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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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5)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你呢·”何婉婉反复说着,满心都是不信和疑惑··当然不该是陈岭,扑克牌选定的游戏参与人该是当时围堵他的几个学生之一,是他为了和周原鑫见一面,主动捡起了扑克牌,替人挡了一灾。
“是就是吧,我没做过亏心事,就算是成为游戏参与人也不会成为输的那一个·”·陈岭说的坦荡,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害怕,看热闹的人觉得没有意思,很快大家就收回视线,干自己的事情了。
下午第一节 课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进来了··他看向最后排空余的两张桌子,脸上不满··陈岭也回头看了眼何家俊和程乐的桌子·何家俊被送去了医院,程乐去哪儿了·悄悄看了转身写黑板的老师,他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何婉婉:【程乐去哪儿了】·程乐和何家俊在医务室大打出手的事情,经过一中午的发酵,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何婉婉自然也有所耳闻。
她将纸条拿到面前,一笔一划写道:【程乐在校长办公室,听说是叫了家长,但一直没来】·程乐的母亲是校董,父亲则是某企业的大老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来学校。
直到下午三点,程妈妈做完美容姗姗来迟··她衣着光鲜,提着鳄鱼皮的铂金包,扭着腰来到校长办公室,奇怪的是里面只有自家儿子,却不见校长··“乐乐,你金伯伯怎么不在”·程妈妈是接到校长电话才来的,如今见人不在,直接拉起一直低头沉默的儿子,“走,先跟妈妈回家。”
程乐抬起头,眼眶血红,嘴唇干到起皮··他神经质的颤抖着,用力扣着自己的指甲,“妈,有鬼·”·程妈妈妆容精致的脸一僵,露出一个笑来,“别瞎说,那都是你们臆想出来的东西。”
“不是,我真的看见了·”程乐的声音很低,像是粗糙的东西刮过地面,留下粗噶刺耳的噪音,“我看见了一个红衣女鬼,还有,还有周原鑫”·“周……”程妈妈想起来了,“你说那个自杀的男孩儿啊”·她叹了口气,温言细语地安抚儿子,“你当时意外撞进他的自杀现场,完全是意外,他死是因为他自己想不开,跟你没有关系,你怕什么”·“我……”程乐不敢说。
他当然会怕,周原鑫上吊的地方,曾是他们抽烟的小据点,也是最经常欺负周原鑫的地方··甜文灵异神怪·周原鑫曾在那里被他们扒了衣服摁烟头,也曾被他们定住墙上拳打脚踢。
拳头砸进皮肉能带来快感,凄厉的惨叫能带来快感,看对方痛哭流涕,苦苦求饶同样能带来巨大的快感,这一切能让人有种凌驾于弱者的高高在上··让人沉醉,着迷,只恨不得获取更多。
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社会中,总有人拼了命的,不折手段的想往上爬,因为站在高处的俯视蝼蚁的感觉,能让人类的心得到巨大的满足··可是如今,程乐不敢再这么想。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母亲,想要她带自己离开学校,去观里或者庙里求个平安符,却瞥见墙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认识·是周原鑫·周原鑫的脸很白,像漂白过的纸张,衬得那双静静望着自己的眼睛愈发黑沉- yin -森,他的嘴动了动,“去死。”
“乐乐”程妈妈的声音近乎穿透耳膜··程乐回过神,恍惚地看过去··程妈妈柳眉紧蹙,“你怎么了”·“没什么,妈,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就走”程乐不敢再看周原鑫所在的墙角,抓紧母亲的胳膊,想往门口跑去,却发现明明近在眼前的大门不见了,四周皆是白亮得刺眼的墙壁。
“没有路,怎么会没有路了门呢,门呢”他慌张地原地打转,猛然感觉掌心一空,母亲不见了··“妈,妈”程乐大喊大叫,疯了似的转圈。
这时候,他听见了说话声和脚步身,该是从走廊里传来的·对,顺着这个声音走一定能找到门·他疯狂的跑起来,耳朵里的声音正在放大,程乐高兴地大叫:“门,我找到门了”·“不要”女人的尖叫如同一把斧子劈开迷障。
程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里是崩裂的惊恐,他看见母亲脸上布满了恐慌,半个身体探出校长办公室的窗口,伸着一只手,想要抓住自己··兴许只是过了一分钟,兴许是五分钟,或者更久。
程乐躺在地上,腰部折在一块凸起的,用以装饰花坛的石头上,两只眼睛睁大到了极致,鲜血混着口水从他张开的嘴角流淌出来··疼痛他感觉不到,只看见不断地有人围过来。
程妈妈吓得当场晕了过去,而程乐也很快就被赶来的救护车拉走了··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表面事不关己,安安静静坐在课桌前继续下午的课,可心里都是惶然。
他们纷纷猜测,下一个倒霉出意外的,会不会是何家俊··陈岭等校长办公室的人散尽后才进去,- yin -气还在··他关上门,坐到沙发上,“周原鑫。”
空气被寒气凝结一般,陷入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中··陈岭看向某个角落,窗帘下多出了一双脚··那双脚穿着老旧的白色帆布鞋,堆在鞋背上的校裤沾满了灰尘和黑色的污渍。
陈岭起身,快步上前抓住窗帘,用力拉开——·周原鑫不见了··陈岭将窗帘合上,免得外面灼人的阳光照- she -进来··“你要报仇,我不会插手,但你不能杀人。”
他扫视过因为没有光线而变得- yin -冷的办公室,也不管对方还在不在,自顾自地说道,“施以惩罚,抵消心中的怨恨,别再留恋阳世·”·周原鑫出现在墙角,不言不语地看着办公室里的活人。
陈岭不会读心术,看不透他的想法,但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沉重压抑的仇恨··“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次的游戏参与人之一有何家俊吧,他会是下一个输家。”
周原鑫的嘴唇动了··陈岭听不见声音,只能隔着衣服抓着胸口的黄神越章印靠近,把耳朵侧过去··这下他听清了,周原鑫说的是:“走,走……”· · ·第92章 扑克桥18·周原鑫的声音留在耳际, 久久不散。
陈岭看着空无一物的办公室,眉头越皱越紧,他垂眸思索片刻后, 离开办公室回了班上··“你去哪里了”何婉婉低声问道··陈岭抬眼看向她,问:“你对周原鑫了解多少”·“不了解, 我只知道他总是很沉默, 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但他从来不哭。”
何婉婉说完低下头去, 两只手相互掐着, 陷入了某种不好的情绪中··陈岭看了眼她的小动作, “何婉婉,你见过周原鑫的魂吗”·何婉婉猛地抬头,小鹿一样的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我,我没见过。”
“你紧张什么”陈岭尖锐的反问··何婉婉紧紧抿着嘴唇不吱声··陈岭把自己面前的书本归置好,慢条斯理道:“你手上的疤是给周原鑫烧纸的时候, 被滴下来的蜡油烫伤的吧。”
何婉婉下意识把手藏起来,她用力咬着下唇, 纠结不已··她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怕说出来自己会倒霉··陈岭放低了姿态, 脸枕上交叠的手臂,目光变得柔和些许。
他安静地看了何婉婉一会儿, 再次发问:“我刚刚看见周原鑫了, 就在程乐出事的校长办公室里·”·何婉婉受到惊吓,明显哆嗦了下··她的双手开始颤抖,肩膀也在跟着抖动, “我,我没见过,但,但我听见过他跟季楠说话”·那天,何婉婉下晚自习后忘了拿东西,只能让同行的女同学先回去,自己独自返回教学楼。
因为除了周原鑫的事情,何婉婉很害怕,走路小心翼翼··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终于进了教室,刚拿上东西,就听见外面有惊恐的叫喊声··甜文灵异神怪·人类的好奇心永远都那么浓烈,何婉婉害怕地走向教室后门,看向相隔三间教室的五班。
五班教室的前门处,季楠脸上是森然的恐惧,他死死靠着墙壁,惊恐的瞪着眼前··那晚刚好是十五,月亮圆如玉盘··月光照下来,将走廊一半都撒上了银辉,使得原本不该她看见的东西,也在眼睛里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何婉婉浑身发抖,上下牙齿不听使唤的打起架来··她捂着自己的嘴,缩回脑袋,悄悄往九班内移动,生怕被外面的一人一鬼发现自己··可是周原鑫的声音穿透力太强,她分明听见,对方在说:“走,走……”·季楠兴许是吓傻了,连往哪边跑更便捷都忘了,何婉婉藏在一张桌子底下,亲眼看见他从九班外的走廊跑过。
她不敢确定周原鑫的魂还在不在,不敢立刻出去,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偷偷摸出教学楼,回到宿舍··……·“从那之后,我就很害怕,我怕周原鑫也来找我,怪罪我从前没有帮他出头,就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偷偷去他上吊的地方烧纸。”
何婉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愧疚的哽咽,“我去烧纸那天,明明夜空晴朗,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刮起一阵风·风很大,我头上那根吊死周原鑫的树枝咯吱作响,特别恐怖。”
“我,我当时特真的很想站起来直接离开,可是我又怕这样不够心诚·”她吸了吸鼻子,抱住自己的胳膊,继续说,“因为吹风的缘故,纸钱被吹得到处都是,险些熄灭。
我就走到侧面去,蹲在地上想挡一下风,结果蜡烛刚刚低落的蜡油直接被风吹到了我的手上……”·那阵风刮得很诡异,何婉婉的第一反应就是周原鑫来了,来找她报仇了。
可是在这之后,异动就停止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话说得很对,她虽然没有直接参欺负周原鑫,但作为旁观者,又何尝不是对施暴者的纵容·如果她当时出手制止,如果其他懦弱不敢上前的同学和她一起站了出来,就凭程乐和何家俊那一小部分人,哪里敢继续对周原鑫施暴。
何婉婉突然捂住了脸,哭声呜呜咽咽,整个教室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质问地看向陈岭··陈岭假装自己是个石头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转身,背对着那些眼神,拍了拍何婉婉的肩膀:“他不怪你,那块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婉婉愣了下,仔细回忆起来··从扑克桥游戏开始,发生意外的全是曾经对周原鑫施以过暴力的人,而那些旁观者中,当然也有人拿到纸牌,但他们只是参与者。
她想,手指上的烫伤是周原鑫对她没有出面帮助的怨恨,也是原谅··否则那晚,她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的脱身··何婉婉渐渐的不哭了,就是声音听上去怪怪的,鼻腔堵得厉害,“陈岭,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周原鑫的事情啊。”
陈岭的思绪转回了何婉婉的那段回忆··周原鑫的警告暗示了这座校园内蕴藏的危险,所以当初他给季楠的信,或许并不只是想要他远离校园暴力那么简单,而是希望季楠彻底离开学校范围。
只是这份危险到底来自于范小舟,还是那些就连江域都觉得古怪的- yin -气,就不得而知了··陈岭忽然啧了一声,脑子里灵光闪过··他想起了当初金校长说过,这块地曾经是乱葬岗的事。
俗话说润物细无声,若是一个地方长久的被- yin -气浸润,时间久了,这里的土壤,花草,哪怕是一块瓷砖也会被- yin -气沾染··哪怕时过境迁,那些下沉入泥土的- yin -气依旧会绵绵不绝的往上升腾。
却又不会像普通的- yin -宅鬼宅那般浓烈,让人能够察觉··这一类地方有个特殊的名字,以前貌似在哪里看见过,叫什么来着·陈岭想不出来,给江域去了一条信息。
那头的回复是:【荣莘为九- yin -之地】·九,极数··九- yin -自然指的是- yin -气重地··见对方回得如此果断迅速,陈岭知道,老祖宗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陈岭”何婉婉见青年不答话,还玩儿起手机来,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陈岭回过神,下意识将手机扣上,好半天才想起何婉婉之前的问题,回到道:“好奇。”
何婉婉皱了皱眉,劝说道:“鬼神的事情少沾为妙,你还是收起你的好奇心吧,别到时候冲撞到什么,会倒霉的·”·她说完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抹掉眼角的泪水,战战兢兢的问道:“你说,我把这些说出来,万一被周原鑫听见了,他会不会怪罪我”·“不会。”
陈岭微笑着说,“周原鑫很善良·”·何婉婉安心了··把这些藏在心里的事情倾吐出来后,她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偷偷看了眼陈岭,又偷看了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质问人的时候,挺恐怖的。”
倒也不是那种恐怖,就是挺能唬人的,感觉特别像逼问犯错学生的教导主任··陈岭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有点懵,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是吗”·何婉婉连连点头,“是。”
她想到什么,身体往陈岭的课桌上趴,“现在是9月3号,还有几天就是农历的七月十四了·我听说,七月十四鬼门开,七月十五鬼门关·你说,周原鑫会在鬼门关闭的时候跟其他鬼一起离开吗”·虽然是私立学校,但依旧受到上面管束。
为了规避不准收费补课的规定,他们现在上的是高二预科班,巩固高一知识和预习高二知识,不收费那种··可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等正式开学,学校随便在收费中添加一点名目,这钱就给补上了。
甜文灵异神怪·“我看看·”陈岭摸出手机,眼睛一瞪,飞快指纹解锁进入主屏··即便是这样,何婉婉还是看见了那条解锁前,漂浮在屏幕上的信息窗口。
九- yin -之地是什么她看不懂,但她看清了来信人昵称··何婉婉脸颊微微泛红,激动,好奇,“你,你男朋友啊·”·发信人的名字很长,“得供起来当老祖宗对待的男朋友”,如果不是她眼力好,根本没办法一次看全·陈岭条件反- she -地将手机屏幕按到课桌上,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
昵称是回学校路上临时起意改的,毕竟啵都打了,是该给个名分的··而且临走前,他还趁着老祖宗不注意,偷看过他的手机,啧,昵称比他的还要直接,直接跨过恋爱关系,晋升为了未婚夫。
老祖宗平时看着一本正经,非关键时刻还挺闷骚的,也不知道用这昵称有多久了··陈岭尽量忽略脸上的热潮,重新将手机翻过来,全神贯注地看着日历表··距离七月十四还有六天,六天过后的零点,鬼门打开,百鬼夜行。
陈岭收起手机,摇了摇头,在何婉婉热切的眼神下,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不知道周原鑫会不会离开·”·这么多年下来,范小舟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说明她并没有像其他厉鬼那样,被时间和仇恨折磨得失去理智,成为嗜血的魔鬼。
所以七月半对于范小舟来说,应该没有太大影响··周原鑫就不一定了··陈岭收起手机,直接忽略了何婉婉八卦的询问,起身说了句要上厕所,溜了··卫生间里,之前围堵自己却被纸牌吓跑的几个孬货正站在角落里抽烟,里头烟雾缭绕,烟味和卫生间的气味混合,很是销魂。
陈岭屏住呼吸进了隔间,放下马桶盖子后,先用卫生纸擦了擦,然后才坐上去,淡定的掏出手机··手机上,来自于老祖宗的信息又多了一条··第二条十分的简明扼要,就两个字,想你。
陈岭抱着手机傻笑一通后,回复道:【等下有节体育课,外面太阳好大】·语气里有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亲昵和撒娇··江域:【我去校门口接你】·陈岭:【想吃甜筒】·江域:【买】·陈岭心里感叹,老祖宗这人吧,总给人一种远离人世间的疏淡感觉,但这个“买”字,一下子又将他蒙上了一层烟火气。
太接地气了,带着一股霸道总裁的范儿··陈岭蹲累了,站起来活动两下腿,他将话题转回到正轨,【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九- yin -之地指的是荣莘】·江域发来了一条语音。
陈岭点进去,只有杂音,时间只有短短两秒··估计是老祖宗- cao -作不熟练,出了小岔子··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老祖宗发来条长达59秒的语音·陈岭看着语音后面的时间提示,头都大了,他点开,将手机贴到耳朵上。
男人低缓磁- xing -的声音响起:“那天晚上从荣莘回去,我差土地了解过当地县志·荣莘所在的地方曾经的确是乱葬岗·不但如此,百年前这里曾有一座小山,而荣莘恰好位于不见阳光的山北。
山北水南皆为- yin -,对于乱葬岗这样本就极- yin -的地方来说,常年不受阳气侵扰,能让其中蕴藏的- yin -气长久的积攒和渗透·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九- yin -之地。
这样的地方自成一界,魂魄一旦被困,局面不破,便永世不出·若是活人身于其中,正常人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若是郁郁寡欢之人,长待下去情志受损,容易走上绝路……”·陈岭终于明白过来,难怪周原鑫会让他和季楠走。
那是因为他看到他和季楠也遭到了别人的排挤,怕他们像他那样在- yin -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选择死亡··陈岭又想起了范小舟,难怪她因仇怨而生,却能清醒的留在学校里这么多年。
是因为九- yin -之地的- yin -气滋养了她,让她始终保有清明的神智,没有像其他冤死鬼那样,被仇恨折磨至疯魔,成为滥杀无辜,戾气深重的厉鬼··“……我一直等你问我,没想到你到现在才有所察觉,敏锐力有待提高,书籍涉猎必须更加全面。”
