舒听明白了,他擅长在船上打斗,可又不是天天都待在船上,而他们怀疑这批杀手是远运船行的人,只怕是水- xing -比他还好,倘若是训练有素的,甚至能结出阵法来阻拦他。
一想到此,沈望舒火气更大,回剑一荡,将身后的一个杀手捅了个对穿,然后矮身一转,躲过了后头两把大刀的偷袭··不能往江上跑,那就只能往城里跑,沈望舒提气纵跃,一下子又窜出好远。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小舒快过来”萧焕与他的想法差不多,虽然他自己的轻功很是一般,但杀手的轻功显然比他还差,双拳难敌四手,自然是躲为上策,能拖到有人相救那是再好不过的。
这种时候了,萧焕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两人联手才有胜算,沈望舒便不假思索地奔了过去·不过跑了两步他觉得有些不对,“客栈不在这边”奶奶的萧秋山,小爷我还真是信了你的邪,连回客栈的方向都找不着你也好意思带路·“穷巷”玉箫无锋,又怕被兵刃伤着了,萧焕可比沈望舒狼狈多了,连说话都开始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穷巷沈望舒甩了甩发丝上的雨水,凝神一看,便见他面前这条还真是死路,一堵高墙将两条巷子分隔开,如今所有的杀手都追着他们从这边跑过来,至少另一端是不会来人了,也免得腹背受敌。
他和萧焕翻过这堵墙便能一路飞檐走壁回去,那些杀手可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出去了,到时候他俩走就跑得没影了··“喂,你倒是上来啊·”眼见就要到墙根了,萧焕还在底下与一帮杀手纠缠,站在屋顶的沈望舒便有些急。
萧焕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舒,麻烦你拖延一下·”·拖什么还有比这堵墙更好的缓兵之计沈望舒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从房顶跳下去,提剑便刺伤了好几名杀手。
有了沈望舒帮忙,萧焕总算缓过一口气,纵身一跃攀住了屋檐下的木梁,臂上一个用力将身子引上去,然后抬腿勾住飞檐,终于翻上了屋顶··若不是面前还有数十杀手,沈望舒都要笑出声来——这姿势真是难看啊。
堂堂松风剑派的萧少侠,轻功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萧焕也顾不得收拾仪容,只是踩着屋顶跑到墙头,将玉箫凑到唇边吹奏起来·他是灌注了内力在吹,箫声一下子便传出很远。
这……莫不是在召唤韩青溪与岳澄过来脱身他们二人是绰绰有余了,倘若还要找帮手来,那他莫不是想生擒杀手·沈望舒想明白了,便几招迫开面前几人,伸手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笑道:“来吧,小爷就陪你们练练。”
杀手又不是傻子,也知道眼下的局势对自己是很不利的·他们这一群人,是没法在城中杀死沈望舒与萧焕的,如今这两人还在叫帮手,搞不好这一帮杀手自己还得交代在这儿,不宜再打下去了。
主意打定,为首一人喊了声“撤”,站在最后的几人掉头便跑··“任务没完成,回去也是要挨罚的吧,不再拼一把了”沈望舒的语气颇为挑衅,足尖一点,踩着几个杀手的肩膀,又落在了众人前面。
他一个人提着一把软剑,将一群杀手堵在自己和高墙之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杀手一点也不想跟他硬碰硬,但眼下这局势,也不得不拼一把,眨眼之间,众人又战作一团。
沈望舒一袭淡青的衣衫在一众黑衣人间翻飞飘舞,甚是灵动,打得一众黑衣人惨叫连连··但看起来很威风,沈望舒自己却知道他是撑不住多久了·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牵动了气脉,偏偏还不能让自己的招式看起来有丝毫的凝滞,真是要命了。
萧秋山若是你再不把你师姐师弟招来,小爷我回去就劈了你这根破箫·正暗暗骂着,背后忽然传来破空声,沈望舒下意识一低头,让过背后飞蝗似的暗器,前头的杀手又是一阵惨呼。
这暗器一股硫磺味,却是白日里叶无咎用来打韩青溪和岳澄的暗器··好在援兵终于到了··沈望舒退开几步,让过背后的三道人影,终是觉得有些脱力,用软剑支在地上。
只是软剑打斗的时候尚可,用来支撑他自己的重量却是不能的,反倒带得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不过他到底没有摔下去,因为他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方才还立在墙上吹曲的萧少侠如同流星一般飞落,疾步抢到了这个摇摇欲坠的人身边,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他拥进怀中,“小舒,你没事吧”·萧秋山,下次再陪你胡闹小爷我就不姓沈· · ·第40章 章八·无踪·“小舒……”·“出去”·“我真的是来帮你……”·“你给我出去”·客栈房间内,床边坐着一人,紧紧抱着被子;门口站着一人,死死抠着门框。
二人皆身体紧绷,一见便是在紧张对峙,谁也不让谁··良久,还是门口那人率先动了,无视坐在床边那男子快要杀死人的眼刀,走到桌边拿过伤药,再去到另一人身边坐下,强硬地扳过他的肩膀,让他把后背露给自己,开始给那些还有些血痕的伤口抹药。
