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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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4)
·房间里的一切还维持着大儿子生前的模样,只是多了些许灰尘··小男孩用力拽了下妈妈的衣服, 害怕的说:“妈妈,你不去救大哥哥吗”·周妈妈瑟缩着:“妈妈救不了他。”
她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 声音很低,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欺骗孩子,“爸爸只是喝多了, 脾气有点不好,他不会真的伤害大哥哥·等他发完脾气,怒火消了,事情就过去了。”
“对,就过去了……一定会过去的……”·小男孩倔强的仰头看着她,“哥哥以前被打你也不去帮忙,为什么呢妈妈,你不爱他吗”·“爱,妈妈当然爱他。”
周妈妈也不知道想起什么,身体猛地打了个颤,随即收紧胳膊,蜷起双腿,将小小的儿子严严实实的塞在怀里··“那我呢”小男孩天真,期盼,又害怕的问道,“如果我被爸爸打了,你也会像这样躲起来吗”·“我……”女人的嗓子突然被堵得说不出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摸着儿子的头发说,“当然会,妈妈会保护你的。”
小男孩偏头,专注的盯着母亲的脸··周妈妈脸上渐渐显露出不自在,她有种错觉,这个六岁大的小儿子,仿佛能看透她的软弱可欺,看透她的自私自利。
“别看了”她用手蒙住孩子的眼睛··“爸爸总是打哥哥,他不好·”男孩儿还在说,他对这个家庭充满了恐惧,父亲的暴行,母亲的纵容,让他只能蜷缩在哥哥的怀中汲取安全感。
可是现在,哥哥不在了··那哥哥去哪儿了呢·妈妈说,哥哥死了··门外的战况紧急,陈岭几乎没有反击,他的躲藏技术堪称一流,唯有一次脚下绊到茶几,险些摔下去。
·好在,杂乱的客厅中陡然多出一团- yin -气,将他稳稳托了起来··陶志勇简直要气疯了··他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可他父亲却是一个大领导,自他记事以来,周围的人就都是顺着他的。
当然,他也不容许有人敢跟自己对着干··然而眼下,他却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逗猴似的戏耍·陈岭也累得不行,趁着膝盖大喘气,断断续续地说:“你是不是……是不是也用你的拳头,这样对……对待过周原鑫……”·陶志勇:“是又怎么样。
他吃我的,住我的,不听话被揍一顿怎么了”·陈岭总算是缓和过来,骂道:“不怎么,你就是个王八蛋而已·”·“你妈的找死”陶志勇直接敲碎了手里的花瓶。
怒火和酒精一起燃烧着他的情绪,这种恨不得捅死一个人的愤怒,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陶家关闭的玄关防盗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江域和吴伟伟紧跟在后。
陶志勇冲刺的脚步停下来,高举的手也跟着落了下来··“把东西放下”警察出声警告··陶志勇僵在地上,被酒精麻痹的神志找回一丝清明。
他终于明白,青年那声突兀的“报警”,根本不是对自己妻子说的··“你他妈- yin -我”陶志勇咬牙往前,还没碰到青年的衣服就被人从后方压制住了。
江域阔步朝青年走去,抓着人翻来覆去的检查,确定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后,他眼睛里的厉色才淡去些许··吴伟伟凑过来,竖起大拇指:“陈哥,这个·”·他原本跟江域留在外面,突然手机就响了,接通后听见的并不是陈岭的声音,而是一声声的谩骂和呵斥。
吴伟伟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过来,当即按下了录音键··等到陈岭发号施令,他才立刻报警··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十分煎熬,吴伟伟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好几次都想冲进去帮忙。
而平日里总是对他陈哥最紧张的江域却好整以暇,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小区附近恰好有个小警局,报警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警察叔叔们就神速赶到,顺利进入。
吴伟伟心里纳闷,紧闭的防盗门竟然轻轻一推就开了,简直如有神助··想起江域当时淡定如常的表现,他心有怀疑却不敢肯定··毕竟,再厉害他江哥也只是个人,人能凭空将防盗门打开吗不能啊。
“你发什么呆呢”陈岭不知何时从江域的手里挣开,走了过来,五指在吴伟伟的眼前晃来晃去··吴伟伟回过神,问:“什么”·“我说你刚刚录音没有”陈岭耐心重复。
甜文灵异神怪·“录了,我录了的”吴伟伟献宝似的拿出手机,找出录音文件,轻轻一点,夹杂着打砸声的威胁和骂声从手机里飘了出来。
陶志勇正被警察抓着往外走,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两个小杂碎杂碎我要弄死你们”·“老实点”警察警告的扭紧他的胳膊。
“志勇”一直躲藏着的周妈妈从房间里扑了出来,顾不上身后被地上碎片绊倒的孩子,呼喊着扑到丈夫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丈夫,一定有误会,都是误会啊”她想起什么,突然转身,死死盯着陈岭三人,“是你们报的警对不对你们去跟警察说,说我丈夫没有犯错你去说啊”·陈岭没搭理她,走到房门口,把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小孩儿拉一把。
小孩的膝盖被碎瓷瓶割破了,鲜血直流··周妈妈却像是看不见似的,拼了命的冲陈岭再次喊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让他们把我丈夫放了”·“阿姨,警局不是我开的,我说了不算。”
陈岭把孩子抱起来,塞进江域怀里··江域突然被塞了个带着奶香味的小孩儿进怀里,整个人僵硬成了木头··陈岭抬眸扫他一眼,噗嗤笑了一声,“放轻松,小孩不吃人。”
吴伟伟瞅了瞅,心里啧一声,别说,看着还挺像一家三口的··念头刚落,余光瞟见声嘶力竭叫喊的女人突然冲进了厨房··周妈妈拎了把菜刀出来,刀锋横在自己脖子间,“小同学,我求求你,去跟警察说说情,让他们把我丈夫放了吧。
这个家不能没有他,没了他这个家就垮了”·留在屋子里,准备让陈岭等人去警局做笔录的警察连忙喊道:“女士,你别冲动,先把刀放下”·菜刀是她最后的武器了,周妈妈哪里肯,她固执的盯着陈岭,甚至带着些许仇恨,“我就不该让你进来,你一定是早就计划好了,专门来害我们的”·“阿姨,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们”陈岭看了眼距离皮肤有将近一厘米远的刀锋,知道这是个怕死,也舍不得死的人,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
“我只是替周原鑫说了一句话,善意的提醒你丈夫要注意言辞,他就突然生气地辱骂我·其后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是他拿着花瓶想要打我,也是他敲碎了花瓶恨不得捅死我。”
陈岭看着周妈妈的眼睛反问,“阿姨,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难道我不该报警”·“你……我……”周妈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替丈夫辩解。
趁她愣神的功夫,警察趁机夺下菜刀,丢回了厨房,连着厨房门也给带了过来,免得这个女人再次冲进去拿别的刀具··陈岭不再搭理她,转身看向小男孩,“疼吗”·“不疼。”
小男孩很勇敢,他抿着小嘴,犹豫了下,偷偷跟陈岭说,“大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陈岭配合地把耳朵贴过去··“我哥哥身上也有很长一条口子,被爸爸弄出来的,流了好多血。
我也问过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所以我也不疼,我这一点点伤真的不疼·”·陈岭发现,这个孩子总是不停地提起周原鑫··他问:“想哥哥吗”·小男孩点头,眼眶红红的:“想,可是妈妈说哥哥死了。
幼儿园的老师跟我说,人死了就去了很远的地方·”·陈岭摸摸他的头,“很喜欢哥哥”·“喜欢·”小男孩小的腼腆,“哥哥对我很好,会给我买棒棒糖,会给我讲故事。”
想起什么令他失落的事情,小男孩垂下睫毛,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他哽咽着说:“可是爸爸不喜欢他,他就不爱回家了……”·周妈妈听着小儿子的话愣怔许久,突然崩溃一般蹲到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陈岭走过去,问她:“你哭什么为周原鑫,还是为你将失去依靠的生活·”·周妈妈没有说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儿子的死和即将失去丈夫的恐慌,哪个更能让她痛苦,失措。
陶家一片凌乱,女人的哭泣和小孩的啜泣声,让这个家的氛围低到了谷底··周妈妈跟着警察一起去了警局,无论警察问什么,她都说不知道··她也不算撒谎,陶志勇追着和陈岭打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孩子躲进了小房间,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的打砸和威胁,在她的记忆中被屏蔽了起来,无论是什么都会对丈夫不利,她都不打算讲出来··陈岭手里有录音,将录音交给警方,做完笔录后,他就从问话警察的办公室里出来了,抬眼看见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的小男孩。
男孩的小腿悬挂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小嘴嘟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江域:“现在回去”·陈岭朝小男孩的方向看了眼,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被警局里善良的小姐姐清理包扎好了,上面还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青年丢下话,跑向前方··小男孩挺喜欢陈岭的,因为他会跟他说起哥哥的事情,因为这是他见过的最勇敢,最厉害的人。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反抗他凶巴巴的父亲··“大哥哥·”·“再等等,你妈妈很快就能出来·”陈岭摸摸他的头,“饿不饿”·“饿。”
小孩儿平时休息的早,睡觉沉,即便是半夜肚子饿了也不会有感觉·如今因为大人的事情,他也被折腾了大半夜,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吧唧的··“等着。”
陈岭去自动售卖机买了一听旺崽牛奶过来··甜文灵异神怪·他打开拉环,把牛奶罐子塞进小孩儿手里后,“把牛奶喝完妈妈就出来了,实在犯困,就去找刚刚给你处理伤口的小姐姐,她能帮你找到睡觉的地方。”
“你要走了吗”小男孩问··陈岭点了点头,问:“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你真的是我哥哥的同学吗”·“是。”
“那如果他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你能不能让他回家,我真的好想他·”小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了,内里的想念直白又纯净,纯净得让人心疼··陈岭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我向你保证。”
“谢谢哥哥·”·“江哥·”吴伟伟朝江域的方向移动,小声说,“看不出来,陈哥还挺喜欢小孩儿的,你看他多有耐心。”
江域微眯起眼睛,轻笑一声,“是吗·”·“是啊,这一看将来就个好父亲·”·江域眼神沉冷下来,转瞬即逝,“你的意思是,他将来要结婚”·“那是当然啦,我陈哥这么帅,能力又强,将来的嫂子肯定也不差。”
吴伟伟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他们的爱情结晶一定也很漂亮·”·他兴奋过头,一脸八卦的用胳膊碰了下江域,碰完就后悔自己得意过头,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饶是这样,他那张嘴也没停下来:“江哥,你说陈哥将来是生女儿还是生儿子这东西能算出来吗”·“能·”江域看着朝自己这边走回来的青年,语气陡然变得温和,“你陈哥命里无子无女,倒是的确给你找个很厉害的嫂子。”
怎么会无子无女呢·吴伟伟偏头去看陈岭的面相,好,太好,非常好··这么一个富贵多福的面相,居然会亲缘浅薄。
难道养父留下的面相书全是盗版·吴伟伟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追问,就听见陈岭说:“走吧,回了·”·吴伟伟只能闭嘴,毕竟当着当事人的面八卦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陈岭今晚陪着陶志勇在客厅里绕圈圈,简直要累成狗了,一路上哈欠连天,回到家,连澡都不想洗了,倒头就睡 ··江域站在门口看了一瞬,想要踏入的脚微微迟疑。
那件沾染了青年气息的校服,味儿快要散没了··陈岭睡得死,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大概是梦到了美食,他吧唧两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半夜两点的时候,房门被微风吹开了一条缝。
五铢钱警惕的原地转动,却没有嗅见任何异常,它在门框上晃动两下,恢复了静止状态··陈岭睡意昏沉间,做了个梦··梦里他陷在无尽的昏暗中,周遭尽是浓烈的血腥味,深重的戾气和- yin -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沼,一点点的被柔软- shi -润的泥浆包裹·与其余地方不同的是,泥浆没有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冷香··黑乎乎的泥浆,将他与外界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刺骨的森冷- yin -气给隔绝开了。
他就像是一个静止在海洋中心的小舟,漂浮着,被温柔的包裹着··只要他一直保持乖顺不动的姿态,就会安全无虞,直到泥沼愿意放他离开··“要死了……”清晨,伴随着一句呻吟,陈岭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肢发沉,腰间的肉有些酸痛,脖子落了枕,稍微一动就疼··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睡梦中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仰头倒回去,又瘫了许久,他提着一口气翻身下床,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脖子上之前的掐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就连师父的符水都没办法全部消退的痕迹,竟然三两天内就自己好了··陈岭顿时怀疑到了江域身上。
洗漱完毕,他冲到自己房门口,问五铢钱:“昨晚江域来过”·“没有·”五铢钱信心满满道··陈岭又问:“你确定”·五铢钱被质疑以后,突然就不确定了,“门好像被风吹开过一点,就一点点。”
陈岭揉着眉心,“他来过·”·“可是我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五铢钱充满了疑惑··陈岭心说,老祖宗又不是人,那是千年老鬼,会收敛气息,来去无形的老鬼。
难怪昨晚做那么奇怪的梦,早上醒来浑身酸痛,一定是因为老祖宗昨晚又来爬床,箍着他睡了一晚上··陈岭气势汹汹的冲出去,果然,江域精神饱满,心情好得逆天,竟然正在逗鹦鹉。
这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陈岭走去,从男人手里抠走坚果,丢进鹦鹉食槽里,“你昨晚进了我房间·”·江域昨晚抱着人吸了一夜,如今就像是只餍足的大猫,情绪平静,面容温和,被问及就老实承认,顺便提出要求:“你给我的衣服味道快要散尽了,最好是换一件。”
没有心虚,没有害臊,陈岭被男人坦荡的态度搞蒙了··江域曲指在青年额头敲了下,忽然靠近,贴着他的耳朵说:“或者,你晚上给我留个门·”·为什么这话听进耳朵就像地下情人间的撩拨……·陈岭闭了闭眼睛,咬着腮帮子说:“你等着。”
他跑回房间,随意抽出一件衣服塞进男人怀里,“快收起来,别让师父看见”·赵迅昌不在屋里也不在院子里,应该是出去遛弯了。
话音刚落,赵迅昌就背着手从院门进来,见两人一个坦然微笑,一个鬼鬼祟祟,他眉头一皱,“大清早的,搞什么呢·”·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忙迎上去拉着师父的胳膊进门,“什么也没有。”
“没有你心虚个什么·”赵迅昌怕听到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节,赶紧挥手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陈岭:“……”·赵迅昌斜扫了眼正往自己房间走的江域,冷哼,两个人肯定有猫腻。
他垂下眼,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昨天江盛行来了一趟,还带了一位从国外聘请的鸟类专家·他们对繁育试点内种植的植物以及植物分布做了初步设计,这是设计图。”