陈岭:“……”·陈岭无语,语音长就长吧,没想到最后居然有一句训斥··看着终于不再播放的语音条,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回一句“我一定继续好好学习”,他所在的隔间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磕碰了一下。
陈岭心头一跳,放下隔间锁片,用力一推··推不开··被什么从外面给隔档住了··他蹲下来,从隔间门下方的缝隙看出去,几双脚站在外面··那些人正在窃窃私语,其中夹杂着讥笑,这些声音一点不漏的穿透木板,钻进陈岭的耳朵里。
陈岭起身,叉着腰瞪着门板:“你们以为小声说话,我就不知道是谁吗”·外头的人也不藏了,得意道:“你不是拽吗,继续拽啊。”
陈岭不慌不忙地坐回马桶盖上,抱着胳膊,冷冷盯着隔间门,“欺负周原鑫的人里有你们吧今天那张扑克,也是奔着你们来的吧·”·“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外头人似是恼怒,语气暴躁。
·陈岭说:“虽然扑克牌被我捡了,但该遭的报应还是会落到你们身上·我听说,过六天就是鬼节了……你们猜猜看,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砰的一声巨响,隔间门似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陈岭冷笑,“心虚了吗”·他低头在手机上给江域去了条信息,【江哥,手边有绿色或者紫色的符纸吗】·江域:【怎么了】·甜文灵异神怪·陈岭:【被锁在厕所里了qwq】·江域看到后面的小表情,脸上立刻- yin -云密布,转身去到书房。
书房中的画符用具全是给陈岭准备的,无论是黄标、符纸,还是区区一碟笔洗,取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对画符人的灵力能起到帮助的作用··绿色和紫色符纸属于五行灵符之一,借的是灵物之力,譬如猫狗草木。
经由江域的手画出的符纸,所蕴含的灵力十分蓬勃,薄薄的符纸几乎要承载不住··符纸书写好后,男人来到窗口,面朝着荣莘中学所在的方向,将其叠成纸飞机飞了出去。
陈岭等符纸的功夫,给吴伟伟去了一条信息,问他金校长醒没醒··吴伟伟饥肠辘辘,为了守住金校长,连饭都没去吃,他苦逼兮兮的坐在台阶上,默默打字:【没醒,还在昏迷中,连姿势都没变过】·要不是陈哥探过脉搏,他都怀疑金校长是不是死了。
陈岭问:【你吃饭了吗】·吴伟伟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过去,说:【没呢,饿成狗了】·陈岭有点内疚,光顾着跟老祖宗亲嘴去了,把兄弟给忘了,【等着,我帮你叫个外卖】·为了犒劳兄弟,叫的是外卖跑腿,特意去距离较远的一家正宗本帮菜买的。
叫完外卖,陈岭再次点开与江域的聊天界面··奇了怪了,老祖宗怎么还没反应·念头刚落,一架黄色的纸飞机从头顶晃过,飞去了隔壁··陈岭以为江域会将画好的符纸,以照片的形式发送到手机里,却不想,对方直接把符纸给送过来了。
纸飞机在隔壁的隔间晃了一圈,又倒回到陈岭头顶,像是在确认什么,它在上头盘旋了好几圈,终于飘然落下,精准的停在陈岭手里··不等陈岭动手,纸飞机自动展开,上面平整,不带一点折痕。
陈岭低头闻了闻,虽然是用红色书篆,却带着一点墨香··薄薄的符纸承载的力量是他从未感受过的,陈岭激动地捧着符纸,有点舍不得用··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咒语从嘴里缓慢流出:“万物有形,神灵具现,伏于我前,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咒语落下的下一秒,一只德牧的脑袋从隔间门板下方的空隙钻了进来。
德牧估计是太久没被人类召唤,兴奋地左右晃动脑袋,吐着舌头发出哈哈哈的声音··陈岭:“……”·他蹲下,摸了摸狗头,“乖,帮我把卫生间的门弄开。”
德牧嗷呜一声,麻利的将脑袋缩了出去,紧跟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听见重物倒地,陈岭用力一推,门开了··德牧跳起来,趴到人身上,吐着舌头要去舔陈岭的脸。
陈岭阻止了几下,没用,无奈的把脸伸过去,“舔吧舔吧·”·德牧舔够了,心满意足的收起腿落回地上,绕着青年打转··陈岭蹲下来,再次给狗头顺毛,“走,带你去- cao -场。”
德牧听到指令,更兴奋了,黑影略过,转眼就冲了出去··陈岭赶到- cao -场,体育课已经开始了,体育老师同样被校长打了招呼,见人迟到心里不满,嘴上却也没说什么,指了指男生最后排的最后一个位置,“过去站好。”
大家围着- cao -场跑了两圈,气喘吁吁,陈岭刚弯下腰,撑住膝盖打算喘几口气再跑,就被不知道谁从后面推了一把,直接摔到了地上··膝盖擦过布满凹凸颗粒的塑胶跑道,当场破皮流血。
陈岭看了眼绕着自己打转的德牧,不用发话,聪明机警的小东西已经冲了出去,张嘴就朝使坏的人右边小腿咬去··那人只觉得小腿疼痛,却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攻击了自己,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之前带头围堵陈岭那人走过去,用力拍了自己小弟一巴掌,“愣着干什么,想被罚跑啊·”·他别有深意的转头看了陈岭一眼,“我们可不像某些人有特权,手里拿着门禁卡自由出入不说,上课迟到也不用挨罚。”
话刚说完,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力量正面朝扑来,紧跟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嘴上莫名其妙,从无到有,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口子倾斜而过,很深,但这人像是没发现异样,暴躁的怒吼:“谁他妈- yin -老子”·周围跑步的同学早就停了下来,其中几个女生凑在陈岭面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陈岭从何婉婉手里接过矿泉水,冲洗掉伤口里的灰尘和碎小的石渣,对其他女生笑了笑,“谢谢关心,不用了·”·女生们看了那人一眼,低声说:“你别去招惹唐柯,他脾气不好,看谁都不顺眼,唯独在面对程乐和何家俊的时候乖得像条狗。”
另一个人接上:“现在程乐和何家俊都不在,他就自称大王·昨天晚上听说他在宿舍里发脾气,把林向学的杯子都给砸了·”·“不是,他嘴唇都快裂成四瓣了,怎么还有精力骂人呢,不疼吗”·这么一说,大家才彻底将注意力放到唐柯脸上。
嘴上斜过的伤口越来越大,深可见肉,而他本人却像是没有痛觉,嘴里喊道:“谁他妈敢做不敢当,给老子站出来”·陈岭借着同学的力,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一动就撕裂一样的疼。
他隔着距离冲唐柯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提醒道:“你这儿破了,还是少说点话吧·”·唐柯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摸了下嘴,一直没有渗出来的血瞬间血流如注,流了他一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瞳孔剧烈颤抖,茫然又混乱地看向自己小弟··“手机给老子照一下”·小弟被他满嘴血的样子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的自拍功能。
甜文灵异神怪·唐柯脑海中一片空白,想不明白嘴怎么就成了这样呢这份疑惑刚从脑海中滑过,一直潜伏的疼痛汹涌袭来··他想要放声大叫,却又因为害怕伤口崩裂的更厉害,而隐忍不敢发作。
体育老师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大声询问:“怎么回事”·“老师,唐柯的嘴烂了”· · ·第93章 扑克桥19·体育老师顺着那同学的手指一看, 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招呼着大家赶紧把人送去医务室。
医务室只能处理轻微的小伤和感冒, 没办法给大伤口缝针··于是大家又风风火火地将人送去了医院··大部分还留在- cao -场的同学,此时正惶恐不安。
他们当时就在现场, 十分确定唐柯一没有摔倒, 二没有被人突然攻击,那他嘴上的伤口是哪儿来的·陈岭看向脚边摇头摆尾的德牧, 冲它眨了下眼睛。
德牧立刻乖乖趴到地上, 仰着头从嗓子里发出卖萌的呜呜声··经这么一折腾, 学生们心里惶惶,体育老师也不见踪影,体育委员站出来说话:“先解散吧, 大家自由活动。”
陈岭自己去医务室,问老师要来碘伏把伤口擦了擦,简单包了一层透气的棉纱布··恰好这时候替吴伟伟点的餐到了, 他直接拐去学校后门,从铁栅栏处把东西接过来, 送去了沉舟楼。
吴伟伟接到饭的时候, 差点热泪盈眶,“还是陈哥对我好·”·“……”陈岭觉得自己见色忘友, 心虚,说话也含糊, “应该的。”
吴伟伟低头拆包装的时候, 看见陈岭的膝盖上鼓起一团,伸手一戳,就听见他陈哥倒抽口冷气··“受伤了”他放下外卖, 迅速将陈岭的宽松的裤腿拉起来,纱布上渗着一点血。
陈岭把裤腿放下去,“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你先吃饭·”·“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吴伟伟不放心··“真的没事。”
陈岭拎起外卖,作势要走,“再废话就别吃了·”·“不说了不说了,再不吃饭我得饿死·”·吴伟伟忙把饭菜抢过来,拆开后猛吃几口。
他努力咽下饭菜,抹了把嘴,说:“陈哥,我在这儿蹲守的几个小时里,一直觉得这栋楼不太对劲,- yin -森森的,时不时能听见有东西在敲敲打打·”·陈岭愣了下,蹲得近了点,“什么声音”·吴伟伟摇头,“我也说不清楚……铛铛铛的很清脆的声音。”
陈岭仔细听了下,现在没有那声音··蹲坐在台阶上膝盖疼得慌,他站了起来,正想去看看金校长的状况,铛铛铛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贯穿整层楼,无法辨别出声源方向。
陈岭示意吴伟伟继续吃,自己去看看,刚抬脚,躺在楼梯口上方的金校长醒了··他扶着额头,吃痛的哼哼几声,从地上坐了起来··显然,他也听到了那声音,惊惶的往四周看去。
大概是想到之前的见鬼经历,他迅速起身,扶着墙,迈着发软的双腿往楼下走去··陈岭收回脚,提了一下吴伟伟,示意他赶紧挪位置··吴伟伟一边吃,一边跟着他陈哥撤退到一楼,两人做贼似的,猫进了一楼楼梯与地面的夹角中。
金校长一路疯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眼看着已经跑下一楼,跨进走廊,他像是被什么拖住了,慢慢慢慢地往后退··墙壁上,暗红色的字写着:红色连衣裙··范小舟当初死的那天,学校里除了他和陶志勇,根本没有别的人,除了他和陶志勇,没人知道范小舟的红色连衣裙。
眼下,陶志勇正蹲在派出所里没被放出来,所以墙上的字,到底是谁留的·难道八年前的那天,有第三个人藏在暗处·既然这样,那人为什么要替他们隐瞒,而不去告发矛盾,太矛盾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否定。
金校长被往事和怀疑纠缠住,连害怕都忘了··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几个字,然后缓缓站起来,凑上前去闻了闻··是血的味道··金校长往后踉跄几步,心脏被巨大的恐惧攫住,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短暂的憋气令他面红筋胀,呼吸恢复后,他用力的连做几个深呼吸,一步一步的重新上楼··如果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那么就有可能是范小舟的尸体被发现了刚刚看到的字,一定是有人故意吓他,然后好趁机勒索·对,一定是这样金校长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陈岭和吴伟伟一起从夹角处出来,一路尾随,发现金校长最终停在了六楼的走廊里··他背对着楼梯口,脑袋转动着,像是在找什么··过了片刻,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停在走廊的中间位置,仰头看向两头的闪着绿灯的摄像头。
金校长很聪明,他不会将自己的把柄留在任何人手里,所以他没有去往范小舟尸体所在的位置,只是如同漫步一样,悠闲走过··仅仅是这样,已经足以确认,藏尸点完好无损,并没有被人发现。
金校长停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开口处,越想越心惊,他明白过来,一楼东面的楼梯口处的血字,很可能是有人在诈他·“谁在那里”金校长迅速转身,往回走。
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索- xing -跑了起来,可楼梯口下方根本没人··这时候,陈岭和吴伟伟已经跑出了大楼,藏在外面茂密的矮灌木丛中··吴伟伟:“范小舟难道是……”·陈岭一把捂住他的嘴,用气音警告:“别出声。”
甜文灵异神怪·金校长从楼里出来,他敏锐地向四处扫视,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灌木丛··如今已经黄昏,较之前更为晦暗,万物皆被染上一层橘色的光晕。
他眯起眼睛,下了沉舟楼的阶梯,朝右手边走去··吴伟伟紧张地将身体往地上贴,心跳如雷,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陈岭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整个脑袋几乎塞进了灌木中,如果金校长真的走了过来,只需要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撅起的屁股。
哈哈哈的吐气声传来,一颗德牧脑袋钻了进来,学着陈岭的样子抬着屁股趴在地上,耳朵顽皮的前后耸动··陈岭:“……”·陈岭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僵着动作,对它说:“去把那个人引开,快去。”
·德牧起初没听懂,脑袋在灌木中歪来歪去,弄得灌木哗啦作响··陈岭吓得一身冷汗,伸手将它的脑袋按住··吴伟伟都傻了,树叶子乱响就算了,陈哥又是在发什么风,一个人搞无实物表演。
金校长距离灌木丛也就几步之遥了,他心里同样紧张,怕自己的猜测成真,怕诈他的人带着武器,就藏在灌木丛中··他提着一口气,放轻脚步,正准备踮起脚探身一看时,一声狗叫响起。
紧跟着,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的灌木中蹿了出来,上身趴伏在地上,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cao -,哪儿来的野狗”金校长被德牧凶狠的样子吓得踉跄后退一步,心头直颤,转身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心里盘算着让保安通知抓狗办把狗弄走··吴伟伟从灌木丛中站起来,看看凭空出现的狗,又看看陈岭:“怎么回事”·陈岭冲德牧招手,摸了摸它- shi -润的鼻尖,“你江哥送的宠物狗。”
神他妈的宠物狗·这分明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狗魂·吴伟伟佩服得五体投地,大神就是大神,送的礼物都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他小心的看了德牧一眼,蹲下来,试图用放低的姿态获取对方的好感··德牧认准了陈岭,得到他的首肯才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友好的用脑袋去顶吴伟伟的手心··德牧长得体型高大,毛量丰厚,威风凛凛,当它乖巧的趴在地上求抚摸的时候,能极大的满足人类的征服欲。
吴伟伟就是其中之一··陈岭轻咳一声,对吴伟伟说:“金校长已经有所警觉,我们得尽快上去确认范小舟的尸体位置·”·吴伟伟:“要不先报警”·“报了警说什么,说墙里可能有尸体,但是我们不确定在哪里,麻烦各位警察叔叔把整个六楼全拆了吧。”
“……”吴伟伟,“那我帮你放哨·”·陈岭,“不用了,这栋楼应该要被封了·”·吴伟伟顺着陈岭的眼神看过去,金校长带着几个保安跑了过来。
金校长丝毫不心虚,还笑着当着陈岭的面说封楼是他在这里查看的时候,发现有地方墙裂了,怕是楼房不稳固,需要维修··说完,金校长锐利的盯着陈岭:“这位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陈岭:“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听见狗叫就过来了·”·金校长皱了下眉,想起之前陈岭特意提过要在沉舟楼做法,心里生出一丝怀疑,面上却不显露,打算私下去查查监控。
陈岭笑着回视过去··金校长别开眼,将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一声,从那群保安中指派出一个,“你拿着棍子去找找那只狗,弄死了今晚吃狗肉火锅,弄不死就叫抓狗办的过来。”
隐去行迹的德牧闻言立刻嗓子眼里发出低吼··陈岭扫了它一眼,德牧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的夹着尾巴回到青年脚边··金校长只觉得浑身发冷,尤其是腿肚子。
他跺了几下脚,意味不明的扫了眼陈岭和吴伟伟:“该上课的就回去上课,该上班的回门口去值班,别瞎晃悠·”·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金校长没有功夫去试探什么。
他转身看向保安们,“你们几个,先去楼里的监控室把内存卡都取出来,然后将大楼里清查一遍,反锁好每一扇门窗,彻底封楼·”·陈岭怕留下来徒增怀疑,跟吴伟伟使了个眼色,两人分道而行。
回到班里,何婉婉小跑过来,“你去哪儿了刚刚有同学送了大块的创口贴过来·”·说着将兜里的创口贴递了过去,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女生说,“就是她给的,咱们班的大班花,冯淼。”
陈岭看向班花,小家碧玉的耐看型,发现自己在看她,班花羞红了脸,抿了抿嘴走过来,“陈岭,你的伤口还好吗这个创口贴是我爸爸从国外买回来的,有止血效果,而且很透气,你试试。”
陈岭把自己的裤腿挽起来,露出膝盖上的纱布,“已经包扎过了,创可贴就不用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班花失望的绞着手指头,低低嗯了一声。