“萧秋山,你要不要脸”被抹药那个自然是沈望舒·他是不想让萧焕碰到自己的,但近几次来,不是外伤未愈便是内息不稳,根本就不是萧焕的对手,只能由着他动作。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平,只好骂两句来撒气··萧焕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过,一声也不吭,只顾擦药,任由沈望舒骂··一个人骂着也没什么意思,沈望舒觉得无趣,悻悻地道:“萧秋山,你哑了”·“小舒……对不起。”
萧焕低哑地说出一句··什、什么沈望舒一双星眸一霎便瞪得溜圆,连带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就要从床上窜出去·到底还是被萧焕眼疾手快地按住。
缓了一阵,沈望舒才轻笑一声,“又不是你动手打的,你道什么歉”·“总是因我之故·”萧焕的声音越发低了··沈望舒笑得更冷,“别,我也不是特意为了救你,只是与吕先生比邻而居,他们虽然没找我帮忙,但是我总不忍心见他们白白蒙了这么大的损失。
更何况,他们丢的那孩子,我还挺喜欢的·”·倒真不是萧焕自视太高,而是他的确能明显地感受出来,沈望舒其实对他还是有一丝情感的,否则也犯不着被苏闻打成这样,更不至偷偷跟他跑出来。
至于他说的那些,自己都是能查出来的·可越是这样萧焕也就越愧疚,到底还是他对不住人家更多些··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至少眼下不会受伤;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被苏闻责难;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还好好做着少宫主。”
萧焕忍了许久,这是第一次一股脑把自己的懊悔说给沈望舒听,“我不是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好武,如今我却害你都不能轻易与人交手了·我知道你肯定恨透我了。”
这人也是奇了,既然知道我恨你,还敢天天在我跟前晃,还真不怕我那天气急之后不要命地跟你打吗沈望舒腹诽着,面上却风轻云淡,“萧少侠,对着一个魔教余孽这样说,不好吧你对得起当年一起围剿倚霄宫而战死的那些十大门派的师兄弟吗”·“我知道你不是”萧焕更加心疼,“从前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对你,手段委实不够光明正大,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你真是魔教少主,那也罢了,可你并不是·”·“谁说我……”·“你自己说的·”萧焕打断他,“其实之前你就告诉我许多次了,是我自己没有细细去揣摩,一直都不知道。
我真是……”·沈望舒心头一震,却不得不按捺下激动,转过身去与萧焕对视,“萧少侠,话不能乱讲,我几时告诉你我不是沈望舒了江湖皆知,大魔头沈千峰之子名曰沈望舒,我可不就是那个小魔头”·萧焕不敢与之对视,一双浓眉也深深拧起,“你从前一声也没有叫过沈千峰父亲,往常我只是以为你是为了表示尊重。
可我们掌门师叔一向也威严得很,但私底下阿澄没少和他撒娇·父子天- xing -,哪有永远这般疏离客气的”·沈望舒不由得哂笑,“这又有什么父为子纲,怎么尊重也不为过的。”
“可你肩上的印记呢为什么会与阿澄的一模一样”·“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有可能,更何况一个胎记”沈望舒眼珠一转,忽然凑到小欢面前,“说起来,能把胎记长得一模一样的,也真是一种缘分。
萧少侠该不会是因为我与令师弟的这般缘分而呷醋了吧”·胡言乱语萧焕气结,满面通红地瞪着他··能气到萧焕,沈望舒也开心得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准备把衣裳穿好。
谁知萧焕又忽然暴起,一把将沈望舒面朝下按在被褥上,快要套好的内衫也被他一把掀下来扔到一边·沈望舒心下大惊,刚要挣扎,那因为惯于握剑而带着薄茧的手指便落在他的肩头,细细地摩挲着,令人心底都生出一股痒意。
“沅陵再小,但寻出一个刺青师父该是不难的吧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一个来看看”萧焕恨恨地开口了,“这印迹做得粗看之下倒是以假乱真,只是做得再好,假的就是假的,总与真的有所不同。
我自小就看着阿澄的胎记,细细比对之下便越发觉得你这胎记是块刺青·处心积虑地做这么一块印迹作甚不就是为了仿冒得真些吗”·沈望舒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萧焕的桎梏下脱身,也便不再白费力气,只是侧过头,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仍强撑着笑道:“萧少侠,你当倚霄宫的一个个长老护法都是傻子么我若是个西贝货,他们还肯被我呼来喝去”·他说得轻松,萧焕却想起从前他与沈望舒去捉拿反叛教徒之事。
沈千峰虽然是个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大魔头,但岁数也很轻,毕竟离世之时也不过四十余岁·他底下多少资历更老的,也只能做个护法而已·若是沈千峰时时都坐在教主宝座上认真处理教中事务也罢了,偏偏这人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大事,是很少露面的,一干事宜都交给沈望舒去打理的。