赵迅昌掏出自己手机,放出一张图片··图是一张繁育试点的预想图,由玻璃构造而成的繁育试点,如同一个小小的热带雨林,这种环境是最适合金刚鹦鹉生活的。
赵迅昌说:“江盛行让我问你,植被的事情是他去联系,还是你自己去联系·”·“我自己去就行·”陈岭说,“我那天不是已经和唐先生达成协议了么。”
赵迅昌当然记得这事儿,“那我告诉他一声·”·陈岭指尖从师父的手机上屏幕上滑过,一张幼小雏鸟的照片出现在视野中··雏鸟一天一个样,长得很快,不过三两的时间,身上已经长出一点紫蓝色的绒毛,陈岭隔着屏幕触碰小鹦鹉仍旧只飘着几根细毛的脑袋,“太乖了吧。”
“是很乖·”赵迅昌得意极了,“钱箐说,这两只鸟胃口和精神特别好,叫声响亮动听·最令人惊讶的是,它们会找爹·只要小蓝一走,不出半个小时它们就唧唧喳喳的叫起来。”
“两只放在一个窝里养”·“可不是·”赵迅昌也觉得神奇,“钱箐起初将人工孵化那只放进窝里的时候,那只雏鸟还会被拨出鸟窝。
后来咱们小蓝去了一趟,事情就妥了·”·野外的鹦鹉只孵化一只蛋是环境所迫,如今它们不愁吃不愁喝,也没有天敌虎视眈眈,也就没有必要抛弃孩子了··鸟类尚且如此,为什么周原鑫的妈妈却无法勇敢的庇佑自己的孩子呢·陈岭想起昨晚陶志勇放出的“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从学校滚蛋”的狠话,突然改变主意,说:“师父,我给江先生打个电话。”
赵迅昌见他表情突然严肃,猜到有事儿,摆手说都可以··现在时间还早,陈岭不确定江盛行起没起床,等到吃过早饭,又去山上的工地视察一圈后,他拨通了江盛行的电话。
简单说完繁育试点植被采购的事后,他将话题转到了陶志勇身上:“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xx单位陶志勇和荣莘中学的老师或者校长私底下有没有关系·”·未来的老祖宗夫人亲自致电请求,江盛行哪有说不的道理,“行,最迟下午给你答复。”
陈岭松了口气,“谢谢·”·“你这可就折煞我了,应该的,应该的·”江盛行挂了电话就把事情吩咐了下去··陈岭不是一味干等的- xing -子,下午的时候,他坐在- yin -凉处,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手机,往荣莘中学的贴吧上发了一个帖子。
【主题:我看见周原鑫了】·【内容: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晚自习中途,我偷偷去周原鑫上吊的地方抽烟·抽完一支后,我用脚踩灭了烟头,一抬头就看见树枝上掉了一个人。
我快被吓疯了,我发誓,我亲眼看见他低着头,对着我笑了我现在真的很害怕,上次大家说去庙里的事情还有没有后续,咱们到底约哪天】·帖子刚发出去,评论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别他妈装神弄鬼去个锤子的庙里·】·【楼上是五班的程乐吧,说得这么狂,那你昨晚怎么还吓得尿裤子·】·陈岭心头一凛,发私信去问2楼的评论人:昨晚出什么事了·那人回复很快:你哪个班的啊,怎么是个一级新号。
陈岭:九班··那人:卧槽,周原鑫班里的啊·话说,你昨晚真看见他了·陈岭:看见了,吓得老子差点尿裤子··陈岭:难道昨晚程乐也看见周原鑫了·那人: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大概是嫌弃打字太麻烦,那边停顿一会儿后,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程乐他们昨晚在寝室玩儿扑克牌,就是周原鑫一个人的时候,最爱玩儿的那个扑克牌搭桥。”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轮到了程乐他们宿舍,反正当程乐搭桥的时候,堆到三层高的扑克牌塌了,扑克牌洒得满地都是·”·“按照之前的规律,下一个倒霉的……应该是程乐。”
 · ·第85章 扑克桥11·扑克牌搭桥, 指的是将两张纸牌顶部对立,形成一个A字型的三角柱,每两个三角柱间相隔的距离相等, 并且在其上面水平放置一张扑克,作为第二层的铺垫。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以此类推,并且每一层都会比上一层减少一定的三角柱··由纸牌搭建出的桥, 终究缺了点稳定- xing -, 当叠加到某个高度时, 扑克桥就会垮塌。
而垮塌前,最后一个放置扑克桥的人,就成了这局游戏的输家··这样的游戏, 陈岭儿时不知道玩了多少次,也输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是他想不明白,五班的学生为什么要玩这个, 玩就玩吧,还能吓得尿裤子。
怕被暴露, 陈岭不敢发语音过去,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点击着:·【上一个倒霉的是谁我忘了·】·那头回复道:“是我们班的孙立平,那小子至今还没来学校上课,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吓进精神病院了。”
陈岭记下这个名字,问了句题外话:【一楼的程乐昨晚真的吓尿了】·那头回复:“骗你有意思吗·程乐昨晚吓得觉都没睡, 今早起来眼圈乌青, 跟鬼一样。
刚刚他还想去跟老师请假回家呢,可是老师不让·”·甜文灵异神怪·陈岭:【为什么不让】·对方说:“孙立平没来的事情已经影响很不好了,他家长还专门找来过学校, 质问是不是孩子在学校受了欺负。
后来也不知道校长对家长说了什么,反正他们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说完觉得不太对,那头再次发来语音:“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我我们年级的吗”·陈岭不再说话,退出了贴吧。
从刚刚一连串的对话可以确定,这些学生在玩扑克桥游戏,谁输了,谁就会倒霉··又不是自虐狂,不可能上赶着玩儿这样的一个邪门游戏··唯一的可能- xing -是,他们是被迫玩的。
想起私信里提到周原鑫从前也玩儿过,陈岭眉头紧蹙,怀疑这件事可能跟周原鑫有关·他从椅子上起身,发现江域跟师父去隔壁村的鱼塘里钓鱼去了,便直接拉着吴伟伟再次去了荣莘中学。
他们依旧从上次的路翻墙进去··只是因为没有江域那个翻墙小能手在,两人爬墙爬得灰头土脸,十分狼狈,跳下去的时候险些摔跤··现在是上课时间,陈岭找到九班教室。
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在埋头写作业,小部分心不在焉,季楠属于后者··陈岭从兜里掏了张卫生纸,捏紧成团,趁着守自习的老师低头写教案的功夫,朝着季楠的后脑勺抛了过去。
季楠捂着脑袋转过头来,看见敞开的后门处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陈岭对他做了个“出来”的口型,迅速闪人··季楠坐在座位上,有些犹豫。
同桌看他想要举手又不敢的样子十分烦躁,啧了一声,替他喊了出来:“老师,季楠要拉裤子了,想跟你请假·”·教室里响起哄堂大笑,有几个夸张的吹起口哨。
季楠气得面红耳赤,“我没有……”·自习课老师抬头扫了他一眼,又转眸看向其他人,突然用力拍了下讲台:“安静”她扶了扶眼镜,对季楠说:“去吧。”
季楠正好从课桌里拿出一点卫生纸,假装自己真的要去上厕所··陈岭和吴伟伟站在走廊转角处等他,见他出来,连忙招手把人叫了过去··季楠紧张的捏着卫生纸,小声问:“你们找我有事吗”·“你知道扑克桥游戏吗”陈岭直言问道:“这游戏是随机抽取人来玩儿,还是指定由哪几个人玩儿”·“你怎么会知道……”季楠愣住了。
陈岭说:“听这口气,你早就知道”·季楠嗯了一声,低下头,无意识的抠起手指甲··陈岭看了眼四周,上课时间走廊里虽然没有学生,但是偶尔会有老师经过,总归是不太安全。
他还有一些计划,不能现在就让自己的脸暴露出来··“你们什么时候下课”·季楠抬腕看了眼电子表,说:“还有二十分钟。”
陈岭:“这个时间点,哪里最不可能有人去”·“体育仓库吧·”季楠说··“那我们去那儿。”
陈岭说完就把季楠给拽走了··体育仓库在- cao -场旁边,却可以从高中部背后的一条小路直接穿过去··仓库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体育器械和垫子,灰尘在房顶投下来的光束中飞舞,有点呛鼻。
陈岭揉了揉鼻尖,发痒的鼻腔得到些许缓解··他带着季楠去到一堆箱子后,盘腿坐下,切入正题:“能具体说一下扑克桥的事吗”·季楠还是那副逃避又紧张的模样。
陈岭:“我猜,这件事可能和周原鑫有关,而且参与游戏的不止两个三个,应该是很多人·”·季楠猛地抬头,呆呆的望着陈岭:“你知道多少”·“不多,我只知道昨晚五班的程乐中招了,轮到他搭牌的时候,扑克桥塌了。”
陈岭把人拉下来,一起坐到地上··吴伟伟与两人保持队列一致,同样盘起腿··季楠深吸了口气,抠手指的动作突然停下来,绷紧的背脊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无力的佝偻下来。
“你说的对,参与扑克桥游戏的人有很多·我们九班,五班,还有一班、二班、三班……少说有十几个人,将来可能会更多·”·他的视线聚焦在地面,声音轻飘飘的,“周原鑫死后的第二周,他的课桌上开始出现红色小叉,开始大家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就在课桌里放了摄像头。
结果第二天来教室的时候,他们发现,摄像头在零点到零点零四分那一段时间内,什么也拍不到,只有黑白雪花·”·“而桌上,又多出一个红色的小叉。”
“即便是那时候,大家依旧没有往闹鬼的方向想过,并且在当天晚上,留了两个学生在教室里,他们想要把恶作剧的人抓个现行·”·吴伟伟听得有点紧张,“那抓到了吗”·“没有。”
季楠说,“根本没有人进过教室·当零点零四分一过,那两人走进教室,发现周原鑫的课桌上出现一个新写下的叉·新到轻轻一蹭,手上就会留下痕迹。”
·“是用什么写的”陈岭问道··季楠的脸白了白,嘴唇颤抖几下,努力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血。”
他又强调一遍:“有人把血迹带出去,找关系化验了,是人血·”·陈岭和吴伟伟对视一眼,问道:“然后呢那张课桌在哪儿这跟扑克桥有什么关系”·“周原鑫在学校只有我一个朋友,其余人都不理他,因为他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连说话都很小声。
渐渐的,学校开始谣传说他是同- xing -恋,娘娘腔·自那起,周原鑫更加沉默了,周围对他的恶意也越来越多·再后来,谣言加剧,贴在周原鑫身上的标签除了同- xing -恋以外,有多了个滥交的标签。”
甜文灵异神怪·季楠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肩膀轻微颤抖··他努力吸了口气,抬起头说:“他们开始对他丢东西,骂他,甚至经常把他的桌子直接从楼上丢出去。
有时候摔坏了,他们就跟老师说,是周原鑫自己把桌子弄坏的·”·“周原鑫身上几乎没有钱,我还借过他三次钱赔课桌·大概是因为没有朋友的缘故吧,他就经常一个人在课间或者体育课解散后坐在座位上搭扑克桥。
常常搭到一半,就被人故意打散……”·“他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老师吗”陈岭越听越气愤,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不明白,这些人小小年纪,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恶意。
“没用……”季楠被青年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说,“周原鑫的父亲曾接到老师电话,他还去过校长办公室呢·我当时以为终于有人帮周原鑫撑腰了,结果在他继父走后,大家同以前一样欺负他。”
“那不是他的父亲,而是继父·”·陈岭忽然想起什么,追问,“你在周原鑫身上见到过伤吗”·“见过,周原鑫每次月假回来,身上都会有新添的淤青……”·陈岭气得想骂人,陶志勇可真是个畜生。
他现在严重怀疑,陶志勇特意来学校一趟根本不是为了维护继子,而目的恰恰相反·吴伟伟的情绪更加外露,直接- cao -了一句:“肯定是被陶志勇给虐待了妈的,昨晚该冲上去踹丫几脚的”·季楠显然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样的隐情,嘴唇翕动几下,声音干涩地说:“难怪他总是在学校啃馒头吃,会不会是他继父不愿意给他钱”·他顿了顿,想起周原鑫应该还有亲生父母,“那他亲生爸爸和妈妈呢”·“他爸早就过世了。”
吴伟伟想起周妈妈那样子,啐了一口,“他那妈等于没有·”·陈岭撑着额头,用力吸了几口气,将在胸腔内冲撞的怒火摁下去··“继续吧,说说周原鑫死前的事。”
“周原鑫自杀的前两天,他被人泼了一身水后,关进了地下室·地下室在学校的废弃小- cao -场旁,很少有人去·我其实是知道他在里面的……可是那些人警告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就揍我。”
季楠起初的时候也曾帮过周原鑫,可在接连遭了几次教训后,他那些脆弱的善意被削减的一干二净··他不是不想帮,只是曾经的疼痛和懦弱让他不敢再往前踏步,不敢再伸手将昔日的好友从地上拉起来。
季楠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他眼里难过的情绪已经汹涌得快要溢出来了··陈岭耐心的等他平复··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季楠再次开口:“周原鑫是第二天被打扫卫生的校工救出来的,当时学校已经放月假了,所有人都已经回去了。
我后来良心不安,清早跑回学校看过一次,发现地下室的门敞开着·”·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却不曾想,月假归来,会看见周原鑫吊死在树林里··陈岭突然出声:“他为什么选择那个位置”·“周原鑫经常被叫到树林的围墙边,有时候是被叫过去挨骂,有时候是挨打。
我想,他是想要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让他们永远记住自己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是吓凶手吧……”·这些都是季楠自己猜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周原鑫自己知道。
“季楠·”陈岭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连带着身体一起倾靠过去,“你相信周原鑫是自杀的吗”·季楠错愕,他从来没想过除此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难道不是吗”·“没有人见到周原鑫自己上吊,也没有人能说清,他是怎么在没有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脖子套进悬挂在树枝上的绳子里。”
季楠的脸白了白,“可是遗书,他留了遗书给我……”·“我跟你的意见不同,我认为那不是遗书,而是周原鑫单纯的想要跟你一起离开这个充斥着暴力的学校。”
陈岭将季楠的身体掰过来,正对着自己,“校园暴力如果得不到有效遏制,只会愈演愈烈,当一个被施暴的对象消失,他们只会在短暂的消停后,去寻找下一个施暴目标。”
而这些目标,往往都是软弱可欺,不敢反抗的人··这句话俨然勾起了季楠的某些回忆,他瞳孔缩了缩,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陈岭看着他眼睛,问:“他们欺负你了吗”·季楠僵硬的抬起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吞咽几下口水,嗓音发紧:“在确定红色的叉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后,他们就开始怀疑那是周原鑫回来复仇了,但是谁都不敢把那张课桌搬走·”·吴伟伟:“他们让你去”·“嗯。”
季楠说,“我其实也有点害怕,不想去,结果被打了一耳光·”·季楠的家的条件不错,父母宠爱,从来没有挨过巴掌··那天,是第一次,却也不是最后一次。
因为曾经是周原鑫的好友,季楠被逼迫着替大家买香蜡纸钱回来烧,逼迫他大半夜的去教室里替所有欺负过周原鑫的人说情··“等等·”陈岭出声打断,“教室里的那些黑漆漆的燃烧痕迹,全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不完全是,也有别人烧的……”季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陈岭坦白道:“我看见你去班里烧纸了。
至于为什么看见,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吴伟伟:“……”··甜文灵异神怪“……好吧·”季楠当真不追问了,继续说,“其实班里也有那么些个心地不坏的同学,他们愧疚没有出面帮过忙,就半夜里偷偷到教室烧纸忏悔。
希望周原鑫能早点投个好胎,将来别再被欺负了·”·“对了,你把桌子搬去哪里了”陈岭问完,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cao -场上的学生正在集合,预示着体育课快要结束,他们很快就会把器材搬进来。
“就在他之前被关的那个地下室里·”季楠说完突然笑了一声,带着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的快意··“课桌被放进去后,最初欺负周原鑫的程乐在自己课桌内发现了一副扑克牌……”·扑克牌很旧很旧,有些牌边儿都被磨毛了。
程乐当时没想太多,直接将扑克丢进了垃圾桶··第二天来上早自习,他再次在课桌内发现了那副扑克牌··无论是烧了,丢了,撕成碎片让马桶冲走,程乐都会在第二天清早,自自己的课桌内发现一副一模一样的扑克牌。
程乐知道,自己被鬼缠上了,可他出不去校园,每次从老师那里拿到的请假条都会不翼而飞··他也曾试过通过电话向父母求救,可只要电话一通,听筒里就响起咯咯的怪异声响。
就像是从被掐住的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咯……咯……咯……需要很艰难的张大嘴巴,才能发出的声音··程乐不傻,在他猜到扑克牌是鬼魂的报复工具后,便照着周原鑫还活着时的玩法,一张一张的搭扑克桥。
