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2)

分类: 热文
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2)
·停尸柜像是活了过来,在回应他的话,乒乒乓乓地拉开又自己合上,唯独小凡所在柜子始终安静··赵迅昌说:“你的惨死带给你父母很大的打击,你安心投胎,如果缘分未尽,说不定还能再做他们的女儿。”
始终没有反应的停尸柜嘎吱作响,缓慢的拉开了··小凡布满寒霜的僵硬身体,从里面坐了起来,她的头往赵迅昌的方向扭转,眼珠子转到眼角,唇角的笑容维持不变。
赵迅昌见多了大风大浪,对这点事儿全不在意··他淡定得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聊天:“选择已经给你了,该选哪个你自己决定·”·说完,他便双臂抱在胸前,不再言语半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凡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倒回去··这是一个信号,三面墙壁上的停尸柜纷纷闭合,一切回归平静··赵迅昌看着小凡,说:“好姑娘,来世你必福寿安康。”
此时,陈岭三人已经找到捡纸玫瑰的男学生寝室··寝室是四人间,其中两张床已经被搬空·距离大四毕业季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剩余两张床的主人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和房子,暂时还住在宿舍。
上面已经发出了通知,让他们在八月二十号之前必须搬走··陈岭看向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顾昭他人呢·”·顾昭是那学生的名字,成绩一般,家境优渥,早在正式毕业前,他的父母就已经帮他铺好了路。
可年轻人心高气傲,不愿意被父母制造的未来框住,非要留在北城找工作··这年头的工作不好找,尤其是刚刚毕业的··接连面试十几家公司都没找到满意的,顾昭有点泄气了。
“这不,他今天一大早就又出去找工作了·但具体去哪儿,我真的不知道·”室友说完觑了两眼站在寝室中央的三人,小声的说,“你们真的是他哥吗这哥也太多了吧。”
陈岭敷衍的“嗯”了一声,问他:“顾昭最近一两天有异常吗”·室友愣了下,颈侧明显浮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受阻,嗓音干涩,“我跟他同窗四年,也当了四年的室友,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顾昭他不是个- xing -格太开朗的人,属于慢热型,很难与人交心那种·可是最近……”·室友紧张的吞咽,清了下嗓子继续说:“其实就是昨天的事,他突然跟我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帅气,谈吐风度,还是学校以前毕业的学长。
他对那位所谓的学长评价很高,但我问他名字,他又愣怔着不说话·我在追问,他就恶狠狠地盯着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陈岭:“什么多管闲事”·“我哪知道啊。”
室友苦着脸,似乎也有点懵逼,但很快,他的脸色就灰暗下来,恐惧的打了个哆嗦··“但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奇怪,有点沙哑,- yin -沉,像另一个借着顾昭的嘴发出来的。”
“然后呢”陈岭问··“然后顾昭就出门了,到了夜里才回来·”室友说到这儿忽然皱眉,随即蹭的站起来,“对了,顾昭昨晚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朵玫瑰花,那花我前天下午就看见他握在手里来着,也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折得精巧漂亮。”
陈岭怕告诉他真相后,眼前的学生会对纸花有心理- yin -影,忍着没说,只是问道:“其他呢,譬如他有没有哼过哀乐”·甜文灵异神怪·“哀什么”室友低喊。
陈岭重复了一遍,室友的脸都白了,“他好好的哼哀乐做什么·”他狐疑的再次打量几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时候,李鸿羽突然出声:“有消息了。”
三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忽略室友,转身出门··确定寝室内的人听不见后,李鸿羽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陈岭和吴伟伟看··那是几条聊天对话,李鸿羽的师兄说,【顾昭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宿舍的天台,有对面楼的人看见他站到了高处,弯腰往下方看。
】· · ·第68章 纸玫瑰13·陈岭捏着手机, 脑海凌乱,顾昭就像是人间蒸发,在去过天台之后, 再没有出现过··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天眼,他一个大活人能不留丝毫踪迹的游荡到哪儿去·与其说这人消失了, 陈岭更倾向于顾昭是藏起来了。
陈岭回到屋子里, 问室友:“你知道顾昭平时最爱去哪儿吗”·“网吧和图书馆吧·”室友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两个地方。
·顾昭上到天台,很可能是想要跳楼, 而这两处地方人多, 地势也不高, 第一个被排除掉··陈岭给了室友一张名片:“如果顾昭回来,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偷偷联系我们。”
“好·”室友捏着名片,一脑子雾水, 这些人的表情太过冷峻严肃,让他怀疑顾昭是不是出了事··“哥你等等·”他开口叫住陈岭,“顾昭他到底怎么了”·年轻人嘛, 谁还没看过几部恐怖片,几本恐怖小说, 就算没有, 儿时多多少少也被大人讲鬼故事哄骗过。
不说别的,就说对方问的那一句“有没有哼过哀乐”就足够令人毛骨悚然··从室友惊惶不安的眼神中, 陈岭看到点什么,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情你不要管, 老实呆在学校就行, 顾昭的事情交给我们。”
“我想起来了,还有件事情”室友脸色发暗,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 “顾昭说过,他想找一个高高的,离天最近的地方·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那是离他未婚夫最近的地方。”
“我知道了,谢谢·”陈岭调头就走,离开寝室后,对守在门口的两人说,“去明阳大厦”·吴伟伟一边跟着跑,一边问:“陈哥,怎么了是顾昭在那”·“不确定,只能先去看看再说。”
之前是无头苍蝇,只能四处乱撞,如今有个目标,必须去碰碰运气··三人上车后一路疾行,连闯三个红灯··刚到明阳大厦,就见一个蚂蚁大小的人站在天台边沿上。
大厦下方围满了人,每一个都用力仰头望着上面,七嘴八舌地讨论即将跳楼的人··警察已经围住了现场,陈岭还没闯到黄线范围,就被人给拦了下来··李鸿羽对陈岭说:“你等下,我去找负责人。”
说完,人就不见了··吴伟伟踮着脚看向李鸿羽离开的方向,见他停在一个身着便衣的警察面前,随后从西服外套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证件··警察仔细看了几眼,转过背对身后的人交代两句。
紧跟着,拦住陈岭那人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让他立刻放行··不等李鸿羽回来,陈岭带着吴伟伟越过人群,径直往大厦内跑去··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厦内的商场和餐厅里都是已经上岗的工作人员,知道天台上有人跳楼,纷纷将脑袋伸出窗外,往上面看。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大家却好奇心不减··已经前往顶楼的警察接到了下面领导的通知,派人下来接人,见三人年纪都不大,愣了下··陈岭向对方点了点头,率先问道:“顾昭现在怎么样了”·“情绪很平静,但也很固执。
我们的人一旦靠近,他就会往边缘移动·”警察叹了口气,说,“为避免发生意外,我们也不敢过多的刺激他·”·陈岭越走越快,进了电梯烦躁的戳着按键。
吴伟伟头一次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大气都不敢喘,小声的对李鸿羽说:“其他两个人有消息了吗”·李鸿羽摇头,“没有·”·即将跳楼的顾昭,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呜呜地咆哮,原本阳光灿烂的天空也不知何时黯然下来,蔚蓝的天幕变为灰白,让人压抑··顾昭挺直站立在边缘,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好像那地方有人正在冲他招手,让他赶紧过去似的。
“顾昭”陈岭,冲着正前方的人喊了一声··顾昭浑然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可当陈岭走到距离他还有七八米的位置时,他突然转头,“别过来”·陈岭只好停下来,趁着对方不注意,悄悄给吴伟伟和李鸿羽使眼色,让他们从侧面过去。
顾昭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机敏,他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刀,抵在自己胸口:“你们想要我死吗”·瞬时间,谁都不敢再做任何动作··带他们上来的警察叹了口气:“这些办法我们都试过了,没用,他身上那把刀是开过刃的,刚刚就是我的人想从侧面过去把他救下,结果惊扰了他,他直接在手上划了一刀。”
这位同志说,那伤口不深,可顾昭却神经质的用力去推压伤口,唯恐血流得不够多,然后把血往白色的衬衣上擦拭··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说:“不够,还不够红。”
李鸿羽停下脚,反手从背后抽出铜钱剑,手指夹住剑身从剑柄下方滑向剑尾,组合在一起的铜钱散开··朝陈岭点了个头,他用力将线首扔了出去··甜文灵异神怪·铜钱带着红线在顾昭身上绕了几圈,李鸿羽要力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拽。
顾昭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到身体后仰他才恍然明白,发疯似的挣扎,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陈岭冲上去,飞身前扑,抓住红绳··李鸿羽两脚分开,手腕转动,好让红绳绕上手臂,咬牙开始施力。
吴伟伟也没闲着,他高呼一声:“去帮忙”·人多力量大,七八个人一起加油,很快就把顾昭从下面给拉了上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些好奇,那小小的一根红线,怎么就能把人给拽上来呢而且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红绳上没有一点磨损的痕迹。
太奇怪了··楼上警方的负责人隐隐猜到什么,他向楼下的领导汇报了情况后,帮忙一起将顾昭先送到了楼下商场的休息大厅··顾昭挣扎得厉害,与死亡一线之隔的经历,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无比兴奋。
见挣动不开,他扭头就朝那只压住他肩膀的手咬去··陈岭眼神一暗,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吴伟伟惊呆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转眸看向顾昭被打得通红的面颊,头皮发麻。
李鸿羽仿佛对此见怪不怪,神色淡定,用自己穿着铜钱的红线,将顾昭的手脚全给捆绑起来··陈岭低头,居高临下的俯视,“冷静了吗”·大概是真的被打疼了,打醒了,顾昭直勾勾的眼神散开,变得茫然,无措,还有一点委屈。
陈岭问他:“玫瑰呢·”·“玫瑰……玫瑰在我身上·”顾昭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拼命地扭动身体,避开那几只在自己身上搜查的手。
·纸玫瑰放的位置非常隐秘,藏在他衬衣内侧,一个自己缝制的内袋中··随着那几只手距离纸玫瑰的位置越来越近,顾昭开始疯狂嘶吼,叫声传遍了整个楼层,让那些想看热闹,却又碍于警方在场不敢靠得太近的人好奇到了极点。
终于,陈岭的手隔着衬衣,摸到了靠近顾昭腰侧的东西,二话不说,手臂从对方领口伸进去,将那朵玫瑰给摸了出来··玫瑰妖艳无比,栩栩如生,要不是手感偏硬,陈岭险些以为这是真的。
正要扯开看里面是不是画着摄魂咒,从玫瑰的根部突然窜出一点火星,火焰燃烧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烧到了陈岭的掌心,要丢已经来不及了··他心头一慌,忘了该怎么办。
背后伸出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一扯,陈岭愣了下,转头看去,江域- yin -沉着脸站在身后··男人浅色眼眸中暗涌翻滚,另一只手夹住正在燃烧的纸玫瑰,嘴里念了一句驱邪咒,火焰如同被浇了一大桶冰水,偃旗息鼓。
“刚刚是怎么回事,驱邪咒都不会念了吗·”声音平淡,语气正常,可就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疾风骤雨般的压迫感··陈岭转动手腕,见挣脱不开就放弃了,老老实实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反应过来。”
见他低眉顺眼的坦白,江域心软了,面上依旧没有表情,道:“斗法过程切忌走神,乱了阵脚·今晚回去,抄写一百遍驱邪咒,仔细反省·”·陈岭:“啊”·“啊什么啊,需要我重复”江域是真的在生气,“那邪火烧到身上有多疼你不知道”·倒是师父曾经说过,邪火是邪术书于符纸之上,在符箓被破时自动燃起的火,说白了,就是自毁程序。
邪火烧到人身上后,需要念七遍驱邪咒才能灭掉,可等七遍念完,人也已经被汹涌的火给烧了个遍,死不掉,但也落到个浑身烧伤,永远也好不了··陈岭这会儿才有点后怕,背脊爬上一层冷汗。
要不是老祖宗,他这儿恐怕已经躺在地上,被烧得打滚了··江域将指尖烧到一半的纸玫瑰放到青年手里,示意他自己拆开··玫瑰烧了一半,前一半鲜艳如火,后一半看似灰烬,一碰就散成灰落在地上。
完好的那一半上,是同样鲜红的笔墨写出的符篆··这样的符篆陈岭没有见过,但给人的感觉就非常不好··他低头,鼻尖险些挨上去,被江域捏住后颈制止了。
可隔着两三厘米的距离,他依旧清晰的闻到,纸上是腥浓的血··这张叠成玫瑰的符,竟然是用血画出来的··守在周围的警察也看见了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这世间包罗万象,最好是抱有敬畏,他们身披着社会主义的大旗,但也不会为此而盲目否定科学之外的东西。
陈岭问江域:“这就是摄魂符咒”·江域淡淡“嗯”了一声,对这种邪门歪道有些厌恶,“可以反向追踪画符人的位置。”
陈岭追问:“怎么做”·江域:“用五鬼术·”·“可这不是运财的么”陈岭满脸都是求知欲,虽然还没有得到答案,却也低头开始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五鬼搬运符。
请五鬼属于- yin -符派系,指的不是五方鬼怪,而是五通鬼显,祭拜的是五通神··而五鬼运财,则是向五通神借- yin -债··债,有借必有还··靠着借债发家致富的必须用自己一生的福报去偿还,若是无法还清债务,就由子孙后代帮着还,若是这样也还不清,那就只能等着断子绝孙。
不但如此,祭祀五通神借取- yin -债,受影响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亲戚朋友··倘若有人家平白无故突然发家,而他周围的亲戚朋友却相继倒霉,越来越穷,势必是将自己的- yin -债转移到了旁人身上,以别人的福报去偿还。
除了借钱,五通神还很顽皮,喜欢藏东西··家中如果有财物或者其他物件莫名丢失,可直接启用镇宅犯五鬼符破解··甜文灵异神怪·“五鬼擅长寻找,搬运,除了财物,其他的也不在话下。”
江域见青年整颗脑袋都快埋进包里了,捏着他的后颈皮肉,将那颗脑袋拎出来,然后将手伸进背包里,轻松就从底部翻出一张符··对符箓敏锐至此,陈岭暂时还达不到这种地步。
心里却动起了小心思,等以后关系再进一点,是不是能让老祖宗给自己当个拎包的小助理,这样可以省去不少翻找东西的时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岭捏着符纸去了卫生间,然后让吴伟伟赶紧去附近的超市买一些需要用的东西,最好是能有香蜡纸钱。
吴伟伟回来前,他也没闲着,把符纸工工整整的平放在干燥的洗手池上··瞥见身旁站姿潇洒的男人,陈岭抿了抿嘴,悄悄皱了皱鼻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嗅闻。
又是墨香,很淡的墨香··他假装不在意地抻平符纸,“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事情办完了吗”·“抄经·”江域想起这件事就头疼,揉按着眉心说,“抄了九九八十一遍。”
原本是只需要抄九九八十一遍的,也不知道那人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说他心思浮动,凶煞之气不减,放出去要坏事,又给加了二十七遍,凑成一百零八··陈岭眉梢一动,总感觉男人言语之中藏着几分委屈。
他停下手,看过去,望着对方的眼睛说:“手累吗”·这时候,必须要说累··江域点头:“累,手累·”·果然是在委屈啊,还有点撒娇的成分在里头,陈岭假装没听出来,点点头,就“哦”了一声。