沈望舒如今都还未加冠,更遑论以前,谁能心甘情愿地被一个毛头小子支使·萧焕在倚霄宫也就待了一年多,便见了三次教中的护法想要夺取教主之位。
不过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全教沈望舒给震住了··说起来沈望舒的功夫也是真的好,至少人家单枪匹马前去,能打服一众喽啰还不算,连造反的长老都没一个是他对手,不管是五十招、一百招、三百招,沈望舒从来就没不怕受伤,自然能胜过那些许多顾忌的长老。·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倚霄宫的长老们各个武功都那么高了,倚霄宫也不至被灭得那么容易··可至少那些个老东西并不服沈望舒的,只是迫于他的武力而不敢怎样而已··若是沈望舒是沈千峰的亲儿子,他如何舍得自己的骨肉去这般拼命·“若你从小便被抱过去当做倚霄宫的少主在养呢”萧焕不傻,几下子想通了关窍,“我比阿澄大了四五岁,那时候也是记事的,我可不记得阿澄有什么时候是走失过的,自然,是一早便被掉包的。”
沈望舒轻哼一声,“萧少侠,你这是瞧不起你们岳大掌门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认错么”·萧焕往门口敲了敲,外头一片宁静,没有什么异动,他才低声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沈千峰就很惊讶。
你和他长得并不像·”·“若是我肖母呢”·“可是阿澄和他生得很像·”萧焕手上送了些力道,将沈望舒扶起来,“小舒,沈千峰如何对你的,我有眼睛,一直都看着呢。
我倒是从未见过将自己的孩儿当做一把刀在用的·你的确不是他的孩儿,对吧”·沈望舒因为惊诧而抬眼去看萧焕,而后飞快地别开,但整个人却是绷紧的。
过了好一阵,他才放松下来,笑道:“好啊,萧少侠真是见微知著·我的确不是沈千峰的儿子,自我记事起,我其实是跟着个老乞丐在四处流浪的·后来沈千峰捡到我,觉得根骨还不错,才勉强留下来,一开始就是当做倚霄宫的少主在养的。
不过我记事太早,始终跟他亲不起来·”·看,小舒的身世都这样可怜了,自己竟然还这么骗他·“至于岳澄到底是不是沈千峰的儿子,我只是猜测,毕竟那个胎记……可是我是在想不通,岳正亭即便与沈千峰有旧,也不至帮他养儿子的。”
沈望舒一脸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之前就听巫洪涛提过,有些隐晦,但萧焕听懂了·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也未来得及细想,如今沈望舒再一提,萧焕便不能自抑地想起……岳正亭与沈千峰从前有纠葛这个认知不仅让他有些震惊,更有些恶心。
毕竟虽然掌门夫人据说是生岳澄的时候难产而死,但岳正亭也一直没有再娶,每逢生死忌的时候还会闭关一整日去为掌门夫人扫墓,整个松风剑派上下无一不说他深情·那沈千峰又算什么·“我说,杀手好不容易抓回来一个活口,你们……”房门忽然被推开,径直就闯入一个人,却是叶无咎。
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吓得话说一半都咽了下去,转身就出去了·直到外面隐隐有人问了句怎么了,才踹开门又回转来,指着二人道:“你们两个真是……我们才出去多大会儿,你们就这么按耐不住我说萧少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这还真是下得去手。”
“什么师兄和那个小魔头又搞到一起了”咋咋呼呼的,当然是岳澄,他闯进屋一看,当即就叫起来,“沈望舒,你真是不知廉耻”·沈望舒一点也不慌,甚至连上衣都懒得披好,“是是是,我一个被扒衣服的不知廉耻,不知道你扒人衣服的师兄又该怎么说”·韩青溪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去,只是轻咳一声,扬声道:“秋山,沈公子的伤势如何”·“多谢韩姑娘垂询,并无大碍。”
到底还是有女子在场的,沈望舒还是把衣裳穿好,“杀手抓到了吗”·韩青溪听到动静,才呵斥一声“进去”,一个形容狼狈的黑衣人才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这人双手反剪在背后,已经快站成一块板子,显然是紧张的很·沈望舒刚想说他和萧焕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然后才发现原来那人害怕的不是他俩,而是用来捆他的东西。
捆着他的东西,儿臂那么粗,在烛火的映照下还泛着幽蓝鳞光,细细一看便会发现它还在慢慢游走,不时发出“嘶嘶”声,竟是一条长蛇·看蛇头的形状,只怕毒- xing -还很强。
也难怪那杀手会怕成这样··不消说,这自然是叶无咎的手笔··“叶兄真是好生厉害啊”沈望舒由衷地赞叹一声··“嘿,多谢夸奖。”
叶无咎拱了拱手,“不过我觉得你也是很强了,之前苏慕平总说你功夫好,我以为是因为他太差了所以衬出来的,没想到啊,这么多人竟然也能扛住·这家伙一听是要抓回来被你审,跑得跟疯了似的,可见他多怕你。”
能与那么多杀手抗衡,决计不止沈望舒一个人的功劳,但叶无咎只字不提,纯属为了恶心松风剑派的几人··果然,岳澄沉不住气,冷着脸道:“行了吧,不是要审么问啊。”