可扑克牌像是专程跟他做对似的,每当他搭好第一层,扑克桥就塌了··程乐被吓得半死,心眼却一如从前的坏··他将曾经一起欺负过周原鑫的几个人拉进了坑里,在他们不知道扑克牌来历的情况下,假装那只是个需要大家协作的普通游戏。
“第一个输了的人不是程乐吧·”陈岭笃定道,否则程乐不会在这次输了游戏后吓成那样··“不是,是程乐的好哥们儿,叫方河西·”季楠说冷笑,“他当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吴伟伟啊了一声,“怎么就从窗户出去了,睡懵了”·陈岭提醒:“鬼遮眼·”·季楠看过去,惊讶道:“你也知道鬼遮眼我小的时候听我姥姥说起过,鬼把活人的眼睛遮住,推着人往绝路上走。”
陈岭问:“那后来呢”·“这之后,那副扑克牌就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样,会自主选择游戏参与者·不同的人会捡到不同的扑克牌,而其余剩下扑克牌仍旧在程乐手里。”
 · ·第86章 扑克桥12·“昨天下午的时候, 又有人捡到了扑克牌,所以他们才会在晚自习回宿舍后玩搭桥游戏·只是这一次,输的人轮到了程乐。”
季楠扯了扯嘴角, 发出一声冷笑,“之前一直没轮到他, 他还得意洋洋, 在同学间大放厥词,说周原鑫就是死了也害怕他·”·“这是个很公平的游戏, 谁都逃不掉。”
陈岭低喃出声, 随即转头看向仓库门口··- cao -场内, 体育老师已经吹哨解散,不少学生正在弯腰将垫子从地上拖起来··陈岭看向季楠,“走吧, 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三人顺着墙边绕出门,借着外面树木的遮掩顺利跑开··刚到教学楼,下课铃声响了, 紧跟着就有学生从教室里出来··陈岭还好,吴伟伟身上的社会气息太浓, 太扎眼, 两人立在走廊中央,很快就会被人认出不是校内学生。
“我们先走了, 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再见面·”·陈岭捏住季楠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 微微俯身, 像个宠爱弟弟的哥哥那样,温声叮嘱,“如果他们再对你施暴, 你就反抗,让他们知道,他们于你来说并不可怕。
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变本加厉·”·“我,我不敢·”季楠缩起肩膀,只要一想到那一巴掌,他就感觉脸颊滚烫··陈岭:“他们之所以敢恣意妄为,就是因为你的胆小怕事。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过家里人”·“没有,我爸妈都很忙,我不想他们担心·”·季楠虽然懦弱了点,但却是个真心实意的好孩子,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已经死去的周原鑫。
“你很快就能多一个帮手了·”陈岭向他保证,“很快·”·吴伟伟看看他陈哥,又看看季楠,不明所以··“哟,季楠,这谁啊。”
前方传来调侃··一个穿着黑体恤,剃着寸头,穿着宽松运动裤的男生从教室里出来··季楠如临大敌般,浑身汗毛根根直竖,出于躲避本能地往陈岭的方向靠了靠。
陈岭按住他的肩膀,做出保护者的姿态,“欺负过你”·“他是程乐的发小·”季楠小声说完,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对陈岭说,“你们先走吧,现在是课间,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
陈岭给他留了个电话,“有事可以找我·”·“谢谢·”季楠揣好交换完号码的手机,低声说了句再见··陈岭看着少年转身的背影,腰板挺得很直,脑袋小幅度的昂起,脚下的步伐那么的稳,像是充满了无限的对抗恶势力的力量。
“陈哥,我们走吧·”吴伟伟伸手拉住青年的胳膊··陈岭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在程乐发小身上梭巡··吴伟伟意识到不对劲,顺着他陈哥的目光看过去,陡然睁大了眼睛。
那人的看似正常的身体,像是被一根绳子吊着一样,脚后跟时不时就会离开一点地面··甜文灵异神怪·“他……”吴伟伟闭上嘴,放低了声音继续说,“他这是被鬼缠上了”·他看向陈岭,追问:“陈哥,咱们管吗”·“不管。”
陈岭带着人避开人群,从人最少的楼梯间下楼,“我没发现鬼怪的踪迹,但他身上的确有股- yin -气缠绕,暂时无法确定是谁的·”·“什么意思不是周原鑫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陈岭反问,“你还记得江域曾经说过的话吗”·吴伟伟左思右想,好半天才想起那天夜里翻墙进来时,江域说过,这地方的- yin -气很淡很淡,淡到就连他陈哥都无法察觉的地步。
见他想了半晌,陈岭说:“周原鑫一个新死不久的鬼,- yin -气再重也不可能铺盖整个学校,只会集中在他死去,或者生前最常出现的地方·”·吴伟伟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刚刚那个人,也有可能是被其他东西给缠上了”·陈岭保守道:“只是猜测。”
侧身避开一个疯跑的学生,他继续:“与其说是被缠上,更像是一种初期的标记,那- yin -气若有似无,不像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样子·”·吴伟伟猛地一拍手,“陈哥,你说他会不会是下一轮的游戏参与人之一”·听他这么一提,陈岭还真觉得有可能,连忙给季楠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帮忙留意班里,看有没有学生会莫名其妙地做出垫脚的动作。
学校里人来人往,两人就算是避开人群,仍旧还是被人注意到了··尤其是吴伟伟··他扭头瞪向一个盯住他不放的学生,“看什么看,再看揍你·”·那学生嗤笑一声,全然不怕的样子,还翻了个大白眼。
路过教师办公楼的时候,陈岭停了下,仰头看向校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江域的能力深不可测,- yin -气甚重,由他指尖渡出去的- yin -气,应该没这么快散才对。
如果不出意外,金校长这一天里应该撞了不少次鬼··可至今为止,他也没来过电话··吴伟伟同样仰头看上去,突然睁大眼睛,指着顶楼的走廊的窗户说:“陈哥,窗台上有人”·陈岭的位置看过去,窗户有些反光,根本看不见人。
他切换到吴伟伟所在的地方,看见金校长一只脚踩在内侧的窗台上,一只手正在用力拍打窗户··吴伟伟:“咱们上去吗”·陈岭摇头,“我们现在上去,他要是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怎么解释不能把季楠牵扯出来。”
他意味深长的又看了眼那窗户,金校长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已将自己的整张脸贴在了玻璃上,他的嘴巴夸张的开合,像是在呼喊··吴伟伟自然是陈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就装没看见吧。”
两人慢慢走出校园,守门的保安愣了下,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己带着逛校园的家长··“哟,是你啊·”保安从里面出来,笑着伸出手,要跟吴伟伟来个友好会晤。
吴伟伟伸手与他握住,指了指陈岭,“我带我弟弟来学校参观一下·”·保安纳闷地挠了挠头:“我怎么没看见你们进去·”·保安的工作枯燥又无聊,没几个能像石雕那般死守岗位,吴伟伟说:“你当时正坐在里头玩儿手机呢。”
保安干笑两声,什么都不说了··出了门,陈岭似笑非笑的看着吴伟伟:“可以啊,忽悠人挺有一套·”·吴伟伟嘿嘿笑着说:“一般一般吧。”
陈岭抱起胳膊,忽然说:“伟伟,你有什么打算吗”·“什么什么打算”吴伟伟不太明白道··“你要给我当一辈子助理”陈岭蹙眉。
吴伟伟顿时就慌了,“陈哥,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不想留我在昱和山了”·“不是·”陈岭示意他先上车,等两人都系好安全带后,他才道,“昱和山是咱们家,我可不会赶你走。
可是你没有别的打算吗”·之前说希望吴伟伟在后期注意一下自身发展,看看能不能学点什么·可事后他跟师父沟通过,吴伟伟想在道法上有所建树比较困难,毕竟学术法最讲究的就是天赋。
有的人终其一生也就会画个力量低微的驱邪符,有的人三年就能请神上身··陈岭说:“我跟师父聊过,你可以去他书房看看,里面有很多道术以及其他术法的东西。
鲁班书,茅山术,蛊术,降头……”·吴伟伟听着听着脸就白了,“不不不,我还是算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陈岭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你排斥蛊术和降头术”·“……是吧·”吴伟伟都怀疑他陈哥是不是随堂小测试,测试他是不是个正直的人,“陈哥你放心,蛊术和降头我一个都不沾。”
“你跟我保证这个做什么·”陈岭说,“师父说过,只要心有正义和大道,任何东西都会成为你匡扶正义,斩妖除魔的武器·”·“陈哥,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也能学很多东西。”
吴伟伟说的真心话··曾经只能死记硬背面相书,如今他跟着经历几次实战,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只是还没能融汇贯通··“下次,我给你露两手。”
他嘿嘿笑了几声,眼睛弯着,掩饰着微微- shi -润的眼眶··陈岭想了想,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又伸手把人抱住:“大男人掉什么金豆子,我可不会心疼你。”
吴伟伟本来只是为陈岭的关心而感动,如今被对方温暖的拥抱一下,一股酸涩的暖意由心底往上冒,鼻子酸胀难捱,真的哭了出来··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在他耳边说:“你有任何打算都可以告诉我,想去上学也可以,陈哥现在有钱啦,咱们抱上了金大腿,不用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了。”
“我知道,谢谢陈哥·”吴伟伟吸了吸已经流出来的鼻涕,说话瓮声瓮气的··陈岭在他背上用力拍了几下,还想再说几句哥俩好的话,就听见吴伟伟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一接通,里头就传来金校长嚎啕的声音··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上不接下气,“吴先生,你家大师在不在,我求你们了,赶紧来吧”·陈岭让吴伟伟打开免提,对着电话说:“金校长,你这是怎么啦”·金校长这会儿已经缩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底下。
他听见天花板和地板上,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正欲开口,爬行声突然到了自己头顶··簌簌……簌簌……重物在办工桌上摩擦而过,像是故意要吓唬他,给他施加精神上的恐慌,对方的行动速度极其缓慢。
金校长简直觉得,对方就是在故意折磨他,想要把他给活活吓死·“陈大……大……大……”求救说到一半,他舌头突然打结了。
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那张脸长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眼眶内黑洞洞的,没有眼球,无法辨清到底是男是女·当它咧嘴笑的时候,金校长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腥红的牙印,和带血的牙齿。
金校长呼吸困难,胸口急促的起伏··他死死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大师……陈大师救命”·随着呼喊声落下,那东西整个从办公桌上掉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一条蛆虫那样,在地上蠕动着往前方靠近。
走廊里那些零碎的脚步声,仿佛被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无论金校长如何呼喊,那些脚步声的主人都没有丝毫反应··轰然一下,无法打开的办公室门,被人给一下子撞开了。
金校长看见,那趴伏在地上,已经将上半身抬起来,张嘴要咬自己的东西……突然就不见了··他死死抱着自己,呼吸尚未平复,心跳正用力的敲击着胸腔内壁。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闯入办公室的人再晚来一点点,自己就会被活活吓死··陈岭眼前的办公室一片凌乱,凳子翻倒在地,书柜里的书掉了满地,花瓶摆设也被砸得稀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遭遇过入室打劫呢。
“金校长,你在吗”他假意担心的喊了一声,给吴伟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假装关心的四处找找··金校长被吓得太过了,即便是心跳平静了,四肢依旧软得站不起来。
他无力地抬起手,用尽浑身的力量,在办公桌上敲了敲,细弱蚊呐地喊道:“陈大师……我……我我在这……”·陈岭走过去,蹲下,露出不解的表情:“金校长,你怎么钻办公桌底下去了。”
吴伟伟也附和道:“我们找你好久了·”·金校长见到两个大活人,心头彻底安稳,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陈大师……你可真是神了你刚一到,那东西就不见了”他现在对陈岭佩服的五体投地,连称呼都变了,恨不得拉着青年的手摸一摸,蹭一蹭大师的仙气。
陈岭皱了皱鼻子,闻了几下,“你这屋子里有- yin -气,你刚刚遇见什么了”·“一个没有脸皮的怪物”金校长一想起那张恐怖的血淋淋的脸就起鸡皮疙瘩,“它还想咬我呢”·陈岭冷淡挑了下眉毛,“出来吧,那东西已经没了。”
吴伟伟开始陈哥吹:“我们陈哥天生克鬼,只要有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金校长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手脚并用的从办公桌下爬出来。
他扯过一张纸擦了擦自己灰扑扑的脸,连寒暄都顾不上了,苦声哀求道:“陈大师,你想知道什么都我都能告诉你,只求你能把这学校的东西给驱走·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我怕是心脏病都要犯了。”
“那好·”陈岭开口,“你知道扑克桥游戏吗”·校长当即闭上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游戏的事情他自然早就知道,就连昨天有人输了游戏的事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其实,昨晚的游戏结束后,他想过要通知陈岭,可一想到近期两起学生意外受伤事件,并没有发生流血死亡的情况,便打消了念头··那些事情必须被死死压下去,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可是今天,他再次撞邪··不同于之前的惊吓,这一次,那长相恐怖的东西,竟然想咬死他·跟学校的声誉比起来,自然是自己- xing -命更重要这时候还不打电话求救的是傻子·金校长惊吓的情绪过去,肚子里的坏水死灰复燃,“陈大师,你想知道我自然不会隐瞒,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你和吴先生听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传到第四个人的耳朵里。”
为了表示诚意,他虚弱的笑了下,努力找回一点校长的气势:“当然,出于诚意,之前谈好的价格,我可以再往上加一点·”·陈岭:“价格不用再加,之前的正好。”
金校长给吴伟伟发消息的第一天,主动提起报酬金额··陈岭不贪心,之前说好的价格已经非常可观,他很满意·至于封口的事……不答应下来,校长恐怕不会放心让他们加入进来,可消息外流的方式有很多,只要不是他和吴伟伟亲口说出去的,就不算背信弃义。
“那关于学校里的事情……”金校长得不到保证,怎么都无法心安··甜文灵异神怪·这所私立中学里,他也占据了一部分很小的股份·虽不如其他股东多,但每年的分红十分可观。
他不希望这次的事传出去影响到生源,和他后期的收入··陈岭微微一笑,“金校长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听见青年的保证,校长满意的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三人各倒一杯水,“陈大师,以茶代酒,咱们干一杯,接下来合作愉快·”·吴伟伟偏开脸,偷偷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等到陈岭执起茶杯,他才跟着捏住杯子举起来,跟金校长轻轻碰了一下。
金校长十分好奇陈岭接下来的打算,问道:“陈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当然需要。”
陈岭垂眸,将杯子放下,“帮忙的事情先不急,金校长先说说学校闹鬼的事吧·”·金校长咽了咽口水,额头开始浸出密集的细汗水··大概是心里害怕或者紧张,他又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仰头灌进去。
“陈先生之前说的对,我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里遇到的鬼,的确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他叫周原鑫,是高一九班的学生·”·陈岭:“周原鑫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略过,说说他是怎么被人欺负的。”
校长愣了下,“你怎么会知道……”·“我自有我的渠道·”陈岭不想跟他叨逼叨的浪费时间,再次将话题转回到校园暴力的问题上,“金校长,我劝你最好不要隐瞒。