江域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青年的眼神不再如之前那么温和,颇有点想吃肉喝血的凶狠··陈岭只觉得后颈凉嗖嗖的,他也没放在心上,靠在洗手台上,开始背诵五鬼运财术的咒语:“山龙廉贞有向,水龙巨门见水。”
背完自己琢磨一二,转头问江域,“对么”·“嗯·”江域应了一声,兴致缺缺··陈岭知道他想什么,“要不我给你吹吹”·这要求男人许早之前就提过,当时两人还不熟,哪能你让我吹我就吹。
现在嘛,陈岭明显感觉到,自从那一抱后,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墙变成了个窗户纸··再加一点温度,窗户纸就能烧出一个洞··江域正打算开口,有人进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解开裤子就要方便。
陈岭默默埋下头,假装温习待会儿请五神通时的步骤··照理说,请五神通需要先将其供奉两到三个月才行,但今天情况特殊,又与运财无关,只要好酒好肉的上供就行。
但怎么上供,上供时需要说什么,就很讲究了··稍有偏差得罪了五神通,再想找他帮忙就难了··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有问题,站了半天没方便出来,好不容易等他完事儿,洗了手离开卫生间,提着大包小包的吴伟伟回来了。
他热得满头大汗,将袋子往洗手台上一放,跃跃欲试,充满期待地说:“陈哥,开始吧·”·陈岭看了眼卫生间门口,吩咐道:“去门口守着,谁都不准进来打扰。”
吴伟伟:“好嘞·”·他去到门口,背对着外面,脸依旧朝着里面,炯炯有神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陈哥的一举一动,就差拿个小本本记录下来了。
陈岭将口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五个瓷碗,大米,陶瓷的小酒杯,一个香炉,清香,金纸,蜡烛,鸡鸭鱼肉蛋,还有米酒··大米装入碗中,放在东西南北中五个位置,下面压上金纸。
酒杯装入米酒,紧靠旁边·清香则每三炷插一只碗,蜡烛只有两根,摆放在五只碗的正前面··鸡鸭鱼肉蛋摆在盘中,一字排开,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陈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清了下嗓子,点燃香后便开始念咒··五通神不好请,卫生间里,咒语来来回回的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始终没把他给请上来··陈岭不慌不忙,睁眼看了下自己摆放的东西,没问题。
重新闭上眼睛后,他越发沉静,已经到了忘记时间的地步,嘴巴像不是自己的,只知道不停地念啊念··吴伟伟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就在他以为,五通神不愿上阳世的时候,五组清香突然全灭了。
本就- yin -凉透着寒气的卫生间内,温度骤降··江域半阖的眼帘抬了起来,懒散的朝着陈岭身旁投去一撇,“来了·”·陈岭浑身一僵,说起自己请神上来的目的。
五通神拽兮兮的,故意姗姗来迟,如今却突然殷勤起来,立在陈岭面前说:“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被平铺在洗手台上的符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了起来,漂浮于半空。
上面干涸的,来历不明的血,一点点的消失了··陈岭站在地上一动不动,耳朵却留意着周遭,安静等待··不多时,五通神回来了,报出一个详细的地址后,就不见了。
察觉到萦绕在附近的- yin -气消失,陈岭立刻睁开眼,仔细咀嚼地址后,猛然想起,这是江家所在的别墅区··一刻也没耽搁,他把吴伟伟叫过来,一起收拾好东西,争分夺秒的往江家所在的别墅区赶。
李鸿羽跟上来,“我也去·”·陈岭问他:“顾昭呢”·“救护车来了,被警察叔叔先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李鸿羽眉头紧皱,差点骂人,“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作祟,顾昭情绪很不稳定,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说要去跳楼,要用自己的血染一件喜服·一会儿又说父母不是东西,整天就知道骂他,还说以前学校的人都该死。”
甜文灵异神怪·几人已经到楼下,陈岭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以前在学校被欺负过”·李鸿羽作为司机,自然坐在驾驶座,吴伟伟不敢去跟江域挤在一排,老实坐在副驾驶。
“我找人打电话给他从前的高中班主任问过,说是顾昭高中的时候遭受过一段时间的校园暴力,他父母最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高二第三次模拟,成绩不太理想,他们才亲自找到学校,想向老师询问情况。
结果就看见儿子被一群人堵在卫生间泼凉水,谩骂·”·陈岭:“所以顾昭跳楼,除了受到蛊惑想要染一件血色嫁衣,还因为他被从前的事情所刺激,心中郁结不开,这种情况下若是自杀身亡,魂魄仇怨太重,留下来的几率就很大了。”
李鸿羽点头说:“我问过最近有没有人问他要过生辰八字,他没说·”·“总会水落石出的·”陈岭双手握着自己的膝盖,指尖有些用力,心中有气。
住在江家那座别墅区的人非富即贵,这些人手中掌握着社会上大部分财富和权利,普通人惹不起的··偷偷摸摸进去,被发现后势必会被主人家报警·可光明正大地进去,他们又没有看似正当的理由。
陈岭想给江盛行打电话,寻求帮助,拿起手机瞥见身旁坐姿闲适的男人,他抬胳膊碰了下对方··“你对江家别墅区有了解吗”·“没有。”
江域避讳前方的两人,侧身靠近,用低哑的嗓音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直到看见你才正式醒来·”·陈岭拨弄几下被对方说话气息弄得酥痒的耳朵,“那我自己问吧。”
江盛行接到电话,听了青年说出的地址,着实愣了下下,“这家姓王,家里的确住着人,只是平时都住在国外,每年七八九三个月会回来度假·”·陈岭:“他们家近来有人过世吗”· · ·第69章 纸玫瑰14·江盛行想了想, 说:“没有,但他们的儿子今年没有回来,外出散步时碰见王先生时我还问过, 他说儿子在国外搞创作,今年不回来。”
陈岭:“创作”·江盛行:“好像是写书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沉默几秒, 他问:“是王家出了什么事情吗”·陈岭:“最近有两起自杀案,江先生知道吗”·青年的声音沉得厉害, 割据着江盛行的神经, 听他说话时, 不自觉的颤抖了下,“略有耳闻。”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这一通电话的意义··不等陈岭开口, 江盛行主动道:“既然陈先生对王家有所怀疑,不如让我,或者我太太带你们登门去看看。”
陈岭也不推辞, 反正他也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好·”·挂了电话, 陈岭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吴伟伟:“伟伟, 你还记得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恐怖小说作者吗”·“记得,怎么了”吴伟伟扭头看向后方。
“你还得当初群里那句七月半相关的童谣吗”陈岭轻声念着唯一记得几句, “鬼作伴,递你刀, 割你喉, 拉你手,去跳楼……”·这两句恶意太甚,陈岭想忘记都不能。
吴伟伟愣了下, 随即震惊的睁大眼睛:“两件事情都能对上”·“是,小凡和顾昭·”陈岭继续问,“那本书的内容你看过吗”·吴伟伟摇头,“没有,不过网上微博里有推文的放过剧透。”
他说着,摸出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框内输入关键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好一会儿,终于翻到一条剧透·剧透分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是概述,第二部分是读后感,第三部分才是剧情简析。
 ·大致来讲,这是一篇集凶杀和灵异为一体的单元剧类型的小说,每个单元,都有一个人死去··其中,第一个故事就是割喉自杀;第二个故事是卧轨;第三个是磕头;第四个,是以高空坠落的方式结束生命;第五个,躺在浴缸里自杀。
最后一个,也是死者生前受折磨最多的一个单元,即用刀子在皮肤上割出大片的花纹,活活把自己疼死··“陈……陈哥,你看看这个·”吴伟伟手心冒汗,把手机递给向后方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文字纳入眼底,陈岭的牙关咬了起来,腮帮子两边的肌肉硬邦邦的··“能对上·”他将手机还给吴伟伟,示意他把内容念给李鸿羽听。
李鸿羽听完,立刻给正在外面继续搜寻其余两个受害者的师兄说,“剩下两个受害者很危险,如果人手不够,就让部里的领导去联系其他部门,快去”·陈岭看向江域:“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一定有吧。”
青年眉头紧皱,嘴唇抿紧,脸上全是焦急和不安,既然对方主动开口了,江域认为自己没有不出手的道理了··他开口:“停车·”·李鸿羽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见陈岭点头,这才停下车。
车轮戛然而止,后左车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车子停在通往江家别墅的半道上,前后皆是笔直的柏油马路和繁华的街景··江域径直走入一条干净却无人前往的小巷,巷子里光线微暗,有些潮- shi -,墙壁和地面的连接处分布着许多青苔。
陈岭迟疑一瞬,跟了下去··刚到巷口,巷子上方突然乌云密布,使得小巷直接陷入了压抑的昏暗··但陈岭还是清楚的看见,江域的皮鞋正前方,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嵌在墙壁中的小神龛。
神龛左右两边竖着两根燃烧的蜡烛,靠近外面一点的地上,被烧尽的纸钱熏得漆黑,想来其中供奉的应该是掌管这一片区域的土地神··甜文灵异神怪·巷口来来去去的人都像是选择- xing -眼盲,谁都没有往这条陡然- yin -暗的巷子里看。
只有陈岭听见,江域用冷冽的口吻对土地说:“近来妖邪横行,残害无辜,作为地方保护神,你们监管不力·”·土地爷的声音颤颤巍巍,具体说的什么,巷口根本听不清楚。
就在陈岭想要再往里走几步的时候,江域直接下达命令:“十分钟之内,找到其余两个捡到纸玫瑰,中了摄魂咒的人·”·“江域·”陈岭喊出声来,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好奇地看向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恭敬地对他作了个揖,消失了··江域迈开长腿朝青年走去,脚跟刚离开神龛前方,巷子正对着的那片天就亮了,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来,连带着下方潮- shi -的青苔都变得朝气蓬勃。
“刚刚那是土地爷吗”陈岭两眼放光,恨不得时光倒流,冲上前去跟土地爷握握手,拉拉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再要个联系方式。
比起三请四请而来的五通神,土地爷找人找物的能力也不遑多让,对自己管理地界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可以说是个百事通··坏就坏在,土地属于鬼仙,且都是年纪很大,脾气古怪的糟老头子。
得看你顺眼才会受到召唤出来··否则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是·”江域被青年澄澈清润的眼睛望着,有点扛不住,“怎么了”·陈岭问:“你跟他熟吗”·江域:“还算可以。”
“能介绍我认识吗”一切都是为了工作,陈岭真诚道,“往后有事情,我没准能找上土地爷帮忙呢·”·江域垂眸盯着青年翕动的嘴唇,也不知想到什么,眉间微微隆起,“有事情你找我也一样。”
“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陈岭先夸奖一番,然后话锋一转,“但若是遇到一两件你也不了解的事,那你不也要去找土地爷么你身为- yin -神,人情算在你头上,将来归还起来必定不会是小事。
但落到我头上,也就烧个纸钱,多买点供品的事·”·江域不为所动,他并不希望青年依靠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哦·”·陈岭:“……”·相处这么些日子,他也摸透了点男人的脾- xing -,反问:“不行吗”·“不行。”
江域单手扣住青年的肩膀,往巷外走去,表情平淡,言辞认真,“有需要你直接开口,我欠土地的人情不用还·”·陈岭脚下一顿,微仰头看向对方,“土地爷靠香火得以存续,被称为鬼仙,他们居于地下,虽然是神仙中等级最低的,但他并不属于幽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江域,你不是- yin -神吗,还能跨界差遣土地爷办事”·“- yin -神也分地位高低。”
江域看了青年一眼,唇角有点绷不住,有上扬的趋势··他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卖弄的嫌疑,“况且,我和普通- yin -神不太一样·”·陈岭配合道:“嗯,我们江哥一看就是最特别的。”
江域含蓄的“嗯”了一声,依旧面无表情,耳根下方却染上一层薄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夸了,还是因为那一声江哥··陈岭没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见李鸿羽从车子里探头望向自己,明显想知道,江域到底有没有拿到其余两人的线索。
·江域停在青年身后,手臂越过打开车门,“很快就会有消息,先去江家·”·说完一把将陈岭推进车内,自己也侧身坐了进去··吴伟伟快好奇死了,想问又不敢问,只能扭身向后看,不停地朝陈岭眨眼睛示意。
陈岭怕他眼睛眨得太狠,抽筋,回答说:“江域请了土地爷帮忙·”·“土地爷”吴伟伟露出羡慕的表情,“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下车了,我没见过土地爷。”
都说土地爷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念头刚落下,吴伟伟突然打了个喷嚏,耳边窜过一丝- yin -冷··他突然有点心虚,·这话音刚落,上车后一直沉默的江域突兀开口:“第四个受害者在香槟花园24栋2单元2034室,第五个受害者在广园大厦二十三楼的餐厅后厨。”
李鸿羽一个急刹车,先给特调部的人去了一个电话,然后又把反复核对过的地址编辑好,发送过去··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陈岭问:“那两人现在还好吗”·“暂时没有危险。”
江域谈论起别人时,语气中总有一种毫不关心的漠然··知道那两人暂时没事后,车子才重新发动··车内再没有人聊天,空气冻结一般,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穿过市区后不久,汽车抵达了江家所在的别墅区··江盛行已经和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李鸿羽刚说出一个“江”字,就被友好放行了··江家别墅所在的位置是小区里顶好的,陈岭记忆深刻,指挥着李鸿羽在岔路口转了个弯。
江盛行带着妻子亲自站在铁门外等候,见一辆普通黑色轿车开来,两人纷纷上前一步··谁知车停后先下车的不是陈岭,而是江域,江盛行整个人一僵,没料到老祖宗也来了,急忙悄悄碰了下妻子垂在腿侧的手,使了个眼色。
江太太早就听丈夫说过老祖宗显形的事,也听他描述过江域的长相,可如今大白天见人立在跟前,仍旧反应不过来··太年轻了,也就二十七八吧··明眸挺鼻,轮廓深刻,就是肤色偏向冷白。
要是放在人群中,谁敢说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甜文灵异神怪·见妻子出神,江盛行暗自叫苦,后悔贸然发出暗号,他抬手放在嘴边重重咳嗽一声,态度恭敬地迎上去。
正想问候一声,就见江域一只手垫在车门上,以免下车的青年磕到头··江盛行将刚张开的嘴闭上,花了一秒思索,选择先向陈岭打招呼:“陈先生·”·然后才是看向江域,“回来了。”
原本该是一句对家人亲昵的话语,从江盛行嘴里说出来十分僵硬,生怕冒犯什么似的,但凡留意一些就能发现,他的身体绷紧,眼睛没有直视对方··是紧张,是恭顺,也是害怕。
 · ·第70章 纸玫瑰15·“先进去吧·”江域一开口, 气氛就松懈下来··江盛行点点头,笑容亲切又不过分讨好,“是我疏忽了, 大家都别站在这儿了,先进去吧。”
江太太这才收回视线, 琢磨着丈夫的态度有些奇怪··碍于人都在呢, 她没有多问,收敛起疑惑的心思, 走在陈岭身边:“王家和近来两起自杀案的事, 盛行已经跟我说过了, 出门之前,我特意从王家别墅经过,他们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 窗帘拉得严实。”
从前王家的人没回来也就罢了,拉着窗帘很正常··可大白天的,阳光也明媚, 不需要拉开窗帘,通风换气吗过后她特意拉着巡逻的保安问了一下王家是不是又出国了, 怎么拉着窗帘。
不问不知道, 问了才晓得有多诡异··保安说,王家白天黑夜的窗帘都是拉着的, 别说是江太太了,就连巡逻的保安也私下议论过, 这家人怎么这么奇怪··陈岭听完疑惑道:“他们家的人不出门可我听江先生说, 在小区里碰见过。”
“出,当然出门,要不然还不得憋死·”江太太不怎么去公司, 不是在家待着,就是跟小姐妹出去逛街,偶尔也和别墅区里的其他太太们约个麻将,对王家的事情知道得稍微多一点。