不笑他说,沈望舒便沉了脸色,喝道:“说究竟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 ·第41章 章八·无踪·做杀手的,尤其是拿钱办事的那种,总得有些骨气的,否则被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问出底细,还有谁敢雇·充作绳子绑人的那条蛇是挺吓人,但还不至于吓得杀手理智全无。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功夫高太多,想杀他是易如反掌,如果真的就想让他死,也犯不着费这么大力气把他弄回来·现在这样,分明是有话得问他··那杀手想了想,别开脸去,轻轻“哼”了一声。
沈望舒当然也不指望自己随随便便这么一问就问出了底细,这么配合,搞不好还会让脑子里缺根弦的岳澄以为这杀手跟他是一伙的··“这次任务失败了,大概是要受罚吧,你不怕么”叶无咎也懂些道道,笑嘻嘻地开口了。
沈望舒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想必这个处罚不会太重,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你们给抓回来吧”·杀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哼了一声。
于是沈望舒身子微微前探,以一副很闲适的姿态问道:“哎,你们那儿,任务失败和暴露秘密,哪个处罚更重啊”·这还用问萧焕似笑非笑地道:“好像任何地方,叛出本门的处罚都比较重吧”·沈望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事情萧焕大概是很有发言权的,毕竟他曾经也是个叛出本门的人,尽管是做戏给江湖中人看的·可忍辱负重去魔教卧底之事哪里是能四处宣扬的,松风剑派那么大的门派,也不能门中所有人都知道。
一半为了做戏,一半是掌刑的弟子对萧焕实在是恨其不争,下手也是格外的重,好好一个人,打得都要脱形了··一想到这儿,沈望舒又不由得有些佩服萧焕·被打成那样,还不忘处心积虑地布局,打听自己的行踪,直挺挺地躺倒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他把人捡回去。
萧秋山也不想想,若是当年沈大少主没这个兴致,他堂堂萧少侠岂不是要横尸街头了·不,他算准了,沈大少主就有这个兴致的··除了第一次见面萧少侠没有防范而被沈望舒轻而易举地夺了琉璃盒子,后面几次交手,萧焕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任沈望舒智计百出,也再没遭过暗算。
当年他们两个身手相当,打起来互有胜负,但沈望舒也没机会这么从容不迫地从萧焕手上抢走什么··沈望舒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别说正道中人对他恨之入骨,连沈千峰也没把他当回事,别看那时还威风八面的,可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沈千峰大概是真的不吝能打死他的。
那时候的沈望舒对谁也没动过情意,不论男女,因为他知道沈千峰瞧着是一定会生气的··所以在沈望舒一直告诫着自己不能轻易对人动情之时,他对萧焕就纯属是一种欣赏。
这人武功不错,出身又好,虽然对他总是不假辞色的,对其他人也比较冷淡,但能看出来他对同门还是十分照顾,跟他就完全是不一样的人··有时心绪不佳,沈望舒也能不期然地想到萧焕,甚至生出一种隐秘而罪恶的期待——如果把这人……狠狠地折辱之后,他还能不能像那样傲气。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后来天上掉馅饼一样,还真叫他遇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听说萧焕被逐出师门,又恰好被他捡到,沈望舒还真是又惊又喜·你说让萧少侠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小魔头所救,会不会气得寻死觅活呢若果小魔头还天天念叨着再让他加入魔教呢·不管是在萧焕“同意”加入倚霄宫之前还是之后,他对沈望舒一直都有些冷淡,先是一见面就恨不能动手又不得不克制,后来是面上一片温顺但眼底总是嫌恶的,沈望舒都知道,毕竟他也不是瞎子。
只是他从没怀疑过萧焕是在骗他,好歹人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正派弟子,忽然被逼得加入魔教,还不小心对魔教少主动了心,怎么也得好生消化一阵吧··原来萧焕真的不是演的,他就是讨厌他,堂堂松风剑派的高足,迫不得已要对倚霄宫的小魔头言听计从,换做是沈望舒自己也为当做是毕生之耻。
啧,还是因为他蠢啊··“沈兄弟,沈兄弟”叶无咎叫他两声,沈望舒才惊觉自己走神了,竟然还能想起这些他发誓都不再碰的回忆。
“何事”沈望舒干咳一声··萧焕顺势倒了一杯热茶塞进沈望舒手里,“方才叶公子问你,有没有什么手段,折腾起来比较痛苦又不会立刻把人弄死。”
这个动作萧焕做得再自然不过,但另外三个人都大吃一惊,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望舒手里的杯子,连沈望舒自己都觉得手心烫得厉害··“啊,这法子倒是多得是。”
沈望舒胡乱应了一声,“什么凌迟啊、剥皮啊,那都是小意思·叶兄也可以挖个坑,再借你那些宝贝一用,尽数放进去,再给他喂好解药,直把下半身埋进去……”·“嘶……”也不知是真的怕了还故意配合,叶无咎别过脸去,做出一副不忍卒听的姿势。
