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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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中)(3)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能葬在昱和山,得讲究一个缘字··洗完碗,陈岭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个点唐四平已经用过午饭,这才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就在陈岭以为对方在忙,想要挂电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声音。
“陈大师·”·“唐先生·”陈岭礼貌的问候一句,直说道,“我记得你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说四方园林的种植区出了点问题。”
“对,之前我妻子……不,是那精怪死掉的地方,长出了一棵三角梅·”唐四平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惊惶,也没有害怕··不愧是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
陈岭蹙眉,“长多高了”·唐四平说:“两米多高吧,已经开花了·”·“我过来看看吧·”陈岭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屋换下家居服出来,碰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江域。
他问,“怎么了”·江域:“出去”·甜文灵异神怪·“嗯·去趟四方山·”陈岭抿了抿嘴,问,“你去吗”·江域也不矜持了,冲青年晃了下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吴伟伟做完扫尾工作,从厨房里出来,恰好瞅见两人出门··瞧他有打算跟上去的意图,赵迅昌伸手把人拉住,“走什么走,今下午留下来陪我下五子棋。”
金刚鹦鹉比老爷子直白,唿扇几下翅膀在空中盘旋两全,高喊:“灯泡,不要灯泡·”·吴伟伟:“啊”·赵迅昌瞪了小蓝一眼,点点它的嘴喙,“就你话最多”·门外,陈岭忍俊不禁,那鹦鹉真的要成精了,智商太高了。
也不知道小红生出来的鹦鹉宝宝,会不会像当爹的这么聪明··江域的车就停在小院侧边,很快就沿着院墙开了过来,他摇下车窗,“上车·”·陈岭乖乖坐进去,腿上放着自己的随身包。
江域不是爱说话的- xing -子,两人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也没觉得尴尬,只是有点无聊··想了想,陈岭拿出耳机插在手机上,听今天的本市新闻··主播的声音像带着催眠的功效,就在他欲睡不睡的时候,耳机里突然叮咚一声。
陈岭猛地掀开眼皮,心跳有点快··江域看他一眼,见青年呆愣着脸,他笑了下,问道:“怎么了”·陈岭摇了摇头,“被吴伟伟发的消息吓了一跳。”
关掉收音机,他拔下耳机,点开了屏幕上的信息提示··【陈哥你的嘴开过光,刚说没生意上门就有人联系我了不过不是买墓地的。
对方说看到我们在广告里说可以免费迁坟,问能不能帮忙驱邪,接吗】·陈岭拨了电话过去,“什么地方”·吴伟伟还沉浸在激动中,说话用吼的,“是所私立中学。”
“中学”陈岭觉得不太对··学校里的学生朝气蓬勃,阳气很足,即便是某些建在荒郊坟地上的校舍也很少有闹鬼的··陈岭问:“这所学校发生过命案”·“那人没有细说,只说邀请我们在学校放月假的时候过去。”
吴伟伟也怕接到烫手的山芋,提议道,“那所学校在第三大道上,要不我等下先去踩个点”·陈岭觉得可行,同意说:“行,注意安全。”
想到吴伟伟外公务出行还得自己叫车,怪不方便的,挂了电话后,陈岭给吴伟伟转了一笔钱过去,让他去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拿上证件,提辆车回来··吴伟伟收到到账提示和他陈哥的短信后,迫不及待地叫了网约车,直奔4S店。
相比起来,陈岭要平缓很多,对于买车就跟买菜一个心情··此时的他正满心扑在新接下来的单子上··他用手机登录昱和山陵园的官方扣扣,看了下吴伟伟和对方的聊天记录。
学校的名字叫荣莘私立中学,分初中和高中两部,学校的师资力量十分强大,看得出为了获取更多的生源,学校在这方面是下了血本的··陈岭顺着学校名称,找到了相关的贴吧。
贴吧内一片繁荣,找人的,想要表白的,记录学习生活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往下翻了很久,陈岭的目光停在一条帖子上:那个神经病是真他妈晦气,有没有人组团周末去庙里烧香的·手指轻轻一点,界面提示:此贴不存在。
不过眨眼的功夫,居然就被后台删除了·· · ·第76章 扑克桥02·“怎么没了”陈岭嘀咕一句, 再次点进去,得到同样的提示。
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后翻·虽然没找到相似的帖子, 却看到一条吐槽贴,说现在没有言论自由咯, 说说都不行吗, 又不是我们害的··陈岭立刻把条帖子分享给吴伟伟,让他去踩点的时候, 看看能不能从学生嘴里撬出点东西。
可等他从分享界面出来的时候, 就连这条帖子也没了··很明显, 校园贴吧的管理员正在控制舆论,严禁有人谈论相关话题··“怎么了”江域从后视镜中看了青年一眼。
陈岭想把手机递过去,想起老祖宗正在开车就算了, 免得被探头拍到开罚单··“伟伟新接到一个驱邪的单子,联系我们的是一所名为荣莘的私立中学·”他侧身面相江域,望着男人的脸认真道, “中学生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正是阳气蓬勃升起的时候。