“他们家没有请保姆,都是自己做饭买菜,有时候是王太太出去,有时候又是王先生,总之只出去一个人·”·“没人去过他们家串门”陈岭问。
“有,但很少·”江太太轻声“嘶”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前段时间隔壁赵太太去他们家敲过门,想问问移民相关的东西,结果进去以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她偷偷告诉我,说王家屋子里- yin -- yin -暗暗的,空调开得很低,夫妻俩在家穿得可厚了·”·“在屋子里过冬天,出门又过夏天”·“差不多吧。”
江太太应声完,众人已经进入客厅··帮佣阿姨还记得陈岭,笑着打了声招呼,问他想喝什么··陈岭不挑,“白水就行·”·其余人也要的白开水。
几杯水搁到茶几上后,江盛行看向江域:“近来江家一切安好,之前作妖的旁支也安分下来了·”·“不用向我汇报这些,江家的事你看着办就行。”
江域声音疏淡,微沉,并不关心旁事··这话江盛行并没有往心里去,江家是受了老祖宗的庇佑才有了今天,否则气运早就断了,如今还不知道该是何种光景呢。
在他看来,只要老祖宗一句话,就是把整个江家付之一炬,他也绝对不会有二话··可既然江域不想管这些凡事琐碎,他以后不说也罢,但该有的孝敬,一样不会少。
这么想着,他将视线落向了陈岭身上··青年坐在一字型沙发的最右边,江域虽然较之有一定距离,但闲散的坐姿却微微偏向右方··是一个潜意识下的亲昵动作。
但根据短暂的几次相处,阅历丰富的江盛行可以完全肯定,江域的舒冷淡漠源于本心,打从骨子里,他就不喜欢和别人亲近··但这些东西在接近陈岭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江域待陈岭亲近,而且一切以他为先,就拿之前的设计图来说,江盛行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祖宗托梦,让他拿设计图去征求陈岭的意见,不用知会他··江盛行醒来吓得一身冷汗,在床上坐了老半天,耳边还回荡着江域那飘在夜里的- yin -冷话语。
·不然他哪里会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带着团队赶过去··按照原本计划,他是要出国开会的··这年头搞基的多了去了,江盛行不是老古板,并不觉得有什么。
让他心塞的是,将来要管一个小辈喊祖宗,不知道的会不会以为他疯了即便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心理依旧有负担,愁得他只想叹气··“行,以后这些小事我就不拿来烦你了。”
江盛行笑容真诚··知道现在该以事为先,他正了正神色,转头看向陈岭,“陈先生是怎么打算的你看咱们是找个由头现在过去,还是等等在看”·陈岭喝了口水,站起来,“现在就过去。”
刚要抬脚,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取出手机,发现是唐四平打来的电话··“喂,唐先生·”·“陈先生,不好啦,你被放到网上了。”
唐四平少有的慌乱道,“还跟什么自杀案扯在了一起”·唐四平刚到公司视察,正巧遇到一个上班摸鱼的员工··员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屏幕,很是投入,他走近了都没察觉。
唐四平好奇的顺着对方的视线投向电脑屏幕,一愣,画面上竟然是陈岭他们公司的财务经理江域,两人像是站在公共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唐四平突然出声让员工让开,自己坐到电脑椅上观看。
拍摄视频的人显然是偷拍的,而画面中的两人似乎是在避讳在场的第三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视频结尾处,是一小段阐述,说这段视频的录制是在大约半个小时前,当时有人正要跳楼。
甜文灵异神怪·栏目组抵达后正要上前做个采访,却发现那名站在洗手台前,更为年轻的T恤青年从当事人衣服里拿出一朵红色的纸花,纸花被拆开后突然烧起来··等拍摄人员一路找到两人踪迹时,他们已经进了卫生间,于是便有了画面中两人沉默以对的画面。
下方还配有另一段文字,说T恤青年虽然没有说话,但工作人员于进门前,听见一些对方的声音,和回魂夜视频里,对林爸爸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虽没有肯定地说两人是同一个人,但诱导- xing -足够强,评论里已经开始有夸奖小哥哥声音棒颜值更棒。
单单只是这一段一分钟多的短小默剧并不足以掀起大的风波··将事情推向高潮的,是这个大V在发布视频之前,还放了一段录音··录音讲述的是一个年轻人自述的撞鬼经历,语言叙述完毕后,又附上一段文字:·这是零一八节目组自创立以来,遇到的最具挑战- xing -的“迷信”连锁案件。
是的,正如大家所见,从高中女生自杀案开始,我的工作人员开始遭遇离奇事件·他的讲述非常真实,我也并不怀疑真假,但这不代表我们零一八就要倒戈倾向“迷信”,向科学发起拷问。
我们录制节目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用科学讲述一切,用人类无限的智慧去解答未知··为此,我们将不畏艰险和恐惧,继续跟踪报道··唐四平想起这段话,气得不行。
科学和玄学不冲突,这些人为什么非要抱着“存一”的心态去调查·是嫌自己命太长吗·“陈先生,你还在听吗”唐四平问。
“我在听·”陈岭用吴伟伟的手机将录音和视频多过了一遍,他道,“谢谢唐先生告诉我这件事·”·“你太客气了·那什么,我还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你说·”·“种植区里长出了一株三角梅,我问过了,谁都没有种过……”唐四平紧张又激动地吞咽了下,“陈先生,你说会不会是我太太回来了”·陈岭蹙眉道:“等手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过来看看。”
唐四平连声说好,双方挂了电话··吴伟伟已经把视频看了两遍,气得牙龈痒痒,“又是这个零一八,什么玩意儿陈哥,他们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拍摄,还放到网上,咱们可以告他们”·陈岭语气平缓,眼神却透着冷意,“对鬼神冒犯,无异于引火烧身,他们迟早要倒霉。”
不过视频还是得删掉,他可不想被人在网上围观··就算他能忍,老祖宗也忍不了啊··陈岭悄悄瞥了眼旁边,啧,老祖宗的脸要臭死了,被人掘坟也不过就这么个表情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江域的确是在不高兴,但目光不是停在吴伟伟反复播放录音的手机上,而是停在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陈岭把身体偏过去,偷偷看了眼,懵了。
万年不下APP的老祖宗,正在疯狂下载时下最热门的各种应用软件··略一思索,他就明白过来··之前他接唐四平电话的时候,本来是要用江域的手机上微博的,结果那只手机干干净净,除了自带软件什么也没有。
随后就去问吴伟伟要了手机··陈岭噗嗤一声,揶揄地冲江域说:“下回铁定用你的·”·江域这才抬眼看他,一本正经,像在做某个极其重要的约定,“嗯。”
就是声音有点发闷,估计还在郁闷··陈岭差点夸一句真可爱,他忍住了,扭头看向吴伟伟:“再给零一八发一条私信,让他们把我的视频删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盛行说:“陈先生,这事儿交给我吧,我们公司有最成熟的法律团队,处理起来比较方便·”·陈岭望向江域··江域终于把APP下载完毕,浓密的睫毛懒散的掀起,“就交给律师办吧。”
有了老祖宗的话,江盛行立刻起身走到安静处打电话,挂了电话五分钟不到,零一八畏惧于资本的力量,果然将默剧短视频给删了··零一八的负责人姚总,在挂了电话后开始坐立不安。
他怎么样没想到,一个神棍竟然能跟权势滔天的江家扯上关系,这他妈是大白天走错路,撞了龙王庙的大门了··负责微博运营的小姑娘立在办公桌对面,“姚总,微博删了后,马上就有人在其余两天微博下问起来了,问是不是灵异了。”
负责人心里憋屈,“别管,你去通知跟拍的人,千万不要把人弄丢了·”·要不是有人要跳楼,前去拍摄的工作人员恰好遇见陈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上这条大鱼。
·他有预感,只要紧紧跟着他,后面一定还有更劲爆的东西··如今,微博粉丝每分每秒都在激增,网友们都想知道,那些真实又诡异的画面,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从科学上找出精准的答案去解释。
只要他们继续跟进,微博的热度就不会掉下去··想到这儿,负责人又忍不住愉悦,哼起歌儿来,手指跟着调子在椅子上敲打着··突然,他脸色一变,发现天花板上相互拼接的四方形的板材动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哦,原来是眼花了··想到十几分钟前接到的新广告和赞助,他心情越来越好,拿起笔来,开始写接下来的跟进企划··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用力撞开,玻璃门打在墙上,险些碎裂··阿贵黑着脸冲进来,未彻底走近,隔着办公桌就探身过去,一拳头砸在负责人的脸上··“姓姚的,你他妈骗我”··甜文灵异神怪“阿贵你疯了是不是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负责人的脸顿时就肿了,那一拳头用了不小的狠劲儿。
阿贵气极反笑,“我看你才是疯了”·他咆哮的声音穿过办公室的大门,外面的人全听见了·负责人爱面子,隔空指了指他的鼻子,从办公室桌里走出去,关上门,放下百叶窗帘。
知道自己骗人说介绍大师这事儿有些理亏,他忍住被揍的怒火,陪着笑脸说:“多大事儿啊,气成这样,等这波热度过去,我分你点红利,算是我把你的故事买了·”·见阿贵不吱声,一瞬不瞬地用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心虚一下,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行不行给句准话。”
“给你妈·”阿贵气得直哆嗦,厌恶的拍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我告诉你的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晚上参与录制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不是说回魂时魂魄会把回家的路逐一走一遍吗,当那姑娘从车旁经过的时候,说不定她还看了你一眼呢。”
他重重喘了口,表情近乎狰狞,“姚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死者,真的不怕晦气缠身吗我已经撞了两次邪了,你这个玩儿幕后的只怕会比我撞得更凶走夜路的时候悠着点,别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撂下话,阿贵转身就走,又快又急。
经过微博运营姑娘的办公桌时,他想起那条被删掉的微博,伸手敲敲姑娘的办公桌,“那条视频是谁让删的”·姑娘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怕触到负责人的霉头,小小声地说:“是横江集团的法务亲自致电,勒令让我们删除的。
老大还挺不高兴·”·“有那法务的电话吗”阿贵赶紧问道··小姑娘摇头:“他打的老大的手机·”觉得眼前的人心事重重,她问道,“阿贵,到底出什么事了”·“微博是你发出去的,你能不知道”阿贵反问,语气有些不好。
“你,你真的见鬼啦”小姑娘瘦弱的身体颤抖了下,露在裙子外面的叫小腿莫名发凉··她定了定心,谨慎开口:“可老大让我发微博的时候,说这是你编的故事,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小心会倒霉。”
阿贵提醒完又问,“知道现在跟拍的人是谁吗”·小姑娘忙点头说:“知道知道,是你之前带的那个实习生·”·女生胆子小,略作犹豫后,她轻声说:“你是不是想去找视频里那个年轻人驱邪啊我刚刚给实习生打电话,他说正在横江别墅区。
保安把他拦了下来,在找其他途径进入小区·”·“不知死活·”阿贵冷哼一声,抬眸冲小姑娘道了声谢谢,转身走人··办公室里,负责人压住一条百叶,从缝隙中看出去,见阿贵离开,抬手摸了摸自己越发红肿的面颊,火辣辣的疼。
“下手可真够狠的·”他低咒一声,去到办公桌旁的小冰箱,取出冰可乐··铝制的易拉罐冒着白色雾气,贴到皮肤上后有一种刺激- xing -的冰爽。
负责人贪婪地想要滚动易拉罐,好安抚其余红肿的位置,却发现掌心和脸颊似乎全都黏在了易拉罐上··他一愣,以为是掌心被冰冻得麻木,没使上力气,胳膊肌肉绷起,手腕用力往前推动。
没用,易拉罐真的黏在了脸上·那覆盖在易拉罐上薄薄的水雾,成了难缠的粘胶,连续几下后,负责人感到皮肉生疼··他惊慌失措地拉开门出去,进了卫生间。
见有人站在里头傻不愣登的望着自己,他凶狠的骂道:“看什么看,滚出去”·那人眼看着就要走,负责人又把人叫住,命令道:“把门看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人走后,整个卫生间就只剩下一个人··负责人靠近镜子,收紧五指,咬牙用力一扯··“啊啊啊”惨烈的喊声从卫生间内传出去,吓得守在门口的人打了个哆嗦,他收回想要进去看看的想法,顺便拦下一个想上厕所的人, “姚老大说,谁都不能进,去楼下公司上吧。”
负责人手上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皮上少了一大块皮,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肤贴在脸上,下方的红肉都能清晰可见··他瞳孔收紧,眼珠子神经质的颤抖着,死死的,充满恐惧的望着那个易拉罐。
易拉罐的两个侧面,被撕下来的皮肤还粘在上面,不断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恐怖事件··负责人按住不断抽搐的眼皮,等到眼珠子不再颤抖,他举起受伤的那只手。
还好,手心的皮肤没有脸上的那么嫩,被撕扯下来一小块儿,伤口也没那么红··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攥起易拉罐丢到地上··谁知道,易拉罐顶部直接裂开一条缝,气体从内里喷出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撞向负责人的脑门。
那股力量太大了,他被撞得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在地上,后脑勺倒霉的磕中瓷砖,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人来,却始终没人听见,更没有人进来发现他。
最后只得拖着瘫软的身体,手指抓地,慢慢爬出去··负责人被守在门口的员工扶起来时,陈岭他们已经到了王家··人多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所以去的时候只有陈岭和江太太两人。
·正如之前所了解到的,王家人非常奇怪,空调温度低得不像话,从热烘烘的外面进入,让人有种一下子到了冬天的感觉··陈岭今天的身份是江太太的亲戚。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模样拘谨,安静,小心,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江太太拉了拉身上的披肩,十分庆幸自己出门时聪明了一把···甜文灵异神怪她抿了抿嘴唇,温声编起故事来:“王太太,是这样的,我这个亲戚- xing -格十分内向,不爱说话,毕业好几年了,工作也换了好几次,可始终这么畏畏缩缩,怕这怕那的。”
王太太穿的很多,在家里直接穿的薄款羽绒服,她仔细打量几眼静坐的青年,眼睛微微放光,“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秀,一定有不少女生追吧·”·陈岭不开口,怯懦的望了王太太一眼,有些羞涩的把头低了下去。
王太太正要开口,就见青年打了个喷嚏,她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家空调坏了,打了维修电话许久都没派人来修理,这不,刚刚老王忍无可忍,还去打了个投诉电话。”
江太太问:“怎么不直接换新的·”·能住进这个别墅区的非富即贵,谁会在乎那点换空调的钱,什么坏了,分明是故意将空调温度打得这么低。
王太太说:“我们一年只在国内待三个月,没有那个必要,明年再换吧·”·“你可真会过日子·”江太太随口敷衍的夸奖道,随即又把话题给转了回去,“你别看我们家这孩子腼腼腆腆的,他可是K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
他爸妈想着孩子- xing -格已经定型,想改也不那么容易了,不如找点适合他- xing -格的工作干·这不,我就想起你来了·”·她抿嘴润了润唇边,不敢去碰王太太给倒的水,“我听说你儿子是搞文字创作的”·王太太有几分得意:“是,我儿子是个小说作家,出版的实体书很畅销呢。”
“这工作好啊,自由发挥,不需要经常跟人相处·”江太太说,“王太太,我寻思着,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你儿子帮忙指导指导,带我们家这孩子入个门。”
陈岭适时开口,故意声音轻软,好附和自己的人设,“阿姨,可以吗”· · ·第71章 纸玫瑰16·“实在不巧, 我儿子最近不在家。”
王太太笑容不变,再次看向江太太,温声询问道, “你家这孩子今年到底多大啊,看着实在不像毕业几年的·”·江太太看了陈岭一眼, 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今年二十七啦,也就看着显小。”
陈岭抿了抿嘴, 望着王太太的殷切眼神不变··王太太像是察觉不到他的注视, 仍旧看着江太太, 掩嘴惊讶道:“二十七跟我儿子一样大呢。”