岳澄更是不回放过这么个机会,骂道:“卑鄙下流”·沈望舒充耳不闻,只是问那个杀手,“怎么样兄台,想试试吗”·“你……”杀手瞧着也是有些怕了,本想放几句狠话,可到底是说不出来,脸色也变得惨白。
沈望舒也没准备给他思考的机会,只是对萧焕道:“劳驾二位少侠,去后院选块合适的地方吧哦对了韩姑娘,这种事,就得扒了裤子才合适,您还是先回避一下”·他说的二位少侠,自然是包括岳澄的。
岳澄当即就大怒,“沈望舒,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话还没骂完,就被萧焕拉了一把,“好,那就请叶公子先准备着·”·他二人拿着兵出了房间,叶无咎就和沈望舒坐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挑着毒虫毒蛇,“这个好,毒- xing -虽然不足,但牙口很好,要是用力一咬,腿都能咬断。
还有这个,别看腿细,但都带着倒刺,要是爬过一圈……”·那杀手听得双目圆睁,汗出如浆,几次都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说……”·“哎,别啊。”
叶无咎冲他一笑,“你既然入了杀手这行,还是得有点- cao -守不是我们还没给你上刑呢,你就先交代了,不太合适吧”·本来杀手是没想骗人的,就想老实交代给个痛快,谁知叶无咎和沈望舒都是一副不想再听的模样,就等着岳澄和萧焕挖好坑,一看就是想作弄人的,杀手真是叫苦不迭。
偏偏沈望舒还笑着安慰他,“你看,就这么点小东西,怎么着也比你背叛本门的处罚轻吧”·瞧您说的我们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生死不过一眨眼,罚也只是为了让人长记- xing -,怎么会用这么变态的法子去折腾·萧焕和岳澄动作还挺快,这边只挑了一小筐,两人就进来说是坑挖好了。
架着那杀手出去看时,叶无咎还对着那个半人深的坑装模作样地感叹道:“哎,可惜这次出来带得不够,不能堆满了·”·那杀手一听,险些当场厥过去,连声喊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各位好汉可饶过小人吧,小人至今还未娶亲呢。”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便轻盈地落在他面前,冷声道:“快说”原来是躲在房顶上的韩青溪,到底是担心这两位行事邪气的小祖宗闹出人命又跟自家师弟起了冲突,只能远远地瞧着。
好在这杀手还并不是那么有骨气··“小人乃是扶桑楼的人·”·扶桑楼众人对视一眼,然后松风剑派的三人把目光落在了沈望舒和叶无咎身上,毕竟他们俩才是地头蛇,对于这些地方应当更加熟悉。
沈望舒与叶无咎都有些震惊,尤其是沈望舒,“扶桑楼我竟不知……萧少侠的命如此值钱”·“什么意思”萧焕微微一挑眉。
叶无咎好心地解释道:“扶桑楼在我们荆楚之地很是有些名气,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地方很神秘,一般人找不着,也不愿意找·”·韩青溪有点不相信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因为听说这里的佣金非常贵,是市价的五倍以上,且不论成败都不会退。”
叶无咎指了指那个杀手,“韩姑娘看见这家伙了吧,也不知道他在扶桑楼的排行怎么样,但如果是我,我是定然不会招这样的·今天这么多杀手,武功都很不怎么样,能得手除非萧少侠昏死过去一动不动,就这样的,还收这么贵的价钱,谁乐意找上门”·岳澄满面不能置信,“这是什么人……若不是太傻,便是不想要我师兄的- xing -命吧哎,你知不知道是谁出的钱要买你们出手”·那杀手原本听着叶无咎的话就十分生气,毕竟他手艺再差也还是个杀手,以后有机会还是得继续混的,当然听不得别人这么诋毁。
只是沈望舒的眼神时不时往那个坑里瞟,他又害怕得紧,挣扎了一阵,他才道:“扶桑楼也是有规矩的,我们只管动手,不管是谁出钱·”·咦,生意不怎么样,规矩倒是多。
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众人再次交换了个眼神,叶无咎忽然和颜悦色地对他道:“哎,兄弟今天也辛苦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明天晚上,我们就把你送回扶桑楼怎么样”·杀手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能找到么不就是想要他带路么·杀手最后又看了沈望舒一眼,心下有些绝望。
早知道还不如和那几个兄弟一样呢,被捅一剑、捏喉咙、拍碎天灵盖都行啊,好歹还有个痛快·这些人,分明是死都不让他死利索啊· · ·第42章 章八·无踪·在荆楚一带行走的江湖中人,多半都只把扶桑楼当个笑话,毕竟又贵又难找,实在不上算。
但真的到了扶桑楼,众人才惊觉,原来这扶桑楼的主人还是认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的··别的杀手组织都喜欢大隐隐于市,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没有折腾客人的道理。