一所学校初高中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千人以上, 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发生命案, 外界的鬼怪不敢随意靠近·”·陈岭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两条帖子, “而且我刚刚看到两条奇怪的帖子。
一条说晦气,组织大家去烧香, 一条说舆论受限·但现在, 这两条都被删掉了·”·前方红灯,江域放缓车速,停了下来, 侧脸看向青年:“觉得有问题”·陈岭嗯了一声,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嗯,不过我已经让伟伟先去踩点了,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不接单。”
江域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抬起右手,在青年蹙起的眉心点了点,“别皱眉,想去看的话我陪你过去·”·眉心被点过的地方灼热起来,陈岭捂着额头坐正,摇了摇头说,“还是等等消息吧。”
这会儿,吴伟伟已经揣着手机,拿上他陈哥的证件,坐上了网约车··听说他要去4S店,老司机立刻向他分享买车经验,什么手动挡比自动挡更便宜,哪款车子- xing -价比最高,某某品牌售后最差,没有一点藏私。
吴伟伟一一记在心里,心里对将要买什么样的车子已经有了雏形··抵达4S店后,他很快就挑中一辆,办完提车手续,直接就把车开走了··甜文灵异神怪·他的驾照考下来后一直没有机会实际- cao -作,如今终于摸到了车子,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路上开得要多慢有多慢,被不知道多少人超了车。
不过五公里的路程,他开了半个多小时··荣莘中学的校门很气派,正门口左右两边皆设有保安室··保安尽忠职守的呆在工作岗位上,见一辆挂临时车牌的普通家用SUV靠近,立刻从保安室的窗户探出头来。
“学校不允许陌生车辆进入,如果是来找人的,你把车停在外面·”·吴伟伟只能依言先把车停好,然后又回到保安室,仰头问里面的保安:“要登记吗”·“要。”
保安低头从面前的桌子上拿出一个本子,递出去,“姓名、电话、证件号,找哪个班的哪个学生,班主任是谁,一一写上·”·吴伟伟犯难了,姓名和证件号没问题,至于找谁,如果现场瞎编,万一保安直接给那个班的班主任打电话怎么整·他想了想,只留下了个人信息。
将登记本能递回去,抢在保安质问前,吴伟伟道:“大哥,我不是来找人的,我是想来你们学校逛逛,再咨询一下·”·没有哪个学校不关注新生源,保安一听是来看学校的,立刻抬起车杆。
不但如此,他还亲自从保安室出来,笑着说:“你这得找招生办的老师咨询,咱们学校大,我带你进去吧·”·吴伟伟嘴角一抽,想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保安已经率先迈出去腿,走到前面。
他将脑袋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叹了口气跟上去··荣莘中学规模不小,教学建筑群修得高大气派,每栋教学楼侧面都题着一竖激励奋进的话··保安殷勤的介绍道:“你别看咱们荣莘不是公办学校,师资力量一点不比公办的差,都是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高级教师,课任和班主任都很负责,学生们也都很乖,不像有些学校那些学生,跳得很。”
吴伟伟挑了挑眉,“大哥,我要是让我弟弟在这儿上学,你是不是能拿点提成啊”·被看穿了,保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也拿不了多少,就几包烟的钱。”
他怕到嘴的肉溜走,急忙挽救道,“但我刚刚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你都可以从网上查到的·”·吴伟伟装出成熟的模样,“我知道,我就是查过才来的。”
保安松了口气,把人领进教师办公楼,继续说:“我们招生办的主要负责人姓曹,你喊他曹老师就行·”·“我知道了·”吴伟伟点头,进了电梯,上到三楼。
三楼上的办公室基本都是开着门的,每间办公室内都有四张长条小办公桌,每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椅子略微凌乱的立在地上,应该是老师起身离座时忘了摆正。
保安停在一道紧闭的门前,“小兄弟,就这间·”说完,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一下··“进·”粗犷的男音从里面传来··保安握住门把,彻底拧开门前,两边的嘴角抽了抽,挂起一个讨好的笑走了进去,“曹老师,这儿有人想要咨询在咱们学校念书。”
曹老师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是你啊,让那家长进来吧,其他的交给我·”·“是,是·”保安回头冲吴伟伟眨了眨眼,“进去吧。”
在曹老师面前刷了脸,证明是自己把学生家长带来的就行,保安没有继续留下,转身出去,替两人拉上了门··曹老师正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待吴伟伟落座,他停下手。
目光隔着镜片,犀利的把人打量一番,他推了推眼镜,笑着问:“先生贵姓·”·“免贵姓吴·”吴伟伟知道对方觉得自己年轻,不像有孩子的,主动说,“我来是想帮我弟弟看看学校,他今年高一,不知道转到这边能不能跟上。”