她这才转头,对上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睛,“你生日是什么时候的我看看你跟我儿子到底谁大·”·陈岭声音细微, 手指紧张的抓着膝盖上的布料,“八月十九号。”
“十九……”王太太一拍手,笑了起来, “你跟我儿子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太巧了”·陈岭把脑袋埋得更低, 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王太太对他的兴趣, 询问生日,多半是想要他的生辰八字··无论他编造任何一个时间, 王家那位没有露面的儿子,都会跟他是同一天生日··果然, 王太太的问题又来了, “具体几点几分”·陈岭瞎说道:“晚上十点零九分。”
王太太点了头,拿起茶杯喝茶,正好遮住唇角不合时宜的兴奋笑意··陈岭的角度无法看清她的全部表情, 但骨瓷茶杯上却倒映着王太太的唇角的影子,他挑了下眉,下一秒便恢复成了怯懦的模样。
茶杯撞击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王太太端坐着,脸上对陈岭多了几分满意,当然,不明情况的人,只会觉得这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她说:“既然这么有缘,的确该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说不定两人一见如故,还能成为好朋友。”
“你家儿子能静心创作,- xing -格必定沉稳安静,让他带着我们家小明,我也放心·”江太太随后捏造了个小名,随即眉头微微一皱,“可我这次好像没见着你儿子,是没跟着回来吗”·王太太脸上僵硬一瞬,“回来了,这几天跟以前的同学玩儿去了。”
又往陈岭身上扫了一眼,瞅见对方身上还穿着短袖T恤,担心地问:“小朋友冷不冷啊,我们家空调温度开的低,别给冻感冒了·”·陈岭看了对方两秒,顺着话说:“有点冷。”
王太太笑了,“你等等,我上去拿件我儿子的衣服给你穿·”·陈岭乖乖点头,“谢谢阿姨·”·“谢什么,我看着你就像是一家人那么亲。”
王太太转头对江太太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望着王太太匆忙离开的背影,江太太伪装出的轻松形象一下子就垮了··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靠向陈岭的方向,问道:“我怎么觉得这王太太有问题,刚进门的时候就跟看不见你似的,这会儿又变得这么热情。”
陈岭说:“想听真话”·江太太精神一震,说:“想·”·“我觉得她是看上我了·”陈岭压低了声音,“这屋子里温度这么低,可能是为了保存尸体。”
江太太两只眼睛瞪大,差点叫出声··江盛行是亲眼看见过夫妻俩在别墅区内同时出现的,死的当然不可能是王先生··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等到被吓得飞快的心跳平缓后,才拿开手,“陈先生,你认真的吗”·陈岭也不十分肯定,毕竟他手里没有证据证明王家的儿子已经死了。
“只是猜测·”他说,“镇定,等下见机行事,如果她要留下我,你就先走·”·“这怎么行,这不行,太危险了,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和王家有关,你留下肯定会有危险的”江太太脸都快白了,恨不得拖上人现在就走。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指了指天花板··鞋子踩踏楼梯的声音传了过来,由上而下,由远及近··不多时,王太太拿着一件薄厚适宜的夹克回到客厅,“小明啊,来,穿上试试。”
夹克是大红色的,背后刺绣着一只金色凤凰··陈岭接过衣服,双手展开,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凤凰··王太太以为他是嫌背部的凤凰太花哨,太扎眼,便柔声解释道:“这件衣服是我儿子亲自- cao -刀设计后,交给高定厂商特殊定制的。
他那段时间在写民俗和古代传说相关的文章,非要说凤凰高洁,又能涅槃·兴起之下,就有了这么一件衣服·”·说起儿子,她满脸都是骄傲和宠溺:“其实我也觉得花哨,可挨不住儿子喜欢,也就随他去了。”
“阿姨,既然你儿子这么喜欢这件衣服,不经过他同意就穿不好吧·”陈岭十指收紧,十分喜欢的攥着衣服,嘴上却迟疑道,“不如你打个电话先问问吧。”
“电话打不通了……”王太太走神了下,说话声音非常小,意识到什么,她猛地回过神··仿佛为了遮掩之前呢喃而出的那句话,她的动作突然急切起来,笑容也热情得不像话,“我们家阿姨说了算,他不敢不同意。
小明啊,你只管穿就是·”·陈岭心里排斥,为了让鱼上钩,强忍着不适感,将胳膊伸进了袖筒中,拉上拉链··王家那位作家儿子的身高体重跟他应该差不多,夹克十分合身,版型漂亮。
望着青年的背影,王太太有片刻的恍惚,她张了张嘴,险些喊出自家儿子的名字··咬住舌头,她靠着疼痛感让自己镇定下来,夸奖道:“小明穿着这身衣服又帅了不少呢。”
江太太没有这种感觉,心里反而蹿起一股莫名冷意··那鲜艳的红色血一样的刺目,还有后背上那只手工刺绣出的凤凰,僵硬,无神,明明那么精细,却给人一种死板没有灵气的感觉。
想起陈岭的猜测,她迅速攥紧手指,强行扯出一抹笑:“王太太,时候也不早了,不如等你儿子回来我们再来拜访·”·王太太愣了下,着急地挽留道:“这马上就到中午了,不如吃了饭再走。”
江太太冷汗都快流出来了,不敢答应,忙说:“我待会儿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你了·小明,我们走吧·”·陈岭作势要站起来。
“等等·”王太太的声音突然尖利,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略带歉意的笑了下,说,“你若是真有事情,我也就不留你了,可小明得留下来·”·江太太不敢做主,看向陈岭。
陈岭也没有说话,脸上犹豫,一副想留又不想留的样子··王太太笑着说:“是这样的,刚刚上楼的时候,我其实给我儿子打了一通电话,他说了,不出意外的话,今下午就能回来。
我看小明这孩子跟我和我儿子都很投缘,不如留下,等我儿子回来,两个孩子也好当面交流·”·在视线无法看见的位置,陈岭轻轻碰了下江太太,冲她勾了勾唇,然后才点头对王太太说:“那麻烦阿姨了。”
“麻烦什么啊,阿姨说了,我拿你当一家人·”·王太太眼睛里的慈爱都快要溢出来了,江太太看着只觉得可怕,诡异,她拍了拍陈岭的手背,用长辈叮嘱晚辈的口吻说:“乖点,别给王阿姨添麻烦。”
陈岭乖顺的点头:“我会的·”·江太太忧心忡忡地离开了王家,背后的大门,将冰冷的空间与外部的炎热天气分割成两个部分··她仰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突然笑了。
临走前,青年说的那三个字让她多了几分安心,她知道,陈岭的回答指的并不是要老实留在王家,而是打算给王家找麻烦··别墅里,大家还坐在客厅,坐姿与江太太离开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见妻子一个人回来,江盛行迅速起身,探身往后看,“陈先生呢”·“陈先生说他要留下来,让我先走·”江太太说完就发现,原本气氛就很僵硬的客厅,一瞬间气氛跌到了冰点。
她心头一跳,对上丈夫欲言又止的表情··江域身上那股闲适的气质变了,“在王家别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江太太连忙走过去,事无巨细的汇报一番。
末了,她补充道:“陈先生看上去有几分把握·”·江域轻笑一声,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你说他穿上了那件刺凤凰的夹克”·江太太点头:“是的。”
江域不再出声,只是脸色越发难看,风雨欲来,暗藏汹涌,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男人对于那件凤凰夹克,或者对陈岭穿上凤凰夹克这件事的不满··吴伟伟听挺了挺腰杆,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李鸿羽的腰,“江哥干嘛这么不高兴啊,不就是一件衣服么。”
李鸿羽认真道:“结合之前的案子,结冥婚前,被害人都会为自己准备喜服·红色与刺绣凤凰,正好都是古代喜服的重要元素·”·吴伟伟:“懂了,王太太给陈哥穿的不是普通夹克难怪了,江哥是不高兴陈哥以身犯险吧。”
坐在独立沙发上的江盛行闻言扫了他一眼,叹气摇头,还是太年轻啊··以身犯险只是老祖宗生气的一个很小的原因,真正让他愤怒的是:我对象竟然穿上了别的男人送的喜服。
这陈先生啊,怕是要遭殃了··江盛行看破不说破,给自家老祖宗留足了面子··就在这时候,李鸿羽的手机突然响了··见是一组下属打来的电话,知道一定与其余两个受害者有关,接通后,他点开免提。
“组长,两个人已经找到了,一个被发现的时候正在往浴缸里注水,不远处点了一对龙凤蜡烛·另一个保安被找到的时候,正在亲戚工作的后厨内,他说自己是来这里商量婚宴的,想找亲戚帮忙跟主管说说,能不能打折。
但我们却从他身上的包里,找到一套开过刃的餐饮雕花刀具·”·甜文灵异神怪·李鸿羽问:“问过这两人,最近有给过别人生辰八字吗”·“那名女- xing -白领已经神志不清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但那名保安说,他曾经填写过一份调查问卷·”·“什么调查问卷”李鸿羽追问··“购房意愿调查·”那头的人说着转头与背后的其他人说了两句,又来补充道,“这东西根本就是为了获取真实八字,故意分发出来的。
但凡是填写了真实有效信息的人,都能参加月末抽奖,特等奖是一套江景房·”·这年头,独自在外打拼的年轻人想要买房实属不易,这么大的一个诱惑放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争先恐后地抢夺调查表。
谁能想到,这些平凡而又迫切的愿望,在有心人的手中,会沦为逼人走上绝路的匕首··李鸿羽问:“哪家公司发的问卷”·那头说:“容建集团。”
“就是姓王的”江盛行突然喊道,“王家就是做房地产的,他们公司前两年并购了不少小的房地产公司,容建集团是并购结束后,由王氏集团更名而来的。”
吴伟伟:“横江集团和容建集团有生意往来”·如果真是这样,万一王家因为儿子的事情遭报应垮台,江家也会受到牵连··江盛行摆手说:“没有没有,横江的房地产项目偏向高端,容建的则是普通住宅。”
再加上同行是冤家,江家能与王家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已经算不错的了··挂了电话,李鸿羽道:“王家通过调查问卷获取大批量真实的生辰八字,再将纸玫瑰丢在分发过问卷的地方。
捡到的人如果正好填写过问卷,背后的施术人便能通过相应的八字了解对方生平,进而通过摄魂咒,不断刺激对方内心的负面情绪,以增加死后魂魄弥留于世的可能- xing -。”
案子是破了,可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能只凭这些就直接闯入王家,将人拿下··就算把人抓了,背后的施术人依旧逍遥法外··王家人的心固然歹毒可怕,施术人却是最大的祸患。
具体该怎么办,不是吴伟伟的脑子该去想的,他看了眼在座的人,每一个脸色都不好,或怕或怒,或- yin -沉或冷厉··“那什么……”他清了下嗓子,“我先把这些消息给陈哥发过去。”
说完就起身去了后花园··从江家的后花园,能望见一点王家的别墅,吴伟伟发完短信,一抬头就看见陈岭站在一个房间的阳台上冲自己挥手··他低头发去短信:【怎么了】·陈岭回复:【偷偷帮我把背包送过来。
】·吴伟伟懂了,陈哥这是要搞事情了··揣上手机返回客厅,手指还没碰到包袋,另一只手先于他将背包拎了起来··江域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语气淡淡:“我送过去。”
吴伟伟心里感叹,江哥和陈哥的默契绝了,这是心有灵犀吗,否则怎么陈哥一句话不说,江哥就知道他缺什么·“江哥·”开口把人叫住,他道,“陈哥在王家别墅的二楼,最东北角的房间里,你可以从那儿把包抛给他。”
江域应了一声,利落地离开了江家··陈岭还不知道来送东西的已经临时换人,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目前所在的房间,是王家的客房。
江太太离开后不久,王太太就问他累不累,如果累了可以先去客房休息··陈岭知道,自己一直干坐在客厅里,会打扰到王太太干坏事,就答应了下来··在他上楼后不久,楼下传来细微的关门声,他走到窗口看向后花园,铁门紧锁。
于是又悄然离开房间,去了走廊尽头的窗口,从这里恰好能看见外面是否有人出入正门··结论是,没有··王家人没有离开屋子,也没有上到二楼,王太太一定是进了一楼,亦或者是地下室里的某个房间。
陈岭一心二用,一边思索新接收到的吴伟伟发来的信息,一边看电视上放的狗血妈妈剧,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吴伟伟让他去阳台接包的信息。
纳闷的“咦”了一声,他蹙眉给发了个短信出去··却发现,手机忽然没有信号了··陈岭警惕,戒备的扫向四周,这才发现,客房里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变了,无形的- yin -森感散布在房间的各个墙角,它们正无声无息的往中间蔓延,想要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他心头发紧,将挂在脖子上的黄神越章印拽出来,让它垂在胸口··随着- yin -影越来越靠近,胸口的法印开始发烫··陈岭开启齿关,松松咬住舌尖,只要对方有攻击的势头,他就朝着半空喷一口舌尖血,杀他个措手不及。
- yin -影包围过来的速度加快,顷刻间抵达脚下··陈岭蹙眉,刚要咬破舌尖,一只手从晦暗的- yin -影中伸出来,掐住了他的两腮··嘴唇被迫分开,露出里面小幅度翘起的粉色舌尖。
青年惊讶的睁大眼睛,瞳孔紧缩,紧跟着,正打算结印的双手被- yin -影缠绕,捆绑起来··熟悉的压迫感和束缚感让他心慌意乱,说实话,还有点小刺激··可现在地点和时间都不合适,他得把发疯的人制止住。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悲惨,因为腮帮子无法回归原装,嘴唇无法闭合的缘故,光靠舌头,他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成不了句的音节··遮盖在屋子里的- yin -影越发浓重,暗示着男人的此刻的情绪十分糟糕。
“反抗我·”紧贴在身上的冰冷空气中,传来熟悉的低沉男音,“试着反抗我·”·陈岭一没符纸,二没有法器,就连舌头都没法咬破,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
甜文灵异神怪·- yin -影开始褪去,显露出男人挺拔的身形··江域的手依旧将人钳制,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浅淡的瞳孔显露出一点执拗的疯狂··“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桎梏都无法对抗,谁给你的胆子和底气孤身留在这里”听不见青年的回答,他低低“嗯”了一声,尾音上挑。
漫不经心的语调,被陈岭听出几分杀气腾腾的意思··他喉结攒动,被无形困缚的双手挣动两下,眼神发软,透露出些许讨好的恳求··江域眉峰蹙起,知道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索- xing -避开,视线停在青年身上的红色夹克上。
刺眼··碍眼··让人恨不得立刻把这件衣服给扒了··此时此刻,江域真的有种要被绿了的愤怒和暴躁··他抬手,指尖挑起夹克的领子,让这些令人厌恶的布料不再贴着青年的皮肤。
“这件衣服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陈岭说不了话,只能眨眼··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江域竟然精准的猜出了其中含义,“既然知道你还敢穿,你当我是死了吗”·陈岭继续眨眼。
“没有”江域冷笑,“那现在就脱了吧·”·这衣服上谁知道有没有藏着符纸,万一脱掉惊动了施术人怎么办,陈岭尝试着摇头,发现不能后便开始疯狂眨眼。
眨啊眨,眼皮子都快抽筋了··江域这次没有跟他搭上正确的脑电波,他道:“想让我帮你”·男人的嘴角总算是露出一点点笑意,“好,我现在就帮你脱。”
陈岭:“……”·怀疑老祖宗是故意的,可是没有证据·陈岭侧肩避开江域的手,费了老大劲儿别开脸,酸痛的腮帮子重获自由,“不能脱,会被王家发现的。”
江域黑着脸不说话,固执的盯着青年拉到最顶上的拉链头··陈岭怕男人还没疯够,咬紧牙,扑了上去,踮起脚,仰高脑袋,将下巴尖抵对方的颈窝上··“这就是个权宜之计,钓鱼懂不懂。”
他声音轻缓,气息似有似无的喷在男人的喉结上,“而且我敢单独来完全是因为有你在,没有你,我才不会来呢·”·江域视线垂落,停在青年贴在自己胸口的肩膀上。
与肩膀相连的修长手臂下方,那双手靠在一起,被困得很牢固,正好在两人之间,位置最尴尬的地方··江域:“……”·呼吸陡然重了几秒,他闭了闭眼睛,咬牙把人推开,松开青年手腕上看不见的桎梏。
陈岭重获自由,并没有翻脸不认人··老祖宗作为陈年老醋,平时他就是跟黄大仙稍微亲密都要闹脾气,今天凤凰夹克的事情一出,还不得气得内出血啊··必须放大招才能把人哄好。
他敛眸想了想补救办法,冲着江域招招手,“你把头靠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江域不吭声,脚下却向前半步,低头靠近··陈岭紧张的握了握拳,激烈的心跳让他的体温身高,脸颊和眼眶都在发热。
深吸口气,闭上眼,仰头在男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啵”的一声··他红着脸,望着男人错愕的眼睛,小声问:“这样你还生气吗”· · ·第72章 纸玫瑰17·江域眸色沉了沉, 低头捏着青年的下巴,小幅度的往上抬了。
“不够·”他声音低哑靠近,嘴唇距离陈岭的唇峰只有毫米之遥, “换个地方再亲一下·”·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存在感极强,陈岭感觉被这气息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痒, 蚂蚁一样从他心头爬过, 让他躁动不安,想拔腿就跑。