可这个扶桑楼,却是在山中的··先前那杀手往山里钻的时候,没人信他,总以为他是设法脱身,叶无咎差点没当场放蛇咬死他··这山算是方圆五十里最高的一座,突兀地拔地而起,山上只有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小道,崎岖难行,一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上到山顶。
但山顶却十分平坦,竟然还有一汪大湖·夜色已深,也看不清这湖边际在何处,只觉得及目之处尽是月色映照下的粼粼波光··“你玩我们呢”叶无咎功夫一般,目力也就不那么好,在夜里看不太清楚远处。
“不敢不敢”杀手连连告饶,“扶桑楼就在湖中”·萧焕和沈望舒倒是看见了,却也异常惊奇——这湖广远平静,水面无波无澜,只有一处有一座小岛,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人力所造,那小岛上耸立着一座五层小楼,自有一份遗世独立的意思在。
难怪扶桑楼难找,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往这样的地方想的,而这样的地方也当真是难寻了些··“你们素日都是游过去的么”沈望舒踢了杀手一脚。
·杀手露出个尴尬的微笑,“自然不是,我们出入还是靠小船的·那里就有·”·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一看,果然是见了几条小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缆绳都系得松松散散的。
岳澄不由得皱眉,“就这样的小船那你们出入得耗费几个时辰了难怪价钱这样贵·”·杀手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笑。
毕竟出入一次也的确不太容易,若不是没完成任务就领不到赏钱,他一点都不愿意往外跑··叶无咎却是轻挑地道:“那可不,想必扶桑楼豢养杀手,镇日里就学着怎么划船上岸了吧出去一趟三五个时辰,回来一趟又是三五个时辰,也就不必练功了。”
“胡说过湖最多只需半个时辰,有风的时候会更快”杀手不爱听了,连忙反驳··“哦”萧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杀手也没想到这几个人无意间就联起手来套他的话了,只是一股脑地道:“这湖奇着呢,暗流能推着船走·”·沈望舒斜睨着他,“就不怕给推翻了”·“当然是不能的。”
杀手非常得意,“湖底的暗流可是有迹可循的,日出之时由西向东,推着船就过去了;日落之时由东向西,又能快速上岸;早晚各有一个时辰的波动,其余时候啊,这水就这么静着,划船过去非得累死。
我们一般出任务……”·“也就掐着这两个时间,晚上出来早上再回去,是也不是”韩青溪忽然出声··杀手正说得兴起,被她这么一吓,险些咬了舌头。
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不由得十分懊恼··秘密都交代了,叶无咎又把杀手用蛇捆起来,大大咧咧地丢在一边,然后五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众人不是不怀疑杀手说话的真实- xing -,但想想他也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人都到跟前了,完全不需要留着他带路,多尝试几次也就知道这湖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离日出尚早,水面看起来也的确是静止的,大家也都不想去试船,更不想下山回客栈然后等明日,最后只能在山上将就着歇一晚。
“这水真的这么神奇我怎么不信呢”岳澄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草··韩青溪也拧起眉头,“的确有些蹊跷。
这山也不矮了,江河都流不上来,山顶上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湖……”·“韩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叶无咎嘻嘻一笑,“听说余杭平坦,就连江水也比我们这里宽上数倍,自然少见。
在我们潇湘,山上有湖实乃常事,不然也不会有许多飞瀑了·”·韩青溪有些窘迫,顿了一顿,才岔开话头,“也不知这扶桑楼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了什么,竟要如此大费周章。”
沈望舒笑了一声,“这世间无聊的人多了,总会为了一些在他人眼里看起来不可理喻的目的而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可他自己却觉得很值得·”·“譬如你跟着我”萧焕忽然问了一句。
余下四人都呆了一呆,确定方才那句话的确是萧焕说的,然后就更加惊诧了·他这是要干什么·沈望舒静默片刻,才若无其事地道:“不,小魔头就是太闲了想找事做。
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还是赶紧休息一阵吧·叶兄,那家伙不会跑了吧”·“你是瞧不起我呢,还是瞧不起我的宝贝”叶无咎瞪了他一眼。
“既然无事,那就睡了吧,我身上还有伤,实在太困·”说着沈望舒就找了块草木稀疏的平地躺了下去,双眼一合,仿佛真的倦极了一般··躺下一个沈望舒,另外四人也不知再说什么,只好草草散开,摆好休息的架势。