只有了解到周原鑫曾经的遭遇,我才能推测出,下一个受害者是谁·”·听到这儿,金校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你已经知道扑克桥的游戏规则了。”
他用力吸了口气,说,“其实我对学生间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有一次他们将周原鑫关进了男厕所的隔间内,然后往里面丢石头,泼冷水·还有一次,他们在校外堵人,把人打了一顿。”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管”陈岭压抑着怒火,但语气还是有些冲··金校长讷讷道:“他父亲被九班的班主任请到学校来过,我也亲自见了他一面,他父亲说不用管,说周原鑫品行从小就不好,受受教训,涨涨记- xing -是应该的。”
“他父亲是陶志勇吧·”陈岭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根本掩盖不住他眼底的冰冷··金校长莫名的心慌起来,急声说:“对,是叫陶志勇,他都那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只能把那些学生叫过来,口头教训几句·”·家长都不愿意追究,学校的老师和校长更加不会揪着不放··这种现象不只发生在这所私立中学内,在别的学校,别的城市,或许也有。
吴伟伟瞥了撇嘴:“金校长,你真的批评过那些学生”·“当,当然了”金校长额头的汗水已经凝结成汗珠,沿着鬓角滚落。
陈岭突然轻嗤一声,吓了他一跳··金校长:“陈,陈大师,怎么了吗”·陈岭说没什么,不再纠缠这个话题,问起别的:“当初欺负过周原鑫的有哪些人”·“这……”金校长突然卡壳,无法说出具体数字。
吴伟伟绷不住情绪,当即站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多得无法统计,还是你想包庇那些人”·“其中有校董的儿子,对吗”陈岭的声音冷厉到了极致,让金校长坐立难安,他想要否认,可又无法讲出口。
因为,青年说的是事实··这其中何止是有校董的儿子,还有好几个有钱人家的小皇帝··金校长索- xing -闭嘴不答,这样一来,不管陈岭猜到什么,话都不算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
陈岭看他一副蚌壳的样子,心里烦躁,当即站起来,“金校长,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安排·”·金校长也跟着站起来,殷切道:“你说·”·“把我安排进九班。”
陈岭一字一句道,“作为插班生·”·吴伟伟默默看过去,陈哥长相和年龄不太相符,面嫩,气质干净,衣着也是走的各个年龄段都走的休闲风。
丢进学生堆里,绝对不突兀··他指了指自己,“陈哥,那我呢·”·陈岭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蹙眉想了想,给安了个合适的角色:“保卫处”· · ·第87章 扑克桥13·荣莘中学的高一九班是全年级, 乃至全校最混乱的班级。
一心只爱学习的好学生·当然有··但班级中爱挑事的几个人却是年级之最,加上家中有钱有权,平时再怎么折腾, 只要不伤人- xing -命,发生流血事件, 老师和校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人家的老爹掌握着学校的生杀大权,谁有熊心豹子胆去得罪校董的儿子·陈岭选择是住校, 各个事宜谈妥后, 他直接从校长处拿了一张教师用的出入门禁卡, 这相当于是特权了,有这张卡在,即便他接下来伪装的是一名高一学生, 也能随意出入校门。
吴伟伟跟他一起来到一家小超市外,仍旧不大放心:“陈哥,真要住校啊·”·学校宿舍是四人间, 除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淋浴间和卫生间外,每个宿舍还设有单独的卫生淋浴间, 完美避免了同学间相互争抢卫生间的矛盾。
陈岭眼睛从货架上扫过, 拿下两盒香皂,他左右觑了一眼, 确定没人才说:“像周原鑫这样新死不久的鬼,不可能白天出来, 我只能守在学校里等他晚上出来见一面。”
但为什么要见面, 他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想问问周原鑫扑克桥的事,亦或许是想找出藏在校园里,藏在周原鑫背后的其他东西··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指了指自己:“那要不我去找金校长说说, 把我们俩调在一个宿舍多少有个照应。”
“一个插班生,一个新上岗的保卫处保安,你见哪个学校这样分配过寝室”·“……没有·”·说到底,吴伟伟只是因为不放心,校园里的- yin -气居然连他陈哥都发现不了,那藏在暗处的东西该有多厉害万一出个意外,他拿什么跟赵老爷子和江哥交代。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陈岭拿起一包薯片,在吴伟伟眼前晃过,“吃吗”·“不吃·”没心情吃。
“那这个呢”陈岭在准备和舍友打好关系的必备道具,什么零食都往小篮子里扔··“吃·”吴伟伟没胆子一直跟他陈哥甩脸子,像只漏了气的气球,蔫了吧唧地驼着背。
陈岭把两包东西丢进篮子,“我跟学生住一起,可以私底下打探情况·而你当保安,也可以趁机巡查校园,尤其是周原鑫自杀那块儿的情况·这个任务很重要。”
吴伟伟听到重要两个字,立马不萎了··“保证完成任务·”他抬首挺胸,转瞬想起什么,问,“那这事儿跟江哥说嘛之前好歹一起行动,现在突然把人丢下不好吧。”
陈岭想了想也是,可江域那二十几岁的外貌和气质当不了学生,老师的话学校估计也没有空缺的位置,汇报当然是要汇报的,可是汇报以后,老祖宗非要一起玩儿cos怎么办·“我现在给他发消息。”
说完拿出手机,十分难得的给江域去了一条信息··江域此时刚和赵迅昌钓完鱼往回走··那些被钓上来后,装在水桶里的鱼,如同被惊住,活泛得吓人,好几次都差点从桶里蹦出来。
赵迅昌看了眼被吓得快露出死鱼眼的鱼,心生怜悯,“要不我来提”·江域:“不用·”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淡,他又说,“我来就行。”
赵迅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老鬼之所以能对他和气,不过是因为看在自家小徒弟的份上·否则上次小蓝出卖自己时,他就已经被收拾了··没想到辈分高一截竟然有这种待遇,赵迅昌不自觉的笑起来,念叨着:“那两小子也不知道在家里捣鼓什么呢。”
“不在家·”江域说,“院子里没有人气·”·赵迅昌一愣,心里佩服对方敏锐到极致的感知能力··他“啧”了一声,蹙眉道,“是为新接的单子”·“应该是。”
江域拎着水桶进门,刚将鱼倒进厨房的浅口水缸中,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我和吴伟伟暂时留在学校,月底才回·】·来信人为未婚夫。
江域盯着那三个字,下颚的线条紧绷得如同弓弦,眼神里闪过明显的不悦··他没有收敛情绪,就连坐在外面正给自己的倒水的赵迅昌都感觉到了,动作凝固,疑惑的看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响起了说话声,应该是在讲电话··赵迅昌正了正神色,完成倒水的动作,仰头喝了一口··立在架子上的小蓝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陪读,陪读。”
“又闹腾什么”赵迅昌以为它是急着要去见小鹦鹉和小媳妇,起身给递了几颗瓜子,“等我歇会儿就送你过去·”·“媳妇,媳妇”金刚鹦鹉这下子彻底发疯了,扑腾几下翅膀,细小的绒毛漫天飞舞。
赵迅昌摇头叹气,“有了媳妇儿忘了师父·”·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鹦鹉,还是在说别的人··江域从厨房出来,径直进了房间,很快就换了一身略正式的穿着出来。
皮鞋,西裤,衬衣,头发也梳了几下,不似之前那般随意··赵迅昌:“你这是……”·“去荣莘中学·”江域将衬衣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线条漂亮,肌肉结实的小臂,“陈岭跟荣莘中学的校长沟通好了,他和吴伟伟以学生和保安的身份留在学校,所以我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准备陪读。”
想到自己走后,赵迅昌就是孤寡老人,他问:“要不你跟我一起”·赵迅昌恍然大悟,原来刚刚小蓝嚷嚷的是陪读··连连摆手,“我就不了吧。”
他才不去当电灯泡呢··他把小蓝从鹦鹉架子上取下来,让它站在自己肩头,“你们都走了,我跟小蓝还能在小院多清净几天呢·”·赵迅昌身体硬朗,又会术法防身,的确不需过度担心。
江域微微颔首,临走上车前却在小院外设了个符箓阵,有任何事情自己能有所感应··房子是江盛行找的··说来也巧,老祖宗亲自致电的时候,仇助理正好在跟前。
从老板的只字片语间解读出大概意思,他立刻道:“荣莘中学附近有我亲戚家的房子,挑高的小跃层,精装,物业也不错,正好出租·”·江盛行手指在办公桌上一敲,将房屋环境转告给了江域。
本以为对方还要挑一挑的,结果老祖宗直接就拍板了··江盛行将接下来的会议推迟,带上助理提前抵达小区门口··仇助理在横江集团干了很多年了,从一个小小的职员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也知道在面对不同身份的人时,该做出如何的表情和态度。
“老板,不如我现在先去楼上,开窗通通风”·“去吧·”江盛行说完理了理自己的衬衣领子··仇助理不知道,他人一走,老板就从开空调的车里出来了,像是迎接贵宾那般,笔直的站立在旁边的树荫下。
甜文灵异神怪·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江域到了··黑色的轿车平缓滑过,又倒了回来,停在江盛行面前··墨色的车窗被放了下来,江域冲着外面的人说:“怎么不在车里等”·江盛行擦着满头大汗说:“出来透透气。”
江域看了眼那辆被停放在路边的车子,对江盛行打了个手势,“上车吧·”·老祖宗当司机,我当乘客,何等的荣幸风光江盛行简直想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但他忍住了。
因江域的命令,自上次的旁支的事情后,当真无人敢去昱和山打扰,因为被打扰的人成了他··消息一出去,指不定多少人想通过他到老祖宗跟前露脸·江盛行按捺住炫耀的欲望,笑着说:“如果是在这附近常住的话,不如我帮你置办一套房子”·“不用。”
江域握着方向盘,专注于前方的目光变得温和,“陈岭在荣莘中学待不了多久·”·江盛行点点头,面色平静,心里翻江倒海··天知道,当他听见“陪读”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惊讶得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江域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团冰,还是位于高峰的千年寒冰,他从来不知道,这位老祖宗谈起恋爱来会这么粘人。
作为小辈,他不能妄议,更加不能指出评判,他做出理解的态度,说:“离得远确实不利于增进感情·”·江域眼里滑过一抹赞许,脸上仍旧没太大表情。
轿车停在一栋楼前··下车后,两人走入电梯,直接上了顶楼··仇助理的话不虚,房子的装修的确漂亮温馨,上下共有四间房,书房,两间卧室,一间儿童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相距不远的客厅明亮宽敞,窗帘拉开,光线投入进来,让室内的环境看上去更加鲜亮··江盛行看了眼江域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给仇助理使了个眼色。
仇助理心领神会,笑着说:“江先生如果对房子没有意见,决定租下的话,我现在就通知家政先过来收拾收拾·”·“嗯·”江域一顿,“谢谢,”·仇助理受宠若惊,“哪里,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应该的。”
老祖宗满意了比什么都强,江盛行默默决定,回去给人助理加工资··家政就在附近,来得很快··将上下楼打扫一番后,她便开始洗手做饭··江域坐在客厅里,视线透过落地窗,落在远处。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荣莘中学的最高的一栋楼··“宋姐,那栋楼是什么地方·”江域问道··家政停下手,顺着雇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荣莘中学的沉舟楼,是七八年前,几个股东一起出资修建的,我听说好像是专门用来做实验的。”
那栋楼足有九层,高出其他楼许多,近处或许感受不深,但距离远了,看着着实突兀··“九层”江域嘴唇翕动几下,不再出声,拿起手机给未婚夫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下课。
陈岭正在上课,感觉到手机震动后,他没好意思立刻拿出来··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响,他这才拿出手机··短信内容没头没尾,是一个地址··退出信息界面,陈岭问同桌:“容桂小区在哪儿”·同桌是个热爱学习的女生,叫何婉婉。
何婉婉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肩上搭着两条大粗辫子,说话细声细气··“离学校很近,沿着荣莘路往下走,拐个弯就能看见小区大门·”·陈岭看向何婉婉的握着笔的手,上面有块明显被烫伤的结痂,很圆的一块。
他指了指她的手指:“你这怎么弄的”·何婉婉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蜷缩着拳头,把那只手放到膝盖上··陈岭:“看着像烫伤的。”
何婉婉咬了咬嘴唇,没打算隐瞒,“是,是被蜡烛滴下的蜡油烫伤的·”·“蜡烛因为停电吗”·“不是。”
何婉婉不想细说,她抬眼,看见刚走进来的男生,肩膀顿时紧绷··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还是对陈岭提醒道:“这个班里,你最好是别招惹何家俊和程乐。”
“程乐是谁”陈岭刚进这个班里一个小时不到,除了前后和同桌,其余一概不认识··何婉婉刻意压低声音说:“程乐就是最后排,靠窗那个人。”
自陈岭踏入教室门起,那人就一直趴在桌上睡觉,课间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也不醒··收回视线,陈岭问:“何家俊又是谁”·“何家俊跟程乐是发小,喏,就那个。”
何婉婉怕被人发现,不敢用手指,“刚刚进门,现在已经绕到最后排的那个·”·陈岭微眯起眼睛,“原来是他啊·”·何婉婉:“你认识”·“不认识,只是之前参观校园的时候,在走廊里见过。”
陈岭目光下移,看向被课桌挡住大半的,穿着球鞋的脚··这会儿脚后跟没有抬起来,看着很正常··何婉婉说:“他- xing -格不好,如果得罪了他,你最好是立刻道歉,千万不要让他记恨你。”
这跟陈岭之前了解到的不太一样··在周原鑫受欺负的故事里,程乐才是那个施暴人,而何家俊在故事里连个配角都不是··他趴在桌上,脑袋压上胳膊,问道:“你跟他一个姓,你们是亲戚吗”·“不是。”
何婉婉一点也不想和何家俊扯上关系,“你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甜文灵异神怪·“抱歉·”陈岭坐直身体,情绪起了变化。
他看见何家俊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何家俊对新来的同学表现出一丝友好,“我叫何家俊·”·陈岭笑着说:“陈岭,耳东陈,山岭的岭。”
“名字不错·”何家俊敷衍的夸奖一句,看向何婉婉,“刚刚聊什么呢,不会是在聊我吧·”·何婉婉脸都白了,局促的捏着钢笔,“我们没有。”
何家俊笑容灿烂,开玩笑似的拽了把何婉婉的辫子,“开个玩笑儿而已,瞧把你吓的·”·何婉婉努力扯了扯嘴角··何家俊重新看向陈岭,两只手撑在课桌上:“新同学刚来应该还没彻底熟悉环境吧,我带你去转转”·“谢谢,不用,已经转过了。”
陈岭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吗”何家俊脸上的调笑没了,他俯身,偏头直直看向陈岭的脸,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是季楠那个小孬种带你去转的”·陈岭抿了抿嘴, “你想说什么”·“没什么。”
何家俊,“别紧张,我只是对你和季楠的关系有些好奇罢了·”·“我和他是邻居·”陈岭说··何家俊啧啧两声,“邻居啊,那他怎么没在你来这里之前,对你说过不要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岭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果之前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做什么,那么现在,他知道了··何家俊正在试探他,想要知道,学校里的丑恶,到底有没有被传出去··气氛变得怪异。
陈岭装傻充愣,而何家俊想要更深程度的探究··两人的表情像是画在了脸上,一分钟过去了,谁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眼看着就要上课了,何家俊嗤笑一声,手拍向陈岭的肩膀,“新同学,你挺有意思的,想不想一起玩儿”·“不想。”
陈岭根本不给面子,如果可以,他想冲上去撕了那张恶心的脸··就冲着对方这种故意想挑事的态度,以及何婉婉对何家俊的忌惮,陈岭确定,那些发生在周原鑫身上的事情,不可能跟何家俊一点关系也没有。
何家俊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站直了,两手插在宽松的运动裤里,胳膊上的肌肉在鼓动··陈岭知道,他想打人··只是被死死按捺了下来··何家俊意味不明的看了新同学一眼,转身走了,坐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
“他跟程乐是邻桌”陈岭把头转回来,问何婉婉··“嗯·”何婉婉说,“最后排的四个人是班里的刺儿头,谁都不敢惹他们,包括老师。
我听说程乐和何家俊的爸爸都是校董,其余两个是他们的跟班,狗腿子·”·“这么厉害啊·”陈岭说得散漫··何婉婉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埋头做题。