可是跑, 不是他的风格··这年头小学鸡谈恋爱都不会害羞逃跑了··陈岭的脸还是很红, 但这并不能影响他大脑的运转··他眨了眨眼, 突然抬手捏住男人的耳朵,以强硬的方式驱赶内心的羞怯,“你耳朵都红成这样了, 再亲一下你受得住吗”·青年的手指温热,指腹柔软,江域任凭耳朵被抓着, 身上的肌肉却因为着猛然的肢体接触而紧绷起来。
他喉结上下动了下,眼眸锁定青年红润的嘴唇, 声音很轻, 诱哄一般,“你说呢”·平淡的一句, 透露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克制到极致的情绪。
瞅见自己指腹间的柔软的耳垂快红得滴血了, 陈岭有点得意, 又忍不住高兴,还有一种驯服了凶狠猛兽的骄傲··冲男人笑了笑,他松开手, 忽略掉那句反问,岔开话题,“别得寸进尺,先干正事。”
脸上有多平静,胸腔里的那颗心就有多躁乱,怕再待下去心跳声会突破肉体屏障出卖自己,陈岭飞快转身,抢在被男人伸手抓他前拉开门走了出去··江域还站在原地,指尖碰了下被亲过的地方。
青年的嘴唇柔软,温热,却让他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这感觉一路窜进心头,传遍周身,熨烫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人激动,血液沸腾,想把人箍进怀中,狠狠咬上那双让他无法平静的双唇。
这样的冲动陌生,鲜活,刺激,让他忍不住想要多品尝几次··走廊里死寂一片,即便是身上的夹克也无法彻底抵挡空气中的寒气,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激出一层鸡皮疙瘩,反倒让陈岭混乱的心跳逐渐冷静。
他站在走廊中央,望着前方,寻思着王家到底会将尸体放在哪个房间··察觉到后方有人走近,心跳险些又乱了,他抿了抿嘴,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情绪,然后转身,“你来的时候,吴伟伟知道吗”·甜文灵异神怪·江域把手里拎着的包抬起来,“带来了。”
陈岭扫了眼自己鼓囊囊的背包,伸手要去拿,被男人避开了··“背着包不方便行动,我帮你拿着·”江域说着想到什么,手指轻轻拉开拉链,轻松勾出一根伸缩棍,递进青年手中,“防身。”
陈岭落的轻松,接过伸缩棍别进后腰,藏在夹克中··回头看了眼分布在走廊两边的房间,他问江域:“王家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死了你能感觉到死气吧,他在哪儿”·“地下室。”
江域对死气和- yin -气非常敏感,一进这套别墅,他就感觉到腐朽的气息··跟和自己之前想的差不多,陈岭头也不回道:“那我们去地下室·”·江域跟在后面,行走的姿势完全称得上是闲庭信步,相比之下,前方那道弯着腰的身影,更显得有些偷偷摸摸。
到了一楼,依旧没有看见王太太和王先生的身影,陈岭正想回头问问老祖宗知不知道地下室的方位,忽然鼻腔发痒,没来得及捂住嘴,重重打了一声喷嚏··“谁”王太太的声音先冒出来,紧跟从一道隐秘的房门内跑出来。
见是陈岭,她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变幻,“原来是小明啊,怎么下来了”·陈岭被愣了下,后知后觉发现,王太太根本看不见自己身边的男人,悄然松了口气。
“我下来倒杯水喝·”他镇定自若地往四周看了眼,半真半假道,“阿姨,刚刚我在楼上听见楼下有声音,是叔叔回来了吗”·“是啊,你叔叔买了好多东西回来,打算今晚做顿大餐,好好招待招待你。”
王太太说话时,手伸到背后,将身后的房门给反锁了起来··陈岭如没看到一般,自然微笑:“叔叔真是太客气了·”·王太太:“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应该的。”
一家人,已是第二次从这个女人嘴里被说出来了··陈岭假装听不出其中深意,腼腆的点点头,指了指厨房位置,“阿姨,我先去倒水·”·王太太急忙走过来:“你不知道水壶在哪,我帮你吧。”
陈岭僵了下,随即点头:“谢谢·”·他坐到饭厅的餐桌前,望着光滑桌面上的倒影有些出神,王太太的殷切都是有目的的,不知道这次她想借着倒水,又做点什么·江域站在他身后,自从被亲了以后,想要亲近陈岭的渴望也越发强烈,迫切。
他低头,两手撑住椅背,下巴不偏不倚地正好抵在青年的发旋上,轻轻一吸气,便能闻到青年身上好闻的气息··陈岭被贴得太紧,身上的寒意被逐渐驱散,浑身开始发热。
他抬手托住男人的下巴,将自己的脑袋解放出来,心里愤怒,再这么捣乱他就演不下去了·“你去旁边站着,不许来打扰我·”陈岭言辞冷冽,说完还瞪了男人一眼。
江域:“……”·陈岭正要重新坐好,鼻腔发酸,再次传来细微的痒意,同时,耳朵里有了耳鸣··他立刻反应过来,转头望向江域:“摄魂术”·“别紧张,已经被我扼制住了,对你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
江域话音刚落下,王太太出来了··“小明啊,温水可以吧”王太太端着水走到餐桌前··杯子里的水很清澈,不像是放过东西的。
王太太催促道:“看着做什么,喝吧·”·陈岭抬眸看她一眼,乖顺地拿起杯子,喝了下去··王太太兴奋地攥紧手指,“我们家的水有种甜味儿,好喝吧。
还口渴的话,阿姨再去给你倒一杯·”·“不用了,谢谢·”陈岭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听了她的话后开始反胃,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
这时候,客厅方向有了动静··一直没有露面的王先生出现了,他穿着皱巴巴的西服套装,外套的扣子系,随意的敞开着,衣领和白衬衣上,沾着一些血迹··陈岭视线往下,瞅见王先生手里同样沾满了血,其中一只手上正拎着一只扒过皮的,正在滴血的肉兔。
见青年望着自己,王先生快步上前,- yin -沉的脸上骤然爆发出惊喜,不住地上下打量青年··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终于收回视线,眼珠子古怪的颤动了下,低声喃喃:“好,好,果然不错,我们小越一定会喜欢的。
都这么多个了,这个一定要留下来,一定要……”·陈岭没听清楚,礼貌地问:“叔叔,你刚刚说什么”·王太太脸色大变,捏住丈夫的手臂,用力掐了一把,然后才笑着对陈岭说:“你叔叔说很高兴你能留下来吃饭。”
怕丈夫留下来徒生事端,王太太立刻推着人进了厨房··王先生还沉浸在对陈岭外貌的满意中,直到胳膊再次传来痛感,他极快收起了笑意,又恢复成出现时的- yin -沉。
王太太见他情绪稳定了,回头看了眼饭厅方向,问:“准备好了吗”·想到接下来的事,王先生忍不住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茶渍得发黑的牙齿,“准备好了。”
他激动地搓搓手,将妻子冲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一点,贴在她耳边说:“大师算过了,这小子的八字不对劲,算不出生平过往·而且摄魂术也出了问题,一定是那小子不下心把符纸给弄碎破了。”
“那,那怎么办”王太太着急道,“我们儿子尸体就快要保存不住了·”·“别着急,大师有其他办法。”
王先生眯了眯眼睛,从眼皮缝隙中迸- she -出的光- yin -邪恶毒··“什么办法”·“要让一个人心中生恨多容易,不是只有屈辱的往事才能让他的精神受到刺激。”
王先生眼神恶毒,语气违和的雀跃起来,“大师说他感觉到第五个和第六个被选定的人出了状况,可是老天有眼,直接送一个人来补上空缺·大师说了,让我们把他绑起来,关到地下室去,然后按照第六个故事里的描述的那样,用雕刻刀在他身上刻下漂亮的花纹……”·甜文灵异神怪·王太太捂着嘴,说不出话。
王先生看出她的害怕,双手用力捏住她的肩膀,说:“别怕,大师说他能感觉到这个小青年身上- yin -气很重,是至今为止最合适,也是身死后最有可能魂魄弥留不散,能跟我们儿子结成冥婚的一个。”
见妻子仍旧瑟缩,王先生劝说道:“只要儿子能安心去投胎,我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更何况,这很可能是最后一个人了·只要外面那人一死,儿子和我们都能得到解脱。”
“你若是还不安心……大不了事情结束后,我们好好去祭拜一下那些死掉的人,再暗中接济一下他们的家人·算起来,也是在给儿子积福。”
王太太还是惧怕,只要一想到自己将亲手破开青年的皮肉,留下一副副被血浸染而成的图案……一想到青年看向自己那仇恨入骨的眼神,她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可只要一听见儿子两个字,她又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份勇气,这份勇气能克服一切世俗和底线··她紧张地咬了咬下唇,做了决定,闭着眼睛缓缓道:“我刚刚给他倒了杯水,里面下了安眠药。
本来是想趁人睡着后,把他关起来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王家的原计划是,将人迷晕关到房里,由大师进一步加深那枚藏在红夹克中的纸玫瑰后,就让青年离开。
王先生:“你出去守着他·”·厨房里夫妻俩商量出的计划,陈岭已经听江域说了个全貌··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一只手撑住额头,昏昏欲睡的模样。
走至厨房门口的王太太看见这一幕,愣了下,眉宇间浮出喜色,加快步伐走过去,轻言细语的询问:“怎么了不舒服”·陈岭含糊的应了一声:“头晕。”
“一定是冻感冒了,阿姨带你上楼休息吧·”王太太抓着陈岭的胳膊,将人扶起来··被送上楼后,陈岭躺到床上,本来还算清醒的脑子,此时当真迷迷糊糊起来。
·江域摸了摸他的额头,“睡吧,有我·”·陈岭点头,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安眠药的作用下,睡眠变得很沉,脑海中一片漆黑,看不见,听不见,思维停止了转动。
陈岭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微微发软··他吃力地从困倦中挣脱出来,还未彻底睁眼,就看见一团团桔黄色的光晕··是蜡烛··此时,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被捆绑。
江域依旧站在他身边,指尖搭在自己的肩头上··见人醒来,男人俯身,面颊贴上他的侧脸,说:“我知道你想自己动手,集中心念,我替你护法·”·斗什么斗,手不是被……陈岭一愣,那几条捆绑着自己的绳子早就被江域不知何时给解开了,看似牢固的捆绑,其实一挣就开。
只要手脚能活动,其他都好办··陈岭赶紧站起来抖动几下发麻的手脚,然后把那件让他浑身很不舒服的外套给脱了,丢到地面上光亮照不到的角落里··他目前所在的是一间空旷的地下室,自己这边空无一物,被一条纤薄的白色纱帘阻挡的另一边,隐约可见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周围是跳跃的小火苗。
陈岭猜,那些应该是给死人点的长明灯··“有人吗”陈岭的声音落下不久,背后厚实的铁门外有了脚步声,他迅速坐回椅子上,让江域替他把手脚重新缠住。
哐当几声··一位穿着黄袍,扎着发髻的道士打开了铁门的防盗锁,推开门从陈岭正背后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个重叠的托盘进来,经过时停下来,尖嘴猴腮的脸上露出恶意的笑来:“小朋友,你醒啦。”
垂眼扫向陈岭身上的衣服,眉毛皱了起来,却有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邪道没往深想,抬手在对方肩上按了按,“别着急,等这些东西摆好了,咱们就举行冥婚仪式。”
陈岭背在后方的手腕活动几下,突然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一拳头挥过去··邪道被打得措手不及,当场摔坐到地上··他眨了几下眼,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当即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纸人,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个符,喝道:“起”·下一秒,原本躺在床上的东西突然起身,撕碎帘子冲过来。
陈岭看清了,那是具不太新鲜的尸体··因为长期的冷冻保存,尸体肤色青白僵硬,两眼无神,却力大无比··因为迎面攻击时陈岭正好躲开,他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上,硬生生给砸出个坑。
江域冷静的声音传来:“是控尸术,以血写在有死者生辰八字的黄纸上画符,可- cao -控尸体行动·破解之法很简单,彻底灭杀被- cao -控的尸体,- cao -控人会遭到反噬。
不用你亲自动手,他自会暴毙而亡·”·控尸术最初只用来赶尸,一道符,一只铃,便能将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尸体,赶回到遥远的家乡··很早之前,有专做这个行当的人,被称之为赶尸人。
这些人虽然跟死人打交道,却因为能让客死异乡的人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而备受尊敬··但眼下这位控尸的邪道,显然不该是受人尊敬的那一类··陈岭神色清冷,从后腰拽出了伸缩棍,用力一甩,棍身拉长,迎头击中尸体的眉心正中。
尸体死时的样子应该不太好,脸上画着很厚的妆,他不知疼痛一般,抬手握住伸缩棍,想要抢夺··邪道站在一旁,- yin -森森地盯着陈岭··直到现在他才回过味儿来,王家夫妻被骗了·这青年怕是追着其它几件自杀案而来的,什么想要搞小说创作、- xing -格怯懦,全他妈是骗人的·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分明是在顺势而为,想要摸到他的施术地点··甜文灵异神怪邪道越想越气,攥着符纸的手越发用力,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通咒后,大喝一声:“灭”·陈岭立刻感觉到,尸体的攻击力量和速度有所提升。
他力气不大,应付起来有些吃力··扭头朝着空气中大喊一声:“符纸”·江域现身,拉开包掏出几张驱邪符和定身符,从后方塞到青年手心里。
陈岭手臂挥动,一张符纸径直飞出去··邪道神色- yin -戾,手里的纸人被他摆弄得侧了下身,正直愣愣撞向陈岭的尸体也跟着侧身,额头和符纸隔着毫米的距离擦过。
陈岭咬牙,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伸缩棍,利落的将前方折下,丢给江域··鞭头从空心手柄的底部滑出,卡在柄端,带着红缨穗的鞭身蜿蜒的垂在脚边,像一条被驯服了的,安静的毒蛇。
邪道还没从江域凭空出现这件事情上回过神,就见一条鞭子朝着自己的面门甩过来··他暗骂一句,腰身后仰,随即翻身一个跳跃落到床头··那地方摆着一个小小的牌位,写着“王开越之灵位”几个字,除此之外还有清香已经燃尽的香炉。
牌位黑漆漆的,像是被涂抹了许多遍油漆似的,但陈岭知道,那并不是油漆,而是血,鸡鸭鹅,猪牛羊,甚至也可能是人血··这是在喂鬼“吃饭”,是在养鬼。
王家死掉的儿子不但没有投胎,还被供奉养起来··就这么一通奇异的- cao -作还想让人结完冥婚去投胎,做春秋大梦吧·迟早要完· · ·第73章 纸玫瑰18·“你想做什么”陈岭攥紧咒鞭, 冷眼盯着那牌位,“从王家捞上一份钱,再把王家的儿子养成自己的鬼役”·邪道没想到眼前的人年纪轻轻懂得还不少, 不但能避开控尸术的攻击,还能看破他的养鬼之术。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那我只能在那两个蠢货来之前让你永远的闭嘴”邪道闭眼, 抓起牌位握于手中,飞快念道, “役鬼听我行”·睁开眼, 咬破手指迅速在牌位上书符。
陈岭意识到邪道是想左右一起攻击, 咒鞭一甩,率先缠住扑过来的尸体··尸体已经放了许久,稍微一碰僵硬的皮肤就是失去弹- xing -的凹陷, 刻着符文的长鞭缠住他的颈部,用力一拽,脖子印记深刻, 骨骼发出断裂一般的咯吱声。
感觉到鞭子那头巨大的拖拽力,陈岭分开两脚, 一只手的手腕迅速转动, 让鞭子在上面缠了几圈··随后把腾出来的那只手伸向后方的男人,“驱邪符, 多来几张。”
·江域当小助理当得十分顺手,立即从背包的侧面拿出几张符纸, 放到青年手中, 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下··陈岭只觉得皮肤发痒,差点破功被尸体拽过去。
他一边朝着尸体丢符,一边愠怒的问:“你在我手心瞎挠什么呢”·现在是搞小动作的时候吗·“抱歉, 不小心。”
江域声音平淡,说得跟真的一样··陈岭警告得瞪他一眼,示意他认真工作别捣乱,旋即飞出一张符纸··尸体看着死气沉沉,僵硬无比,实则活动敏锐,轻易躲开了符纸。
只见他木然的五官随着鬼魂的进入,渐渐凸显出近乎诡异的丑陋,那些安静趴伏在皮肤下的筋脉尽数暴露出来,变为漆黑的脉络盘亘在皮肤上,像是凸在地表的树根,弯弯曲曲的。
瞅见对方要迎面冲来,陈岭手腕一抬,咒鞭从对方脖子上松开了··那白青的皮肤上,鞭子带出的淤青十分吓人,凹陷的皮肉被咒鞭灼烧得破皮,露出颜色暗红的肉。
江域问:“能撑住吗”·陈岭说:“暂时不用帮忙·”·他掏出黄神越章印,攥于手心,脚下微微分开,嘴里咒音升起,“拜请三十六员诸猛将,齐到坛前驱邪魔,展神通,若有邪魔犯吾法,驱邪杀鬼灭魍魉,弟子陈岭,一心全拜,请三十六将降临来,神兵火急如律令。”
三十六员猛将,指的是三十六官将,即三十六天罡,渊源于古人对北斗星的崇拜··在中国神话中,他们皆为勇猛好战的武将,身形魁梧,天生正义··遭遇力道无穷,需要靠搏斗战胜的鬼物妖邪时,可请下神将,借其力量斩妖除魔。
邪道作为同道之人,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当即撤了控尸术,命令已经成功寄身于尸体中的魂魄:“去,杀了他”·陈岭睁眼,手腕上的骨骼咯吱作响,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肌肉正在发热,有无穷的力量横贯其中。