至于到底睡着没有,别人也不知道·反正萧焕是眼也闭不上的,盯着不远处沈望舒一动不动的身影望了一夜··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直到天际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沈望舒猛地坐起,萧焕才赶紧收回目光,装作一副才被吵醒的模样。
不止是他们二人,另外三人也在同一时间坐了起来,举目望向东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水声轰鸣,似战鼓,又如奔雷,声震天地·这样的动静,应当是一处极大的瀑布,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都悄无声息,只在此时忽然响起。
“快看”岳澄忽然指着湖面叫了一声··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不由得也吃了一惊·只见原本还十分平静的湖水,忽然就动了起来,仿佛汹涌的江河一般,波涛滚滚地向东流去。
难怪那杀手说日出的时候乘船回去,只需不到半个时辰呢··也不知那瀑布是不是因为湖水忽然动了起来而被推到山崖下才一刹之间出现的··此景的确罕见,众人都不由得看愣了。
倒是萧焕当机立断,连声道:“快,趁此机会过湖去一看究竟”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到了湖水流动的时辰,也没见有人来坐船,大概扶桑楼生意不好所以头天夜里压根没往外派多少人,而派出去的那一拨又让他们尽数剿杀了。
虽然此地隐秘,但韩青溪担心昨夜他们没有十分小心而泄露了行踪,万一再过湖的时候忽然遇上追兵再打起来,那就有些棘手了,于是她拔出佩剑,削断了其余几条船的缆绳,又在船舷上狠狠刺了几个窟窿,才招呼大家上了仅剩的一条船。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树林里忽然蹿出一道黑影,施展轻功贴水疾掠,一下子就落到了小船上来·而小船还十分平稳,都没有太大的晃动··好轻功沈望舒暗叹一声。
这人的轻功只怕比他还要强上几分··“什么人”岳澄却没顾上欣赏来人的功夫,拔剑就刺··那人不慌不忙,站在船舷一个空翻,避开了剑锋,又轻轻巧巧地落在另一侧,依旧如同只是一只蜻蜓落下。
但岳澄就没这么好的轻身功夫,扑得太猛,险些落下水去,甚至踩得船身猛地一歪··沈望舒大觉恼火,喝道:“下去”·韩青溪到底手快,拉了一把,才让岳澄往后一仰,又把船给踩了回去。
站都没站稳,他就下意识地和沈望舒开始斗嘴,“你好威风啊,你叫一声他就能下去么”·“我是让你下去笨手笨脚的,你想拉大家下水陪你”沈望舒见黑衣人落在了他身侧,当即双腿一分,重心下沉,回手朝黑衣人拍出一掌。
岳澄老大不快,刚想说话,却感觉自己忽然腾空,回头一看,原来是萧焕把他拉了起来,朝着岸边跳去··“师兄”岳澄十分气恼,“一个沈望舒一个叶无咎一个黑衣人……你就留师姐一个人在船上啊”·萧焕眼也不错,盯着船上来回腾挪的几人,“我们两人轻功不够,留在上面也是添麻烦。”
“这是个什么人啊”岳澄知道萧焕说的是实话,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功夫不好,尤其是那个沈望舒刚刚才呵斥了他,偏偏轻功又是沈望舒的强项,岳澄只好岔开话头去。
萧焕凝神看了一阵,“应当没有歹心·此人功夫不错,出招留有余力,并不是要置人于死地·你看他的衣角,带了一点露水,应当也是在这儿过了一夜。”
岳澄瞪大眼睛,“我们居然没发现他”·“此处那么大,藏身也不算难事·”萧焕淡淡地道··“既然他没有歹意,为什么忽然冲出来往我们船上扑”·萧焕的目光一直锁在黑衣人身上,良久,才慢慢地道:“我猜,他也想过湖去。”
作者有话要说:旧坑完了,这篇快要进入日更的节奏啦· · ·第43章 章八·无踪·“过湖”岳澄吓了一跳。
这个地方太过隐秘,若不是有那杀手引着,他们是全然不会想到还能往这样的地方找,“这人是个杀手”·萧焕摇头,“我看未必·你看他的轻功,灵巧迅捷,再看他的功夫,也比那个废物要强上不少,若扶桑楼有这样的任务,昨日也不必搞得这么狼狈。”
“那他会是什么人呢穿着夜行衣,一看不是什么好东西·”·“未必·阿澄,你看他刚刚那一招,虽然手中是空手使出,但应该是剑势。
有没有觉得很是眼熟”萧焕也是个武痴,且眼力比岳澄要强多了,一眼能看出其中关窍来··先前岳澄没有注意,自然不知道他说的哪一招。
不过现在凝神再看也不迟,“他应该是用剑的人,师兄,这剑势有些眼熟啊……”·“阁下可是翠湖弟子”韩青溪身在战局之中,看得比岸上更分明,当即就喝问了一声。
那黑衣人犹豫了一瞬,并没说话··“不好这水行速度太快,再打下去只怕师姐他们都要去湖心了”打架岳澄没兴趣看,让他上去过两招还好,可现在被撇在岸上,他也还好干着急。
大家为着一探扶桑楼来的,现在他却上不去,当然也不想别人上去了··萧焕倒是不至于这般小心眼,但扶桑楼深浅不知,又多了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沈望舒与叶无咎随时可以袖手旁观,仅放韩青溪一人上岛,未免有些危险。
于是思忖片刻,他运起内力喝道:“师姐,快些回来”·“怎么,害怕我们抢了你的功劳不成”叶无咎在船上也没怎么出力,毕竟那名黑衣人看着也不像是为了打架来的,叶无咎不主动出手,他也不主动招惹。
韩青溪却明白了萧焕所想·眼见这船离岸的距离比她施展轻功能跃过的极限还差一些,韩青溪又问道:“阁下究竟是不是翠湖弟子去这扶桑楼又意欲何为倘若是为了探个根底,大可以握手言和。”