可是没多久,她就再次抬起头来,轻轻拽了下陈岭的衣服,苦口婆心道:“何家俊很会在背后煽风点火,相比之下,程乐虽然很狂,可是他脑子转得没那么快·”·用力握紧手里的笔,何婉婉说:“如果非要比喻的话,程乐只是拳头,真正发号施令的,是何家俊。”
陈岭直接问:“所以周原鑫的事,何家俊也有参与,是他在背后挑唆”·“你,你怎么知道”何婉婉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没有像程乐那些人一样欺负周原鑫,却也没有出手帮忙。
周原鑫的死跟她就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吗·不,何婉婉并不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却又可耻的希望事情不要外传,不要让人知道自己是个胆小怕事,见到恶事却不敢声张正义的胆小鬼。
陈岭很淡定,“你只用告诉我,是与不是·”·“……是·”何婉婉的情绪有些激动,指甲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陈岭问:“当初欺负过周原鑫的到底有多少人·”·“我,我不知道……”何婉婉的眼睛发红,后悔的情绪在其中打转,使得她的声音干涩起来,“数不清,有人为了附和程乐他们而加入队伍,也有人漠视不管……”·譬如她自己。
陈岭无视她的难过,继续问:“那你知道,目前为止,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过扑克桥的游戏吗”·何婉婉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到了地上,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你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基本都已经了解过了。”
陈岭终于提起一丝怜悯来安慰眼前脸色苍白的姑娘,“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你能帮什么忙”何婉婉话虽如此,但还是抽了张纸将自己所知道那些游戏参与者写了下来。
名字一大堆,陈岭仔细数了数,足足有三十多个人,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些何婉婉不记得的人··“这么多”陈岭心里有数了··大概是施暴者和旁观者都被算进去了。
这样一来,除去这三十多个人,自己所在的九班,季楠所在的五班,四班,三班……十六班,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轮游戏的参与者··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轮游戏的输家。
“啊……”背后突然爆发出恐惧的叫喊··陈岭看向后面,一直趴在课桌上的程乐突然醒过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睛下方是大大的眼袋,头发凌乱,正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程乐”何家俊突然大喊一声,伸手抓住弯腰在自己腿上用力拍打的程乐,“你睡蒙了是不是”·甜文灵异神怪·程乐的腿上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他拍打几下后,又开始 用力的抓挠小腿。
很快,小腿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红色的血痕··他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反而变本加厉··同时,他的嘴里还低低念叨着什么··何家俊凑上去,听见发小说:“不要抓着我,把你的手拿开,手拿开。”
“你疯了是不是,没人抓着你·”何家俊用力推了程乐一把,见人依旧癫狂不止,咬牙,一耳光甩了过去·· · ·第88章 扑克桥14·啪——·掌心重力摩擦过面颊, 发出清脆的声音。
班级里的人集体失声,惊讶地望着何家俊··要知道,何家俊和程乐可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逃课、打架、抽烟,哪样不是一起行动, 像今天这样一个抽另一个的情况, 大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看着程乐那张被扇得偏到一边的脸, 不少人在心里紧张, 期待, 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接下来这对好兄弟会不会拳脚相加··然而,他们失望了··程乐并没有因为那一耳光清醒过来。
他怔忪的眼神只维持了一瞬的清醒,便再次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慌乱··“滚开”程乐像是忘记了脸上的疼痛, 抬腿从地面跳到了凳子上,两只手不停地在虚空中拨弄。
“他……到底怎么了……”陈岭听见站在一旁的何婉婉低声问道··尚未开口,就又听见她说:“是不是周原鑫在缠着他, 是不是周原鑫找上他了”·陈岭这才转头看过去,女生的嘴唇颤抖着, 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防御姿态,她的心里此刻充斥着太多的害怕和恐惧。
“为什么说是周原鑫”陈岭反问, “你相信鬼神”·“信……”何婉婉像是无意识中说出的话,声音轻飘无力, 眼神放空。
陈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突然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却带给了何婉婉灼烧一般的感知, 她猛地从惊惶中回过神,看向陈岭··陈岭收回手,问:“为什么说是周原鑫,或许只是程乐做了噩梦呢”·那头的程乐还在叫喊发疯,仿佛为了躲避什么,他再次抬腿,跳到了课桌上。
“因为……因为程乐他……”何婉婉哽咽,嗓子里的声音怎么也挤不出来,脑海一片混乱··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程乐曾经做过一个游戏,让周原鑫站在凳子上,然后用粉笔丢他。
如果周原鑫闪躲,或者是像他刚才那样因为疼痛而蹲下,事后就会被堵在卫生间里……”·后面的话何婉婉没说,但陈岭能猜到,被堵在卫生间里肯定不是尿个尿那么简单轻松。
“所以你觉得程乐大白天的就在教室里撞鬼了”陈岭语气不疾不徐,藏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嘲讽··即便是周原鑫的魂魄真的藏了起来,只要他现身,自己就一定能感觉到。
可教室里很干净,什么也没有··什么鬼怪报复,不过是做贼心虚的臆想罢了··何婉婉现在六神无主,点了点头,再次抬起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并且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离程乐越远越好。
陈岭微眯起眼睛,突然走到何家俊背后,“他被噩梦魇住了,再抽一耳光试试·”·何家俊眼里迸- she -出凶光,“你骗我·”·“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陈岭道,“我小时候有邻居出现过这种情况,一耳光不够就两耳光,两耳光不够就继续打,直到对方彻底清醒。”
·他昂首,“不信你可以试试·”·何家俊迟疑不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程乐脾气又冲又急,万一他清醒过来后因为这事儿跟他大打出手怎么办何家俊自认自己不是傻子,他不会引火烧身。
于是他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小跟班:“听见了吗你去·”·小跟班瑟缩不前,“俊哥,我这一耳光扇下去,等程哥清醒了还不得揍我啊。”
“让你去就去”何家俊有些急了,看着程乐腿上那一条又一条新增添出的,被指甲刮出来的伤口,他心里莫名的烦躁,心慌··小跟班咽了咽口水,只能上前。
他抬起一只手,闭上眼睛的同时,重重落下··清脆声再次炸响··程乐脚下本就不稳,如今被外力袭击,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右偏斜,直接从课桌上摔了下去。
他的脑袋磕在了后墙的黑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跟班没想到自己一下就把人打成这样,慌忙后退··何家俊看了他一眼,走到程乐面前蹲下··程乐彻底清醒了,却感觉到一种更加真实的疼痛,他按住欲裂的头部坐起来,看向何家俊,“我怎么了”·“你被噩梦魇住了。”
说完,何家俊回头看了陈岭一眼,“那位同学说用耳光能把你抽醒·”·围在四周的人瞬间将目光全部聚焦在陈岭身上··陈岭抿了抿嘴,迎上程乐的视线:“第一耳光是何家俊打的,但你没有清醒,你自己看看你的腿,都是刚刚被你自己抓出来的。
然后我才说再多试一下·结果哪知道你哥们儿手那么重,把你给扇地上了·”·程乐闻言,还真往自己的腿瞧去··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有些是破了一点皮的,有些是凸起的红痕,更有一些正在往外渗血。
他现在没心思去算账,除了何家俊以外,陈岭和被扇耳光的小弟都被警告的瞪了一眼···甜文灵异神怪“家俊,扶一把,送我去医务室·”程乐头晕目眩,刚刚那一下被撞得不轻。
何家俊伸手帮扶,“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用·”程乐一步步的往外走,刚出教室门,上课铃声响了··走廊里的任课老师看见两人相互搀扶,心头一惊,急忙快走几步。
“你们这是……”他倒吸了口凉气,被程乐腿上的刮痕吓了一跳··程乐:“我请假去趟医务室·”·老师忙说:“去吧去吧。”
程乐随口说了声谢,示意何家俊走快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的腿,疼痛突然加剧,令人难忍··任课老师回头,看向被搀扶的人,他目光一动,从程乐的小腿上移动到了他的脚跟上。
那双脚走路的姿势太奇怪了,明明因为伤势一瘸一拐的,却非要垫着脚走··医务室内没有人,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把程乐安置好后,何家俊说:“你坐会儿,我去找老师来看看。”
“你去吧,顺便去超市给我买瓶水,都他妈快渴死了·”程乐将身体往病床上移,等坐稳后才把两条腿挪上去··他看向自己的两条小腿。
在离开教室以后,伤口崩裂的厉害,就连之前没流血的也开始流血了··他伸手一碰,疼的直吸气,心里越发暴躁烦闷··何家俊一走,整间医务室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程乐抬眼看向医务室,空间很大,里面一共摆放着八张病床,病床与病床之间竖着一道蓝色的帘子··这时候,有风刮进来··帘子开始舞动,偶尔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程乐渐渐的有些害怕,确切的说,是自从他在扑克桥游戏中输掉之后,他就一直沉浸在害怕中··目光不受控制的停在其中一道帘子上··帘子飘动得比其他几道更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紧张的吞咽着唾沫,往床头的方向缩了缩。
呼啦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又骤然停下··一秒之前还忽闪的帘子,如同被突然按了暂停的电影画面,统统静止下来··程乐看见,之前自己一直盯着的那道帘子后,多出一道人影。
人影像他一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寒气沿着脚跟往上窜,程乐的牙齿开始不听使唤,上下碰撞,发出咯咯咯的敲击声··紧跟着,那人影处也发出了声音。
嗒,嗒,嗒,嗒……似水滴在床上,又像是运动时,长久没有活动的关节发出的抗议声··“谁……”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勉力找到一些勇气,“谁在那里”·嗒嗒声还在继续,而那道黑色人影也自帘子后方站了起来。
“啊”程乐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咬牙撑着背后的墙壁站起来,身高一下子高出了挂帘子的横向线杆··他清晰地看见,出现影子的帘子后,一个人也没有。
霎时间,程乐冷汗直冒,他的双腿发软,疼痛更加剧烈··他咬牙跳下床,扑向门口··那道门像是永远抵达不了的,无论他怎么跑,始终距离门把一步之遥。
程乐浑身发抖,大声的叫喊:“来人老师救命何家俊救我”·嗒嗒声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程乐僵硬在原地,他的心脏在跳动,皮肤紧绷,浑身的血液被不知名的寒意凝结··他想要放声大叫,却发不出一个字··嗒嗒声就在右手边,他却没有勇气转头探究。
可事与愿违,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迫使他转过头去··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看着面相完好,皮肤苍白的女人,她穿着大红色的裙子,嘴角含着微笑。
那笑容温柔恬静,却不知为什么,总让程乐觉得- yin -沉··腥红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来,一颗颗砸在地上,炸开的泪花其中一点还黏在了他的鞋尖上··那针尖大小的一点,如绽开的花,渐渐放大,蔓延,包裹他的整只鞋子,又从鞋口蔓延上他的小腿,钻进他那些破开的伤口里。
“疼吗”令人恐惧到战栗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程乐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熟悉到让人恐惧的人站在医务室门口··那人的脸色很白,泛着青色,脖子上有一圈已经变黑的勒痕。
对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像在看笼子里濒死挣扎的畜生··“周……周……周原……”·他舌头打结,口腔内充斥着腥甜的味道,胸口不可抑制的剧烈的起伏。
尖锐的疼痛袭来,程乐再次低头,他看见自己的腿上鼓起了许许多多的小包,他们在皮肤下钻动··余光瞥见红影一闪,右手边的女人不见了··程乐并不觉得危机解除,对死亡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越来越沉重,寒凉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shi -滑的触感蹭过他的皮肤,带起一片鸡皮疙瘩··一双纤细冰凉的胳膊绕上他的脖子··这时候他才感知到,有个浑身冰凉的东西挂在了他的背上。
是刚刚那个流着血泪的女人··“你要死了·”·周原鑫的声音突然贴近,程乐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眼睛,而彻底被展露出的脖子,则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外面,轻易就能被折断。
程乐感到呼吸渐渐困难,他张开了嘴,拼命地汲取氧气··无济于事··他的眼前开始模糊,耳朵里是刺耳的鸣响,他感到自己肢体关节因为无法呼吸而发胀,僵硬……死亡真的近了。
甜文灵异神怪·“程乐,程乐”·有人在叫我,是谁,快来救救我,救我……程乐突然找回力气,挣扎起来。
已经发黑的视野,突然变得清晰了,何家俊的脸近在眼前··何家俊松了口气,侧身坐到病床边,“你他妈搞什么,我出去一趟回来你竟然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家俊·”程乐浑身瘫软,没有力气,他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灯前后左右的晃动着,圆形的灯泡渐渐拉长,越来越长,变成了一个人形。
他说:“我看见周原鑫了,他还有个帮手,他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们”·人形东西的外形渐渐丰满,垂下来的头发,发白的指甲,他们熟悉的校服,还有一双发白的球鞋。
程乐的眼睛越睁越大,被血丝缠住的眼球几乎要鼓出眼眶··“周原鑫……”·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悬挂在电灯线上的东西开始摇晃,摇晃。
白色的天花板吃力地承载重量,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何家俊被发小的眼神弄得头皮发麻,他倏地站起来,仰头看向头顶··除了来回晃动的灯泡,什么也没有。
何家俊揉了揉眉心,对程乐目前的状况非常恼火,他甚至想将对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程乐,世界上没有鬼,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这只是一句苍白的安慰而已,何家俊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程乐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半空,“你错了,有鬼,周原鑫就在那儿,脚尖就悬在我的头顶上·”·何家俊张了张嘴,干笑着将发小的手压下来,“这是你的幻觉。”
程乐激动道:“不是幻觉我没有疯,怎么可能产生幻觉”·“程乐,自从那天你输了以后就一直很不正常,战战兢兢,神神叨叨,大晚上的在宿舍也不肯睡觉。”
何家俊自欺欺人,努力要把话题引向科学的方向,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你仔细想想,连续两天夜里不睡觉,胡思乱想,换了谁精神状况都不会太好·”·“我没有”程乐一把抓住何家俊胳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何家俊怒了,低吼道:“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看不见这间医务室里除了你和我,哪里还有别的什么”·“你看不见吗”程乐仰头再次看向吊在天花板上的人,半晌后,他低头看向对面的人,突然笑了。