曾经的坑蒙拐骗,让他在说谎这件事情上,拥有丰富的经验,表情认真,眼神迫切,当真像一个为调皮弟弟- cao -心的苦命哥哥··曹老师盯着人看了几眼,身体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两手交叉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当然跟得上,我们荣莘的老师都非常负责,遇到个别学生跟不上的,还会单独留下来讲解。”
吴伟伟煞有介事,问道:“那学费呢”·曹老师说了个数字,然后介绍道:“你别看学费贵,这其中包含住宿费,食堂费,还有课外活动费。
对了,冬季的时候,学校也会组织学生参加冬令营,这个费用得另算·”·“这样啊……”吴伟伟露出疑惑的表情,“其他的我理解,住宿费是什么情况”·“吴先生,我们是寄宿制学校,采取月假制。
当然,如果家长实在不想让孩子住校也可以,必须写申请条,而且住宿费用不退·”·吴伟伟:“……”明目张胆的坑吗··他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土大款似的摆摆手说:“住宿费是小事,主要是学生的安全问题。”
“安全问题你放心,我们学校有安保队,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可我怎么听说,荣莘中学出了点事呢·”吴伟伟开始试探。
曹老师抿了下嘴唇,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这才说道:“吴先生听谁说的”·“哦,我弟弟·”吴伟伟按住额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我今天来这儿之前,向他提过转学的事情,他自己就去贴吧瞧了几眼,说是你们荣莘有学生出了事情,而且还不小……”·曹老师的脸色- yin -下来,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人,“我们学校的治安非常好,什么事情也没有。
吴先生如果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让孩子转去其他学校·”·甜文灵异神怪·“别啊曹老师·”吴伟伟同样起身,一脸着急,“我这不是随口问一句吗,没有别的意思。”
曹老师眉心跳了几下,他点了点头,“那吴先生还有什么别问题吗”·这么一个就把人问得下了逐客令,吴伟伟哪敢继续试探··他摇头说没有,“不过我想在学校里逛一逛,你看行吗”·曹老师点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接通内线,通知之前领吴伟伟过来的保安把人带出去转转。
吴伟伟:“老师,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一个人随便逛逛就行·”·“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自己逛呢”曹老师嘴角挂笑,说的话却不容拒绝。
很快,刚回到保安室的保安又回来了··他一路跑过来,进门的时候还在喘气,向办公室里招呼一声,随即看向吴伟伟:“走吧吴先生,我带你到处看看,介绍介绍。”
吴伟伟心里老大不愿意了,嘴上配合道:“麻烦你了·”·“不麻烦,不麻烦·”保安打了个手势,“你这边请·”·吴伟伟跟上,转身出门时,看见一直神情不咸不淡的曹老师,沉着脸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感觉到门口的视线,他猛地抬眼,与门口的青年正好对上视线。
曹老师开口:“麻烦吴先生帮我把门带上·”·吴伟伟反手拉上门,追上已经脚程稍快的保安,问:“这曹老师脾气是不是不太好”·“还行吧,就是有点太严肃。
他虽然负责招生,但并不会直接接触学生,到了招生季,外出参加招生的都是其他老师·”·“我看他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吧,居然坐上招生主任的位置了。”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职位牌,被一堆文件挡着,不仔细根本看不见··保安笑笑没有说话··两人出了教师办公楼,往右拐,就是高中部范围,往左边拐,是初中部的范围。
这个点学生们都在上课,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唯有远处飘来的整齐的朗诵声··吴伟伟有点失神,没念书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吴先生,吴先生”保安连续喊了几声,见人没反应,举手在吴伟伟眼前晃动几下。
吴伟伟眨了下眼,呆愣道:“抱歉,有点走神,怎么了”·保安说:“我刚刚问你,是想先去- cao -场看,还是去食堂或者图书馆。”
吴伟伟:“都可以·”·保安替他做了决定:“那就先去食堂吧,你们当家长的,总是会担心孩子吃不好·”·荣莘的食堂修得很大,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带窗口的大锅饭,二楼则是可以点菜的小炒。
两人从里面出来,吴伟伟脚下一转,见一条小路两边皆是草木,看上去清幽雅致,不自觉的要往那边走··“吴先生”保安突然拔高声音,把人叫住。
吴伟伟停下来,问:“怎么”·“那条路是死路,我们往别处去吧·”保安脸上有些惊惶,仿佛走进那个地方就踏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吴伟伟假装没发现对方异常,笑着说:“我看那边的花开得挺好看,想过去看看·”·“就是些野花,没什么好看的,走吧·”保安真的很着急,就差亲自上手拉人了。