何婉婉别有深意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打转,待班花离开,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的手臂,“可以啊,这才一天不到,连班花都对你有意思了·”·她托着腮帮子,仔细端详着陈岭的脸,的确挺好看的。
陈岭瞪了她一眼,将裤腿放下去,“别瞎说,而且我是有男朋友的人·”·说完心头一虚,抬眼扫向趴伏在- cao -场看台下的德牧··德牧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像是幽深的枯井,盯得人头皮发麻。
陈岭后颈泛起一阵凉意,轻咳一声,别开脸去继续跟何婉婉聊天··没多久,下课铃响了,大家就地解散,大部分人都往小卖部跑去,打算买冰棍吃··陈岭落在最后,转头看了眼那栋最高的楼。
甜文灵异神怪·金校长已经被惊到了,就算不会再次返回六楼去查看尸体的情况,也会去找陶志勇说今天的事··就是不知道,陶志勇会不会上钩跟着金校长一起前来学校查看。
还有他背上的千手千眼观音刺青,得找机会破了··陈岭一边走一边想,慢慢踱回了教室,德牧亦步亦趋的跟着,仗着别人看不见,它一路又蹦又跳,像个小疯子。
等青年落座,它立刻蹲坐在地上,懒散的将脑袋搁在青年的大腿上··陈岭以为,这条德牧就是个临时工,干完工作,时间一到就走,结果直到下午放学,它依旧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不走。
陈岭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拎着它的一只耳朵问:“你怎么这么黏人·”·德牧发出嗷呜声,水润的眼睛满是困惑,听不懂两脚兽在说什么··陈岭盯着那双眼睛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发出几声冷笑。
为了融入学校生活,陈岭晚饭不打算搞特殊回家吃··他端着餐盘,领着德牧很快就找到了季楠··季楠被几个人围住,瑟缩着肩膀,嘴里说着什么··陈岭径直过去,将餐盘放到桌上,其余几个对于这位被新选中的游戏参与者略有耳闻,挑了挑眉,一副打算看好戏的样子:“喂,新来的,扑克桥的游戏时间不定,最近多求点神拜点佛,别到时候输了,像程乐那样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陈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怕什么·”·几人伸手点了点陈岭,表情狠厉,调头走了··德牧嘴里发出低吼,眼神凶恶,大有要扑上去的架势,陈岭赶紧趁着季楠不注意,伸手拍了下狗头,以示警告。
季楠直到那几人离开才松了口气,坐到陈岭对面,“谢谢·”·“周原鑫找过你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岭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点严厉。
季楠浑身一僵,“我……”他吞咽几下,心不在焉的用勺子搅动着没有油花的清汤,“我怕你说出去,我怕学校会喊人来驱鬼·”·陈岭反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话走呢”·“我不走,既然周原鑫还在,他一定会为自己报仇,我想看看那些人的下场”季楠放下汤勺,脸上气愤,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不敢说出来,这其中是有私心的··那些欺他辱他的人,他自然也是恨的,他要亲眼见证他们的痛苦和恐惧··陈岭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提醒道:“七月十四你请假离开学校,十五过后再回来。”
七月鬼节是一年中- yin -气最盛的时候,九- yin -之地虽然自成一界,但谁知道地底下还有没有别的魂魄躺着万一受到七月半的刺激,从地底下蹦出来吓人怎么办。
季楠用力戳了几下碗,埋下头继续沉默地吃饭··饭后不久就是晚自习,班里还算安静,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大多数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何婉婉同样如此。
她偷偷看了眼讲台上埋头看书的晚自习老师,利索的在课桌抽屉里活动手指··短信发送出去后不久,那头来了回复,她啧了一声,往陈岭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程乐从抢救室里出来了,伤得挺重,听说是脊柱神经受损,下半身暂时- xing -瘫痪,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陈岭正将脑袋埋在手臂间,逗趴在脚边的大狗玩儿,闻言立刻抬头,把堆在课桌上的书堆挪了挪,挡住自己的脸,“你听谁说的”·“隔壁班的妹子,他们班有跟程乐关系好的,请假去医院看了。”
何婉婉叹了口气,“程乐也是惨,肯定不能再来上学了·”·陈岭只觉得活该··周原鑫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有把人赶尽杀绝,只是让他吃些皮肉苦头。
何婉婉:“我们班肯定也要组织人去看,可能还要凑钱买慰问品什么的,你去吗”·“去吧·”陈岭不想显得自己太特殊,必须随大部队。
何婉婉的猜测没错,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就围在一起,商量要不要去看看程乐,如果可以的话,再分派两人去看看唐柯··唐柯被送去医院后,并没有跟随体育老师一起回来。
据老师所说,他的嘴上上下下缝了八针,缝完后麻药一过,疼得嗷嗷直哭·赶来的唐柯家长揪着体育老师不放,非要他说自家儿子是不是被同学欺负成这样的··体育老师也很无奈,天上地下,左左右右的人都知道,他家儿子是突然倒在地上,谁都没去动呢,嘴巴就上裂出一条口子。
唐家人不信,体育老师便直接通知学校,让保安室调出监控,将- cao -场视频发送到他的手机上··唐家大人看了瞠目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过了良久,唐太太高呼一声撞邪,跟自家先生一起,带着儿子风风火火的走了。
体育老师猜,他们估计是带儿子去庙里找大师了··“唐柯就算了吧,我也觉得挺邪门儿的,好好的摔倒不说,嘴巴还烂成那样·”女生说完露出嫌恶的表情。
紧挨着的男生也说:“我当时就在他旁边,看的清清楚楚,他骂着骂着嘴巴上就猛的出现一条口子,像被什么利爪给挠了一把·”·“你们说,会不会是周原鑫……我记得他以前还往周原鑫身上丢垃圾来着。”
“大晚上的换个话题吧,听着怪渗人的·”·最后一节晚自习的结束时间是九点结束,铃声一响,大家就像是被放飞的鸟儿,前赴后继的往外跑。
陈岭单肩挂着书包,落在最后··等他抵达宿舍的时候,里面其余三人已经回来了,正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其中一人率先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示意其余人闭嘴,紧跟着说话声就没了,几人各自扭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一副我很忙谁都别打扰我的样子。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走进去,将书包丢到右手边的上铺,学校分发的垫子和被褥原封不动的丢在上面··这些年陈岭的运气一直挺好,念书住宿舍分到的全是下铺。
他爬床没啥经验,起初动作有些笨重,连德牧都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用脑袋去顶青年的屁股·眼看着就要爬上去了,下铺的同学不乐意了,“你别碰到我的帘子。”
陈岭看了眼,自己的脚尖距离下铺的床帘十万八千里,他运了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动怒,小屁孩儿就是嘴欠··好不容易彻底上了自己的铺位,抖开垫子准备铺上,下铺的人又开始作妖。
“你能不能别动来动去,弄得床铺嘎吱作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在干坏事呢·”·其余两人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也太坏了,说什么呢。”
“哪种坏事,是咱们看片的那种坏事”刚嘲笑完,人就僵住了··旁边的人碰了下他,“怎么了”·陈岭扫了一眼站在宿舍中央,准备随时扑向三人的德牧,无声的用口型说了句“上来”。
等毛茸茸的大宠物跳上床,乖巧的趴在床脚,他这才看向那人屁股外露出的一张扑克牌角上··忍不住嗤笑,“还能怎么·”·陈岭从上铺爬下去,走到那名同学面前,伸手抽出那张扑克牌,黑桃四。
“怎么会……”·“向勇,你没欺负过周原鑫啊,怎么会轮到你呢·”·屋子里,突然响起铛的一声··声音来自于靠近窗户的柜子,类似于瓷杯与调羹相撞的声音。
大家一同转头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个人似乎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影影绰绰·他们纷纷闭眼,揉了揉,再次睁开——·窗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只干干净净的水桶。
·其余人看得不够真切,陈岭却明白过来,是周原鑫··周原鑫在帮他教训那几个嘲笑他的舍友··陈岭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纸牌递给他的主人,这些人恶意相对,无非是因为他拿到了扑克牌,觉得他不吉利,现在好了,宿舍里多了一个参与者。
他笑眯眯的将扑克牌塞到一动不动的向勇手里,情真意切的握住他的手,恭贺道:“同学,恭喜你也中奖了·”· · ·第94章 扑克桥20·宿舍里陡然安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十分轻微。
向勇浑身僵硬得像石头,一动不敢动,好像只要不起身, 不将扑克牌捏进手里,就不用参与游戏··陈岭看他死活不肯握手, 直接把扑克丢到了他腿上··“啊”向勇大叫一声, 反应过度的蹦起来,脑袋撞到上铺的床板, 疼得他眼泪花子都掉了出来。
宿舍里曾经称兄道弟的人, 再也不敢跟他近乎的勾肩搭背, 放声谈笑,那两人就跟事先说好似的,对向勇退避三舍··向勇对扑克牌避如瘟神, 他快步走到门口,用力将扑克牌丢进垃圾桶里。
仿佛为了怕扑克牌长腿自己跑出来,他扯起垃圾袋迅速栓紧, 马不停蹄地冲出宿舍楼,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乌压压的全是黑色垃圾袋, 向勇正准备走人, 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垃圾袋突然动了一下。
随着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响起,那只垃圾袋上渐渐呈现出一个人脸的轮廓, 人脸的嘴巴一闭一张,像是在呼吸, 又像是在说话··向勇砰地一下合上盖子, 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闭了闭眼睛,不断地告诉自己,“世界上没有鬼, 没有鬼,没有鬼·”·用力再次将垃圾桶盖打开,塑料袋一个个紧巴巴的凑在一起,没有任何异状,刚刚那什么人脸,一定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向勇泄了气般,弓腰驼背地走回了宿舍··曾经闹哄哄的,充斥着玩闹的宿舍在今晚安静得过分,那两个所谓的好兄弟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排斥··他心里难受极了,从来不知道被人孤立是这种感觉。
他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抬眼看向对面上铺的插班生,陈岭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另人避之不及的扑克桥游戏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向勇皱了皱眉,走过去,两手抓着上铺的床沿,问:“喂,你不怕吗”·陈岭选择- xing -耳聋。
向勇抿了抿嘴,再次开口:“陈岭,刚刚对不起·”·陈岭这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青年头发撒乱,卷翘的睫毛半垂下来,哈欠一打,眼角多了点水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陈岭想了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准周原鑫只是看不过你们嘲笑新同学,并不是真的要对你怎么样呢”·“真,真的”向勇因为这个可能- xing -高兴得结巴起来,他着实松了口气,道了声谢谢安慰,一身轻松地回到自己床上。
十点半一到,不用关灯,整栋宿舍楼统一断电··黑暗来临,向勇再次害怕起来,大热天的却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满头大汗也不肯露出胳膊和腿··迷迷糊糊间,他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被热醒了,强烈的睡意让短暂的忘记了睡前的恐惧,用力将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开··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住了他的手脚,刺激得他立刻睁开眼睛··床头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那人笔挺的立在床前,垂着脑袋盯着他。
向勇想要放声大叫,却无法出声,想要扑腾几下将上铺的人弄醒,却又无法动弹··那漆黑的人影突然动了,他弯下腰,将脸凑到向勇眼前,腥红的鼓出来的眼睛随时都会掉出眼眶。
他没有做出伤害的行为,只是在将一张方块纸放到向勇的床头··甜文灵异神怪·向勇吓得心脏都要停了,浑身不可抑制的抽搐,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阵阵尖锐鸣响。
等眼前重新清明时,人影已经不见了··他翻身爬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电筒一照,黑桃四又回来了··向勇瘫软地靠在墙上,劫后余生一般按住胸口,品尝着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幸运。
当对方将脸凑上来的时候,他看的很清楚,那是一张浮肿的,属于周原鑫的脸··向勇庆幸自己没有真正的欺负过周原鑫,否则刚刚肯定会被掐死,也后怕自己睡前对陈岭的充满恶意的言行,还好周原鑫没有因此迁怒他,否则刚刚肯定也会掐死。
接下来的后半夜,他再没有睡着过··天一亮,他就迅速起床洗漱,殷勤的跑去食堂给陈岭买早餐,希望给周原鑫留下好印象,让他别再半夜来吓自己··等他回去的时候,陈岭正站在他的床头,手里拿着那张黑桃四。
“你的扑克牌变了·”陈岭将扑克牌翻转到背面,上头用红色的血写着何家俊的名字··扑克牌上的腥臭味浓郁,让人心惊胆战,其余两个室友均是隔得远远的,想靠近看热闹又不敢。
陈岭将扑克牌递给向勇:“这张牌变成了何家俊的·”·向勇死死握着牌,高兴的眼眶都- shi -了,丝毫不嫌弃背面干涸的血迹··当天中午,他翻墙出去,将扑克牌送去了何家俊所在的医院。
何家俊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儿子从昏迷中醒过来后,便各自回公司处理工作去了,留下一位聘请的护工照顾··向勇到了以后,二话不说,放下扑克牌就走··何家俊一只打了石膏的手掉在胸前,跑步不方便,怎么也追不上人。
护工怕他伤着自己,到时候遭雇主怪罪,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让他别追了··何家俊没想到自己离开学校竟然也逃不开周原鑫这个魔咒,心浮气躁,抬起左手将护工挥开:“滚”·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体型瘦弱,被他这么一挥手,脚下往后踉跄,撞到了墙上,疼得嘶了一声。
何家俊看也不看,- yin -沉着脸回到病房··他坐在床头,越想越气愤,拿起手机,给父亲的一个下属打了个电话··何家的产业迟早都要落到小少爷手里,那名下属接起电话十分谄媚,听完何家俊的吩咐,当即保证会好好完成任务。
半小时后,有几个小混混从后墙翻进来,带着汽油桶和打火机来到周原鑫吊死的那棵树下··他们知道这地方吊死过人,还特意带来一束艾草··艾草有地之阳的别称,民间常用来驱鬼辟邪。
小少爷不就是怕那吊死的同学找上自己吗,如今添上艾草一起烧,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活··刺鼻的汽油泼满了整个树干,打火机的盖子被其中一个混混的手指弹开,带着跳跃的火苗,被一起抛向浸泡了汽油的大树。
轰然一声,火苗迅速窜遍整颗树身··剩余的汽油桶里还有大半汽油,携带起来不方便,几人索- xing -将大树四周浇了个遍,来个双重保险··免得树还没烧完,火就被人给扑灭了。
率先发现火势的是吴伟伟,他来这边巡逻,顺便想再瞅瞅周原鑫的死亡地点,却看到大片浓烟,空气中是树枝被烧得炸开的噼啪声··随着“着火啦”的呼喊声,值白班的所有保安都冲了出来,各个手里都提着灭火器。
火势太大,灭火器的泡沫杯水车薪,根本灭不掉··好在消防车赶来的很快,高压水枪一出,火势立刻被压了下去,留下一棵被烧成焦炭的树,和一地漆黑坏死的小草。
陈岭和其他同学一起被勒令留在教室里,没办法出去,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之前无法察觉的,浸入建筑的- yin -气变得明显,并且开始缓慢流动··他彻底坐不住了,举手说:“老师我肚子痛。”
老师黑着脸,特想喷一句就你屎尿多,被生生忍住了··陈岭离开后,其余学生也克制不住,没几个再有心思听课,纷纷伸长脖子看向浓烟冒起的地方··陈岭一路狂奔,抵达的时候正好看见吴伟伟在跟消防员说自己发现起火的经过。
余光瞥见他陈哥过来,他加快语速,三两句说完后,来到陈岭面前,从兜里掏出已经烧得只剩一点根的艾草杆··陈岭闻了闻:“艾草”·想起身边的大狗,他回头一看,虽然没表现出太多的惧怕,但也十分不耐的原地打转,明显对他手里的东西意见很大。