那名黑衣人仍旧不说话··沈望舒往萧焕所站之处望了一眼,眨眼之间就拿定了主意,双掌一错,左手使出沈千峰所教的功夫,右手用的明月山庄的招式,一齐向黑衣人攻去。
沈望舒也没有用全力,但这二人俱是高手,九嶷宫的心法秘籍又实在厉害,仅靠招式也能逼得那人连连后退,踩到了船舷上··强强天作之合复仇虐渣江湖恩怨·眼下的机会正好,沈望舒招式一变,又续上一掌,只逼得那黑衣人腾跃而起。
“你干什么这可是船上,小心栽下去”叶无咎在边上看着沈望舒气势逼人地迫近那黑衣人,让黑衣人不得不施展轻功逃窜,却不知他自己为何也要跟着追,不由得提醒了一声。
沈望舒头也不回,高喊一声:“起”·叶无咎没明白为什么要起,更不知道什么要起,倒是韩青溪机灵些,一下子便明白过来,拉着他往岸边跳了出去。
到底还是有个明白人,难怪能做大师姐的·沈望舒向黑衣人微微一笑,“先前韩姑娘问你几次,可是你自己不愿意说的·那没关系啊,不想说就别说了,你且下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一旋,一掌就朝船上打去··这一掌的力道,可比先前□□衣人的时候要重多了··黑衣人陡然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露在面巾外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连忙要去阻拦,但到底蹿得太远,身在空中也无法阻拦,只能看着沈望舒一掌下去,把船劈得粉碎。
“这是要干什么啊他这是准备……师兄”岳澄在岸上看得惊奇,还没发表完看法,却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啧,还真没看到过师兄身法这么快的时候··只见一道白影仿佛利箭一般离岸而去,直奔沈望舒,然后双手一抄,把他按进怀里··“你……蠢吗”沈望舒被抓了个猝不及防,幸而看清了是萧焕,才没一肘子撞过去。
他知道萧焕应当是想帮他来着,只是这人的轻功委实差点意思,这样一来,可是活生生带着他往水里栽啊·好在萧焕也不算蠢到家,还看了看脚下,下落之时正好踩到了他们之前割了揽的船,才免于落水。
那黑衣人也看见了四散飘开的船只,连忙使了个千斤坠,落到最近的一只上,脚下运劲一跺,使船只调转,往东行去··说来也是奇怪,这湖近案之处的水也是流动着的,但是顺水飘荡的船只是任意东西的。
而船只一旦往东飘出五丈,便立刻乖乖听话,正正朝着东方那座驮着扶桑楼的小岛而去了··好在沈望舒机警,算准了那黑衣人仍要往岛上去,将将落在船上便已经做好了再次跃起的准备,向黑衣人那边飘了出去,又是一掌推出,故技重施,把黑衣人脚下的小船毁去了。
萧焕落脚的船已经离岸很近了,不受水中怪力的牵扯,倒是好整以暇,觑准黑衣人可能会落下的几只船,不是一掌远远推了出去,便是弹指击碎了··叶无咎与韩青溪也找到了船,用内力控制着船在岸边五丈以内划动,很快就与萧、沈二人占据四角,把黑衣人团团围在中央。
·“诸位,”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大家都是要上岛的,为何不能一同前去一日里就这么一次机会·”·韩青溪听他开口,面露疑惑之色,“你是……秋居士……”·黑衣人叹了一口气,终是拉下面巾,露出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向韩青溪与萧焕一抱拳,“在下翠湖居静安居士秋暝座下弟子谢璧,见过松风剑派的师兄师姐。”
叶无咎摸着下巴笑道:“哟,你还真是啊·那方才韩姑娘问你半天,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谢璧看了他一眼,不想答话,又转眼看了看沈望舒,神色一变,“你……”·咦,这谢璧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岁数,三年前更只有十二三,这么小的小孩子不会出来攻打倚霄宫吧难道他以前还见过我沈望舒叫他弄得心下大惊。
他倒是不怕遇上十大门派之人,但就怕有自称名门正派的人知道他没死就罢了还镇日和萧焕待在一起··萧焕也被他的反应弄得心中咯噔一声,忙道:“谢师弟看起来年纪尚轻,应当少在江湖中走动,还以为你方才没认出我们来。
也对,是我们有错,没能及早表明身份,引起误会了·幸而没有伤到自己人·”·萧少侠一向都冷这张脸少言寡语的,极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别说是叶无咎了,连沈望舒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谢璧倒是没被他引开心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指着叶无咎与沈望舒道:“这二位有些眼生,功夫看着还有些邪气,有些不敢认·”·想不到这谢璧年纪不大,眼神却是好的,萧焕倒是吃了一惊。
“此事说来话长,”韩青溪见天色越来越亮,岛后的瀑布声也越来越小,知道这湖又要静止不动了,便道:“今日是错过进岛的机会了,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行离去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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