吴伟伟咂摸出些许猫腻,偏要去,“大哥,我真的就过去看看·”·撂下话,抬脚就往那头走去··保安一拍大腿,追上去··不是骗人,居然真的是死路,吴伟伟蹙眉望着眼前突兀的墙壁,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堵墙出现的位置太奇怪了,正好是在幽静小路转过弯来的半道上,如果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吴伟伟抬手摸了摸墙壁,凉的,白白的腻子干净得不像话,说明这墙应该是新修不久的,而且平时少有人来。
保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小声催促:“吴先生,咱们去别的地方转吧,这儿真的什么也没有·”·吴伟伟哼笑一声,半开玩笑道:“你这话说的怎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保安脸上僵住,干笑两声,“我没有·”·吴伟伟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这堵墙的左右尽头··左右两个尽头也有新墙,将面前这堵与后面学校原有的墙连接成一个空心的长方体。
吴伟伟很好奇,这个长方体中,到底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为了不让保安起疑,他拍了拍碰过墙壁的手,“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保安求之不得,大大松了口气。
吴伟伟在荣莘逛了有四十多分钟,离开学校回到车上,他第一时间给陈岭打了个电话过去··陈岭刚到四方山不久,坐下喝了几口热茶,就由唐四平领着,去到当初枭阳身死的地方。
那地方长出了一株极其漂亮的三角梅,已经开出了艳丽的花··紫红色的大片花苞将内里纤细的黄色小花包裹了起来,其后的是翠绿的叶子和纤细的树枝,极短的时间里,这棵三角梅树已经长到一人多高,香味比普通的更加浓郁。
陈岭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漂亮的花苞,没感觉道非同寻常的气息··他看了江域一眼,“禳妖邪符·”·江域将拎在手里的背包拿起来,伸手一掏,精准的取出符纸递上去。
陈岭两指夹着符念咒,符火烧起,迅速吞了符纸,飘在空中的烟雾是浅淡的,不容易发现的白色··“唐先生,没有妖邪,这就是一株普通的三角梅·”·“可……”唐四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讲,难道要他反驳大师的话吗·甜文灵异神怪·“你最近有感觉到异常吗”陈岭将烧剩下的符灰攥在手里,免得污染环境。
唐四平摇了摇头,“没有,自从那件事后,四方山就平静了,我再也没有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想起当初唐太太是被枭阳剥皮拆肉,他问:“在搬来四方山之前,你们有在秀水种过三角梅吗”·“有。
咱们这边气候- shi -润,温度适宜,许多小区都喜欢在绿化带种植三角梅,不开花的时候绿油油的,开花了又十分喜庆……”·唐先生表情忽然淡了下来,“我太太也特别喜欢。”
陈岭:“唐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唐太太死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三角梅,或者在她被害身亡前,曾去过那片种植林,正好带回来了花种”·“你的意思是……”唐四平短暂的错愕后,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陈岭不好说枭阳吞食唐太太的骨肉时误服了花种,这无疑是在揭人伤疤,见唐四平明白了自己问话的意思,他点头说:“枭阳是山林灵气的凝聚,身死后融入泥土,连带着花种也一起藏进了地下。
受到灵气滋养的三角梅与普通的不同,它拥有最充沛的灵气滋养,所以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长成今天这样·”·唐四平眼睛当场就红了,他将脸埋在手心,用力搓了几下,再抬头时,嗓音已经哽咽。
“她还是想着我的,我一定是这样,我太太她在天有灵,特意给我留下一个念想·”·陈岭张了张嘴,想想又算了··人活着,怎么舒服就怎么过日子,既然唐四平想要将三角梅当成精神寄托,他没有必要去提醒对方唐太太的魂魄已经不在阳世,惹人痛苦。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唐四平抬起袖子擦了眼角的眼泪,“抱歉,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太高兴了·”·陈岭摇了摇头,“我理解·”·唐四平握紧双手,平静了一下情绪,“陈大师,今天请你来,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我想为我太太立一个衣冠冢·”唐四平说,“我听说在逝去的亲人墓前拜祭,他们在下面是能感觉到的,我想让她知道,无论她在哪里,都是我唐四平最爱的人。
我和儿子会一直想念着她,记着她·”·他已经年过四十,接下来的半生,有儿子相伴,有梅树可赏,足矣··他也不打算再结婚,因为他的心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再安放他人。
陈岭说:“好,只是昱和山陵园的墓地还没有修好,目前只有大概的规划·如果有空,你可以先到昱和山转转,亲自替你太太选一个位置·”·唐四平颇为急切,“今天可以吗”·陈岭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我还需要去趟老城区,唐先生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先跟我去把墓碑内容确定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回昱和山。”