他说:“大概是还没轮到你吧·”·何家俊气血上涌,他这些日子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努力的不把那些怪事和周原鑫联系在一起,为的就是不要变成一个像程乐这样的疯子·可是程乐不想让他好过,恶毒的想把他变成一个疯子·程乐全然看不见发小的怒气,他又说:“我觉得我快死了,等轮到你死的时候,你就会看见了。”
“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你会看见他吊死在眼前,会感觉到他的脚尖碰到你的头顶,感觉到……”·“我让你闭嘴”何家俊忍无可忍,铁一般的拳头朝着程乐的面门砸去。
程乐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拉回神志,那双悬在眼前的双脚,以及周原鑫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眼睛,全都不见了··何家俊失去理智,每一个拳头都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听不见声音,也不看发小不断开合的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他,打死他,让他闭嘴永远的闭嘴·程乐连续叫喊没有用后,同样被激起了愤怒,他挑起膝盖顶上何家俊的肚子,趁着对方吃痛翻到地上的功夫,不要命似的反攻回去。
当医务室老师替体育课受伤的学生处理完伤情回来,地上的两人已经打的满脸是血,尤其是何家俊,已经昏死过去··程乐的力气很大,他一个成年的老师竟然拉不住他,只能打电话叫来了保卫处。
吴伟伟还在走廊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他跟另一个保安一起进去,费了不少劲儿才把程乐给拉开··程乐的情绪仍然很激动,他吭哧吭哧的喘着气,鲜血和身上的疼痛激发了他藏在骨子里最原始的,想要施暴的兽- xing -,恨不得再冲上去踹两脚。
吴伟伟用力将他的胳膊扭至身后,跟同事一起把人带离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不需要陈岭出马,就他这么感知迟钝都能察觉到其中浓郁的- yin -气··在他赶到这里之前,医务室内还有别的东西在。
将程乐带去保卫处后,吴伟伟找机会给他陈哥发了一条信息,汇报自己的新发现··陈岭收到后,立刻举手:“老师,我想去趟厕所·”·正式插班之前,金校长带着他跟任课老师打过照面,并且嘱咐各位老师,这位学生比较特殊,他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去干涉。
任课老师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某个大人物家的小公子··于是当陈岭的话音落下后,地理老师十分和蔼的点头说:“去吧·”·陈岭:“谢谢老师。”
何婉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埋头做笔记··陈岭出了教室门,直接溜去了医务室··医务室里一团乱,昏迷过后的何家俊还躺在地上,谁都不敢冒然动他。
见到突然出现的学生,医务室老师伸手把人拉住,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有点中暑·”陈岭看向屋子里的地板,惊讶道,“那不是我们班的何家俊吗老师,他怎么了”·“没什么。”
医务室老师不想再事情尚未清楚之前就在背后瞎议论,转移话题道,“中暑的话在外面- yin -凉处休息休息吧,然后我给你一只藿香正气液”·甜文灵异神怪·见陈岭还盯着屋子里不放,他叹了口气说:“马上就有救护车过来,屋子里会很乱,你就是进去也待不住。”
“那我去外面吧·”陈岭将味道很冲的藿香正气水捏在手里,去了医务室外的树荫下··吴伟伟假装过来查看情况,一屁股坐到他陈哥身边。
真不是吹的,他们陈哥就连穿校服也好看··陈岭把手里的藿香正气液举到吴伟伟眼前:“喝吗请你·”·“……不喝。”
吴伟伟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陈岭忧伤的叹了口气,自己撒的谎,跪着也要圆下去,他眼睛一闭,赴死一般仰头猛灌··灌水完毕,他苦着脸吐了吐舌头。
吴伟伟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递过去··陈岭连忙喝了一口,又暗自运了口气,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抬手擦掉嘴角的水珠,他问:“在保卫处待了两个小时了,有什么发现吗”·吴伟伟说:“有。
这学校里有一栋楼,名为沉舟·这事儿你知道了吗”·“知道,进班里之前,金校长带我参观的时候从楼前路过·”陈岭当时还特意仰头看过,整栋楼不是很新,据校长说,应该是修建于八年前。
吴伟伟:“我听说,那栋楼里也不干净·”·陈岭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吴伟伟说:“我是听一个老保安说的,他们夜里巡逻时都会避开那栋楼,哪怕有小偷潜入校园也不会进去查看。”
陈岭:“既然他们这么说,应该有人亲眼见过,或者亲耳听见过什么吧·”·“被你说准了,真有人见过·”吴伟伟一脸神秘道,“据说是很早以前有位看门的大爷见过,那时候的学校还没有如今的规模,也没有巡逻的保安,大爷除了守门,还要负责守夜。
结果当他走到那栋楼时,你猜他看见了什么”·树荫下- yin -凉,陈岭摸了把后颈,问:“看见什么”· · ·第89章 扑克桥15·吴伟伟扭头看向四周, 神色愈发低沉,像是要吐露一个极大的秘密,搞得陈岭也有些紧张起来。
“别磨叽, 快说啊·”·“那保安看见有个红衣女人站在一楼走廊,脸颊几乎贴在玻璃上, 笑脸盯着外面·”吴伟伟吞咽了下口水, 声音压得更低了,“陈哥,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那栋楼看看”·陈岭点了下头, “但眼下还是先查清楚刚刚在医务室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周原鑫。”
吴伟伟:“是不是问程乐就能知道, 我刚刚拖他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嘴里一直喊着说我看见了他了,我就是看见他了·”啧了一声, 摇了摇道,“我看他那样子,离疯癫也不远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传来··拖长的警示声音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黯然起来··随着救护车不断靠近, 陈岭和吴伟伟起身绕到了医务室的后方,等亲眼看见医务室的老师和救护车一同前来的医务人员离开后, 两人潜入了屋内。
医务室内的- yin -气已经淡到吴伟伟都感觉不到的地步··他皱了皱鼻子, 难以置信道:“没了”·“还有,很淡了。”
陈岭闭着眼睛, 放开了视觉以外的一切感知,- yin -气几乎和空气融合在一起, 充盈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只要再晚来几分钟, - yin -气就会彻底散掉。
这说明,程乐看见的那个“他”,并不在这个地方··陈岭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驱邪符, 指尖将其夹住,嘴里咒语一念,符纸自燃··符纸燃烧的速度很慢,火光微弱,要熄不灭的。
“邪气浅淡,我们先从这里出去·”陈岭说完转身就走,指尖的符纸却依旧维持着燃烧的状态··从医务室出去,两人对视一眼··吴伟伟看懂了陈岭的意思,指向沉舟楼所在位置,“走这边能直接穿过去。”
符纸的火光幽蓝,眼看着就要没了,陈岭又掏出了一张引燃··随着距离沉舟楼越来越近,符火渐渐起了变化,微弱的幽蓝火光开始跳跃,火苗拼了命的往上窜。
陈岭看向快烧及指尖的火··火苗上有升起极不明显的黑色的烟雾,光线稍微再暗一点就会被忽略过去··“开门,我们进去看看·”吴伟伟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后又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陈岭,“陈哥,你怎么知道我有钥匙”·“你年轻体力好,那些老员工铁定让你先上夜班,能不给你钥匙”陈岭将剩下的一点符纸丢到地上,踩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吴伟伟沉默开门,拍起马屁:“嘿嘿,什么都瞒不过你·”·沉舟楼作为实验楼,内里不是各个科的实验室,就是囤放实验器材的储物室,除了上课和每周的大扫除时间,平时根本没有人来。
大楼内一派静谧,落针可闻··阳光照进来,光束中皆是漂散的浮尘,洋洋洒洒的舞动着··陈岭从这些灰尘间穿过,停在最近的器材室门口··两扇大门上有可供外部查看内里情况的玻璃小窗,只需要一抬眼,就能将里面那些瓶瓶罐罐,桌椅板凳看得清清楚楚。
吴伟伟“嘶”了一声,掌心按住胳膊上新冒出的鸡皮疙瘩,“这地方挺适合拍恐怖片的·”·这应该是生物器材室,那些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有虫蚁毒蛇漂浮其中,更有一个最大的玻璃罐子里装着一个刚成型的人类胚胎,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岭十分赞同道:“咱俩现在就是恐怖片里的主角,指不定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呢·”·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嗤笑一声,从保安内袋里掏出一团墨斗线,“没事,我带了好东西。”
陈岭发现墨斗线和之前不大一样,接过来一看,朝吴伟伟投去一个你很棒棒的眼神,“什么时候编的”·墨斗线初看和之前不同,但是细看就能发现,那一根一根的单线被分成了更加纤细的小绳,按照规律把相邻的小绳和小绳相互捆绑,展开就是一张渔网。
吴伟伟:“每天晚上睡前就捣鼓几下,不知不觉就编好了·”·陈岭将墨斗线网递回去,正想夸两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是金校长。
金校长对陈岭的感情很复杂,希望青年能帮忙把事情摆平,又怕生出幺蛾子,让事情更加复杂··他口吻谨慎,怕又把人给得罪了,“陈大师,我去巡视瞅见你没在教室里,是去施法抓鬼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迫切··陈岭:“没有,驱邪抓鬼的事情不急,要行动也要等到下了晚自习之后·”·校长讷讷道:“这样啊,那你定好在哪里做法事了吗”·驱邪的事情陈岭没太大把握,对方能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到让他无法感知的地步,能力一定不小,就单单只靠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把邪祟拿下,难。
“还没有·”陈岭反问,“金校长有什么好的意见吗”·金校长的意见多了去了,但他不能说,陪笑道,“陈大师说了算就行,我一个门外汉哪能有什么意见。”
说完顿了两秒,他道:“陈大师,你想留在学校,我答应了·但咱们最早之前定好的驱邪的事,我希望你别再耽误·今下午有两个学生莫名其妙就在医务室的打了起来,其中一个嘴里说些有的没的,另一个直到拉上救护车都还昏迷不醒。”
“哎·”金校长重重叹了口气,痛惜道,“现在的孩子都金贵,少根头发家长都能闹半天,这样的事情要是再多发生几次,我这学校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金贵”电话里传来青年一声嗤笑,金校长怔了怔,他抿紧嘴,突然就不敢说话了··金贵也是分人的,陈岭毫不留情的戳破校长那张虚假的脸皮,“金贵指的是一小部分吧,程乐和何家俊都是校董的儿子,少胳膊少腿你这个小股东哪能担待的起你说是吧,金校长。”
金校长脸上冷热交替,热血冲上头顶,满脸通红··陈岭没有耐心再听他的废话,直接试探道:“驱邪的法坛设在沉舟楼,所需要的东西我让吴伟伟发给你,务必在太阳下山之前备齐。”
“沉……”金校长突然住口,语气有些怪异,“陈先生有把握吗”·陈岭实话实话说:“百分之三十。”
金校长没想到对面会如此没有把握,“这也太低了……陈大师,这抓鬼驱邪可不是玩笑,你要是没有把握,把对方激怒了怎么办”·“金校长急什么。”
陈岭语气轻慢,似乎并不关心能不能驱邪成功··他捂着听筒,对吴伟伟说了句去二楼··“怎么能不急呢”金校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焦急地在原地踱步,“万一,我说万一你们把那东西惹怒了,后果会更严重吧”·陈岭不说话了,呼吸轻缓地擦过听筒。
金校长被陡然而至的沉默弄得紧张起来,试图挽救之前的失态,“陈大师,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只是……”·“金校长为什么听说我要在沉舟楼设坛后就变得紧张了”陈岭用玩笑的口吻,“沉舟楼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吗”·“没,哪有什么秘密。”
金校长紧了紧握在手里的手机,缓和几下情绪后,斟酌道,“陈大师,那东西害我学生,该是天打雷劈的恶鬼,你可千万别心慈手软·”·“我心里自有打算。”
陈岭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吴伟伟跟他并排走着,“陈哥,姓金的怎么说”·“他听说我们要在沉舟楼里设坛后,就变得紧张了。”
陈岭冷笑,“刚刚还叮嘱我下手的时候狠一点·”·“这栋楼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忌惮的”吴伟伟心里纳闷,仰头看向四周。
昏暗的楼道,死寂的实验室,头顶的换风机发出细微的嗡响,- yin -凉的温度与外面的烈日形成鲜明的对比··“心虚才会有忌惮·”陈岭脚下一转,沿着走廊往前方走去。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三楼,这层楼主要是化学实验室··见其中一间没关门,陈岭推门走了进去,刚踏入实验室,后门处有东西一闪而过··“你看见了吗”陈岭问。
吴伟伟连连点头,“看见了,好像是个红色的影子·”·陈岭:“追”·两人从实验室里冲出去,走廊里空无一物,别说人影,连只苍蝇都没有。
吴伟伟将墨斗线掏了出来,“分头行动”·陈岭从裤兜里又掏出两张符,隔空丢给吴伟伟,“注意安全·”·“放心吧。”
吴伟伟今天抓鬼的兴致很高,说完人就跑没了影··陈岭去到与他相反的方向,步伐很快,脑子也转得很快,金校长诡异的态度始终堵在他心上,因此越发觉得这栋楼有些古怪。
从三楼上到六楼,一无所获,他又从六楼上到顶楼,仍旧没有任何发现,倒是跟吴伟伟一起在顶楼天台碰了头··两人下楼,回到一楼,正准备离开,忽然就接到了江盛行的电话。
陈岭这才想起拜托对方的事情··江盛行先是道歉,说自己夸大了,本以为陶志勇的底细很好查,哪知道调查的推进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困难重重··甜文灵异神怪·“怎么回事”陈岭点开了免提,然后把音量关小一些,示意吴伟伟一起过来听。
·江盛行说:“陶志勇虽然只是一个小科长,背景却很深,他的父亲陶祥国是xx公司的一把手,用了不少手段替小儿子遮掩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陶家除了陶志勇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年长的大哥,相比之下,陶家的大儿子就要有出息多了,实不相瞒,我去年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江盛行见识多,人脉广,既然都认识陶家的大儿子,没道理对陶志勇一无所知··陈岭猜道:“陶志勇被陶家放弃了”·“是,陶志勇八年前出了一件事。”
江盛行的声音沉了沉,“杀人·”·陈岭心头一惊,“那他为什么没被抓”·江盛行说:“证据不足,被调查了一段时间后,人就被放了。”
八年前摄像头天眼不如这样分布密集,如果找不到其他更为完整的证据链,再找个能把死人说成活人的律师,的确有可能漏网··陈岭看了吴伟伟一眼,问:“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据调查资料显示,当时荣莘中学的一名女老师失踪了,说是老师,其实是校长秘书。
而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她正好和陶志勇私下来往,并且已经有谈婚论嫁的趋势·”·陈岭想起周原鑫,问,“那周原鑫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和他结婚的”·“在那名女老师失踪后,大概一年的时候。”
江盛行不紧不慢道,“女老师失踪后,她的家人打听到陶志勇和自家女儿的关系,他们立刻找上门去向陶志勇要人·陶志勇说他不认识那个女老师,女老师的母亲直接闯了进去,却在陶志勇家中翻出一件女儿曾经穿过的衣服。”
“陶志勇百口莫辩,被对方家长强行扭送了派出所·派出所审不出个所以然,就把人放了·可是女老师始终没有再回来,也没有入住宾馆的记录和乘车记录。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大概三个月后,她的家人直接提起诉讼,说陶志勇杀了他们的女儿,希望警方能依法办事,最好是把人给枪毙了。
可没有确凿的证据,再大的怀疑也是枉然·据我所知,直到现在,还有警察在跟进这件案子·”·陈岭拿着手机换了个姿势,问:“他和金校长的关系,是因为那位女老师才扯到一起的”·江盛行:“不是。”
江盛行的语气不太好,非常气愤的样子,“他和金校长是八年前才牵连到一起的·陶志勇仗着家里的关系,偷偷将一批劣质建筑材料倒手给金校长用来扩建校园,然后金校长以好材料的价格报给董事会批钱,两人从中赚取差额。”
用低劣的建筑材料以次充好,房屋修建好后一旦发生意外,受伤的成百上千·更何况这还是用在学校里·江盛行越想越恶心,怒气喷发,“目前荣莘中学里八年内新起的教学楼全是豆腐渣工程”·陈岭脑子里灵光一闪,站姿随着骤然紧绷的心绪而挺直。