成了··就是不知道借来了哪位神将的力量··陈岭没有退缩或者躲闪,同样迎面冲去,就在双方即将撞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将尸体从地上拎起来,用力掼向墙壁。
不等尸体爬起来,他抬手摔鞭,一下就把墙给砸出一条细缝··尸体的胳膊被鞭子擦了下,早已经僵硬的肉直接就掉了一块在地上··他感觉不到疼痛,却拥有愤怒的情绪,皮肤上筋脉凸起得更加厉害,指尖延伸出来,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
尸体自地面跳跃而起,像一只壁虎四肢黏在墙上,一路爬上天花板,倒挂着,脑袋往后转动,直勾勾的盯着陈岭··陈岭冷静的跟他对视,双方都在寻找对方身上的弱点,和最佳的攻击时间。
就在这时,王家夫妻的说话声突然传来,他们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即将布置的“新房”··到了门口,王先生掏出随身的钥匙,插入锁孔··内里的锁芯就跟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拧不开。
王太太愣住:“老公,怎么了,怎么就打不开了”·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将儿子的尸体藏在地下室,夫妻俩各持一把钥匙,王太太手里拿着的是通往地下室楼梯上方的房门钥匙。
甜文灵异神怪·而王先生拿着的,是楼梯下方,也就是通往向地下室的最后一道门的钥匙··如今最关键的一道门打不开,夫妻俩急得团团转,就在王太太说要去拿工具砸锁的时候,厚重的金属大门上突然响起哐的一声巨响。
咒鞭卷住尸体,直接摔到门上··尸体身上的骨骼错位,四肢以奇异的角度曲折,他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手指过于用力,折断了几根黑黑的指甲,露出腐朽的肉。
陈岭刚走近想要趁机将符贴上去,将魂魄逼出来,寄身在尸体中的东西直接蹿了出来,死死掐住了他脖子··江域震怒,身形如电一般逼近,五指直接插入了魂魄的天灵盖。
魂魄五感扭曲,眼睛口鼻几乎要融为一体,他痛苦到连叫喊都不能的地步··陈岭的脖子被掐得很重,留下几根深深的青色指印,灼烧一样的疼··见魂魄被江域制服得毫无招架之力,他摸了摸脖子,有些气愤地用鞭子把尸体缠了起来。
邪道见势头不好,再次- cao -控尸体,好让其挣脱陈岭,为他自己赢得逃跑的时间··哪知道才刚起势,控尸术就遇到了阻拦··陈岭借了官将之力,力大无比,一个用力就把尸体拽到跟前。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了尸体满脸,随即用指尖沾了点舌尖血,在尸体眉心处开始画符··他画的是破邪符,专治邪术··符篆打头是三把火,金字紧跟其下,再以雷神之力破邪魔歪道,并以“罡”收尾。
落下法印时,邪道竭力阻拦,- cao -纵尸体疯狂地挣扎起来··养鬼和控尸都需要用到施术人自身的血,有了血液上的牵连,反噬起来威力加倍·正是知道这一点,邪道才不能让陈岭将法印盖下去。
一旦法印落成,控尸术失效,所有的伤害都会反噬到他的身上·再加上因鬼魂被压制所受到的伤害,他根本不可能活命·随着邪道信念所动,尸体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大,陈岭脸上紧绷,抬起胳膊,一肘子击中他的眉心处。
无论人神鬼,这个位置都是最核心的位置,蕴藏人的意识、第六感,乃至神力所在··陈岭这借了官将之力的一击,直接将尸体的眉心骨给砸断了,前额骨头整块都凹陷了下去。
尸体虽然不属于人神鬼的任何一个范畴,但这一下子,还是让他受到了重创··陈岭趁机落下法印,“破”·尸体像是突然断电,失去了一切力量,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邪道浑身筋脉断裂,从关节处不断地渗出鲜血··陈岭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接王家这笔生意之前,你想过会有今天的结果吗”·邪道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跑不了,嘴里吐出口血后,还有力气挑衅冷笑,“没想过。”
“那现在亲眼见证一下也不错·”陈岭回头看向被江域制住的魂魄··看得出,王家儿子的魂魄的确还很年轻,但他的心智已经失衡,浑身的氤氲的黑气,眼里的恐怖的血丝,以及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戾气……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他早已失去了曾经为人的底线和德智。
陈岭再次看向邪道:“谁主张的结冥婚,是王开越,还是他的父母·”·邪道浑身钻心的疼,死咬着牙关不肯说话··陈岭看了江域一眼,走过去,往王开越魂魄上贴了一张镇压一切的邪祟符。
邪道立刻又喷了口血,胸口闷痛,恨不得在地上打上两个滚··“是王开越是他说自己年纪轻轻就车祸横死,不甘心·”邪道吐了口带着血的唾沫,有气无力地继续道,“但王家夫妻也是蠢东西,儿子死后不肯让尸体下葬,让魂魄无法安心离开,对凡尘留恋也越来越深。”
“他们不知道是自己让魂魄受到了影响,还以为是王开越自己不愿意走·把尸体偷运回国后,就找到我,说自家儿子死不瞑目,希望我出手帮忙超度,让他安心离去。”
这时候的王开越,已经因为身死对阳世产生畸形的眷恋··他才二十八岁,家境优渥,父母康健,自己的事业也是风生水起··凭什么死的就是他呢·凭什么·他心中不甘,仇恨命运的不公。
渐渐地,心中升腾出一股恶念,自己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拉着一个人下地狱,陪着他一起痛苦呢·于是,他通过邪道,向父母提出了冥婚的要求,说是只要有了伴儿,就会安心去投胎。
其实不然,彼时的他已经同意了邪道,成为鬼役的要求,不但是他,将来结为冥婚的对象同样也会成为鬼役··他们将通过另一种存在的方式,留在这个世界上··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不需要遵守道德,随心所欲,那些束缚人类的条条框框,都将化为乌有。
王家夫妻对儿子十分溺爱,从不说不··人活着的时候都是如此,死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有求必应·最初的时候,他们也曾有过犹豫,毕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可每当他们看到儿子冰冷的尸体,漆黑的牌位··道德感就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轻松跨越而过的门槛··“要我说,王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邪道嗤笑,话中的鄙夷太过明显,讲的他自己就是个好人似的。
陈岭一脚踩上他的肩头,稍微一施力,“你也不是好东西·”·“这个世界有正就有邪,我承认我不是好东西,可人生在世,谁能不靠金钱和空气过活我凭本事吃饭,有何问题”邪道恶意的嘲讽道,“你年纪轻轻就出来干这种跟鬼怪打交道的活儿,难道不也冲着高风险高收益”·陈岭没想到他一个受了重伤的,嘴巴还能这么利索,收回脚,一脸认真道:“我接这起案子纯属就是想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你说我冲着钱,但真不靠这个吃饭,我家里有地几百亩,房子成百上千,我不缺这个·”·甜文灵异神怪·江域回头看了青年一眼,忍住笑··地为墓地,房为- yin -宅,这么算,他未婚夫该是人间大户。
邪道也震惊了,他就是做鬼也想不到,富二代也会来干这种行当,而且还干得相当不错··他收起错愕,咽了口腥浓的唾沫,咳嗽几声,说:“小兄弟,既然是同道中人,你不如把我放了,就当是结个善缘。”
叹了口气,邪道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更何况冥婚也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要论罪,王家一家三口才是罪大恶极·”·陈岭头一次见这么无耻的人,气消了。
他侧身让开:“行,你走吧·”·控尸术反噬所造成的创伤足以拿去他半条命,再加上他对小凡和黎放所犯下的罪孽……孽力的反馈是双倍的,陈岭笃定,这人出门就会有血光之灾。
邪道一愣,没想到自己随意忽悠两句就成了,他捂着胸口蹒跚地往门口走,经过江域时,脚下一顿,想到对方凭空出现的能力,心头莫名地紧张起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
就在手指碰到金属大门,将要打开反锁栓的时候,背后传来痛苦的惨叫··幽暗的火自江域手心腾腾燃起,从王开越魂魄的头顶一路奔向脚边··明明已经身死,应该感觉不到疼痛,不再有五感才对,王开越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的味道。
灼烧感由轻微到强烈,像有无数根利剑从他魂体上贯穿,来回的- chou -插,带出他的神魂后,又折磨似的缓慢捅入··惨烈的嘶吼,让门外的夫妻俩越发急躁··王太太哭喊着推搡自己的丈夫:“你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人破门儿子在里面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王先生近乎本能的仓惶地连连点头,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是儿子死后,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不是饱含思念的“爸爸”,而是带着巨大痛苦地呼喊··王先生知道,事情失控了··救儿子,必须马上把儿子救出来·他冲上去,刚开门,就看见外面走廊里没来得及躲藏的,拿着一台手持摄像机的陌生人。
零一八的实习生最初只是蹲在窗外进行拍摄,在王先生和王太太离开后,他在原地等了许久不见人回到厨房,心里一着急就忘了要谨慎,偷偷摸进了屋子··方才那一声怪异可怕的叫声,吓了他一跳。
但他业务过硬,很快冷静下来,当即决定去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到源头去拍摄··哪晓得会这么不走运,跟这家的主人碰了正面··“你是记者”王先生迅速反应过来,当即一脚踹过去。
网上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东西他也看过,不是没有心虚和害怕,但他相信大师的能力,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摸过来··可眼下,记者竟然摸到了家里·王先生面皮子抖动,眼球抽搐几下,瞬息之间就起了杀意,想要灭口。
他放轻声音:“小兄弟是走错了地方,如果是,我这就带你出去·”·实习生见他表情不对,下意识的开始后退··王先生步步紧逼,很快就将人逼到了走廊尽头。
尽头侧墙边的装饰小桌上,放着一个龙泉窑的瓷瓶,浅淡的蓝色和浅白的花纹相互嵌合,呈现出一种柔和温润的美感··王先生突然握住瓶颈,凶狠狰狞地砸向实习生的头部。
实习生手中的摄像机随着他倒下的身体一起落到地上,但他并没有立刻昏迷,隐约还有些神志··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必须马上跑··于是便拼尽全身的力量,用胳膊撑起了身体。
王先生的腿就立在他模糊的眼前,实习生缓慢抬起头,见那只花瓶正被对方再次高高举起,大有要全力一击的架势··“不要……不要……”实习生眼泪流出来,心里无比后悔来这一趟。
他不住地摇头,卑微地想要祈求··晚了··瓷瓶的倒影在他眼中不断放大,越来越近,实习生惊恐的闭上眼睛··时间静静地流淌着,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睁眼,发现即将杀他的那人,被另一个人给控制住了··阿贵从后方死死抓着王先生的两只手,朝着地上的人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他妈的起来”·实习生回过神来,慌里慌张的站起来,还不忘捡起摄像机查看坏没坏。
阿贵直接用力将人往前一推,花瓶和王先生的脑袋一起撞到玻璃上,一个当场碎裂,一个额头当即鼓包··趁着对方脑子被撞懵的机会,阿贵将实习生的背包拽了过来。
外出拍摄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无法用手机联系到人,所以栏目组每个人的背包中,都会有充电线和充电宝··阿贵很快就翻出了充电线,将王先生的双手绑到背后。
“老王·”王太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她是跟着楼上动静而来的,怕是江家的人来找青年,她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条缝,脑袋探了出去,打算先看看情况。
走廊里空无一人,仿佛之前听到的那些乒里乓啷的声音都是幻觉··王太太紧张地握紧门把,把门推得更开,跨出一只脚··还没站稳,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知道为什么,王太太瞬间就想到了被摄魂术害死的那两个年亲人,她恐惧的尖叫:“有鬼,有鬼他们来复仇了他们来了”·阿贵用力把人拖到了走廊里,见王太太情绪激烈地趴在地上又蹬又踹,疯了似的要往前方爬去。
他皱了皱眉,故意压低声音,好让自己说的话显得更加- yin -沉···甜文灵异神怪“他们来找你了……是小凡和黎放吗……”·王太太崩溃得越发厉害,哭道:“不要,你们放过我吧,都是我丈夫的主意,你们要报仇都去找他”·阿贵扭头看向背后的实习生:“都拍下了”·实习生讪讪地看他一眼,见人朝自己伸手,他紧张地护住摄像机,“贵哥,这东西不能给你,否则我哥会骂死我的。”
阿贵不听,强势的要抢过来,想看里面是不是又拍了那些玄乎的东西··实习生躲开他的手,直接跑进了地下室··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没几个阶梯,就见正下方的银灰色铁门被人打开了。
那人浑身是血,几乎是从地下室里爬出来的··他的手脚仿佛受了很重的伤,无法支撑正常行走,只能靠着臀部在地上一点点的挪动··江域那一把幽冥之火,让王开越的魂魄受尽了折磨。
那些疼痛因养鬼术的缘故,一并作用到了邪道身上,让他的皮肤溃烂,经脉灼烧似的疼痛··直到冥火熄灭,彻底烧断了他与王开越魂魄的牵连,他才得以喘息··他用尽浑身力气想要爬出地下室,却迎头撞上一个人,那人不但不向他施以援手,反而将摄像机怼在他的脸上拍。
邪道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气急攻心,险些再次喷血··实习生绝境脱险后,精神意外的亢奋,他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大新闻,绝对是大新闻,这座豪宅内发生的故事,会让整个社会都震惊。
他抬脚从邪道的头顶跨过去,奔向地下室··地下室内,烛光因为打斗而七零八落,光线昏暗··暗淡的黄色光晕,勉强让人看清,这间屋子里的地方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和正常死亡的不太一样,黑色的脉络和脖子上溃烂的皮肤,让实习生心里终于多出几缕恐慌··他想起了跟自家堂哥闹翻了的阿贵··想起阿贵口中那段所谓的,真实的鬼故事。
实习生手一抖,关掉了摄像机,鸡皮疙瘩不断的往上冒··“你那到底是什么火”角落里有说话声··实习生侧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边的视觉盲区站着两个人。
陈岭从前也见过江域玩儿火,但没有这次火烧得猛烈,他实在好奇,掰着男人的手心看了又看,什么端倪也没有··江域:“幽冥之火,地狱之火,取自火山地狱。”
陈岭心服口服,地狱的火也敢拿出来随便玩儿,老祖宗好威武啊··江域看他一脸崇拜,心情不错,有令人胸腔发胀的满足感··声音不觉间变得温柔,他说:“等将来时机成熟再拿出来给你玩。”
陈岭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场就体验一番,“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江域忽地严肃,语调轻缓郑重:“等我们成亲的时候。”
陈岭:“……”·对不起,打扰了·· · ·第74章 纸玫瑰19·“你们……”实习生惊愕地发语。
想要杀他的豪宅主人、吐的满脸是血的道士、地上非同寻常的尸体, 还有眼前这两个言辞暧昧,谈论内容十分古怪的男人……今天所经历的种种,全部糅合在一起后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诡谲。
江域早早就注意到了他,并不当回事, 如今被突然打扰, 冷眼扫过去··视线由实习生的脸,一路滑向他手上的摄像机··“你拍了什么”江域嘴唇弯着, 语气亲和, 眼底寒若冰霜。
实习生这才想起拍完尸体后, 自己手里的摄像机一直开着,他紧张的把摄像头关掉,藏到自己背后··“我什么也没拍到·”他开始往后退, 随即拔腿就跑。
江域一抬手,- yin -气横空而出,阻拦在实习生的脚下, 直接将人给狠狠绊了一跤··追下来的阿贵差点被他撞倒,侧身靠在墙上, 惊险的躲开··他立刻捡起地上的摄像机, 摆弄两下,发现摔坏了。
地下室里走出两个人, 其中一人面容冷峻,明明站在台阶下方, 却让他有种高高在上的, 被压迫的紧张感··江域:“把内存卡给我·”·陈岭看了眼阿贵,眉头微蹙:“你已经晦气缠身,再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会有血光之灾。”
阿贵认出陈岭是回魂夜那晚,在他之前进入林家的年轻人之一,但最让人惊诧的是陈岭说话的声音,就是化成灰他都认识·没有丝毫犹豫,阿贵立刻把内存卡递交给江域。
摔在楼梯上的人立刻爬起来,伸手要抢,嘴里还嚷嚷道:“阿贵哥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堂哥要的”·阿贵没有搭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岭:“大师,我知道你能抓鬼驱邪,你帮帮我,不,你得救救我。”