“可以,我都可以·”唐四平连忙起身,“两位稍等一下,我上楼去换一件衣服·”·给妻子立碑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他想要打扮帅气一点,正式一点。
陈岭起身走到窗边,不远处的植被安安静静的耸立着,每一个棵树都比上次来时更加挺拔苍翠··受到枭阳灵气滋养的,何止是那棵艳丽的三角梅,整片山林都因为那强大的灵气焕发出璀璨的生机。
江域站在他身后,猝不及防地突然说道:“唐先生和唐太太天人永隔,但我和你不会,你在哪,我就会在哪·”·死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种存在方式的结束。
陈岭的去处就是他的去处,陈岭的归处就是他的归处,生死不是界限,因为于他而言,生即死,死即生··认定的人,生也好,死也好,都是他的··陈岭不知道老祖宗心思这么深,只是被突如其来的表白震了下。
他沉了口气,努力抑制害羞的心情,问道:“可你看上去似乎永远不会老,如果我以后成了老头子怎么办”·“那我跟你一起变老。”
江域意味不明的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令人不容忽视的得意,“原来你背着我想得这么长远·”·陈岭:“我没有”·天地良心,他就是突然想到而已·江域见好就收,伸手揉了揉青年的头发,顺着说:“好,你没有。
是我想得很长远·”·陈岭正想反驳他这话说的很敷衍,便见一条金毛自己用鼻子顶开后院的门跑了进来··大狗还记得这位曾经造访过的客人,张开嘴,露着舌头狂奔过来,一下子扑到了陈岭身上。
江域的脸顿时一黑,手指穿过金毛脖子上的项圈,将狗从青年身上撕下来··男人身上的气势太甚,金毛下一秒偃旗息鼓,嘴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玻璃般晶莹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陈岭头好痛,无奈道:“你真的不考虑开个醋厂吗广告语我都替你想好了,江氏特级陈醋,十里飘香,不酸不要钱·”· · ·第77章 扑克桥03·对陈岭的占有欲, 完全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流露出来的。
可当他意识到之后,却不曾想过要克制··他们是天定的姻缘,占有、维护、疼惜, 这些都是理所应当,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以往男人这些类似的小动作, 陈岭从来没说过, 现在好了,被当面扣上吃醋的帽子, 江域面上波澜不惊, 内里惊涛骇浪。
到底是没谈过恋爱的老男孩, 他按捺住汹涌的血液,嗓音沙哑,“开, 也行,只为你一个人供货·”·陈岭没想到对方回了这么一招,愣了··江域扳回一城, 心里却没多松快,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
·甜文灵异神怪为了不被青年看见, 他疾步越过,去了卫生间··卫生间灯光明亮, 江域看着镜子里的人,平淡的面孔下是让他陌生又熨帖的情感, 心脏剧烈的搏动, 是从来没有过的鲜活,渴慕。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个无法冷静的毛头小子那样, 低头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冰冷的液体刺激着皮肤,却将他脑海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青年故意的调侃,弯起的眉眼,因为笑意而加深的唇角……江域想,是啊,我就是在吃醋,我想要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这不对吗·当然没有不对,因为那是他的未婚夫,是将要走过一生的伴侣··江域从来没有像这样渴望过谁,青年的一颦一笑都轻易就刻在他心上,融入的血肉,然后一点点的下陷,被包裹在最中心。
舍不得给任何人看到··将脸上的水珠擦干,江域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如常,除了耳朵有点红··江域:“……”·外面的客厅里,唐四平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脸上表情紧张,拘谨的站在陈岭面前:“陈大师,你看我这样穿行吗”·陈岭点头说:“行,唐太太会喜欢的。”
唐四平低头拽了拽西装外套,人到中年,外表依旧儒雅俊逸,那是浸- yín -商场多年以来- cao -练出来的··“能娶上我太太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我一直觉得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可惜她走得太早,没能等等我·”唐四平突发奇想,“陈大师,要不你卖我一个双人墓- xue -吧,等我将来死了,就跟她葬在一起·”·“若是运气足够好,说不定来世还能继续当夫妻。”
唐四平越想越可行,就差抓着陈岭的手大喊一声求求你··眼前的人不过四十出头,现在买墓真的太早了,陈岭问:“你认真的”·唐四平郑重地点头,“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行吧·”不过这倒是给了他提示,昱和山陵园里的墓地类型中,似乎还没有双人墓- xue -呢··将这件事写到手机的记事本中,正要退出界面,吴伟伟的短信来了:【学校有问题,单子要怎么答复】·陈岭仔细看了两遍,给吴伟伟回复过去:【暂时不答复,我们今晚去看看】·坐在车里等待回复的吴伟伟傻了眼,手指头按得飞快:【怎么看】·单单只是发短信无法表达他错愕的情绪,看短信显示已读,直接拨通了他陈哥的电话。