吴伟伟点点头,“我到的时候,这艾草已经快烧完了,那火堆里还有不少呢,老大一束·”·陈岭的脸色微沉,忍不住要骂脏话,“真他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学校里的事情就在学校解决,免得伤及无辜,吓到胆小的市民··现在好了,九- yin -之地被这把混了艾草的火给破了·吴伟伟并不知道九- yin -之地的事,被他陈哥难看的脸色搞懵了,他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荣莘中学是至- yin -之地,- yin -气纯净,可以滋养其中魂魄,让他们保有生前理智的同时,也能将他们给困住。
现在,这地方被至阳的艾草火烧出一个缺口,范小舟和周原鑫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外面的- yin -气不如这里的纯净,其中夹杂着的戾气和邪气会对鬼魂产生不好的影响,勾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暴戾,加剧仇恨。
看了眼正哭丧着脸对消防员说话的金校长,陈岭拉上吴伟伟转身就跑··两人翻进隔离带轻巧地踏入沉舟楼,天花板上方的监控还在运行··吴伟伟有点担心,伸手拽了陈岭一把,指了指正在转动的摄像头。
陈岭打了个响指,一直隐形的德牧出现在吴伟伟的眼前,它睁着圆圆的眼睛望了眼陈岭,歪着脑袋不明白主人的意思··甜文灵异神怪·“像昨天那样,去监控室好好玩一圈。”
德牧收到指令高兴得简直要疯了,一溜烟跑没了影··沉舟楼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诡异,不再平静的九- yin -地气在空气中流转着·两人一路直奔上楼,除了胳膊上被冷空气激出的鸡皮疙瘩,没有发现异常。
可以到六楼,眼前的走廊,脚下的地板,全都变得扭曲··一张又一张充斥着惊恐的脸出从四周凸显出来,每张脸都张着嘴在大声的叫喊,哭声灌入人的耳朵,尖锐的嘶叫着。
巨大的浓烈的鬼气由走廊的另一头扑来··陈岭身上就几张符,没几下就用得精光·正发愁怎么应对,德牧突然从楼道里出来,嘴里叼着一个双肩背包··等青年接过包,它张嘴将其中的监控内存卡的吐了出来。
吴伟伟惊呆了,“它还认识内存卡呢,什么奇特品种·”·陈岭别有深意的看了德牧一眼,弯下腰,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子:“你什么品种”·德牧:“嗷呜。”
陈岭:“说·”·德牧:“嗷呜·”·陈岭扭头看向吴伟伟,“瞧见了吗,品种叫嗷呜·”他摸了摸德牧的脑袋,捏着一只它竖起的毛茸茸的耳朵,“以后你就叫嗷呜好不好。”
德牧咧嘴吐着舌头,看来对名字很满意··被符纸暂抵挡住的鬼气挣动得更加厉害了,符纸组成的小小的壁垒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陈岭迅速从包里拿出伸缩棍,毫不犹豫的将棍子与棍柄折断,藏在里头的红缨穗立刻滑落出来,垂落到地上。
吴伟伟也没闲着,他激动地将随身携带,就等着派上用场的墨斗线网拿了出来,用力一抖,黑色的线网展开,带着浑厚阳气等待捕捉猎物··被强制拘禁了八年的鬼气非比寻常,陈岭的咒鞭与一条黑色的烟雾纠缠在一起。
他紧了紧手里鞭柄,回头对吴伟伟说:“从我包里拿一张驱邪符,点燃了往前走,火越大,说明- yin -气越浓·烧到极致时你走到哪儿,哪儿就应该是尸体的位置。”
吴伟伟急忙将他陈哥的包提起来,一边走一边掏东西··陈岭画的驱邪符笔锋遒劲,上手就能感觉都一股令人心惊的罡煞之炁,随着被火点燃,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鬼气感知到吴伟伟的意图,突然撤开,陈岭猝不及防差点摔一跤··“范小舟”陈岭大喊一声范小舟的名字,烟雾状的鬼气骤然凝结,颜色浓黑,四周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腐坏的恶臭··陈岭本就不打算伤害范小舟,他喘了口气,言辞恳切:“我不是来阻止你去报仇的,但我希望你能先冷静一点。
金校长怀疑有人知道了你尸体的位置,他做贼心虚,迟早会将这件事告诉陶志勇,等到他们一起来查看的时候,你再下手也不迟·”·范小舟眼睛里一片黑色,苍白的脸上毫无波动,很显然,她并不相信青年的话。
她谁都不信··只信当年一颗真心错付,只信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狼心狗肺之人,只信人间没有正义,否则她的冤屈为什么至今没有洗涮·情绪激动之下,她张开了嘴,嘴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发出的声音刺耳难听,如同指甲从黑板上用力刮过。
陈岭看向拿着符纸四处寻找到吴伟伟:“快点”·范小舟回头,惨白的手指上长出尖利的红色指甲,她朝吴伟伟冲过去,泛着寒光和血气的指尖当空一划,吴伟伟后背的衣服上多出几条口子。
听见近在咫尺的撕裂声,吴伟伟回头,反手摸向后背,心里一阵后怕··他抬头,看见陈岭手里的咒鞭卷住了女鬼的腰,牵制住了她对自己的攻击··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的从背上的口子钻进去,侵蚀着后背的皮肤,吴伟伟打了个寒颤,目光移回到手里的符纸上。
火苗比之前大些,不停跳跃的火舌已经将符纸吞没了快一半··吴伟伟转身就跑,越是往前,火苗窜的越高,眼看着符纸就要烧没了,火势突然转弱··他后退一步,火势立刻蹿高。
这是走过了吧·吴伟伟不敢再大步奔跑,他放下了步伐,一点点的后退,再后退,连番测试后确定,尸体应该在窗口旁边的墙壁里·范小舟力大无比,腥红的眼睛里渐渐涌出血泪,眼角附近暴露出黑色的筋脉,空无一物的口腔里爆发出凄厉的叫声。
陈岭的手和胳膊被勒出一条条的红痕,扎稳的下盘渐渐不敌对方的力量,被拖着在地上小幅度的移动起来··德牧见势不对,猛地扑上去,咬住青年的裤脚往后拖。
原本已经趋于劣势的陈岭,瞬间和范小舟拉成平局··趁着红衣厉鬼被钳制的功夫,他咬破手指,当空结印,嘴唇翕动,清晰地咒法从唇齿间流露出来··随着咒语结束,陈岭的在虚空中点了四下,作为符箓的收尾。
空气中毫无反应,并没有出现任何类似符箓的东西,直到黄神越章印也被沾上中指血迹,落在了符箓下方··淡金色的符箓跃然于空气中,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散掉。
陈岭将符咒打了出去,若同一张密实的网,将范小舟严密的裹在其中··指尖灼热,带着- shi -漉漉的触感··低头一看,是德牧伸着舌头,正津津有味的舔舐他的手指。
陈岭没工夫去辨别它的眼神有什么不对,自己的道行到底是低了些,无法将精血结出的符箓维持太久··他收起咒鞭缠在腰上,冲着吴伟伟喊道:“去前面取消防斧,快”·楼道两头各有一个消防箱,箱子里有水枪,灭火器、消防锤和一把消防斧。
陈岭拿起箱子侧面的破窗锤,用力一砸,消防箱的玻璃立刻崩裂成了蜘蛛网··哗啦一声,他手肘蓄力猛地撞破了玻璃,皮肤擦过尖锐的玻璃取出消防斧··甜文灵异神怪·精血画出的镇一切邪祟符渐渐开始不稳,陈岭跑到尸体的藏匿点,铆足了劲儿,提起斧头用力往上墙砸去。
 · ·第95章 扑克桥21·很快, 吴伟伟也赶了过来··两人你一下我一下轮番用力攻击一个点,在两人合作下坚实的墙壁上多了一个洞··范小舟眼里的血泪越流越多,挣扎也越发激烈, 尖利的指甲拼了命的攻击困住她的符箓,一次比一次凶狠。
随着墙壁上的洞越来越大,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在她看来, 这两个人是来对她不利的,寻找她的尸体无非是想要钳制她·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的恨意加深, 周身暗色的- yin -气暴涨而起, 终于破开围困, 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墙壁因为连续的劈砍裂开了几条缝,水泥墙块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露出其中已经干瘪的尸体··那是一个女人,干瘪的皮肉紧紧黏在她的骨骼上,四肢被铁丝紧紧捆绑, 如同一具木乃伊僵硬的站在墙壁中。
水泥灰布满了她的脸,遮住了她到死都仍旧睁开的眼睛··她的嘴长得很大, 里面塞满了水泥, 眼眶下方有两行黑色的痕迹,那是她生前用鲜血和眼泪凝结出的求救和呼喊。
疯狂的范小舟突然停一切动作, 她像是不认识一般,困惑的看向那具干尸··陈岭将尸体从墙壁中抱出来, 放到地上, 轻轻揩掉上面沾着的水泥渣··德牧眼神沉静地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看,丝毫不为人类的情绪所动。
相比起这只大狗, 吴伟伟再看向那张面容凶戾的女鬼时,多了几分怜悯··他低头在身上一番翻找,递给陈岭一包纸巾,随后看向范小舟:“我们是来帮你的,不会伤害你。”
范小舟那双如黑水一般的眼睛动了下,涌动在眼眶中的血泪突然消失了··她心里仍旧戒备,隔着远远的距离不肯过去··陈岭将尸体的脸擦拭干净,从骨相看,当年也是个美人,可惜她信错了人,付错了情。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向范小舟:“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被杀吗”·范小舟望着自己的尸体不说话··陈岭:“你死的那天,应该是要去和陶志勇约会的吧你提前抵达,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却意外听见了他和校长之间的不法勾当。
范小舟,你是个善良的人,无法容忍自己的男朋友是个为了利益不顾他人死活的坏蛋,你痛苦,纠结,最后决定报警,告发他们·”·“但是离开的时候,因为太过惊慌,我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范小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枯败感,沙哑,粗噶,全然没有生前的悦耳。
陈岭不再出声,安静的等她说完··“陶志勇冲出来抓住了我,他掐着我的脖子,逼问我到底听见了多少·我当时非常害怕,也非常痛苦,我希望他主动去自首,结果他却狠狠扇了我一耳光,说我想要害他……”·范小舟低低笑起来,眼角的筋脉重新隐没进皮肉中,不再那么狰狞。
“他异常愤怒,抓着我的头发逼迫我,让我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她闭上空荡的黑色眼睛,声音在走廊中飘动着,“他见我不答应,就抓着我的脑袋往墙上撞击,根本不顾旧情。”
“我太疼了,我不想死……我,我开始反抗他……”·范小舟对那天的记忆非常深刻··她被困在这所学校中,年复一年的被回忆折磨,痛苦,也后悔着,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相信陶志勇的花言巧语,为什么没有听父母的话,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这样的想法,在她被暴怒的陶志勇掐得晕过去,被对方心狠手辣的封入墙壁的时候就曾浮现过··“他将我封进墙壁的时候,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范小舟痛苦的哀嚎,尖利的指甲死死扣着自己的胳膊,“我从缺氧的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水泥灌到了我的脖子下方,我当时好害怕,我的身体动不了,而我的呼喊声没有人应答。”
她一顿,眼神变得- yin -狠,“不,有人,金校长当时也在,他说我太吵了,会把巡逻的保安引过来……”·于是下一秒,陶志勇倾倒水泥的动作加快,不到十分钟,水泥已经蔓过她的半张脸。
口鼻里堵塞的水泥夺走了她的呼吸,窒息感让她恐惧,只能靠眼睛求救··她太天真了,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当血泪留下来的时候,陶志勇在她头顶浇了一大桶水泥。
世界被黑暗吞噬,她的呼吸停止了··这些回忆除了激发恨意,对范小舟不会再有别的影响··“你们放过我,让我去找陶志勇,否则……”范小舟露出森然的牙齿,- yin -冷的笑让她的脸看上去有些扭曲。
“我已经向- yin -差通报了你的冤屈,掌索命司批准你向陶志勇报仇,但有一点,你不能让自己的双手沾血,身上若是有了血煞,谁也救不了你·”·范小舟眼里的情绪有了变化:“你不杀我”·陈岭摇了摇头,“你依幽冥法度为自己寻仇,我为什么要杀你只是陶志勇身上的千手千眼观音图不破,你贸然靠近只会为自己带来危险。”
“我知道……”范小舟不是没吃过千手千眼观音图的苦头,当陶志勇第一次踏入这所学校的时候,她就想过把他杀了,像当年对待自己那样,将他拉入冰冷的墙壁,永久的封存在里面。
她想得太简单,如同飞蛾扑火,险些被观音刺青所散发出的无边法力烧死··“我会自己想办法·”范小舟不发疯的时候,除了脸色白一点,红裙衬得面容诡异以外,与普通的年轻姑娘似乎没有太大不同。
陈岭:“外界庞杂的- yin -气对你没有好处,我劝你留在学校,相信我,陶志勇一定会再来荣莘的·”·甜文灵异神怪·兴许是青年的语气太肯定,太诚恳,范小舟动摇了。
陈岭:“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安葬·”·虽是陈述句,目光却询问的望向范小舟··范小舟走到自己的尸体前,脸上还沾着擦不掉的水泥,有些地方却已经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显露出下面脱水的干瘪皮肤。
她伸手摸摸了自己的眼眶,嵌在里面的眼球变得灰扑扑的,像是破旧的揉烂了的草纸·眼球和眼白都变成了暗淡的灰白,再也不会转动··记得陶志勇曾经说过,他最爱的就是她这双眼睛。
范小舟无声的笑起来,眼睛里的仇恨像是出笼的毒蛇,吐着信子朝向在场的其余两人··她盯着陈岭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苦笑··生前她就辨不了善恶,更何况是现在。
“好·”范小舟闭了闭眼睛,“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捣鬼,我不会放过你·”·陈岭很会气人,“你打不过我·”·吴伟伟侧目看过去,肃然起敬,陈哥就是勇猛,就不怕激怒对方再干一架吗·范小舟瞪了他一眼,深灰色的嘴唇抿了抿,用漆黑的眼睛看了眼自己的尸体,她低声问:“你们准备把我埋到哪里”·陈岭说:“昱和山,风水宝地,躺进去不亏。”
吴伟伟补上一句:“山清水秀,还有珍稀鸟类和黄大仙陪玩·”·嗷呜:“嗷呜”·范小舟:“……”·陈岭忽然转头,冲向窗口。
楼下,有个面色苍白的人正仰头望着自己··是周原鑫··周原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睁得很大,他嘴里不停地翕动··照理说,距离那么远,他说话的声音应该听不到才对,陈岭却清晰地听见他说:“还差四个。”
陈岭转身往楼下跑去,等从沉舟楼出去的时候,周原鑫已经不在了··吴伟伟气喘吁吁地停在后面,断断续续地说:“陈,陈哥,他,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学校了”·周原鑫死的时候才十五岁,人生刚刚起步的时候,内心的期盼,对未来的向往太多太多了。
如今禁锢的牢笼破了,他必定会第一时间离开这里··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新死一个月,- yin -气还不太深重的鬼魂太难了··他低头,德牧不知什么时候从沉舟楼里跟出来,不停地用它- shi -漉漉的鼻子去顶青年的手心。
陈岭曲指在它鼻尖上弹了一下,“别闹·”·它往后缩了缩,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扭头冲后方叫··狗鼻子可比人的灵敏多了,陈岭很快明白过来,冲吴伟伟喊道:“跟上”·德牧跑得很快,每过一个街口,它就停下来蹲在街沿上等待,瞅见青年快到了,它才慢悠悠的抬起屁股往前继续跑。
“陈哥它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吴伟伟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陈岭抬手指了指中间大马路上竖起的标识牌,“距离荣祥医院还有500米……何家俊应该就在那个医院里。”
周原鑫的思维不难猜测,他让向勇将扑克牌带给何家俊,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果何家俊足够胆小,又抱着侥幸心里的话,他一定会回学校来参加游戏。
毕竟,参与者中只会有一个人是输家,但如果不参加的话,周原鑫很可能会一直缠着他不放··周原鑫赌的就是这个如果··可眼下九- yin -之地破开了一个通道,精心算计的“如果”便成了被抛弃的下下策,周原鑫完全没有必要留在学校等何家俊上钩。
荣祥医院是一家大型综合- xing -私立医院,内里的病人并不多,一进门,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便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陈岭回以微笑,视线越过迎宾,看向电梯附近。
德牧趴在电梯东边的安全出口外,见青年到了,立刻坐了起来,“汪·”·叫声非常高冷,一声后便扭身用脑袋顶开安全通道门,灵活的钻了进去··吴伟伟靠近陈岭,低声说:“物似主人形,这话说的一点没错,这- xing -格跟江哥有那么一点点像呢。”
·陈岭摸了摸下巴,心想,等事情结束,真得去问问老祖宗,从哪儿淘来的狗宝贝儿,一等一的有灵- xing -··“我们是来看望同学的,何家俊。”
吴伟伟对迎宾说道··何家俊是荣祥医院一个小股东的儿子,勉强算得上个小少爷吧,就是脾气不好,这些天里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东西··不过今天有些奇怪。
听负责他的护士说,那难伺候的小少爷今早特意给所有值班护士送了精致小点心,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迎宾收起思绪,微笑着说:“我带你们过去·”·陈岭摇头,毫无心理障碍的装嫩道:“谢谢小姐姐,你跟我们说一下病房号,我们自己上去。”
迎宾想了想也行,说了病房后,亲自将两人送上电梯··到了二楼,门一开,德牧已经趴在外面的方形小地毯上··听到叮咚一声,它倏地坐起来,歪着脑袋望向正在开启的电梯门。
银色金属门打开,陈岭一只脚跨出去,德牧跳了起来,围着青年的腿打转,死活不肯再往前走··这层楼也不知道病死过多少人,- yin -气很重,衬得走廊里的白色灯光森然惨淡。
陈岭低头看了眼德牧:“追丢了”·德牧又歪头,嘴里发出细弱带着几分讨好的嗷呜··陈岭蹙眉,之前发现德牧的眼神不同寻常,跟老祖宗有那么点相似,心里忍不住怀疑这只大狗会不会是老祖宗变的。
可是现在看对方卖萌的蠢样,他又不确定起来··他蹲下,捧着德牧的脑袋将额头抵上对方毛茸茸的狗头,“江域·”·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这是疯了还是临时起意给狗改了名字,江哥知道吗·陈岭的睫毛几乎跟德牧的睫毛擦在一起,正想撤走,德牧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那瞬间,纯然的眼睛变得深邃··陈岭猛地掐住狗耳朵,德牧的眼神又变得清澈纯净,嘴里嗷呜个不停,还拿- shi -漉漉的鼻尖去蹭青年的另一只手··“陈哥……你还好吗”吴伟伟关切道,“要是累了我们就先休息一下”·陈岭意识到自己旁若无人的和狗这么亲昵怪怪的,他板着脸站起来,没事儿人一样背着手往前走。