他有些紧张的凑近听筒,问:“金校长会不会也和女老师的失踪案有关”·否则刚刚为什么一提沉舟楼,姓金的就跟要被人挖了老坟一样紧张。
江盛行也不太敢肯定,他的人没能查到太多内情,眼下这些资料,是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弄到的··“这个我说不准,但金校长和陶志勇的苟且勾当不少,除此之外,学校食堂采购的食材也有问题,那些东西全是由陶志勇从熟识的批发商那儿弄来的坏菜。
切掉腐烂的部分,继续入锅烹煮·”·江盛行是做实业的,无论是因为自己的本心,还是出于对江域的敬畏,江家上下极少有人敢做伤天害理事,每年横江集团都会拨出去一部分款项用作慈善。
金校长和陶志勇犯下的事儿,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臭- yin -沟里的屎,见不得光,令人嫌恶··陈岭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赶紧让吴伟伟找机会去食堂溜一圈,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
当然,如果能从食堂工作人员口中套套话,并录下现场视频就更好了··到时候证据一掏,让那两畜生百口莫辩··江盛行等陈岭吩咐完吴伟伟,开口道:“陈先生,我能查到的就这么多,还有别的需要我做的吗”·“暂时没有。”
陈岭正欲开口,走廊里多了一串脚步声··他按住吴伟伟的肩膀,从隐藏的墙角露出一双眼睛,居然是金校长··金校长神色十分紧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眼珠子四处乱转,似乎是在找人。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上了大楼左边的楼梯··陈岭抓紧时间问电话里的人:“对了,那名失踪的女老师叫什么”·江盛行说:“范小舟。”
下一秒,陈岭冷笑出声,掐了电话··吴伟伟听出他笑里的冷意,下意识站直,心跳微微加快,“陈哥,怎么了”·陈岭侧脸看过去:“这栋楼一共有几层”·吴伟伟说:“九楼啊。”
“九,至阳之术·”陈岭又问,“刚刚你听到女教师叫什么名了吗”·“范小周”吴伟伟猛地一拍脑门,“不对,应该是舟,沉舟楼的舟”·沉舟楼只用于实验,根本用不了九楼。
之所以会浪费空间和高额的造价,为的是用九这个至阳之数镇魂·吴伟伟心里发凉,死死咬着腮帮子,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陈岭怕他会忍不住冲上去逮着校长揍几拳头,急忙安抚道:“别激动,还不能打草惊蛇。
咱们来这儿的目的除了要替周原鑫超度伸冤,现在又多一个任务·”·——找到失踪的女教师··而世界上,除了金校长和陶志勇,恐怕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的下落。
甜文灵异神怪· · ·第90章 扑克桥16·“要不直接堵人逼问”吴伟伟想来想去, 似乎就这么个办法可行··“不行。”
陈岭思索几秒,开口道,“万一他通知陶志勇跑路怎么办”·警方那边没有陶志勇杀人的证据, 陶志勇万一被惊动了,收拾包袱跑了也就跑了, 谁都无权阻拦。
他若是窝藏在国内还好, 若是直接奔出国门,要想再把人抓回来就困难了··陈岭手指敲了敲墙壁, “先试探一下, 看看金校长和范小舟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是有,一个名字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吴伟伟立刻兴奋起来:“怎么做”·陈岭问:“你怕疼吗”·吴伟伟不明所以,“怕啊, 怎么”·陈岭说完抓着吴伟伟的手指,塞到对方嘴里,“咬破了挤点血出来。”
吴伟伟简直想哭, “陈哥,不带这样的……”·“快点·”陈岭催促完, 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放进嘴里, 同样咬了一口。
鲜血涌出,他立即将手指撤出来, 用力一捏,鲜血直往外冒··伤口不大, 很快就会被凝固, 他抓紧时间用破开的手指在墙上写字,写到一半血就止住了··他冲着吴伟伟昂首:“该你了。”
血书啊,若是金校长看到书写的内容, 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确定尸体还在不在··明白陈哥的意思后,吴伟伟十分大方的在原有伤口上又咬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随后迅速以血书写。
“然后呢万一金校长不从这边下怎么办”·“我有办法·”陈岭指向金校长上去的楼梯,“你从那边上去,发现金校长的踪迹后,时不时弄出点动静让他听到。”
金校长敢一个人进沉舟楼,要么是他没有参与对范小舟的直接杀害,没那么心虚··要么,他以为范小舟被彻底镇压,翻不出任何水花··陈岭觉得,前者的可能- xing -更大。
他说:“还记得金校长第一次接待我们的时候,他的态度吗”·“当然记得·恨不得我们能立刻把学校里的邪祟铲除干净。”
吴伟伟皱起眉头,疑惑道,“陈哥,你说他到底是对付想周原鑫还是范小舟”·陈岭说:“或许二者都有呢”·“- cao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吴伟伟气得跺脚,挥了下拳头,他放下狠话,“陈哥,你等着,我保证他乖乖从这边下来。”
陈岭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吴伟伟开始往上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不能发出任何脚步,又要看清金校长的踪迹··一层楼,两层楼,直到第三层楼,他终于发现了金校长。
金校长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走路时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吴伟伟抬起胳膊,轻轻在身后的木门上碰撞一下··碰的一声,吓了金校长一跳,他紧张的转身看向后方,走廊空空如也,一片寂静。
说来也怪,这栋楼建造的位置几乎是整座学校的中心位置,前后虽然都有建筑,但因为间隔距离较开,阳光并不会被阻挡··可不知为什么,自一楼到四楼这几层长年见不到光,- yin -森冰冷。
金校长喉头滚动,外强中干的喊道:“谁”·回答他的只有冷寂的空气,和自己因为惊吓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金校长定定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走廊尽头,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确定没有别的人在走廊里后,抬脚往四楼走去。
四楼比下面更- yin -森,也不知道是谁手贱把走廊里的百叶窗拉上了,整条走廊黑不见底··金校长摸索着来到墙边,摸到悬吊的拉绳,唰啦一声,收起一扇百叶窗。
光亮洒进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金校长往前走,第一步跨出去,后一只脚尚未落下,他突然惊慌地啊了一声往后跳··在他眼前,地面起起伏伏,有数不清的怪异凸起。
那些凸起正在变化,呈现出一个清晰地面部轮廓,一个女人的轮廓··“怎么会……”金校长轻声喃喃,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无意识地往后倒退至墙角。
颈侧有幽凉的风拂过,很轻微··金校长打了个哆嗦,反手按住颈侧,手背却被什么蹭了一下··他浑身僵硬,慢慢地转头,余光瞥见一张脸从白白的墙壁中凸出来,下巴距离他的肩膀只差毫厘,而对方的鼻尖正好贴着他皮肤。
呼吸之间,森冷的气息尽数渗入他的肌理··楼梯下方,吴伟伟仰着脸一脸纳闷,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前后左右反复横跳起来,有病·他从兜里摸来摸去找不到道具,最后拆下一颗纽扣,瞄准目标砸过去。
金校长本就吓得神不俯体,如今被这么一砸更是害怕,而这种害怕,在他看见滚落到脚边的黑色纽扣,上升到了极点··他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和眼睛,呼吸急促,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在走廊里传递着。
吴伟伟没想到自己一颗纽扣的威力会这么大,正想在心里夸奖自己两句,站在楼梯上方走廊里的金校长突然白眼一翻,晕倒过去··“……不会吧”吴伟伟被突发的情况搞懵了,冲上去蹲到地上喊了两声校长。
金校长毫无反应,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吴伟伟掏出手机通知陈岭上来,号码拨到一半就被掐断了,随后便看见他陈哥的脑袋从楼梯下方冒出来··陈岭手里捏着伸缩棍,神情警惕,上来就问:“邪祟呢”·“邪祟我没看见啊。”
吴伟伟说完,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我说这逼刚刚怎么突然发疯,原来是见鬼了·”·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本来在楼下守株待兔,突然感知到一阵强烈- yin -气自楼道上方传来,当即快速跑上楼。
看了眼地上的人,他走过去,指腹贴在金校长的颈边··脉搏平稳,没死··陈岭站起来,“活着呢,把他拖到那头去,然后你跟我去找刚刚那邪祟。”
吴伟伟挽起袖子,两人合力一起,像拖麻袋似的把金校长拖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处··邪祟能力不小,来去无踪,陈岭依旧必须依靠驱邪符对空气中邪气的反应来辨别对方的去向,但最后,还是跟丢了。
那股深重的- yin -气在踏上五楼的瞬间就消失了··如果那个替周原鑫遮掩,被镇压在学校里的鬼真的是范小舟,那她是靠着什么在维持自己的清醒·八年,两千多个日夜,怨气和恨意的层层叠加,即便是人都会被仇怨蒙蔽眼睛,失去本心,更何况是被杀害,已经化为厉鬼的当事人·陈岭一路走一路想,很快就回到了底楼。
吴伟伟见他陈哥一路沉默,也不敢说话了,默默的跟着,直到他听见陈岭说:“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吴伟伟便乖乖的守在那几个血字下方,等金校长醒来后自己下来。
·陈岭走出沉舟楼,仰头看向建筑物的顶部··这才发现整栋楼的猫腻··顶部竟然有个六边形的装饰塔顶,塔顶上竖着一个七八米高的小旗子。
陈岭用手机拍下照片,放大,再放大,发现小旗子居然布满了文字··是藏传佛教的经幡··竖立着的经幡能驱邪迎祥,逢凶化吉·立幡时必须请喇嘛念经,符咒加持,避祸驱邪的能力更加。
陈岭面向着沉舟楼的楼门,“范小舟,你在吗”·楼门昏暗,隐约可窥见一点红影··陈岭:“我不会伤害你,我能跟你谈谈吗”·红影在后退,渐渐隐没于昏暗。
等陈岭快步踏上阶梯跑进去时,范小舟已经彻底不见,周遭除了刺骨的- yin -气,什么也没有··陈岭叹了口气,遇到个拒绝交流的小姐姐可真麻烦··有些人固然罪该万死,可若是因为这样的人把自己给拉下了地狱,就不太值当了。
范小舟蛰伏这么多年,留着金校长的狗命不取,无非是想用他引来另一个人·可另一个人不是已经来过学校了吗·范小舟为什么没有把人杀了·陶志勇身上难道有什么辟邪的东西·陈岭百思不得其解,打算从周妈妈那里入手。
他回教室向下一堂课的老师请了假,从校服里扯出挂在胸口的门禁卡,直接离开了学校··现在已经十一点十分,最后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校门口的那些小吃店已经把小桌子搬了出来,不少老板正跟伙计一起打扫卫生。
陈岭走到外面的大街上,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师父一看人穿着校服,而现在又不是放学时间,苦口婆心劝了一路,说千万别逃课··陈岭解释,对方就说他狡辩。
为了不心累,索- xing -什么也不说了··荣莘中学距离陶志勇家挺远,前前后后光是红绿灯就遇见十几个·抵达的时候,小区里四处飘着饭菜的香味,勾得陈岭馋虫都出来了。
他吞咽着口水,敲响了陶家的门··来开门的是周妈妈,见到陈岭,她苍白无力的脸骤然怒气勃发,“你还有脸过来我们陶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的丈夫”·陈岭侧身让开,惊险的避开周妈妈留长的指甲。
“阿姨,陶志勇杀人的事情你知道吗”·周妈妈明显愣怔了下,她浑身竖起看不见的尖刺,目光凶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不做什么,只是想来跟你聊聊天。”
陈岭神情平淡,好像真是来串个门,聊个天··“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马上给我滚”周妈妈说完就要关门,被一只从外面伸进来的手给撑住了。
她有些崩溃,自我折磨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声发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求求你,你已经把我丈夫害进了警局,能不能放过我和我的孩子。”
“害他的是他自己,是他作恶多端遭了报应·”陈岭看着周妈妈痛苦的脸,默了默,突然问,“阿姨,你想过周原鑫吗”·周妈妈:“人都死了,你老是提他做什么”·想起现今的一切都是因为周原鑫的遗物才会引发的,她越发烦躁,指着陈岭的鼻子骂道:“当初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送东西过来,我的家庭也不至于沦落成今天这样”·陈岭看了眼快要怼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偏了偏脸,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问道:“翻旧账没意思。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陶志勇身上背着命案·”·电梯间有说话声,该是有邻居回来了··杀人放火这样的恶事,无论是真是假,落到别人耳朵里都会成为饭后谈资,谈着谈着,没准就成了“真”。
当初陶志勇被警方抓走,已经闹得很难看了,她不想脸上那层面子再被刮下去一层··“进来说·”她狠狠的瞪了青年一眼,转身一脚踢开挡路的杂物。
自从丈夫被抓后,这个家她也没心思再打理,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在求爷爷告奶奶,盼望着大哥能救自己的丈夫··可陶家人的心简直像是铁做的,听说了自己的亲弟弟被抓后,无动于衷不说,还说什么抓得好。
真是一群狼心狗肺,没有人情味的东西·思及至此,周妈妈脸色越发难看,语气更加恶劣,“话说完就赶紧滚,我们家不欢迎你”·像是为了专门打她的脸,卧房的门被拉开一条细小的缝,小男孩站在门缝的另一面,很小声的喊了一句:“大哥哥。”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冲他笑了下,正想走过去,周妈妈移步跨过去,挡住了他的路··“别碰我儿子”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般,但凡敌人跨过半步,她就会发动攻击。
陈岭收住脚,盯着周妈妈的眼睛问:“你对周原鑫也这种态度,他就不会死在学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让他去自杀的吗”周妈妈被指责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大。
陈岭面无表情道:“周原鑫在家挨打,在学校受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他被欺负了家里难道没有人去学校沟通吗我丈夫亲自去过了,还是找到校长说道的,周原鑫他自己不争气想不开,你不能怪到我身上”·周妈妈跌坐到沙发上,她哽咽一声,捂着眼睛说:“他爸十年前就死了,我一个女人拖着他有多辛苦你知道吗要不是遇见陶志勇,我们母子俩早就饿死街头了”·“所以你为了保住现在的生活,可以无视儿子被虐待”·陈岭讥讽的语气像是一把刀子划在周妈妈的脸上,她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周原鑫他不听话,被打一顿怎么了谁家的父母不打孩子”·“行,这个先不提。
既然你说陶志勇去学校替周原鑫出过头,你周原鑫被欺负的情况为什么没有好转”·“我怎么知道……”周妈妈的眼神飘向脚边,不敢直视对面义正言辞的人。
陈岭:“陶志勇和荣莘的金校长是朋友,如果他真的有心维护,金校长必定也愿意出面帮助周原鑫·可是他没有,你所谓的亲自说道,怕是两人只在办公室里喝了几杯热茶,谈了谈八年前的某件案子吧。
否则周原鑫为什么要自杀”·“你胡说八道”周妈妈突然叫喊,吓得刚刚踏出房间的儿子又倒退回去··小男孩怯生生地望着门外的两人,小声的说:“妈妈,你别生气……”·“大人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儿,给我滚回房间去”周妈妈气急,将怒转嫁到了儿子身上。
“陶家有权有势,而陶志勇作为家中的小儿子,自然备受宠爱·若只是继续不务正业,闯些不痛不痒,危害不了陶家根基的祸事,陶家不会放他自生自灭·可是杀人不一样,这种情况下若是在包庇儿子,整个陶家都会被连根拔起。”
周妈妈嘴皮子抖了下,目光越发游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姨,和一个故意杀人犯住在一起,你不心慌,不害怕吗陶志勇的脾气那么暴躁,万一他哪天一怒之下对你和孩子下手……”·“不会的,志勇他不会的”周妈妈拔高声音打断道,“那些都只是谣传,没有谁能拿出证据说志勇真的杀了人”·“人死了,还有魂在。
魂魄里镌刻的冤屈,谁都无法抹杀掉·”·“世界上哪里有鬼”周妈妈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她拍着桌子喊道,“如果真的有鬼,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陈岭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低声说:“那是因为陶志勇身上有道护身符,可令鬼怪不敢近他的身。”