吴伟伟:“陈哥,你什么意思,你想半夜爬墙”·陈岭愣了下:“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
吴伟伟顿了顿,不对,还是有问题的··他陈哥这么正直的人,居然也会爬墙呢,真新鲜··看到江域从卫生间出来,陈岭对那头说:“我跟你江哥还得去趟雕刻室,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挂了。”
吴伟伟忙不迭点头,想起对面看不见,开口说:“好,那回去再细说·”·三人出发去了丁骏远的雕刻室··雕刻室焕然一新,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全新的气息。
为了让雕刻室早点恢复运作,丁骏远可以说是没日没夜的守在现场监工,用的也是最好的环保材料,如今重装已经大体完成,再过几天,就能重新开课了··“丁先生。”
陈岭从江域那辆高级轿车上下来,冲着正仰头指挥工人挂招牌的人喊了一句··丁骏远回头一看,笑了,“陈先生怎么来了·”·陈岭不爱假兮兮地说客套话,也不爱绕弯子,“带人来找孙师傅,想刻碑。”
丁骏远冲着雕刻室内努了努嘴,“师傅在里头整理自己的工作间呢,你进去吧,还在之前的位置·”·孙师傅的工作间比以前更大了,此时正在调试自己的切割机。
听见有人敲门,他随后喊了一声进来,回头一看,“哟,是陈先生·”·陈岭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今天上门,一定是有生意要给自己··他笑着擦了擦手,眼角笑出几条明显的纹路,“我这儿还没整理出来,乱,只能委屈几位先站着。”
“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客气·”陈岭侧身让唐四平从后面走到自己身边,对孙师傅说,“孙师傅,我来是想请你帮忙做碑的·”·就知道是来送钱的财神爷·孙师傅把擦干净的手伸出去,跟唐四平握手,“先生打算给谁做碑,待会你在纸上写下碑主和立碑人姓名,还有出生日期和逝去的时间。”
唐四平一愣,他摇了摇头,干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努力挤出来的,“我不知道……”·孙师傅没听清他说的什么,陈岭听清了,不自觉的为唐四平有些难过。
唐四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常用的钢笔,在雪白的纸上写下妻子的名字,落款人,以及出生··至于逝世的时间,他留了空白··于他来讲,妻子的一部分灵魂就在那棵三角梅上,陪着他,等将来他死的时候,再一并添上日期。
没有同年生,好歹也能骗骗自己同日死··等唐四平填写墓碑信息的时候,陈岭把孙师傅叫到走廊里,低声问道:“师傅,你看我都在你这儿做三块碑了,眼下这是第四块,不如咱们签个协议,往后昱和山的墓碑全在你这儿做,你看行吗”·“这可是笔大买卖。”
孙师傅惊讶,旋即笑着说,“小兄弟,你就这么放心我”·陈岭这可真是来送钱的,送的还是金疙瘩,“放心,往后除了中型墓碑,塔陵所需的小型墓碑也要你做。”
甜文灵异神怪·塔陵并不是每个墓地都有,几层到十几层不等,每一层的内墙上,都是排列整齐细密的方块凹槽,用来囤放骨灰和小小的牌位··这建筑修起来费时费力,一旦修成,耸立在苍翠的植物群中,露出尖尖的塔顶,又有种别样的风情和古朴。
可大多数人并不能接受这些较为新型的丧葬方式,入土为安根深蒂固的嵌在众人的观念中··孙师傅知道,塔陵落成后,少说有两三万个骨灰囤放位置,这么大一笔生意,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我接·”·陈岭笑了,伸手过去,“那祝我们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孙师傅是个实诚人,老板把钱送他手里,他必定会好好干活,把这生意维系住。
更何况,近几年玩儿雕刻的人少,时常是半个月没有一个学生,丁骏远把他留下,也没有削减工资,实属出于好心··孙师傅寻思着,自己借了丁骏远的场地用,等赚了钱,也要分一些给人家才行,不能白占便宜。
事情谈妥,陈岭心情不错,跟孙师傅勾肩搭背,“那就说好了,价格和其他细节咱们再商量·”·“价格好说,你一下子给我这么大的单子,我肯定不能收你高价钱。”
孙师傅十分厚道,拉着陈岭窜进丁骏远的办公室,借来纸笔,把自己的意愿价格写了下来··陈岭看了看,不贵,没有还价,当即借办公室的电脑打了一份简易合同,双方把字给签了。
等两人出来,走廊里江域和唐四平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唐四平烟瘾犯了,偏偏身旁那位给他一种极大的压迫感,硬是让他把烟瘾忍了下来··听见开门声,他激动地抬起头,“陈大师,事情谈妥了”·陈岭心情特好,豪放的一挥手,“妥了,走吧,回昱和山。”
唐四平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指针,提议道:“要不先吃个饭”·不提还没有察觉,这么一提陈岭还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想起每天都要领鹦鹉去基地和小红约会的赵迅昌,陈岭问道:“介意我把我师父叫上吗”·“不介意不介意。”
唐四平求之不得,陈大师的师父那得快成仙了吧,结交还来不及呢··陈岭一面往外走,一面给赵迅昌打电话··赵迅昌这个点正在基地发愁呢,那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腻歪在那鸟窝里,他想先让小蓝在基地留一天,明天再来接走。
可他只要一动,明明缩在鸟窝里的鹦鹉立刻探出脑袋,冲着他高喊:“师父,师父”·赵迅昌对小辈和小宠物的宠溺,是非常浓烈的,哪怕表面偶尔严肃,心里却是一滩滩柔软的水,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给出来。