何家俊的病房在走廊的中断位置,尚未走近,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兴奋地说话声··放火的小混混正得意地邀功:“何少,你是不知道,我们特意烧了一大把艾草用来驱鬼。
我妈以前跟我说过,那东西驱邪辟煞最好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驱走·”·“真的”何家俊想从病床上坐起来,结果一动就疼得直呲牙。
惊喜的情绪因为疼痛削减了不少,他让小混混替他将病床摇起来,大爷似的靠坐着说:“你们帮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们。”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替你去·”·人啊,为了钱为了名利,什么底线都没有,不过这话倒是听得他通体舒畅··何家俊笑起来,昂了昂下巴,说:“把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拉开,把里面的扑克牌拿走。”
之前还有些忌惮,如今周原鑫上吊的树都被他烧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小混混的头头依言拉开抽屉,里面除了一张扑克牌,什么也没有··他将扑克牌拿起来,好奇地翻过来一看,“这……”·何家俊一看见纸牌背后的名字就心里发慌,抑制不住的烦躁,“这张牌你带出去,给我烧了,烧完再把纸灰扔进马桶冲走。”
“是,是,我一定冲得干干净净·”小混混嘴里说着好听的话,心里却在发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贴着他掌心的扑克牌黏糊糊的。
混混头子打了个哆嗦,见何家俊看着自己,他扯着嘴皮子一笑:“空调太凉,有点冷·”·何家俊从枕头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隔空丢过去··“带他们几个去好好吃一顿。”
“谢谢何少”混混头子捧着厚厚的信封,高兴得找不着北,麻利地将信封揣进兜里,带着人走了··刚出门,就看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成年男人,一个穿着校服的漂亮少年站在病房不远处。
小混混凶戾的眼神一扫过去,陈岭立刻怯懦的低头,小声的问道:“请问,何家俊是这个病房吗”·小混混只当他是刚到的,“是。”
说完,带着几个兄弟气势汹汹的往电梯方向走去··陈岭像个受气包似的紧挨着墙让路,等人进了电梯,他冷声嗤笑,对吴伟伟说:“看到了吗,他被跟上了。”
混混头子踏入电梯的时候,他的脚后跟突然往上一抬··动作幅度很小,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吴伟伟呸了一声,贴着陈岭的耳朵说:“自作孽不可活,恐怕到死他们都不会知道,那把带着艾草的火不但没把烧周原鑫烧得魂飞魄散,反而让他跑出来了”·陈岭:“所以说啊,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谁都逃不掉。”
吴伟伟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那我们还进吗”·陈岭想了想说,“不进了,但我们暂时不能离开医院·”·“可不回学校的话,范小舟怎么办不用看着”吴伟伟真心不希望范小舟犯下其他杀孽,如果只是单纯的为自己报仇,七十二司的自会为她清算功过,让她顺利投胎。
“让你江哥去看着·”陈岭说完,真给江域发了条信息出去,手指在屏幕上点动的时候,还偷偷瞄了眼脚边的德牧··大狗感知敏锐,顿时仰头,精准的攫住了青年的视线。
陈岭收回视线,点下“发送”··江域的信息回得很快:【已经有- yin -差前往荣莘中学,待范小舟报仇雪恨便将人带去幽冥】·陈岭放心了,收起手机对吴伟伟说:“妥了。”
“那咱俩怎么办”吴伟伟指着自己的鼻子说,“现在回学校”·“不回·”陈岭想了想,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吴伟伟,“周原鑫和范小舟的情况不一样,他不是被何家俊和程乐亲手杀死的,掌索命司那一套在他身上不适用。”
·吴伟伟被他陈哥看的头皮发麻:“所以”·陈岭:“尽量阻止他杀人·”·吴伟伟:“然后”·陈岭:“请你体验特殊免费酒店怎么样”·“不怎么样……”吴伟伟瘆得慌,“陈哥,你有话直说行么,你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陈岭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经道:“我们留在医院守着何家俊,你当病号,我当照顾病痛哥哥的坚强少年·”·吴伟伟:“……”·为什么活泼开朗的少年角色总是落不到我头上· · ·第96章 扑克桥22·吴伟伟的病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问哪儿哪儿都疼,可是检查又什么毛病都没有。
陈岭主动说:“不如先住院观察几天吧·”·私立医院病床没那么紧俏,医生也担心吴伟伟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就答应下来··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当即去办理了入院手续,还买了一个医用口罩给吴伟伟戴上, 免得被何家俊认出他是学校刚到的保安。
何家俊并不知道隔壁住着熟人, 那几个混混走后,他坐立不安, 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待下午的时候, 他甚至做了个噩梦, 将他吓得生生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连胳膊上的疼痛都给忘了。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按住胸口,夸张的喘息着··护工见他满头细汗, 搓着手拘谨地问:“何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何家俊嫌她烦,恶声道:“你别管”·哪能不管啊, 她现在负责这位小少爷的护理和看顾,万一有个什么事, 她拿什么跟何家交代·护工又说:“我们那边有个说法, 如果晚上噩梦的话,就买把红剪刀压在枕头下。”
何家俊想起梦里周原鑫那双在头顶晃悠的脚尖, 浑身发冷,当即喊道:“那你现在就去给我买”·护工哎了一声, 匆匆忙忙离开了。
何家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梦里,周原鑫的尸体就吊在他病房外的树枝上,无论他换几个病房, 尸体都会带着树一起移动,始终用怨怼仇恨的眼神看着他··明明已经放火把树烧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光烧掉了树不够,还得把骨灰给扬了·何家俊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当即拿起手机,想要给之前帮忙办事的混混打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后,传回耳朵里的一直是忙音··嘟……嘟……嘟……起初间隔较长,后来嘟声突然急促,一下一下如同重鼓砸在心上。
何家俊心头一跳,一下子把手机扔了出去··他紧皱着眉头,左手按住钝痛的右手,心里滑过浓烈的不安··可越是不安,他就越心急,怕周原鑫没死透,再来缠上他……何家俊咬着牙,从床上站下去。
手机掉进了沙发和矮几之间的缝隙中,需要将矮几搬开才能将手机拿出来··他走过去,弯下腰,就在左手即将把矮几搬开的时候,他眼睛的余光瞥到有人站在自己的斜后方。
同一时间,隔壁病房里,陈岭突然从瘫坐状态跳起来·而将脑袋慵懒搁在青年腿上的德牧也站了起来,冲着病房门叫了一声··吴伟伟摘掉口罩,“怎么了”·陈岭:“隔壁有东西。”
说完揣上手机去到走廊,何家俊的病房门被从里面反锁住了,根本打不开··他抬手拍门,喊道:“何家俊你在不在里面”·何家俊听见外面的叫喊,心里激动,恨不得立刻扑到门口去,可双脚像是被水泥凝固在地上,扣着矮几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麻痹。
他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双慢慢走近的,踮起脚尖的脚,却连闭眼都不能··完了··就在这时,拍门声突然停了··何家俊心头发凉,以为救命稻草就这么走了,他浑身发抖,耳边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脚尖先落到地上,然后是脚跟着地,这样的走路姿势看上去诡异非常,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动作··何家俊眼前眩晕起来,完全是被吓的··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人真的能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于世,第一次知道,原来周原鑫死后是这样走路的。
门外,陈岭正准备掏符纸的动作一顿,门被拧开了··他推开门,屋子里除了残留的- yin -气,只有僵硬着腰身,站在沙发和矮几前的何家俊··“何家俊。”
陈岭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何家俊浑身一颤,猛地直起腰转过身来··“不见,不见了……”他嘴皮子发抖,神情慌乱失措,“周原鑫来了,他来找我了为什么,不应该的……”·眼前的人完好无损,除了情绪有点崩溃。
陈岭抓住何家俊的一条胳膊,“你刚刚看见周原鑫了”·“周原鑫”何家俊抬起头,眼前的人没有惨白的皮肤,握着他胳膊的手散发着温暖,是人,不是鬼。
他连续眨了几下眼,一系列信息钻进脑海中··想起来了,这是他们班新来的插班生,敢直接跟他叫板的插班生·“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挣开对方的手,戒备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我哥在隔壁病房住院,我来陪床,正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就听见你的叫喊声·”陈岭平淡道··何家俊反应很快,“那你怎么问我周原鑫。”
“我听见你喊他的名字了·”·人被吓到极致的时候,思维和记忆不可能清晰如常,加上陈岭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认真,何家俊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喊过。
他皱了下眉,哦了一声,捡起手机,转身回到病床上侧身躺下··陈岭离开前回头看了何家俊一眼,“何家俊,做事不要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什么意思”何家俊翻身坐起来,他护着自己受伤的手,死死盯住青年。
奈何对方根本不给他面子,话音落下时人已经彻底离开病房,并替他反手拉上了门··何家俊艹了一声,再次拿起手机··周原鑫已经成了他的心病,如果不把他彻底弄死,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电话拨出去,通了··何家俊心里那压住他的沉重的石头瞬间就碎了··混混头子的声音含糊,似乎刚醒过来,“喂,何少·”·“你刚刚干什么去了,我为什么会打不通电话”何家俊压着声音质问。
电话那头,混混头子清了下嗓子,从乱糟糟的沙发上下来··他嗓子干哑得难受,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这不听你的话带兄弟们出去喝了点酒,回来后倒头就睡着了。”
甜文灵异神怪·听筒里传来的粗重的呼吸,混混头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语气过于随意··他急忙讨好道:“何少,你现在打电话过来是有事情要交代吗我马上去把其他人叫起来。”
“去把周原鑫的骨灰弄出来,丢到江里去·”何家俊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和戾气,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急迫··混混头子愣了下,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雇主提出这种要求。
“这……”他咽了咽口水,“何少,我,我不知道你那同学的墓在哪儿啊·”·何家俊说了个数字··混混头子心里狂喜,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我马上派人去查”·恭恭敬敬地等何少爷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抬脚往就近的小弟身上踹去:“起来有活干了”·小弟睡得像猪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
混混头子嘿了一声,往前两步,又往另一个小弟身上踩了两脚,还是不醒··他愣了下,不信邪,又跑进房间··自己床上,两个小弟卷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混混头子大喝一声,“别他妈睡了”·两个小弟双眼紧闭,嘴唇紧抿,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上下起伏着··除了他自己,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嗑了安眠药似的。
“怎么回事·”混混头子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他扶住额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在做梦对,一定是做梦。”
踉跄的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想用凉水将自己浇醒··透明的液体哗啦的流出来,很快就放满了水池··混混头子先是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完了又觉得不够,索- xing -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水池里。
一瞬间,自来水迫切地钻入他的口鼻,堵住了他的呼吸··混混头子用力挣扎着,水池中的水随着他的扑腾迸溅出来,洒得到处都是,可就是无法直起腰来··他感觉有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后颈上,用力的,带着恶意的往下压。
是谁要杀我·念头生出的瞬间,他感觉后颈的压制被撤走了··混混头子立刻站起来,转身向后··那是一个脸色苍白,面相陌生的少年,正- yin -沉地盯着他。
那视线让人十分恼火,混混头子抡起拳头砸过去,却扑了个空··少年穿着一身校服,笑容- yin -仄仄的··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被绳子给吊着似的,一停一顿地移动到卫生间的门口。
混混头子头皮发麻,顿时想起何少说起过的,那名吊死在学校树上的男生··听说身上匪气重,戾气深的人鬼怪不侵,混混头子给自己壮胆,挺起胸脯冲着周原鑫骂道:“你妈的敢吓老子,老子弄死你”·话一出口,混混头子突然感觉自己没那么怕了,发泄一般拿起手边的肥皂盒往门口砸去。
立在门口的东西身形一闪就不见了··混混头子探头出去,发现周原鑫进了厨房,他反身拎起一把马桶刷一路追进厨房··凌乱的厨房里,什么也没有··他满心疑惑地转身,一双手冷不丁从背后绕上来,勒住他的脖子往上提。
双脚渐渐离地,混混头子拼了命的拿脚尖去够地面,脸上的皮肤因为憋气的缘故涨得通红,刚缓和下去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 ·第97章 扑克桥23·厨房里的水龙头昨晚没有拧紧, 嘀嗒的水声像催命的号角,不停地提醒着,你距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混混头子痛苦的闭上眼睛, 脚下蹬踹的动作变得无力··他用力仰起脖子,贪婪地试图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而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 让他灼烧的肺部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脑子清晰起来,明显感觉到, 那双缠绕着自己的胳膊力道变轻了··混混头子使出浑身的力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咒骂,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 竟然挣开了背后那东西·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他冲向灶台,拿起菜刀朝一动不动的少年劈砍过去。
奇怪的是, 对方没有叫喊,没有避让··就像是一根木头棍子,可以随意让他砍杀发泄··混混头子被濒临死亡的恐惧折磨得近乎崩溃, 如今鬼怪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处置,心中被压抑住的爆裂情绪一涌而上, 充斥着他的大脑。
不管不顾的, 他一下又一下连续挥刀,恨不得将鬼魂剁碎··鲜血溅到脸上, 居然是温热的,他舔了下嘴角的血滴, 腥浓的味道刺激着他体内的暴力因子, 促使他下手的动作越发迅速。
那张苍白的鬼脸被砍得模糊不清,碎裂的头盖骨支棱出来,皮肉凹陷下去, 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混混头子停下手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脸上的情绪癫狂,激动。
他抹了把脸,掌心里沾染了粘稠的血液··可当手撤离面部,露出双眼,他却看见厨房门口站了一群人··那些人的脸上皆是宿醉之后的颓丧,这与他们眼睛里的惊恐形成鲜明的对比。
混混头子愣了下,他想要笑骂一句,脸上的肌肉太过僵硬,没法做出这个表情··于是他只好冷着脸,小幅度的动着嘴唇:“都愣在门口做什么”·“大哥,你,你的手……”一个小弟颤巍巍地指着混混头子的手。