陈岭困惑··阿贵这才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我之前是零一八栏目组的摄像师……”想到栏目组对眼前两人冒然的行为,他惭愧地埋下头。
用力攥了攥拳头,等到那股羞愧感过去,他继续说:“林家回魂夜的视频是我偷拍的,我想对你们说声抱歉,当然,我也会当面去向林家道歉的·”·陈岭脸色很差,听到这儿后稍微好转一点,“你说。”
阿贵松了口气,“回魂夜那天拍摄结束,回家途中我撞了两次鬼,尤其是第一次,险些淹死在河里·我知道,这都是因为冒犯逝者被怪罪了·”·“我,我希望大师能帮我破解一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连番的撞鬼经历让他终身难忘,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哆嗦··甜文灵异神怪·可这霉头是他自己找来的,怪不了谁,阿贵认命似的说:“……毕竟是我咎由自取。”
陈岭看在他抢下内存卡,主动交给自己的份儿上,动了恻隐之心,“你以后还敢拍吗”·“哪敢啊·”阿贵苦笑,要是能安稳活下去,他往后初一十五一定要去庙里观里虔心烧香。
陈岭把背包从江域身上取下来,自己翻出一张驱邪符,递过去,“拿着吧·”·阿贵一愣,赶紧去掏钱包··陈岭在他拿出钞票前说:“不要钱。”
阿贵讷讷道:“这怎么行,要不我给你封个小红包吧,只是现在手边没有红包,得出去买·”·“不用·”陈岭说,“我有话问你,这张符就当是交换。”
阿贵心里感激,诚恳地连说几句谢谢··陈岭摆摆手道:“除了回魂夜,商场卫生间,你撞鬼经历的录音,以及今天这张内存卡里的东西,零一八还有没有其他视频”·阿贵想了想,说:“在回魂夜之前,栏目组还几番周折打探到了黎放,就是第二个自杀者的自杀地点,蹲了一晚上,但是什么也没拍到。”
“啧,胆子真够大的·”陈岭佩服,要不是跟师父学习术法,这种事情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干··陈岭:“你们栏目组什么态度”·“负责人姓姚,是栏目组的创办人和投资人。”
说起负责人,阿贵嗤之以鼻··他抬手指了指已经转身往楼上走,正拿着手机打算向负责人打小报告的实习生,说:“他是一路跟踪你们过来的,你们在卫生间里的视频也是他拍的。
姚总的态度很明确,想要挖掘更多的东西作为噱头,好增加商业流量·”·“网上说,零一八致力于用科学解释迷信·”陈岭疑惑道,“可你们拍摄到的东西,似乎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
“姚总具体想要怎么部署,我也不太清楚,但总归离不了一个钱字·而且,我撞鬼后就劝过他了,他不听,还偷偷录音”这件事让阿贵刺激很大。
“执迷不悟·”陈岭原本打算,如果有心悔过还能一救,可既然对方觉得金钱比道义更重要,那就把一切交给命运吧··命运若是放他一条生路,是老天宽宏,命运若是要给他一条死路,也是他该遭的报应。
该问的已经问了,陈岭把捏在手里的内存卡放进包里,回头看向江域:“走吧,还得回去让李鸿羽找人来善后·”·大师都走了,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意思,更何况,那地下室- yin -森森的,刚刚他无意间瞥到,里面的地上似乎还躺着一具尸体。
阿贵打了个寒颤,紧跟上陈岭两人的步伐··陈岭回到楼上,发现王先生双手被反捆在后,躺在地上,王太太已经不见踪迹··略一思索,他转身上楼,找到主卧室,从王太太梳妆台摆放的梳子上,拽下一根头发,用卫生纸包住。
等他再下楼,那名实习生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他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衣服乱糟糟的,还蘸着一点在楼梯上蹭到的邪道的血··“内存卡在你身上”他直接问道,态度有些轻慢,“我堂哥说了,你把内存卡还给我们,他会给予你一些金钱补偿。”
陈岭:“不给,不商量·”·实习生的话被堵死了,还要再说什么,青年已经越过他走向客厅··被人当面忽视的感觉如同被扇了个耳光,不疼,但受到的屈辱是一样的。
实习生追上去,手伸出去要抓陈岭的胳膊,却被另一只充满力量的手,给截了下来··剧烈的疼痛沿着手臂骨骼蔓延,起初咬牙忍了一阵后,他低声痛喊一句,求饶道:“大哥我错了,疼,疼,你先把手松开行不行。”
江域松开手,将陈岭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用身体将他和实习生彻底隔挡开··陈岭垂眸看了眼压在自己肩上的手,笑了下,转瞬就绷起嘴唇,警告地看着实习生:“我说了,没得谈。
另外,你最好是和你的堂哥保持距离·”·实习生愣了下,突然打了个颤,大概是想要掩饰自己内心生出的怯意,等人走后,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一定是在危言耸听。”
陈岭和江域走到王家别墅门口,给李鸿羽去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人就从江家的别墅里出来了··走近的李鸿羽,一眼就看见陈岭脖子上的掐痕,“怎么回事”·“没什么。”
陈岭其实有点后怕,王开越的魂魄突然冒出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要不是江域出手,他可能真的会被掐死··避开这个话题不谈,陈岭问:“你通知特调部了吗尸体还在地下室,那个邪道跑了,但也活不了多久。
另外王先生还在别墅里,王太太不知所踪·不过,我找到一根她的头发·”·别小看一根小小的头发,再配上王太太的生辰八字,轻松就能把她定位··李鸿羽将裹着头发的纸团收起来,问起事情的经过。
陈岭知道他要写案情报告,撇去内存卡的事情没说,其他的都说得很详细··李鸿羽用手机把音录了下来,给胖师兄发了过去,让他用文字形式写下来,再递交给上级领导。
“死人了,有人出车祸了”惊呼声从外面传来··陈岭眼皮子跳了下,心里猜测会不会是邪道出了事··与李鸿羽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一起朝别墅区的大门方向跑去。
跑之前还不忘把肩上挂着的背包丢给江域,让他先帮自己拿回江家,顺便报个平安··一辆红色超跑停在马路边,而相距不远的马路中央,邪道遍体鳞伤,生死不知。
车主惊慌失措,紧张的抓着别墅区值班的保安说:“保安大哥你是看见了的,明明人行道绿灯,而我是正常行驶的,那人突然就扑了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你可要给我做证啊”·甜文灵异神怪·保安对进出小区的住户非常熟悉,他收回落在邪道身上的视线,“卢先生你放心,刚刚那一幕不只是我看见,监控也拍了下来,如果交警问的话,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得到保证,车主仍旧无法冷静··他惊惧地朝着马路看了一眼,那穿着道袍的人浑身是血,伤的很重的样子,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还在滚动··“没死……他还没死……”车主惊呼几声,在保安的提醒下,拨打了急救电话。
邪道浑身剧痛,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但这并不影响他对疼痛的感知··被车子撞到时,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不,内脏肯定已经破了,他清晰地尝到了由肚子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
邪道想要向周遭呼救,想要站起来去医院,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明明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的,为什么自己会被车子撞上·老天爷像是听见了他的质问,让他混沌的大脑突然开阔,找到了答案——·鬼遮眼,是鬼遮眼·“你们看”·别墅区门口又多了几个围观的人,一个胆大的,直直盯着不转眼的中年人突然有了意外的发现。
邪道的身体突然弹动几下,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攒动,随时都会破皮而出的样子··李鸿羽蹙眉,“怎么回事”·“是孽。”
曾经由邪道亲手犯下的罪孽,趁他身受重伤,阳气衰弱的关头,一起侵入··就像当初杀妻的祝鹏一样,这些罪孽会在他的身体里来回搅动,折磨,让人生不如死。
不同的是,祝鹏当初因为他们赶到逃过了一劫,而眼下这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陈岭冷眼旁观着,看见那些皮肤下游动的东西将邪道的皮肤撑得几乎透明,然后破裂,涌出鲜血。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伤口出现在邪道的身上··周围的人吓得连声尖叫,齐齐后退,更有甚者已经跑到大门旁的绿化带内,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邪道的身体被成倍的孽力弄的千疮百孔,直到心脏被罪孽贯穿,他终于从生不如死的折磨中解脱了··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铁链的声音,有虚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这意味着,死亡对他来说并非结束,而是开始··等到了- yin -曹地府,功过一算,等待他是更加严酷的刑罚··陈岭同样听到了锁链声,抬眼就看见- yin -差停在邪道面前,不远的地方,另一名- yin -差正抓着王开越静静等候。
- yin -差感知到活人的注视,抬头,愣了下,随即礼貌的点了点头··陈岭也跟着点了个头,目送- yin -差消失后,他问李鸿羽,“特调部的人什么时候能来”·“快了。”
李鸿羽打量着他的脸,“你刚刚在冲着谁笑”·“- yin -差·”陈岭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同李鸿羽和吴伟伟一样,他没有天生的- yin -阳眼,如果鬼邪不肯现身,他根本看不见对方。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随随便便就能看见- yin -差··不但如此,方才他还看见- yin -差将邪道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用锁链贯穿了他的肩膀。
难道是因为,自己跟身为- yin -神的老祖宗关系越来越近的缘故·陈岭决定再观察观察··回到江家,陈岭问江盛行借了电脑,然后把吴伟伟拽了上去。
吴伟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陈岭跑走后,就剩下江域一个知情者,光是瞅见那张冷脸就胆战心惊了,更何况是八卦事情的经过··如今陈岭回来,他一边走一边问:“陈哥,你在江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岭不想再复述一遍故事,“待会儿你去找李鸿羽,他录了案件详情。”
吴伟伟忙不迭点头,心里猫似的难受,好想知道啊·走在前方带路的江盛行同样也很好奇,可他不敢问,也不好问··虽说陈岭将来的辈分很可能会比他高,但眼下终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
要让他一个五十岁的老大叔去向一个小孩儿讨故事听,对不起,他拉不下脸··想起青年脖子上的淤青,他又有些担心起来,打开书房门时,回头问了一句,“陈先生,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紧,要不我叫家庭医生来给你看看”·被鬼掐出来的伤,普通医生看不了。
陈岭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过几天自己就好了·”·“那好吧,有任何需要,请一定要告诉我·”江盛行嘴唇动了动,斟酌再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毕竟都是自家人。”
陈岭没有多想,冲江盛行笑了下,“我知道了·”·江盛行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和江域间的关系,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面上继续佯装波澜不惊,“电脑就在桌上,没有密码,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书房门被带严实,轻声落锁··吴伟伟跟他陈哥一起趴到书房的书桌前,茫然地看着对方把内存卡插进电脑,“陈哥,这卡哪儿来的”·“一个偷拍记者那儿抢来的。”
陈岭熟练地- cao -作电脑,找出视频文件夹··文件夹里夹杂着不少文件,没有名字,只有系统默认的日期··陈岭把滚动条拖到最后,找到了最新拍摄的那段视频,点开后,镜头有些晃动,随后是王先生和王太太一起呆在厨房里,准备冥婚典礼贡品的镜头。
夫妻俩的关系很和谐,一个负责洗东西,一个负责切··如果不是谈论的内容过于恶毒,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一幕岁月静好··吴伟伟听完全程,气得大骂一声“- cao -”,“这两个畜生害死了两条人命,竟然好意思说这是别人家的福分这样的的福分我咒他们天天享受”·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看了他一眼,“小声点。”
吴伟伟冷静不下来,“陈哥,你都不生气吗他们那么谈论你·”·“不生气啊·”陈岭下了个剪辑工具,正在剪辑视频,“反正特调部会给他们惩罚。”
吴伟伟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们特调部会怎么处理这两人·”·“这不是我们能- cao -心的事情·”陈岭把视频里关于他和江域的部分剪下来,想删除又有点舍不得,这毕竟是两人第一次同框呢。
哦,之前那个小段没有对白的默剧不算··毕竟跟带有隐形求婚- xing -质的对话没得比··江域像是在楼下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突然上楼走进书房··他一来,吴伟伟就自动让位,可怜巴巴的占到另一边去了。
江域老古董,简单的电脑- cao -作还凑合,但在剪辑视频方便是个彻彻底底的小白··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坦明自己的意愿:“把剪下来的这段保存下来,发给我。”
陈岭哦了一声,脸上镇定,握着鼠标的手指在颤抖··他心虚地看了眼吴伟伟,发现那位大兄弟正神游天外,连忙抓紧时间加快- cao -作速度··完事儿后,陈岭把暂时保存在桌面上的同框删得干干净净,随即关掉电脑,拉着江域离开了书房。
下楼到一半的时候,特调部的人来了··等他们把王先生从别墅里拖出来,押上车,陈岭从后面叫住正要上车离开的人:“李鸿羽,我忘了把这个给你·”·抬手一抛。
李鸿羽隔空接住,看了几眼:“内存卡”·“嗯·”陈岭解释道,“里面的东西兴许能给王先生和王太太定罪。”
邪道死了,无人能与王先生和王太太对峙,若是有更直接的证据最好,免得两人抵死不认··李鸿羽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谢了·”·吴伟伟跳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你把陈哥的录音给我一份”·李鸿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
“他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吴伟伟盯着车屁股,回头问陈岭··陈岭耸耸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吴伟伟怕李鸿羽不答应,低头开始短信轰炸,才三条,对面发来一个录音文件。
如获至宝般,他捧着手机笑起来,从口袋里扯出耳机戴上··陈岭的叙述十分简洁,但这并不影响情节所透露出的凶险- xing -,吴伟伟听得入神,连连感叹:“太刺激了陈哥。”
陈岭冷笑:“那下次遇到案子,你一个人解决”·吴伟伟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你更厉害,你打头阵,我还是当小跟班吧。”
说到这个,他忍不住叹气··“恐怕再过一段时间,我跟班的工作就不保了·”吴伟伟有点小情绪,嘟囔道,“我要是没让江哥去给你送包就好了……”·就能留下来观战了。
陈岭心里反驳,还是老祖宗更好用,而且他还亲了对方一口··哎,别说,老祖宗那张脸平时老是绷着,真拿嘴唇碰到才知道,特别软··陈岭有点回味,嘴上倒是非常正经:“那下次你就坚定一点,别让他代你跑腿了。”
吴伟伟用力点头,“一定·”·事情解决了,陈岭一身轻松,心情好到连脖子上的疼痛都能忽略··而刚尝到流量甜头的零一八,正被浓密的乌云笼罩。
栏目组的大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呆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里,埋着头,有工作的就做工作,没工作的就假装做工作··负责人在见到实习生空手而归的后,大发雷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在微博上把噱头亮出来了你现在让我拿什么去发”·“堂哥,我电话里已经提前说过了,那小子软硬不吃,你不能全怪我身上,要怪就怪那小子不知好歹……”实习生为自己开脱。
负责人气得连声冷笑,脸上缺了的那块皮肤,让他的肤色看着很不均匀,就像多长出的一大块白斑··见对面的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他心头的火更甚,他说着是一耳光扇过去:“你他妈盯着哪儿看呢我告诉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就是偷也得给我把内存卡偷回来”·实习生捂着脸,不敢吱声:“我知道了。”