听到小蓝这么一叫,他脚都挪不动了,眼巴巴的继续呆在繁育室外当木头人··陈岭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赵迅昌愁啊,他肚子也饿了,可舍不得走,跟徒弟欣慰又苦恼的吐槽一通,他问:“你说怎么办。”
“你别惯着它就好,等吃了饭再去接·”陈岭侧身坐到副驾驶,单手系安全带··也不知是手指不听话,还是安全带太调皮,总是扣不上。
江域探身过来,鼻息喷在青年的右边肩膀上,手指慢腾腾地捏着安全带调整长度··陈岭怕自己的嘴巴怼到男人脸上,拼命地仰高下巴,说话都费劲儿:“就这么说好了,我现在去基地接你。”
“不用,大老远的接什么接,我自己叫车,你把饭馆地址给我就行·”赵迅昌知道陈岭孝顺,怕对方执拗非要过来,直接结束了通话··钱箐从办公室过来,听到收尾这句,一愣,问道:“赵老先生,这就走了”·赵迅昌说:“出去吃个饭,等下再回来。”
钱箐微微蹙眉,把手里刚从电脑上拷贝出的图片递给他:“这是另一颗由我们人工孵化的鹦鹉蛋的胚胎情况,您看看,照眼下的情形看,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孵化出来了。”
赵迅昌猛地回头,看向那黏在高高树枝上的鸟窝··难怪小蓝今天一直跟小媳妇儿腻在一起,原来是孩子要出生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走,脸上止不住的迸- she -出激动和兴奋。
得赶紧去把午饭解决了,好带小徒弟一起来去看新孵化的小鹦鹉· · ·第78章 扑克桥04·师父要来, 陈岭等人提前到了以后,谁都没点菜,喝着茶聊天。
唐四平原本是打算把四方山的种植区规整规整, 连同业务一起打包卖出去的,如今有那株三角梅在, 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卖了··还提出一个让人动容的请求:“陈大师, 要是我死后那三角梅还在,能不能移栽到墓园里我可以多花一块买墓地的钱。”
陈岭觉得这人要魔怔了, “到时候再细谈吧·”·唐四平捏着杯子连连点头, “是是是, 身后的事情交给孩子去办吧,我现在想得确实过于长远了。”
·“童童现在还好吗”听说唐四平不想离开四方山后,陈岭有些担忧, “你若是不想离开四方山,那童童怎么办他会不会害怕”·毕竟是在那栋别墅的柜子里,亲眼看见自己母亲被杀掉的, 都吓得不肯说话,到了夜里就四处躲藏, 可见心理- yin -影有多大。
唐四平一愣, 落寞的脸上总算是挂上一点笑容:“陈大师,你们不知道, 那天你们走后,他开口了, 开口叫我爸爸啦”·只要一想起这事, 就令人感动得想要落泪。
“我最初打算离开这里,也是有孩子的原因,可最近几天, 他好像忘了曾经的事情,还抓着我找妈妈·”唐四平垂下眉眼,手指摩挲着杯口,“我问他想不想换一个地方生活,他摇头说不肯,说是如果我们走了,妈妈回来就找不到我们了……”·甜文灵异神怪·孩子的话总是最直接,也是最残忍的。
唐四平每每听到,都觉得心头被揪住,疼得他想要嚎啕出声,却碍于当着孩子的面,不敢表露出激烈的情绪··他的朋友很多,五湖四海皆有,有酒肉朋友,也有过命之交。
但能让他将这些压抑在心头的事情说出来的,却只有陈岭一个··“忘了是好事·”陈岭说,“四方山的风水其实很不错,再加上枭阳身死湮灭后,将灵气归还于山林土壤,种植区的植物会长得很好,生命力比普通的更加顽强。”
唐四平对此深有同感,“植被的生长速度比之前的快了那么一点,但也属于正常范围·”·“那你之前的那些员工呢”陈岭记得,当出闹鬼的事情传出以后,好多人都不想干了。
唐四平说:“走了一部分,高薪留下了一部分,我会去外地再招一些人过来·”·赵迅昌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被服务员领着前来敲门,从门缝中瞅见自己家小徒弟的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
陈岭喊了一声师父,起身替老爷子拉开凳子··唐四平连忙起身,一手按住肚子上的衬衣,一手努力伸长,“赵老先生,我是唐四平,搞绿化的,幸会幸会。”
赵迅昌屁股刚沾到座位上,闻言也跟着站起来,像个和蔼的大爷那样握着对方的手上下摇动··“哪里哪里,要多感谢你照顾我小徒弟生意·”·“你太客气了,是陈……”大师的师父在呢,不能喊大师,唐四平改口,“是我该感谢陈先生才是,没有他,我哪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听到对方夸小徒弟,赵迅昌立刻就不假谦虚了,松开手,落座,颔首道:“这是他应当做的·”·陈岭心说是应该做的,还是收了钱呢,那天走得急,过后双方都忙,也没怎么联络。
唐四平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的账号,直接把钱打了过来,好大一笔··没有这笔钱,他还真的舍不得掏钱让吴伟伟去买公车··中年人遇到老人家,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饭桌上,赵迅昌和唐四平从社会现象聊到国家经济,从国家经济聊到国际发展,其余两人,一个埋头苦吃,一个努力夹菜。
陈岭看着自己被堆成山的小碗,苦恼的叹了口气,这人当他是吃不饱的猪吗··抬手按住江域意图再次拿起的筷子,沉痛道:“真的够了·”·江域觉得不够,“你才吃了这么一点。”
陈岭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放到桌下,比了个数字:“光是螃蟹你就给我剥了八只·”·江域剥螃蟹的手法一流,先将八条腿卸下来,手指一捏,再一捏,蟹腿肉就从破开的头部完整的出来了。
然后是蟹钳··这就更夸张了,那么硬的壳子,在老祖宗手里成了小玩具,一掰就碎·随即揭开蟹壳,去掉腮须,将蟹身从中一分为二··齐活··全程不需要用任何工具,全靠那双骨节分明,骨节修长的手。