那只手从小臂到指尖,被锋利的菜刀砍得血肉模糊,若不是脆弱的皮肉牵连着里面的断成小节的骨头,他的小臂早就掉到地上了··混混头子似乎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无所知。
他茫然地低下头,“我的手……”怎么就成这样了……·甜文灵异神怪·脑海中短暂的空白后,能将人逼疯的钝痛汹涌而来,他痛喊一声,跌坐到地上,想去捂住伤口不让鲜血继续流淌,却又因为疼痛而不敢触碰。
·还是其中一个胆儿大的小弟脱了自己的T恤冲上去,不顾大哥的叫喊,动作麻利的替他将伤口粗糙的包扎起来··混混头子很快被送去了医院··准备将病人推进手术室时,医生对小弟们说了一句:“这位先生的手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筋脉和肌肉烂泥一样混在一起,能先止住血,把命保住已经算是幸运了··小弟们纷纷守在外面,回想起之前厨房里的一幕,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一个黄毛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低声道:“你们怎么看刚刚的事情”·“还他妈怎么看,撞邪了呗”青龙花臂往地上啐了一口,“咱老大又不是神经病,没撞邪怎么可能拿菜刀往自己手上砍。”
“是啊是啊,怎么喊都听不见,就跟不知道疼似的·”·“我当时听见声音起来,看到那场景都吓傻了·跑回来叫你们,你们还不信,说我睡懵了。”
“大白天的,我们哪知道会闹鬼·”·“哥儿几个,你们发现没有,老大受伤的那只手,真是当初点打火机烧树的那只……”·几个青年倒抽了口凉气,一起看向手术室。
“艹”黄毛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忙里慌张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为“何少”··“接吗”他抖着嗓子问其余人。
“接吧·”其余人说··黄毛兜里揣的是混混头子的手机,主要是怕嫂子打电话过来询问大哥的情况··咽了咽口水,黄毛接起电话:“喂,何少。”
何家俊开口就是谩骂:“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老子前前后后打了个多少个电话也不通,还想不想要钱了·”·“何少,实在对不起,我们大哥他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被车撞死了吗”说完何家俊自己都愣了下,他最近被周原鑫折磨得越来越暴躁,但他拉不下脸来给几个混混道歉。
黄毛听了这话火冒三丈,语气越发不客气:“何家俊,我们老大为了你的破事手都废了,你他妈也好自为之吧,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何家俊:“你……”·黄毛:“你的事我们不管了,爱他妈找谁找谁”·何家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即便没将听筒贴着耳朵,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嘟嘟声。
这无疑是在狠狠打他的脸·他抬手一摔,手机砸到对面的墙壁,四分五裂··护工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替何家俊把手机残骸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何少爷,该擦身了·”护工被无力对待也不生气,继续好脾气的望着这位有钱人家的少爷··何家俊一看到那张老脸就来气,他爹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找护工也不知道找个漂亮的。
“不擦,从今天开始,你去走廊里睡,别躺沙发上碍我的眼·”·护工面上温和的是是是,心里却当他在放屁··生病的人大多数脾气都不太好,要是每句话都放在心里,那还不得气死·护工当即将自己的被子卷吧卷吧,抱了出去,随后又给何家打电话说明情况。
隔壁的动静声太大了,陈岭和吴伟伟想不听见都难··“脾气也太大了吧·”吴伟伟皱眉,话音刚落,护士就推门进来了··一番询问下,吴伟伟除了疼还是疼。
护士一脸疑惑地记录下来,说等下主治医生回过来看看··陈岭心想,这么折腾也太麻烦了,不如去跟医生私下里沟通一下,免除这些日常流程··说干就干,只是他刚跨出病房,就碰见打算去楼下花园散心的何家俊。
陈岭目不斜视的经过,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一阵好说歹说终于把事情办妥了··等他返回,何家俊还在等电梯··想了想,陈岭走过去,安静站在他背后,顺便遛狗。
何家俊斜视他一眼,没吭声,却在进了电梯后,突然问道:“你哥什么时候出院·”·“我也不知道,他病得不轻,应该还要住很久·”陈岭说完在心里对吴伟伟作了个揖,连说几句对不起。
何家俊就是闲的,没打算真的和插班生深谈··陈岭跟他恰恰相反··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即将开启前,他问了一句:“你后悔过曾经欺负周原鑫吗”·叮的一声,金属门往两头拉开。
何家俊走出去,冷笑道:“我可没欺负过他,打人羞辱人的事都是程乐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在背后挑唆,撺掇程乐到处去欺负人,用来满足自己恶心的快感,这种事你不记得,自有别人替你记得。”
陈岭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闭嘴”何家俊愤怒地转身,死死盯着电梯里的青年··陈岭在他发话前,直接走了出来,带着德牧一脸悠哉和他擦肩而过。
何家俊气得胸口起伏,插班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活腻了,处处跟自己作对他从小被人宠着捧着,就连程乐都忌惮他的父母,平日说话不会过于放肆··如今倒好,也不知道从哪儿蹦了个傻逼出来,对他冷嘲热讽,横加指责·偏偏对方还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何家俊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滚雪球似的在心里不断变大,堵得胸口发痛。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早将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正专心的逗狗··德牧不愿意的情况下,活人是看不见他的,陈岭不敢动作太大的跟大狗嬉闹,怕被人当成神经病直接抓去精神科。
他坐在长椅上,隐晦地对德牧打了手势··德牧收到指令,兔子似的四肢离地的蹦跶,竖起来的三角耳随着动作晃动,看着又蠢又萌··陈岭冲着它一笑,忽地僵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警惕的看向背后的树林,一名身材颀长,面容英俊的男人穿着白衬衣,深灰色的西裤,拎着一个豪华食盒从树林的小路间走来··陈岭松了口气,老祖宗身上那股子- yin -气太可怕了,稍微释放一点,就能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竖。
“你怎么来了·”陈岭坐回长椅上,身体往后扭,两手抓着椅背,巴巴地望着走近的男人··“给你送饭·”江域举高食盒示意。
陈岭皱了皱鼻子,闻不见味道,他身体坐直,伸长胳膊要接过来,被男人给避开了··江域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从长椅背后绕过来坐下··陈岭将腿从椅子上放下去,两手撑着膝盖,一面盯着男人拆解食盒的动作,一面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江域抬眸扫向花坛中,仗着别人看不见,肆意将花朵咬下来顶在头上的蠢狗。
“我就是知道·”仿佛怕青年继续追问,他将食盒搁到陈岭腿上,“吃吧,豆腐和红烧排骨是师父特意给你做的·”·陈岭知道他故意转移话题,也不拆穿,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食盒,“师父亲手做的”·“嗯。”
江域有点吃味,“这么高兴”·陈岭连连点头,“师父的手艺可好了·”·刚拜师的时候,赵迅昌天天给小徒弟做饭吃,吃得陈岭一下子胖了五斤。
大概是觉得跟小徒弟混熟了,无需再用美食把人留住,陈岭在昱和山住满一个月的时候,他就撂挑子不干了,换成了小徒弟孝敬师傅··陈岭记的楼上还有个“病号”,吃饭的时候特意将每样菜都留了一半没动。
江域目光热切的盯着人看,一会儿是睫毛,一会儿是鼻尖,视线总不得空,来来回回将青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七八遍··陈岭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抗议,“你能别盯着我吃饭么”·“不能。”
江域轻轻叹了口气,修长的胳膊往后一搭,将青年圈在自己的身体范围内,“不多看两眼,回去想你怎么办我总得先看够本·”·陈岭发现老祖宗不一样,他认认真真,十分珍惜的细嚼慢咽,吞下去后,他靠向江域:“你嘴巴怎么突然这么甜,都不像你了。”
江域轻笑,极具侵略的眼神定格在青年唇角,那地方沾着一点酱汁,比寻常的更为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舔下来尝一尝··心里这么想的,行动必须要跟上。
男人靠上去,亲吻青年的唇角,舌尖贪婪地舔了下唇,意犹未尽··陈岭僵了下,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耳朵不争气的红了··江域揽着他的肩膀,黏糊糊的将下巴抵上青年的肩头,“有些话以前就很想对你说,只是关系没有定下来,怕说出来招你反感,现在不一样了,你都跟我有了肌肤之亲……”·“我没有……”陈岭下意识反驳,“嘴对嘴不算吧。”
江域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下巴微微扬起,嘴唇贴上近在咫尺的耳尖,没骨头似的将身体的重量全靠在陈岭身上,“那什么才算肌肤相亲”·陈岭缩了缩脖子,也想当个没骨头的往男人身上靠,可如今成了被靠的那个,心里又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江域独自在租来的房子里守了一夜,心里空落落的,眼下必须抓紧时间,抱着青年好好吸一吸··他的鼻尖就贴在陈岭颈侧的动脉上,一呼一吸极具刺激··陈岭被撩得浑身酥软,脑子转的很慢,好半天才明白男人那句暧昧的反问是什么意思。
老天爷可以做证,他可没往那个方向想·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他说:“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江域慢条斯理的哦了一声,鼻尖慢慢往上移动,全然不顾周遭的眼神,“那我现在想亲你。”
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陈岭心头一横,偏过头去,去他的好不好,自己高兴舒服就行,别人的眼光都是云烟··两人也没过火,交换一点唾液,嘴唇多厮磨几下,暂时缓解一下迫切的渴望。
亲完,陈岭默默砸了下嘴,不错,老祖宗的接吻技术比上次进步一丢丢了··江域暂时解了馋,仍旧靠在对方身上,抓着青年的手将那一根根手指展开,随后将自己的手指插入进去,紧紧扣住。
陈岭心里甜爽了,过了半晌才发现,德牧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畏惧恭顺地趴伏在地上,热得要死却连舌头都不敢伸出来··他伸手推了把男人的脑袋,问道:“嗷呜是从哪儿来的”·江域这才坐直,弯下腰去,伸手勾了勾德牧的下巴,“狱犬罢了,我看它有点灵- xing -,就招了上来陪陪你玩。”
陈岭:“不是妖精”·江域:“是,也不是·它生前被虐待至死,死后魂魄不散,靠拜月修行·后来机缘碰到我,就被带下了幽冥。”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轻声一笑,“别被它现在的外表骗了,跟了我它就出了六道,不入轮回,发起狠来可比普通犬类更加凶猛·”·陈岭心疼得吸了口气,没想到嗷呜以前居然过得那么不好。
他叹了口气,眼神软哒哒地,也伸手去摸了摸狗头·心说,以后你就是我儿砸啦,有我在你可以随便撒欢,你严父那里有我拦着,绝对不会出现混合双打的情况··甜文灵异神怪·德牧像是听懂了似的,嗓子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 shi -润的眼珠子漂亮得像是玻璃珠子。
江域见不得一人一狗这么亲热,面上一黑,打了个响指,德牧立刻起身,跑了··陈岭还没摸够呢,他拍拍手心上沾染的狗毛,坐回到江域身边··吃也吃了,亲也亲了,该干正事了。
他先将案子近期的发展说了一下,苦恼道:“周原鑫进了医院后,我就找不到他了,这里到处都是庞杂的- yin -气,像他那样心思的魂魄,太容易隐藏了·”·江域捏着他脸皮轻轻扯了扯,说:“摒弃五感,用心觉去感知。”
心觉,即所谓的第六感,如果非要给安个来处,那就是眉心中央的松果体··松果体发达的人,对超现实的东西感知敏锐,平时所说的开天眼,就是彻底“打开”松果体,赋予它“看见”的能力,成为人类的第三只眼睛。
陈岭闭上眼睛,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江域松开他的脸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眷恋的捻动几下,安慰道:“心觉的开启需要时间和契机·”·陈岭睁开眼,乖乖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没待多久江域就离开了··陈岭替吴伟伟将饭菜送上去,等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才说道:“陶志勇马上就要被放出来了·”·吴伟伟一愣:“怎么就放出来了,那种人就该关一辈子”·陈岭收拾着隔板上的食盒,说:“范小舟不是被批准可以为自己报仇了么,陶志勇如果一直被关着,她根本伤害不了他。”
不是因为他背上的千眼千手观音,而是因为拘留所是关押不法分子的正气之地,鬼怪根本不敢靠近··所以当江域问他要不要继续对陶志勇追责的时候,陈岭摇头说不必追究了。
吴伟伟明白过来,推开病床上的搁板,探身往他陈哥面前凑近,“陈哥,你说范小舟会怎么报仇啊”·“不清楚·”陈岭蹙眉思索片刻,说,“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
吴伟伟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咱们把墙砸了,尸体也不见了,金校长肯定会着急·陈哥,你说陶志勇出拘留所后,金校长会不会立刻带他到学校去”·当初陈岭为了追周原鑫冲下楼去,他便将范小舟的尸体挪去了顶楼。
顶楼上堆放着一些杂物,用塑料布一遮,只要不伸手去掀开,没人能发现尸体··开始吴伟伟还是不放心:“万一真去了学校,他们会不会找到范小舟尸体,然后毁掉”·“不会。”
陈岭说,“学校有范小舟和- yin -差守着,不会出事·”·“那就好·”吴伟伟攥了攥拳头,“现实中没办法将某些人绳之以法,咱们就用别的办法解决,挺好。”
陈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天爷看着呢·”·吴伟伟忽然庆幸自己没有走歪路,否则指不定遭什么报应呢·陈岭拎起手中空荡荡的食盒晃了晃,“我去公共区洗碗,你先自己待着吧。”
“我去我去”吴伟伟举着手要从床上下去··陈岭一把按住他,“别崩人设·”·吴伟伟:“……”·接下来几天,一切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范小舟由- yin -差看着,老老实实留在学校,而何家俊这头也是安安静静,周原鑫再也没有出现过··陈岭和吴伟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百无聊奈的过了几天,终于到了七月十四。
这天鬼门大开,迷信的人天一黑,就不会再出门了··可万事总有例外··天擦黑的时候,陈岭正闭着眼睛,用心觉去感受四周,突然听见走廊里一阵杂乱的脚步。
他睁开眼,看向吴伟伟:“我好像听见熟人的声音了·”·吴伟伟正抱着手机玩儿游戏,闻言收起手机,正色道:“你们班的”·“应该是。”
陈岭拉开门走出去,看见四名同学正小跑着过来··见到走廊里的插班生,几个人也愣了下,其中一个胖子问:“你怎么在这儿”·另一个留着寸头的人抬手往胖子后脑勺来了一下,“你管那么多呢,人凑齐就好。”
陈岭直觉他们口中的“凑齐”,应该也包含了他··胖子吨位大,走起路来两腿岔得很开,像只企鹅··走到陈岭面前后,他仗着自己的吨位优势,一把揪住陈岭的衣服,质问:“你之前的扑克牌呢拿出来现在六张牌凑齐了,趁着天没黑,我们必须马上开始扑克桥游戏。”
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像是故意给自己壮胆··陈岭将那只手从自己衣服上拽开,从裤兜里拿出红桃A··将其夹在指尖晃了晃,笑道:“同学们,今天可是七月十四鬼门开,你们确定要今晚玩儿”·“我他妈也不想啊”寸头很生气,言语间又透露着忌惮和惧怕,“最后一张牌已经出现了,如果今晚不玩儿,我们全都得遭殃”·陈岭挑眉,看来以前有人因为不想遵守游戏规则吃过苦头。
“行吧·”他转身面向何家俊的病房,抬手叩门··这几天太|安静了,虽然联系不上那帮混子,可周原鑫也在没出现过·何家俊以为骨灰真被处理干净,恐惧减淡了不少。
听见敲门声,他难得语气温和道:“进来·”·白色的双开门被推开,第一个进来的居然是陈岭··他不耐烦皱眉,正想叫人滚蛋,目光突然一滞,死死盯住那张被青年拿在手中的纸牌上。
甜文灵异神怪·寸头跟在后面进来,语气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何家俊,人齐了,游戏开始了·”· · ·第98章 扑克桥24·何家俊愣了下, 很快就恢复镇定。
他两手一摊,“要玩儿你们自己玩儿,我可没那闲工夫·”·寸头站出来, “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把游戏完成,我们一个也逃不掉”·“跟我有关系”何家俊嗤笑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我的扑克牌已经烧了。
没有道具,我要怎么跟你们一起玩游戏”·他顿了顿, 慢悠悠的往后躺倒, 靠在病床上, “依我看,你们不如也去把扑克牌烧了吧,省得看了恶心。”
门口的几人闻言立刻开始犹豫··胖子说:“我觉得有道理, 不如……不如我们也……”·“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第一个拿到扑克牌的人也曾将扑克牌撕毁过,结果呢”·结果扑克牌完好无损的又回来了。