负责人:“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被汗水蜇的,被撕掉皮的那块儿地方有点痒··他烦躁的抓了几下,拿上外套起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自己位置上,没有一个摸鱼,可他就是气不顺,故意要把心中的愤怒发泄到旁人身上··“今晚全部留下来加班”·下面的人敢怒不敢言,唯有一个突然说:“老大,小甲他已经先走了。”
负责人厉声诘问:“他走了多久了”·“刚走不到三分钟,现在可能刚出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吧·”·负责人黑着脸,转身就走。
他刚进电梯,那名据说已经离开的员工又回到了办公室,被大家惊讶的盯着,他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寻思着姚总最近心情不好,还是不翘班了,免得挨批·”·瞅见办公室里没有人,他随便找了个同事问:“姚总呢”·“下班了。”
那同事说,“对了,今晚加班·”·负责人到进电梯后,用力戳着下行键,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收回手··财富名利就摆在跟前,唾手可得,让现在将这些东西生生推出去……答案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甜文灵异神怪·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快步出去,走到自己的汽车前,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按遥控钥匙都没用··烦躁的“啧”了一声,掏出车钥匙手动开门,刚坐进去,一个人了冲过来,挤进了他副驾驶。
·实习生去而复返,“堂哥,你让我去偷东西,总得给我点好处吧·”·负责人冷笑:“交给你的事情没办成,你还好意思要好处你脸皮也真够厚的。”
实习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放在心上,腆着脸盯着负责人不放··负责人被盯得烦躁,半晌,他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摔到实习生的脸上,“拿上就给我滚。”
实习生嘿嘿笑了几声,揣上钱推开了车门··他一只脚落到地面,还没踩稳,有东西从车子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然后顺着他的小腿肚,慢慢往他的身上爬。
见实习生的身体被水泥凝固一般,动弹不得,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一种古怪,负责人不耐烦地看过去,“你怎么还不……”·质问的最后一字没有出口,被可怕的画面堵回了嗓子眼。
他看见,一只苍白的,泛着寒气的手自前往后从实习生的腋下穿过来,将他紧紧抱住··黑色的发顶缓慢的,从他的肩膀线下冒出来··负责人瞳孔几乎要缩成一个点,恐惧的情绪,亦或者别的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攫住了他的喉舌和四肢,使得他只能徒劳的张大嘴巴,无法出声,更加不能动弹逃跑。
那些本该在这个时间点下班的员工,因为突如其来的加班通知,现在全都在楼上加班,谁也不会在这时候经过停车场,拯救近距离面对鬼怪的领导··负责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颗披散着黑发的脑袋,安静的靠在堂弟肩膀上,对他露出贪婪恶意的诡笑……· · ·第75章 扑克桥01·“姚总……堂哥……”实习生的声音颤颤巍巍, 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
只要一动,他的脸颊就能碰上那颗脑袋··腥浓的,带着腐烂气息的臭味萦绕在鼻尖, 他死死睁着眼睛,胸腔内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 一次比一次快, 一次比一次更加用力的撞击他的肋骨。
实习生感觉呼吸困难,被迫张开嘴呼吸··就在这时, 那靠在他肩头的脑袋缓慢转动, 一束黑色的头发直接钻进了他的嘴里··“嗬……嗬……嗬……”负责人拼命地喘气, 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虽然没看到正面,但他看到那束头发从实习生的后脑勺穿透,直直朝着他的方向奔来·救命, 救命·无形的力量将他笼罩在驾驶座上,负责人呼吸加重,身体瑟瑟发抖。
错了, 他真的错了,他不该去碰这些东西的, 当阿贵警告他的时候就该收手的可他没有, 他为了能有爆点,为了让自己的栏目组走到一个新的流量高度, 他摒弃了敬畏,放弃了底线。
后悔的心情像虫蚁一样蚕食着他的心, 让他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可惜无济于事··太晚了··上天曾经给了能够回头的路, 他没有踏上去,如今机会已经失去,他将面临的, 只有万丈深渊。
“不要……”嘶哑的,惊恐到极点的声音被微弱的挤出来,负责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冲破了那股力量,能够发出声音了··“救命有鬼救命啊”·“谁来救我,谁来救救我……”·“不要过来……”负责人的声音从激动到微弱,最后被重新堵回到嗓子眼,那东西推开了实习生失去生命的躯体,从副驾驶座爬了过来。
手是冰冷的,黑色的头发黏腻杂乱,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还有那扭曲到狰狞的面容……这一切都在眼前被放大··扑面而来的冰冷感,让人头皮发麻。
负责人却已经无力再挣扎,他感觉有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嘴里,搅弄着腹腔,恶意满满又耐心十足的想要将内里掏空··他恨不得立刻死掉,却必须清晰的感受每分每秒的疼痛……·晚上八点半左右,零一八栏目组加班的工作人员们终于收工下班,其中一部分有车的,乘坐电梯下到位于负一楼的停车场。
“今天怎么回事,停车场的光线怎么好像比平时更暗一点·”·“我怎么觉得差不多呢·”·“你们看那不是姚总的车吗他没把车开走”·“不对劲,你们看,副驾驶的门是打开的。”
几人面面相觑几秒,决定走过去看一眼··汽车停在暗处,外面的光线照不过去,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挡风玻璃内漆黑一片··走在最前面那人突然站定,不动了。
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催促:“赶紧走啊·”紧跟着就听见两个模糊不清的字··他问:“什么”·前面的人努力张开嘴,“死了……都死了……”·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栏目组的人在反应过来后,立刻报了警。
停车场的监控画面显示,负责人和实习生皆是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咽喉深处,导致呼吸不畅,窒息死亡··这事儿太扯了,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干·这个疑问在网上曝光出死者是零一八的负责人后,在网上掀起了巨大高潮。
有人将前后联系起来,说负责人的死纯属是因为被死者怪罪,晦气缠身··人若是沾了晦气,平常喝个水都能塞牙,更遑论走夜路撞鬼中邪了··甜文灵异神怪·之前那些说视频造假的人怕被死者怪罪,连连发微博致歉,甚至有人打听到林家的地址,亲自送上花束果篮赔礼谢罪的。
陈岭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因为借了官将之力,发力太猛,从昨天晚上起,他身上的肌肉就开始酸痛··为了睡个好觉,躺到床上后,陈岭特意给老祖宗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不要半夜鬼爬床。
完了还不放心,又叮嘱挂在门框上的五铢钱要好好看门··看好了,他就亲手缝一个小布包,专门用来盘铜币,让它油润光泽美美的··寄住在五铢钱内的野鬼道行低微,魂魄淡得不能再淡,这些年它也习惯了呆在五铢钱中,那就是它离不了的蜗牛壳。
有人给自己的房子美颜,它自然高兴,当场打包票说绝对守好房门,连只蚊子都不会放进来··也不知是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五铢钱看门看得好,这一夜当真没有被鬼压床。
·陈岭下床后神清气爽,肌肉酸痛缓解不少··他洗漱完离开房间,被外面的金灿灿的阳光晃了下眼··被院墙- yin -影笼罩的石桌前,吴伟伟正摆碗筷,转头就见他陈哥站在房门口,咧嘴一笑:“陈哥起得正好,快开饭了。”
陈岭趿着拖鞋走出去,看了眼四周:“师父和江域呢”·吴伟伟指了指江域那间- yin -森森的屋子:“江哥在里头看书,赵老爷子去基地了,刚刚来电话说马上到家。”
陈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江域那间屋子大门敞开,里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凉意··他径直走进去,男人果真正在看书,又是经书··陈岭没有多问,低声说了一句:“吃饭了。”
江域颔首,合上书,没有起身的他比直立在地上让陈岭看似矮了不少,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青年的脸··但男人的目光只是在陈岭脸上梭巡片刻就转移了阵地,流连于他颈部。
颈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的淤青,忽然好像又开始灼烧,陈岭别开眼准备撤退,垂在腿侧的右手小拇指突然被碰了一下··他一愣,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整只手都被男人握在手中。
小一号的手被那只大手的掌心完美包裹,像是天生就该这样契合··陈岭额头开始冒出细汗,眼珠子到处乱转,慌乱的情绪中又矛盾地夹杂着一种难言的高兴··他抿了抿嘴,没舍得把手抽出来,却也不好意思与男人对视,眼珠子无法安静的乱转,最后定格在江域的床上。
老祖宗的床是红木的,没有床柱,但床身上皆是漂亮的复古雕花,看着很新,却又有种古朴的气息··陈岭摸不准这是不是老物件,但他能摸得准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绝对就是他那件高中校服·江域的床上有两个枕头,一个应该是他自己睡的,另一个……陈岭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被叠成了小方块的校服,堂而皇之的,就躺在另一个枕头上··陈岭实在没想到,老祖宗会在床上给他的衣服特意留一个位置··江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眉,坦然道:“衣服上的气息散得很快,最多再撑两天。”
陈岭:“你有话直说·”·他口头镇定,心里慌得不行··江域认真道:“两天后,我需要换一件衣服·或者,我晚上来找你。”
陈岭仔细观察男人的面部表情,冷静,淡然,耳朵也没有红··根据经验,他可以判断,老祖宗应该是没有拿着他的衣服干坏事,而他所说的找他,应该也是正正经经的抱着睡觉,不干别的。
不牵扯到那档子事儿,陈岭的情绪波动就没有那么大了··他皱了皱眉,用商量的口吻说:“我给你再找一件衣服·”·江域同意了,一本正经的点头:“好。”
可话落下不到三秒,他就反悔了,大大方方表达了内心的渴求,“可我更想抱着你睡·”·“……不行·”陈岭打死不惯着他。
察觉男人仍旧望着自己,他抿了抿嘴,松口小声说,“我们慢慢来吧·”·江域笑了,如同被春风融化了的冰湖,温柔得令人心颤··陈岭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笑,硬邦邦地转移话题:“快吃饭,我先出去了。”
江域松手,指尖在彻底离开前,在青年的手心轻轻挠了下··陈岭从屋子里出去,抬头就撞上正从院门外走进来的赵迅昌··赵迅昌手里抱着大鹦鹉,眼角笑出了褶子,破天荒的,嘴里还哼着歌儿。
见到小徒弟,他笑容立刻就收了,目光停在陈岭脖子的淤青上··陈岭反手摸了下,讪讪道:“怎么还没消下去·”·这伤自昨天回来被赵迅昌看见起,陈岭就一直被念叨,连续灌他喝了三碗符水,胀得他差点睡不着。
赵迅昌皱了皱眉,忍不住往小徒弟脑门上用力戳,忍不住又想训人:“以后出门,先在自己身上多贴几道符,免得被鬼近身·那黄神越章印也是,你藏在衣服里做什么,往后挂衣服外面,看什么东西敢动你。”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说话,说话只会挨批挨得更重··陈岭连连点头,嘴里一个劲儿的是是是··赵迅昌还没说完,“那鬼跟邪道有了牵连,又被养了些时日,看着不咋地,发起狠来虽不能致命,但要你半条命还是可以的。
要不是老祖宗出手,你何止挂这么一条彩·”·陈立被说得抬不起头··赵迅昌看他蔫了吧唧的低着头,心头不忍,嘴唇动了几下,止住了婆婆妈妈的反复责备,将声音收得极低,“那老东西今早看见你没有,就没说帮你疗伤的事”·真要是这样,那就太不体贴了。
甜文灵异神怪·赵迅昌不满的撇嘴··陈岭突然扭捏起来,“说了,但我没同意,反正过两天就消了·”·他想起昨天回来,还在路上时发生的事。
当时江域摁住陈岭的肩膀,将人固定在椅背上,用手指摩挲已经加深了的掐痕··酥痒的感觉让人无法安坐,陈岭怕被开车的吴伟伟看见,不敢太剧烈的反抗,只是小动作的推拒,随即颈侧就被男人的嘴唇啜了一下。
他当时整个人都呆了,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把人推开··老祖宗当时还挺无辜的,说是你被- yin -气灼伤了,得把渗入皮肤里的东西吸出来··对方完全是好意,陈岭只能连声说谢谢,然后两手捂着脖子,缩到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域出神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轻笑一声,真心实意道:“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陈岭假装耳朵聋了,心说,老祖宗骚起来真不是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定力才能让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干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哎,终归到底,还是自己太菜,必须加紧提高心理素质和反击能力·“你想什么呢”赵迅昌突然吼道··陈岭吓了一跳,心虚的不敢看人,“没想什么。”
赵迅昌虽然一直没成家,走过的路看过的人却不少,一眼就识破了小徒弟的谎言,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人就在你背后的屋子里呢,有什么好思春的·”·他有点吃醋,但拒不承认,“别黏黏糊糊的,让他知道了心里还不得意死。”
·知道师父傲娇,有话也不会说出来,陈岭大喇喇地揽着他的肩膀,“还是师父最疼我,最关心我· ”·赵迅昌板着脸终于笑了,抬手在陈岭额头上敲了下,“去洗手吃饭。”
吴伟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除了江域,另外两人吃得满嘴是油,就连躲在窝里睡觉的黄大仙也被饭香勾醒,探出脑袋用力的皱鼻子··陈岭擦了擦嘴,一脸餍足,他冲着黄鼠狼招了招手:“过来。”
黄色闪电一晃而过,跳到了凳子上··小黄鼠狼的两只小爪子刚要往陈岭腿上放,察觉什么,它怯生生地仰起小脑袋,望了一眼坐在青年身旁的男人,垂头耷脑地把爪子收回去。
陈岭看得心都要化了,太可爱了,抓起黄鼠狼恩进怀里,还指挥江域:“帮它撕个大鸡腿·”·江域斜了黄鼠狼一眼,岿然不动,嘴角噙着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岭催促:“江哥·”·这声江哥跟吴伟伟平时叫的声调差不多,但落到江域的耳朵里后,不知为何,声音就变得黏腻,十分能够打动人心··江域紧绷的嘴唇动了下,伸手给黄鼠狼扯下一个大鸡腿,怼到它面前,“吃。”
黄鼠狼抖了下,身上的毛差点炸开,两只前爪抱住鸡腿,后腿在陈岭腿上一蹬,弹- she -出去,钻进窝里再不肯出来··陈岭:“……”·还好养的是黄大仙而不是小奶娃,要不然非得吓哭不可。
饭后,陈岭去帮吴伟伟一起洗碗,自然而然谈论起了零一八的事情··吴伟伟:“他们微博已经清空了,后来又发了一条上来,说栏目组永久停更,叮嘱网友有些东西可以不信,但一定要敬畏。”
陈岭把洗好的沾着洗洁精泡沫的碗递给他,“人类的贪念就是个无底洞·”·“陈哥,你说那负责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吴伟伟把碗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鬼呗·”陈岭垂眸看着满是泡沫的锅··吴伟伟摇了摇头,说:“因为不信鬼神没有下限的拍摄,最后却被鬼迷了眼给活活吓死,活该。”
陈岭锅里的碗洗完了,倒掉水,把水龙头转过来将泡沫冲洗干净,问道:“最近你都跟我跑外勤,咱们网站怎么样了平时也没见个咨询电话。”
吴伟伟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网站和咨询电话我一直都盯着,倒是有人问,但一听说价格就啪一下挂了电话·”·“为什么我们是按照市场价来的。”
“因为环境·”吴伟伟不太高兴,“咱们昱和山是出了名的荒山,他们都觉得不值这个价·”·陈岭抬头,从厨房的窗户,恰好能看见昱和山侧面的山脊,绿茵茵的,像是铺了一条春意盎然的小薄毯。
把吴伟伟清好的碗放进碗柜里,他道:“不急,慢慢来吧·”·吴伟伟觉得他陈哥特别佛系,这要换了别人,早就想办法大力宣传了·不过这样也好,不急功近利,踏踏实实的,虽然事业扩展起来慢了点,但是稳,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事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