周妈妈浑身一震,欲叫喊的嘴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来是猜对了··陈岭上前一步,认认真真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周妈妈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陈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因为我能看到,能看到护在陶志勇身上的祥瑞之气,也能看到缠在他身上的血煞之气·”·这都是瞎掰的,让他看鬼还行,看人还没那个道行。
但是周妈妈信了,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的一切力量,踉跄两步,坐在了茶几上··她的脸上,有一种无力回天的衰败,只是仍旧心存侥幸,希望瞒天过海··陈岭想起沉舟楼顶部竖着的经幡,心想,陶志勇带着的护身符应该和经幡出自一个派系。
上次对峙,他清晰的记得陶志勇在耍狠的时候抽掉了自己领带,脖子上并没有任何配饰,所以应该没有把护身符一类的东西挂在脖子上··而护身符这样被神力或者烟火气加持过的东西,是不允许揣在屁股下方的,对神明不敬。
所以那个能帮陶志勇驱邪避害的东西,应该也不在裤子里兜着··“是刺青吧·”陈岭说完一顿,想起一句话民间流传的一句话,男戴观音女戴佛,“陶志勇身背后是藏传佛教里的千手千眼观音”·藏传佛教中的观音形象众多,其中千手千眼观音可破地狱道三障。
三障,指魔障,业障,灾障··三障可破的观音,何妨驱不了一个小小的红衣厉鬼··若真是这刺青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就那么回事儿··只需要破坏掉刺青的完整度,一条小口子,一块破掉的皮肤,甚至是掉了一片色……其自带的驱邪功效自然也就没了。
周妈妈的眼睛颤动起来,情绪抵达了顶峰,她的脸色灰白交加,腮帮子咬得鼓动起来··“是刺青,你说对了,就是千手观音……我事先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可能杀过人”·周妈妈也怕自己被归为犯罪嫌疑人,为自己辩解道,“我当时一个人拖着孩子,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钱在交学费,他是媒人介绍来的,我看他条件好,就想赶紧抓住。”
“我们结婚的当天晚上我才看到他背上的东西,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刺青·可是没几天,我就听街坊邻居说,说他身上有人命官司……否则也不可能找我一个死了丈夫,还带着拖油瓶的寡妇……”·“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换做是你,肯定也不愿意放弃。
更何况,志勇虽然在官司里是被告人,但原告方根本没有证据我,我便当做没听见过那些事情·”·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可是你的反应告诉我,你知道他杀过人。”
周妈妈矢口否认,“我没有”·陈岭知道,就算真的有,眼前的女人也不可能承认了··一旦承认,陶志勇将逃不过牢狱之灾,眼下安然舒适的生活也会一并化为乌有。
承不承认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确定陶志勇身上的护身符是什么就行··陈岭看了眼隔着门缝望着自己的小男孩,心生怜悯,好心劝道,“你有手有脚,完全可以出去找份工作用来养活自己和孩子,何必非要靠陶志勇呢”·周妈妈避开这个不谈,只问:“小兄弟,你能跟志勇和解吗我今天和律师谈过,说只要你对警方说撤诉,说一切都是误会,志勇就能平安无事的出来了。”
“抱歉,我帮不了你·”陈岭冲她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有仇报仇,玩儿不来以德报怨·”·说完,他转身就走,将背后愤恨的骂声抛之脑后。
出了陶家,陈岭拦下一辆刚刚送完乘客的出租,“师傅,去容桂小区·”·七十二司中的第五十九司为掌索命司,专查被害屈死的冤鬼冤魂··人受屈死后,可到五十九司挂号登记,- yin -差将根据冤魂受害的浅深指定其返回阳世,寻自己的仇人报仇。
就是对报仇手法有些规定··譬如冤死鬼可使伎俩让作恶的人吊死,轧死,摔死,拿刀自刎等,但不能直接让自己的手沾血··范小舟虽然没去五十九司报道,可他地底下有人啊关键时刻,有关系不用是傻子。
陈岭掏出手机,给老祖宗去了一条语气腻歪的信息:【江哥,我下课了哦,等我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聊】·仔细一琢磨,嗯,不够谄媚,估计不容易讨到老祖宗的欢心。
他退出信息界面,上网找了个朴实无华的比心表情包发过去··刚把手机摁灭,回复来了··【双倍比心回击.jpg】· · ·第91章 扑克桥17·陈岭细品着信息, 心里感叹,老干部也开始赶时髦了,不容易, 表情包用得真溜。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情绪变得急切起来, 恨不得立刻飞到老祖宗面前··容桂小区位于荣莘中学的正南面, 过两条街就能到··陈岭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班里的学生从围墙翻出来玩儿。
见到新来的插班生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晃悠, 其中一个男生跑上前去, 伸手去拍陈岭的肩膀, “喂,新来的·”·陈岭最烦被陌生人拍肩了,侧身避开那只手, “有事”·“大家都是同学,没事就不能叫你啦”男生对插班生的语气有些不满,他后退半步,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嗤笑一声, “你也是翻墙出来的”·“不是。”
陈岭赶着回去跟老祖宗见面, 不想多做停留,转身要走时被对方给拽住了胳膊··“不是那就是有老师批的出入条咯·”男生摊手, “拿来,我看看。”
陈岭扫了眼被紧紧抓着的手臂, 眉头微蹙, “放手·”·“- cao -,还挺横·”男生朝着背后打了个手势,其余几人立刻围拢上来, 将插班生围在中央。
陈岭快要烦死这些智障儿童了,他用力甩开男生的手,“你们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男生绕着陈岭走一圈,欠揍的用自己的肩膀去撞对方,“把你的出入条给我,省得老子待会儿还要翻墙进去。”
“没有·”陈岭冷淡道··“给我搜”男生一声令下,其余几个人一哄而上··陈岭知道自己寡不敌众,用力踩住其中一人的脚尖,趁着对方吃痛摔倒的功夫,从人墙的空缺跑了出去。
“- cao -给我追”男生气急败坏的拉起同伴,示意其余几个把人抓住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陈岭逃跑的方向与容桂小区相反,没几下子就到了校门口,进学校可不是明智选择。
他骤然停下,准备折返回去,忽然看见保安室的窗户正下方,趟着一张扑克牌··扑克牌上鲜红的A和桃心如同流动的血一样刺眼··追来的人见插班生止步不前,纷纷放慢脚步,最初的那名男生嗤笑着上前,尚未开口就看见了地上的扑克牌。
一张扑克牌对应一个人,而现场加上陈岭共有八个人,没人知道,扑克牌的目标是谁··男生用力从背后推了陈岭一把,“你去捡起来”·就算不被推上前去,陈岭也打算捡起扑克牌,参与这次游戏。
见插班生一步步走到保安室前,捡起红桃A,其余几个学生惊恐又排斥的后退,生怕沾上晦气··“刚来就被扑克牌盯上,也太倒霉了吧·”有人嘀咕道。
陈岭捏着扑克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发现扑克牌实在太旧,四条边沿全被磨得发毛,唯有那血红的A鲜亮如初··“你们要不要摸摸看”他拿着扑克牌转身,手往前一伸,那七人再没有之前嚣张的气焰,啊啊啊地往后跑。
“胆小如鼠·”陈岭骂了一句··“你才胆小如鼠呢”几人中有人喊道,“你他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陈岭将扑克牌揣进校服兜里,“那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一次到底谁会成为输家。”
有了扑克牌压身,挑衅的同班学生不敢再招惹,加之保安闻声走了出来,几人眨眼就跑没了影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赶紧回学校去”保安语气很凶,把陈岭当成了偷溜出去的。
陈岭把自己教师门禁卡亮了出来,保安立刻想起同事叮嘱的话,说是学校新来了个关系户,校长特意叮嘱不要干涉他的任何行为··甜文灵异神怪·他皱眉挥了挥手:“有门禁卡就赶紧走,站在门口做什么。”
要不是被几个熊孩子围住堵截,你以为我想回来啊·陈岭心里一通吐槽,脸上却笑眯眯的,“马上走·”·十五分钟后,看见了容桂小区的大门。
小区很新,所属的建筑公司业内有名,里面的房屋全部都是根据客户需求精装修的··陈岭按照地址找到临时的“家”,刚要敲门,门自己就开了··江域站在门口,带着笑意的眸子顷刻漫上凉意,“你身上有什么”·陈岭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掏出纸牌放到江域手里,“你说这个”·扑克牌一到江域手里,蕴藏在其中的- yin -气立刻升腾而出,陈岭赶紧阻止:“别这是我参加游戏的通行证。”
“扑克牌不干净,脏·”江域不赞同青年莽撞的行为,却生生停了下来··那缕被逼出来的- yin -气又回到扑克牌中··陈岭接过扑克牌,宝贝似的摸了两下,生怕出个好歹,“也不是很脏吧,周原鑫死的时候肯定又委屈又无奈,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这副扑克牌虽然是他的报复,但据我所知,目前只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亡。”
江域瞥了眼那扑克牌,不再出声··除了切断红线解除婚约,陈岭做任何事情他都会支持,并尽可能的去理解··“你打算怎么做”江域把人带到了餐桌前,阿姨早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陈岭小心翼翼地把牌放回校服兜里,“最好是能和周原鑫见一面,劝他安心去投胎·”·他怕他被报复迷了心智,做出更加激进的事,到时候不但投不了胎,还要被打下地狱遭受折磨。
就为了那么一群恶心到没有底线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放弃投胎的机会··江域给他盛了一碗汤,白皙的手指扣着碗底,将汤碗轻轻放在青年面前,“尝尝,鱼是我买的。”
陈岭一听,心里啧了一声··这是要求夸的节奏啊··赶紧用小瓷勺舀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鱼汤熬得十分到位,奶白色的液体入口,葱姜的气味贯穿于鱼肉的鲜香中,浑厚中夹杂一种清淡,别有风味。
“江哥,你这鱼买得太好了,一定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陈岭吹起彩虹屁来也不需要节- cao -了,“连鱼鳞片都带着浑厚的香味,嗐,这是我头二十年喝到过的最香的鱼汤。不行,喝了这一碗我还能在喝两碗。”·江域挑眉,虽然青年的话谄媚得厉害,但他依旧受用。
“不急,慢慢喝,锅里都是你的·”·“谢谢江哥·”陈岭知道他对阳世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只殷勤的给盛了小半碗··将汤碗放好后,他又把自己的碗筷挪到江域旁边,一口一个江哥的说起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那个范小舟挺可怜的,我怀疑她可能是听到了陶志勇和金校长之间的交易,想要报警告发才被杀死的·”陈岭喝口汤,叹口气,连叹三声后,他又往江域的方向挪了几寸,这下子,两人的手背几乎贴到一起。
江域的睫毛垂了下来,目光停在两人相距不到半公分的手上··青年的手要小上一圈,与他清瘦的身形不同,掌心嫩肉偏厚,看着就软乎乎的,背面的骨节根根分明,却在指骨尽头处有不明显的凹陷。
看似皮包骨的手,实则温软柔嫩··江域喉头一动,身随心动,握住了陈岭的手··陈岭说得正起劲,突然一惊,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动了动被男人紧紧攥住的手,见挣脱不开便也作罢,清了下嗓子,低声说:“范小舟的尸体应该就藏在沉舟楼里,我让吴伟伟先守着,等校长醒来,如果他能看到墙上的字,心虚之下去找范小舟的尸体确认,我们就报警,先把尸体弄出来,安葬到昱和山。”
只是单纯的攥着手已经不能满足老祖宗了,他将青年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见青年呆愣的看着自己不作反应,他体贴的催促道:“快吃,再不吃就凉了·”·吃什么吃,气氛搞得腻腻歪歪的,谁还吃得下去。
陈岭心里一套,嘴上却没停,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继续说:“尸骨能够入土的话,范小舟的怨恨应该能少一点吧·可是单单只是这样肯定不够,八年以来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太多了,如果陶志勇不死,她肯定不愿意离开阳世前往幽冥。”
“冤魂沾了活人的血即可成为厉鬼,按照幽冥法曹,她将会被打落地狱·”江域说得漫不经心,注意力全在青年指腹的伤口上··伤口已经结痂,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俯身,冰凉的鼻尖蹭过那温热的指腹……血腥味钻入鼻腔,刺激得他胸口发热··陈岭当然知道冤魂不能杀人,怕江域因为自己的言语对范小舟产生不好印象,他急忙说:“我记得如果能经过第五十九司的审查,冤魂可以返回阳间替自己报仇。
我想着你不是和- yin -差很熟么,如果你出……面……的……”·指腹被舔了一下,带着些许凉意的舌尖蹭过,后背立即窜起一片酥麻。
那麻意沿着四肢百骸渗进心间,带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酸溜以后是燥热··陈岭耳朵通红,用力抽手又抽不出来,他飞快扫向正在厨房收拾的家政阿姨,咬牙低声道:“快松手,你羞不羞,还有人在呢”·江域抬头,嘴唇泛着一点水光,淡色眼眸染上暗沉的色彩,看的陈岭心里发虚。
“好了·”江域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心里满足,也不满足··他淡然的伸出舌尖舔了下唇,松开了青年的手··陈岭手上那条小口子已经彻底愈合,连上面干涸的血都不见了,他捏了捏自己的指腹,小声逼逼:“谢谢,可是下次还是别了,太不卫生了。”
甜文灵异神怪·江域将嘴里残留的腥甜吞咽下去,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生来便超脱了凡人的躯体,百病不侵,不碍事·”·陈岭:“……真棒。”
江域:“……”·刚刚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得心应手,如今被夸了一句你好棒棒,男人反而有些不大自在··他隐晦的咳了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说:“下次还帮你疗伤。”
陈岭的脑袋往下埋了埋,好半天,他捏着复原的手指低低“哦”了一声··饭桌上的气氛热的冒泡,紧紧挨着的两个大男人皆是两耳通红,谁让大家都是第一次呢,必须理解。
最终,还是陈岭率先打破局面,继续之前的话:“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江域端起手边的白水,抿了一口,“你说·”·两人一秒恢复正常,陈岭顶着还没散去滚烫温度的耳朵,讨好的说:“你能不能出面跟五十九司的人说一下,将范小舟当成按照正常流程返回阳间复仇的冤魂来看”·江域故作沉吟。
陈岭紧张了,“你和五十九司不熟吗如果很难办的话就算了吧·”·“也不是太难……”江域一直掌心撑着单侧下颌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脸,“求人办事不是件容易事,你总得给点鼓励吧。”
陈岭站起来,痛快的往男人脸上亲了一口··正要推开,后腰被一条胳膊用力环住,重力一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到了江域身上··江域捏住青年的下巴,嘴唇在对方柔软的唇上磨蹭,呼吸喷上对面的小小的唇珠,“刚刚那点鼓励不够,得深入一点的才行。”
陈岭的心脏噗通直跳,嗓子眼又酸又甜,他闭上眼睛,开启唇缝,毫无保留的放任对方的进攻··唇齿交融,呼吸交缠,直到呼吸困难得快要憋死过去,他终于被放开了。
陈岭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跨坐到了男人的大腿上··他舔了下濡- shi -的唇,忍不住笑了一声,仰头贴着男人的耳垂说:“你吻技好差·”·江域胸口起伏得厉害,两手掐住青年的胳膊,眼神很凶,“欠收拾是不是。”
“不是·”陈岭笑得两眼弯弯,“但是我喜欢·”·江域愣了下,别开眼,心里热流躺过,熨帖着他的所有情绪··他伸手把青年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偏过头去,洁白的牙齿轻咬住对方的耳尖磨了磨,嗓音低哑道:“我们今后多练习。”
陈岭的脸埋在男人颈窝处蹭动几下,心里美滋滋的想,以后要干只能两个人做的事情,一定要选一个没有吴伟伟的地方·饭后,陈岭在卧室里眯了会儿,踩着点去上学。
刚进教室,那些闹哄哄的说话声就停了下来,有人露出讥笑,有人神情担忧,也有人事不关己·而这些人的眼神,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全都落在自己身上··陈岭若无其事的坐到位置上,何婉婉看他一眼,连忙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移,欲言又止地望着新来的同桌。
“陈岭,有人说你捡到了扑克牌·”班级里有人打破了沉默··陈岭将扑克牌拿出来,正面朝上的放在桌上:“你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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