胖子的嘴张了张,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觉得揣在裤兜里的扑克牌像是长了刺似的扎人··何家俊的脸色也变了, 他咬了咬牙关, “总之我的扑克牌已经没了,你们爱去找死自便, 跟我没关系”·寸头想要发作又不敢,愤恨的攥紧拳头, 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不去玩儿就算了,我们自己玩儿”·说完又看向插班生:“你跟不跟我们一起”·“一起。”
陈岭两手插在兜里,昂了昂下巴, “不如就在隔壁玩儿我哥正好在隔壁住院·”·吴伟伟一直趴在走廊里偷听,闻言立刻回到病床上,往脸上加了个口罩。
何家俊听说他们要走,心里别提多高兴,这次的事情已经彻底跟他没关系了,这些人死也好活也好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热闹··见人要离开,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句:“劳驾,把门带上。”
·五个人就这么离开了,何家俊立刻翻身跳下床,将手伸进抽屉里,想要拿平时玩的无人机监视隔壁的情况··无人机是最新款,属于迷你型,搭载的是超高清的高速摄像头,可以拍下最细微的面部表情。
一想到隔壁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他就浑身兴奋··他舔了舔嘴唇,费劲儿的用完好的那只手勾住盒子往外拉,可不知怎么的,盒子的另一头像是多了一股拉力在与他暗中较劲。
何家俊心头一跳,以为是有钉子一类的东西把盒子挂住了,他低下腰,往柜子里看去··柜子不深,应该不会这么黑才对··何家俊看着黑不见底的柜子,慌乱起来,他警惕地打算把手收回去,一只冰凉的手率先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只手将他的胳膊当成了拉绳,一点点的顺着从柜子里爬出来··先出来的是头,头抬起来,便是周原鑫那张青白色的脸··隔壁病房,陈岭一下站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安静的释放感知,心觉仍旧平静无波。
他只好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留在走廊里··眼前病房里所散发出的- yin -气中没有包含戾气,说明周原鑫根本不打算现在杀了何家俊,如果他猜得没错,周原鑫应该是特意来送扑克牌的。
屋子里的何家俊瑟瑟发抖,冰凉的触感让他后脑发懵,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就连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周原鑫从柜子里爬出后,将一张带血的扑克和余下的其余扑克牌放进他手里。
何家俊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眼睁睁看见周原鑫从他面前站了起来,垫着脚经过··等到可以动弹的时候,他转身看向后面··病房里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何家俊浑身一抖,瘫软地坐到地上,额头和背上浸出密集的细汗,活像是被人刚从水里拎起来··在地上呆坐了许久,他单手撑着地面,缓慢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扑克牌上。
血是新鲜的,是不是说明,那群混混已经出事了何家俊越想越害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奔跑了起来,撞开病房门冲进了走廊里,与陈岭正好面对面。
陈岭扫了眼他手里的纸牌:“走吧·”·“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何家俊反应过来什么,大声地吼道,“你跟周原鑫肯定是一伙的他是不是你招来的”·“不是。”
陈岭不耐烦道,“医院可不是个干净的地方,再磨蹭下去天就黑了·”·何家俊顿时想起刚刚胳膊上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他用肩膀撞开陈岭,门也不敲,直接进了隔壁病房。
病房里唯一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而其余几个同班同学,正凑在沙发前··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扑克牌,走了过去,啪一声丢到茶几上··“剩余的扑克牌都在这里,开始吧。”
寸头扫了眼桌上那一沓子纸牌,抬眸转向其余人,“大家先坐好吧·”·陈岭走到病床前,给吴伟伟拉了拉被子,“必要的时候去门口护法,七月十四医院的- yin -气大涨,那些病死横死的鬼魂可能会出来。”
吴伟伟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陈岭来到茶几前,茶几对面的几个位置都被沾满了,他只能站着或者蹲着··胖子负责洗牌,另外两个一直没说话的负责将所有洗好的牌一分为二,然后分别派发给在场的六人。
扑克牌很快就被发完了,陈岭对面的五人说什么也不肯搭第一层桥牌,集体看向陈岭:“你来,先把第一层搭好·”·陈岭无所谓道:“行·”·在场的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牌堆里抽出两张递给陈岭,不到三分钟,第一层桥牌搭好了。
甜文灵异神怪·胖子额头冒出虚汗,颤抖着手,将一张扑克牌放到第一层之上,并且用两根手指将其扶住··寸头排在第二,他将自己的扑克牌跟胖子的对上,搭成一个三角柱,然后看向另外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该你们了。”
那两人战战兢兢地的拿起扑克,照着寸头和胖子的动作,完成了第二个三角柱··根据游戏规则,该由第五个人在两个三角柱之上放上一张扑克牌,作为“桥面”。
不等寸头发话,何家俊抢先开口,用命令的口吻对陈岭说:“该你了·”·陈岭动作又快又稳,放好“桥面”就撤··做完这一步,从寸头开始,四人轮流撤开手指。
万幸的是,扑克桥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倒塌的趋势··第二层算是完成了五分之一,接下来规则相同,以此类推·可直到第三层结束,何家俊都不肯参与游戏,而他手里的那张牌也一直被压在玻璃烟灰缸下。
一轮下来,又轮到了他,陈岭看向何家俊,“你确定不玩”·何家俊紧绷着脸,不说话··陈岭那张红桃A早在搭建第一层的时候就用出去了,其余四人也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将扑克放进了扑克桥中。
唯独剩下何家俊··那张沾着血的扑克牌怎么看怎么不吉利,他根本不敢去碰它··见插班生只是淡淡问一句就什么也不说了,寸头骂了句孬货,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拽起浑身发软的何家俊:“你不是仗着家里有钱有权挺横的吗,现在怎么他妈的不吭声了想让我们帮你把锅背了,我告诉你,不可能这张牌你不放也得放”·“放开我”何家俊气急败坏推了一把寸头,“我就不放上去怎么了你有种帮我放啊”·寸头才不上他的当呢,冷哼一声,拿起烟灰缸将扑克牌抽出来,直接丢到了何家俊的脸上,“该你了,放上去”·扑克牌扑到脸上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何家俊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那些血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蔓进了他的嘴里。
厌恶地连续呸了几声,何家俊抹了把嘴,恶狠狠盯着寸头:“赵强,你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你跟我耍什么横,有本事跟周原鑫耍去”事到如今,谁还顾得上什么强权金钱,寸头手指着何家俊的鼻尖,说,“你要是不将这张牌放下去,我们也不继续玩了,大不了一起死”·寸头脸上的狠绝骗不了人,何家俊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畏惧。
·落了牌,运气好的话,他未必会成为最后输的那个,可若是始终不落牌,在场的六个人谁也逃不掉·权衡之下,何家俊终于拿起自己那张带血的扑克牌,颤巍巍的,放到了第三层的“桥面”上。
扑克桥很稳,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何家俊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他太挑了挑眉,正打算示意第二个人将扑克牌放上来,扶着扑克牌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扑克桥,瞬间轰然倒塌。
何家俊呆愣在原地,随即站起来,暴怒地看向在场的五人,“你们刚刚谁碰了我的手是谁”·游戏输赢已定,寸头将其他五人手里的扑克收走,笑着对何家俊说:“何少爷,你错觉了吧,刚刚只有你自己的手在那儿,我们可谁也没动。”
何家俊脸色苍白,指尖颤抖得厉害··根本不是错觉,他刚刚明明就感觉到,有人按了下他的手··就那么一下,就那么轻轻一下纸牌就塌了……·游戏结束,大家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寸头带着几人很快就离开了,临走前,他怕晦气,故意将扑克牌留在病房,好让陈岭去收拾。
陈岭坐在沙发上,将一张张扑克牌叠放在一起··等他收拾完,何家俊还没走,陈岭抬头问他:“害怕”·何家俊梗着脖子说:“我怕个鸟”他最近的脏话越来越多了,脾气暴躁得不像话,从前那一张张被他戴在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被撕了下来。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看了眼被陈岭攥在手里的扑克牌,浑身一颤,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何家俊回到病房就钻进了被子里,他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四周。
咔嚓一声,门开了,护工端着盆子走进来··她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疑惑的皱了下眉头,怕招人烦,她没敢多问,将盆子里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到卫生间里后,就自觉的离开了病房。
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何家俊浑身僵了下,他将蒙住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点,开口喊道:“吴姐,吴姐”·护工正在走廊里跟护士聊天,听到后急急忙忙跑回来,“怎么了何少爷”·“没事。”
他死死抓着被沿,恶声恶气道,“你今天就留在病房里,哪里都不许去·”·护工为难的皱眉,“那今晚的宵夜”·“不吃了”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何家俊每天夜里都要支使护工去替他买东西,有时候是医院食堂,有时候却要跑到三里之外的烤串店。
护工乐得清闲,哎了一声··病房里多了个人,何家俊感觉自己没那么怕了··他踢开热烘烘的被子,低头摸了摸自己吊在胸前的胳膊,突然问道:“你不是农村出来的吗乡下人应该都很迷信吧,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驱鬼辟邪的。”
言语中透露出的轻蔑和阶级观念让护工心里不舒服,她语气冷了下来,“艾草吧·”·当初知道小混混们用采草烧那棵上吊树的时候,何家俊心里着实高兴了一把,结果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个我知道,屁用没有,你说点别的·”·甜文灵异神怪·“黑狗血”护工说完看向何家俊的床,那地方从刚才起就鼓起一团,像藏了一个人,而何家俊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故意让人躲在自己病床上,他竟然什么也没说。
知道有钱少爷脾气大,护工怕又挨骂,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现在弄不到黑狗血,你再说点别的·”何家俊说完手伸下去挠了下大腿··护工抿了抿嘴,“对了,还有糯米。”
这东西常见,好买,何家俊当即说:“你现在就去超市给我买,越多越好”·护工很快就拿着环保袋子和钱包走了,随着一起离开的,还有这病房里的温度。
何家俊看了眼窗外,天空漆黑一片,远处的本该灯火通明的大楼,今天竟然熄了灯,远远看去像一座耸立在地上的巨大的墓碑··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为了给壮胆儿,为了让病房里多点人气,他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纪录片,讲的是湘西的风土人文·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奶奶,正拿着针线缝被子··被子由一块块彩色的布拼接而成,十分漂亮,落到何家俊的眼里却成了庸俗老土。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电视画面没变··于是他又用力按了几下,播放的仍旧是纪录片··他烦躁的将遥控器在床头柜上拍打几下,再次将其对准电视,刚准备按下,忽然听见沙沙的声音。
何家俊背脊发凉,猛地坐直,戒备地往四周看去··过了几秒,他松懈地靠坐回病床上,刚刚听见的声音是电视里传来的,那位老奶奶用手托起被子,低着头在拼接处补了几针。
她的头埋得很低很低,那是一个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动作··何家俊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直接将遥控器砸向了屏幕··砰的一声,屏幕上被砸出一个亮点。
这一下子像是触碰了什么开关,画面突然推进了··老奶奶一下又一下的将针刺入布料,又从底部将针穿出来,布料相互摩擦,沙沙的噪音不但没断,反而越来越大声。
何家俊抱着脑袋啊了一声,手撑在床被上想要后退,却触及到一个坚韧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自己身旁的被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形··人形安静的躺着,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何家俊咽了咽口水,魔怔似的瞪着眼睛,将被子给掀开了……·病床上的人直勾勾的盯着他,脖子的勒痕明显··“鬼鬼啊”何家俊从床上摔下去,连滚带爬地跑进走廊。
然而,就在他踏入走廊的瞬间,值班台前的钟声响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值班台里的护士正趴在桌上睡觉,何家俊经过的时候,疯狂拍打桌面,三名护士没有一个给出反应。
短暂的犹豫下,他钻进了值班台内,缩在其中两名护士的脚边··他咬着指甲,浑身哆嗦得厉害,眼珠子定格在地板上,不敢往左,更不敢往右,生怕看见周原鑫走进来。
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眨眼的功夫,何家俊看见了一双脚··先是脚尖触地,然后脚跟落下……这样的走路姿势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何家俊不想抬头,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从桌子下面钻了出去。
“记得你以前跟我玩的游戏吗”周原鑫不见了,移动到了他的背后,冷冽的气息喷洒而来, “你说,如果我不能在十秒内跑出学校,你就会在我身上烫一个洞。”
“我没有那不是我跟你玩的”何家俊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眼眶里挤满了眼泪··“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周原鑫低低笑着,声音像是与空气融为一体,轻飘得厉害,“你跟程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何家俊无法再为自己辩驳,只能求饶:“周原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就是想逗逗你,真的,我对你没有恶意的”·见周原鑫不肯说话,他急切道:“这样好不好,你放过我,我请人来给你做法事,给你超度,让你登上极乐,下辈子投胎富裕人家。”
“我什么也不要,我要你死”周原鑫的声音突然尖利,竟然震破了何家俊的耳膜,鲜血沿着耳道流出来,滴落到肩膀上··何家俊疼得皱起眉头,他死死按住自己的耳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四周悄无声息,周原鑫不见了踪影。
何家俊忍着疼痛,抓紧机会逃跑,他一路跌跌撞撞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奇大无比,- yin -冷异常··他随便找了个柜子躲进去··柜子里冷得吓人,没几下子,何家俊感觉自己的身体冻僵了,他发着抖,笨拙的从抽屉里爬出来,发现四周的墙壁上,多了许许多多大抽屉。
那些抽屉全是拉开的,冒着寒气··幽暗的灯光下,何家俊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进的根本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停尸房·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条件反- she -的回头。
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人”站在他背后,冲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何家俊感觉心脏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他夸张的喘气,拔腿就跑,被人一把摔了回去。
眼前,左边,右边,全是鬼,有些开肠破肚,有些满脸溃烂……他们将何家俊围困在中央,眼睛里散发着绿油油的光··完了··何家俊的脑子里滑过一个念头,他忍着皮肉被撕咬的疼痛,拼了命的将手伸向门口。
命运终究是厚待他的,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门开了,周原鑫直挺挺的立在那儿,无声无息的看着他··疼痛密密麻麻遍布全身,何家俊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千斤重,总也睁不开。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伤口,嘴里却一直嚷嚷着疼··周原鑫恶狠狠地盯着青年,几天前还怀揣着一点善良的魂魄,如今已经彻底被仇恨蒙了眼睛,连带着将陈岭和吴伟伟一起恨上了。
“你要救他 ”他低着头,垫着脚··陈岭看了眼吴伟伟,让他把墨斗网偷偷递给自己,“我在救你·”·周原鑫的眼睛黑得发沉, “我不需要你救我要他死我受过的屈辱和痛苦,我要让他百倍偿还”·他明显不想友好谈判,话音尚未落下,已经朝何家俊扑了上去。
陈岭手里的墨斗网撒了出去,将他整个兜住,可如今的周原鑫受了外界的影响,又有七月半的- yin -气加持,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新死的可怜魂魄了··他不顾墨斗线在身上灼烧出的伤口,硬是将网线撕成了两半。
吴伟伟骂了一句,从自己的背包里又掏另一个新家伙出来··那是把雷击桃木制作成的简易弹弓··陈岭接住当空抛来的新武器,挑了挑眉,“手艺不错。”
随即取出一张没有加盖法印的破邪符,揉搓成团后放于皮兜,横向握紧弹弓拉开皮筋,瞄准了周原鑫·· · ·第99章 扑克桥25·符纸团飞- she -出去, 恰好擦过周原鑫的面颊,留下一条血色红痕。
魂魄被灼烧的疼痛让他暴怒,但理智尚存, 知道自己斗不过陈岭,便将矛头再次对准了在地上翻滚的何家俊··何家俊还沉浸在被鬼怪撕咬的痛苦中, 那种疼痛难以形容, 是从皮肉抵达灵魂的撕扯,尖锐的钝痛折磨得他头痛欲裂, 又没有力气挣扎。
周原鑫心里的快意不断加深, 这让他想起从前被燃烧烟头烫伤的场景··他疯了似的扑向何家俊, 伸长双臂,想要将他活活勒死··陈岭再次弹出一张符纸,这次找到了准头, 恰好打中对方的后背正中。
周原鑫顿住,猛地回头,眼里充斥着仇恨和杀戮, 很明显,等他解决了何家俊, 剩下的就该是陈岭和吴伟伟了··陈岭没有给他报复的机会, 紧接着迅速甩出咒鞭,朝着厉鬼的后背又是一鞭子, 新死不久的魂魄险些被打散了。
他头也不回的对吴伟伟说:“用墨斗线把他绑起来”·吴伟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慌张从地上捡起来被撕成两半的墨斗网, 麻利的冲上去, 将魂魄不稳的周原鑫兜住。
墨斗网破了一次,已经没那么结实,陈岭走上前去又往周原鑫额头上贴了一张破邪符··破邪符破邪, 不杀邪,周原鑫身上那股在外面沾染上的戾气很快迅速衰减。
陈岭看着他逐渐趋于平静的脸,问:“你还想杀何家俊吗如果想,我现在就能放了你·但你要想清楚,沾了血煞,下到地狱你将经受刀削之苦。”
周原鑫看了眼地上的何家俊,暗色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眼神在挣扎··“周原鑫,我知道你不是狠心的人,否则不会提醒我和季楠离开学校,也不会只对何婉婉施以一个小小的教训。”
陈岭停了下来,等待对方的情绪再平复些··周原鑫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就在陈岭打算继续游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那你有没有听见声音”·陈岭没明白:“什么声音”·“学校里的声音,从我第一次有自杀的念头起,那个声音就一直蛊惑我,让我去死,死了就可以报仇了,死了就能让伤害我的人得到报应。”
陈岭一直以为,周原鑫的死另有原因,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所以你真的是自杀的,而且并不单单是因为遭受校园暴力”·除了外部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还有别的东西在促使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也不是……如果没有他们侮辱我折磨我,我又怎么会想要自杀,又怎么会受到蛊惑……”周原鑫忘不掉自己爬上那颗大树,纵身往下跳的绝望和屈辱。
放月假前的那天,他不仅仅只是被关在地下室那么简单··他们扒了他的衣服,说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男人不但如此,他们还在他身上撒尿·周原鑫一想起这些遭遇,胸口的怨气就止不住的暴涨。
陈岭等了片刻,见对方身上腾起的怨气消散一些后,他手腕一动,将墨斗线松开:“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留下,或者跟我们走·”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十二点还差十几分钟,午夜一到,鬼门正式打开,荣莘那块地界不知道会吸引多少鬼怪前去。
周原鑫从来就胆小,做了鬼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该报复的人已经报复了,他心里虽然旧怒难消,却也不敢再继续杀人··“我跟你们走·”他看了陈岭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会受到惩罚吗”·陈岭:“七十二司自会判断你的功过。”
陈岭无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倒是能满足他的其他愿望:“周原鑫,你想见见你弟弟吗”·周原鑫愣了下,心里的怨愤被茫然的情绪替代:“我不知道……他,他还记得我吗”·“记得,你弟弟很想你。”
陈岭低声说,“如果你想,我能带你去看他·”·周原鑫心里燃起一丝热切:“好,谢谢·”·陈岭没把他脑门上的破邪符撕掉,十分放心的说:“跟上,我们得先回学校。”
话音刚落,停尸房的门被一只狗头给顶开··见到主人,德牧两眼发光,兴奋地将嘴里的东西叼到陈岭脚边放下··那是一只还剩下半截的鬼手··手上布满了尸斑,指甲有十几厘米那么长,即便是断了,手指头还在一弹一弹的。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无语:“刚刚跑着跑着你就不见了,是去找这东西了”·医院里- yin -气重,时常有游魂飘荡,加之又是七月十四,不少平日里龟缩在- yin -暗角落里的恶鬼按捺不住寂寞就跑了出来。
德牧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仰着脑袋求抚摸··陈岭的手指在它头上摩挲两下,正准备拿开的时候,指尖被濡- shi -的舌头给卷住了··他微微眯起眼,跟德牧那双陡然变幻了的眼睛对视,手指动了动,精准的夹住狗舌头,然后将身体往前靠,对着一只毛茸茸的耳朵说:“江域,我知道是你。”
德牧脑袋一晃,耳朵怕痒似的抖了抖,歪着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陈岭在它脑袋上曲指一弹,直起身对吴伟伟说:“收工,换场地·”·吴伟伟看了眼地上的人,“何家俊怎么办”·“他只是被鬼迷了眼,产生了幻觉,撑死到天亮就好了。”
陈岭说完,便迈出了停尸间··大概是知道今天日子敏感,停尸间外没有任何留守值班的人,除了每层楼的护士台和躺在病房里的病人,这家私立医院内再没有别的人了。
大街上这个点更是很难找到一辆出租车··两人两鬼在大街上站了许久,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将车停下,没有立刻打开后座的车锁,而是打量几下车外的人,确定是活人后才敢放心让人上车。
“去哪儿”司机问完打了个激灵,觉得有点冷··他抬眸,通过后视镜看向后面,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眼神清澈,面容红润,不是鬼……吧·陈岭也怕太板着脸给人造成误会,笑着说:“去荣莘中学。”
司机:“好嘞·”·抵达荣莘中学时间不偏不倚,恰好十二点,一下车,陈岭就在门口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鸿羽··陈岭带着吴伟伟疾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李鸿羽依旧背着自己的铜钱剑,小段时日不见,人似乎比之前更为利落了,“是组长派我来的,说着荣莘中学- yin -气涌动,怕今晚发生异状。”
陈岭点点头,思索着曾经看过的简介,李鸿羽的组长名为李道玄,也是青玄观的人,算是李鸿羽的小师叔··他问:“你们一组的组长怎么说的”·李鸿羽抿了下唇,看了眼跟在陈岭背后的周原鑫,说:“他说这里本是九- yin -之地,如今不知为什么与外界的壁障被打破了。
内外至纯和庞杂的两种- yin -气相互冲撞,今晚这一带都会很不太平·”·话音刚落,一名- yin -差出现在学校门口··陈岭急忙跑过去询问范小舟的情况。
笼罩在- yin -差四周的- yin -气散去,露出一张面容清晰的脸·- yin -差先是朝陈岭作揖,看了眼跟在对方脚边的德牧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他别开眼,忍住心头的汹涌的情绪,恭恭敬敬地说:“范小舟的魂魄被拘在沉舟楼内,一直没有出来过。”
陈岭松了口气,“那有别的人来吗”·- yin -差们早在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范小舟的生平,很快就明白青年指的是谁。
“没有,但金校长已经给陶志勇打了电话,告诉他尸体不见了·”·陈岭冲着- yin -差也作了个揖,“谢谢- yin -差大哥·”·- yin -差受宠若惊:“陈先生太折煞我了,- yin -阳两界偶尔有工作来往都是正常的,也是我们应该履行的职责,你可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
原本还想说一句有活儿随便使唤我们,想想还是算了,太谄媚了,怕引起青年怀疑,露了馅儿··李鸿羽和吴伟伟虽然看不见- yin -差,可也能从字里行间知道与陈岭对话的是谁,心里皆是佩服。
吴伟伟就不用说了,是他陈哥的脑残粉,李鸿羽则是对陈岭能力的飞涨非常羡慕,同时还有一点疑惑··青玄观是当今第一大道观,内里的藏书阁,专门有一格书架是用来囤放历朝历代道教的发展史的。
哪年出了有天赋的弟子,哪年谁谁又道术飞涨……全都有详细记载··像陈岭这样,不过二十就能使用五雷灵符,能用一条鞭子就将鬼怪抽得魂不附体的前所未有。
·这样的苗子,若是放在青玄观,不,放在整个道术界都是被争抢的对象·但也有不好的一面,天赋加高之人往往心气也高,心气一高就容易钻牛角尖,李鸿羽有点担心陈岭一念之差,踏上歪路。
吴伟伟哪里知道李鸿羽心里想什么,嘴里夸张地描述道:“陈哥虽然抽人的时候很凶残,但说教起来头头是道,你是没听见,就两句话的功夫,就把周原鑫说得痛哭流涕……”·周原鑫:“……”我没有·那头,陈岭跟- yin -差交换完毕信息,跑了回来。
“陶志勇已经被放出来了,金校长还等在学校里没有离开,我觉得他今晚应该会过来,你带周原鑫找个地方待着,我去沉舟楼·”·吴伟伟仰头看天:“这么晚还来”·李鸿羽:“你刚刚不是说他背上有千手千眼观音图他心里有底,不忌讳半夜出行。
而且,寻找尸体这种事情,他大概也不敢在白天进行吧·”·陈岭知道李鸿羽有任务在身,大概率是跟自己一起行动,走之前,将兜里的大半符纸都塞给了吴伟伟,“今晚特殊,找地方待着,别到处乱走,小心冲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完了不大放心,又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装着口香糖的盒子··他将盒子里剩下的口香糖倒出来,对周原鑫说:“进去·”·周原鑫:“太小了……”·甜文灵异神怪·“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
陈岭回头看向荣莘中学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多了薄雾,他催促道:“快点”·周原鑫被低吼声吓得瑟缩一下,两眼一闭,真的钻了进去。
陈岭拿了张符封住口香糖盒子,连口香糖一起丢给吴伟伟:“注意安全·”·荣莘中学内四处弥漫着雾气,略一呼吸,粘稠的水雾一股劲儿的往口鼻里钻,令人憋气。
学生们早已经下了晚自习,乖乖留在宿舍里,如今宿舍楼早已熄灯,每个窗口都像是张开的,等待吞噬猎物的漆黑大口··- yin -差彻底显出身形在前方带路,陈岭和李鸿羽跟在后面。
一踏入沉舟楼的,四周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加冷冽,尸气弥漫·两人一鬼一狗上到三楼的时候,走廊里响起怪声··这声音陈岭上次跟吴伟伟一起潜入时就听到过。
- yin -差见两人露出戒备的表情,解释道:“是范小舟藏在墙壁里弄出来的声响,不用担心·”·大多数时候,范小舟都会附着在自己的尸体上··她出不了学校,归不了家,便只能从身体上汲取一点归属感。
稍微一动,嵌入墙壁的尸体带动了周围的钢筋,便发出了那种清脆的碰撞声··范小舟等在六楼,她仰着头,焦躁地望着通往上方的楼梯··尸体藏在顶楼,距离经幡很近,她不敢靠近。
陈岭走到她背后:“你的尸体藏得很好,不会被发现的·不过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让- yin -差大哥帮你拿下来·”·她回头看了陈岭一眼,问:“陶志勇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
陈岭老实说道··范小舟“哦”了一声,去到窗口,眼睛直直望向校门处··陈岭觉得她比之前离开时脾气好了不少,奇怪地问- yin -差:“- yin -差大哥,她怎么了”·被人封在墙中八年,换做任何人都会怨恨冲天,陈岭可不信范小舟一下子无怨无恨,立地成佛了。
- yin -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做了点思想工作罢了,不值一提·”·这话刚说完,窗口的范小舟就打了他的脸··只见她突然将两手按在了玻璃上,指尖长出来,在玻璃上划出几道痕迹。
一直安静趴在地上假寐的德牧也跟着站了起来,幽深的眼睛安静盯着范小舟,大有她敢伤害主人,就一下子扑上去将她咬死的势头··陈岭按住他的脑袋,“没事。”
德牧仰头就去舔青年的手指,津津有味的样子··李鸿羽清了下嗓子,“陈岭,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嗯·”陈岭向- yin -差点头致意后,带着大狗下了楼。
李鸿羽总是忍不住去看毛绒圆滚的狗屁股,那尾巴摇来摇去,特别让人想伸手摸一摸··“这狗是怎么回事”他终于忍不住问了,“方便说吗”·德牧是在进入沉舟楼后才在李鸿羽面前显形的,大概是第一次见面,刚看见生人时它警惕的绕着李鸿羽走了好几圈,确定这活人没有攻击- xing -后,才懒洋洋的走回到陈岭脚边,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狗。
“男朋友送的·”陈岭大大方方地说道··李鸿羽一愣,脑子里没转过弯来,倒是德牧一副激动的样子,恨不得把青年扑到地上,舔个遍··陈岭警告地瞪了它一眼,无声说道:“别得寸进尺。”
德牧立刻垂眉耷眼的发出呜呜声,一副委屈交加的模样··李鸿羽:“……”戏这么多的狗,他也是头一次见··他咳嗽一声,心里总算是回过味来,他对同- xing -恋没有偏见,据说在很早很早之前,他们青玄观还出过同- xing -结为道侣的事。
虽然心里好奇,但也不便打听太多,正想把话题引到德牧身上,忽然瞅见陈岭对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不远处,陶志勇和金校长打着电筒,正要踏入大楼··这栋楼自从那日被封了之后,越发- yin -森恐怖。
为了不让巡逻的保安发现他们,两人特意将手里的电筒光调到了最微弱的状态,以至于可照- she -的范围很小,两人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生怕绊到什么··金校长借着光左右看了下,小声说:“我发现尸体不见的时候,藏匿尸体的墙壁已经被凿开了,地上没有拖拽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给背走或者抱走的。
还有你说的监控,我真的没骗你的确是不见了·而且监控室内的电线被咬得乱七八糟,现在都还没修好……这背后的人至今没有露面,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想要挟咱们,而是要整垮咱们”·“那又怎么样老子害怕了他不成”陶志勇在拘留所憋得心浮气躁,突然被放出来,还以为是自己老婆帮忙找到了关系,出来后家都没回,先找朋友出去喝了顿酒。
·酒精上头,壮了胆儿,他才敢给金校长打电话··金校长这几天也是战战兢兢,坐立难安,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是问陶志勇怎么办··陶志勇对学校的事情一无所知,能怎么办,只能趁着天黑来找线索。
金校长本来是不愿意的,他知道今天是七月十四,除了在外祭祀的人,没多少人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游荡··可陶志勇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自己背上的千眼千手观音图是T国大师特意加持过的。
别说是鬼了,就是普通小神也要对他退避三舍··金校长看得出,陶志勇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平静,可是没办法,他心虚,尸体一天找不到,他的命就悬在警察的头顶上。
他不想掉进法律的囹圄,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金校长没工夫去计较浑身酒气的人,他说:“我不敢一个人搜这栋楼,咱们一起行动,你可别掉链子。”
甜文灵异神怪·“不会·”陶志勇不怎么在意道,但转瞬,他就将上身的衣服扒了,露出背后的观音图··金校长受到影响,心里竟然也多了几分底气,马不停蹄地挨个房间搜起来。
两人从一楼一路搜到三楼,被那些装在瓶瓶罐罐中的标本吓了数不清多少回,饶是陶志勇借着观音图的威势,仍旧两腿发软,大口喘气··金校长指了指楼上,“马上四楼了,到上面就是化学实验室了,没有这些吓人的玩意儿。”
陶志勇抹了把脸,骂道:“他妈了逼的,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在捣鬼,老子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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