陈岭起初吃得挺美,但被塞多了就美不下去了,腻得想吐··江域仔细观察青年的脸,看他脸上的确写满了排斥,心里流露出些许可惜··拿起手边的热帕子擦了擦手,作罢,嘴上却不甚遗憾的说:“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陈岭敷衍的点点头,心说我才不想胖呢,胖了不好看·赵迅昌一耳朵听唐四平说话,一耳朵时刻关注着小徒弟和老东西的交流,听得鼻子都要歪了。
当着大人的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不像话,不要脸··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哀叹一声··唐四平止住口:“赵老先生,这是怎么了”·赵迅昌临机应变,道:“没什么,就你刚刚说的那事,让我颇有感触。”
“是啊,我也是……”唐四平完全不怀疑老人家的话,继续东拉西扯··快要吃完饭的时候,赵迅昌绸褂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是钱箐。
钱箐字里行间全是洋溢的激动,“赵老先生,雏鸟就要破壳了”·赵迅昌惊喜过头,手一松,手机掉进了汤碗里。
陈岭:“……”·陈岭忙替他把手机拿出来,还好动作够快,油水没进去,只是沾了点汤汁··替师父把手机擦好,手机那头的人没听到回应,不停地冲着手机喂喂喂。
见屏幕上显示钱箐两个字,他一愣,放到耳边,“钱姐”·钱箐听出是陈岭,嗓门更大了,“你也在呢,正好,跟你师父一起过来看雏鸟破壳”·陈岭也惊住了。
金刚鹦鹉如果先后产下两枚蛋,他们只会选择亲自孵化一只,好在危机四伏的自然界中,以保证至少有一只雏鸟能存活下来··残忍,却也很无奈,这是它们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但到了繁育基地,原本该被遗弃的鹦鹉蛋被放进了人工孵化箱,二十四小时都有研究员看顾··钱箐说的,应该是那枚被时刻监测的鹦鹉蛋,而不是被雌- xing -鹦鹉严严实实压在屁股下面那只。
“钱姐,那另一枚呢”陈岭也很激动,鹦鹉蛋都孵化多久了,总算是要破壳了··“另一枚的情况还不太清楚,雌- xing -和雄- xing -鹦鹉全挤在鸟窝里,把摄像头给挡住了。”
钱箐挺无语的,若是平时,两只鹦鹉见面后腻腻歪歪一阵后,雄- xing -就会飞出去,到门口的喂食槽里给雌- xing -叼东西过去··今天没有,像个勇敢的小卫兵一样,恪尽职守。
陈岭道:“我跟师父马上就过来”·甜文灵异神怪·等小徒弟挂了电话,赵迅昌老大不高兴的把手机抢过来,揣进兜里,“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这个钱箐,坏我好事”·“我现在知道就已经够惊喜了。”
陈岭拿上衣服,拽上赵迅昌迫不及待地往外走··江域腿长,不紧不慢的,居然没有落后··等唐四平拎上西装外套追上时,江域已经把单买了··他颇为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你们请。”
“都一样·”江域示意唐四平跟上,“得先去趟繁育基地·”·什么繁育基地·唐四平一肚子疑惑,等到了才知道,是野生动物园旁边的鸟类繁育基地。
他停好车,跟上,瞧见陈大师和他师父走得轻车熟路,不用猜就知道,这两人铁定是这里的常客··钱箐接到两人已经抵达的消息后,便等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见到人后,立刻用力挥手:“往这边,我们去孵化室。”
孵化室跟繁育室不在一个地方,穿过长长的走廊,需要再拐两个弯才到··北城的基地至今为止别说是成功孵化出金刚鹦鹉,就连配种都没成功过·今天这一消息出去后,所里上上下下全部跑来围观。
可当赵迅昌等人到了以后,大家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门口让出来,方便人经过··被一双双眼睛注视着,陈岭挺不好意思的,有种搞特权的感觉··赵迅昌倒是受用,还教训他,“别脸皮这么薄,你去看的是你小侄子,他们让道是应该的”·陈岭一听,天哪,我居然长辈分了·心情大好,脚下走得越发快了。
江域跟唐四平完全是沾了前面那两人的光,畅通无阻的缀在后面,进了孵化室··孵化箱里是暖黄色的热光,中间是一个人工搭建的小小的鸟巢··鸟巢中央,歪着一颗白色蛋。
那蛋比鸡蛋还要大些,外壳已经裂开一条,随时都可能破壳··钱箐手里拿着所里的摄像机,拍摄画面的同时,还有闲心说话:“咱们这次的鹦鹉蛋,无论是产蛋时间还是孵化时间,都比正常的更久。
但按照监测图来看,内里的小鹦鹉体型也要比正常时间孵化出来的更大·目前,我还说不上这究竟是好是坏,得等小家伙出来后才知道·”·咔嚓,十分细微的声音从接入孵化箱的小音箱中传来。
圆润饱满的蛋壳又裂开一道缝··有一只顽强的小东西,正努力的用身体和脑袋,去顶弄坚硬的阻挡,迫切的想要出来看看这个新鲜的世界··身后有人踮着脚看到这一幕,激动地喊:“破了,破了,破了”·旁边的人也很激动,“这可是基地的第一只,也不知道另一只雌- xing -孵化的怎么样了,要是都能在今天破壳,就这事儿咱们基地能吹一年”·“可不是,平时有个研讨会啥的,那些基地趾高气昂,鼻孔都是冲天上的,也不怕闪了脖子。
这下好了,扬眉吐气·”·在那些唧唧喳喳的说话声中,蛋壳内的小东西伸出了一只脚··霎时间,全场寂静无声··那只爪子那么小,却很有劲儿,脚趾出来后是细小的腿,然后是另一只。
蛋壳有了大的突破口后,雏鸟的破壳变得容易许多··之间那软乎乎的肉色小东西,拼了命的将屁股从蛋壳里解放出来,然后是短小的孱弱的翅膀,最后才是脑袋。
大概是用劲儿用过了,它一屁股坐到鸟巢上,脑袋垂着,脚和翅膀一起扑腾,怎么也站不起来··陈岭看得全神贯注,激动之下,一把握住身后江域的手:“你看,有毛”·毛是有的,就是很少,零星的乳白色绒毛服帖的黏在皮肤上,看着狼狈不堪,可怜巴巴的。
江域对鸟不感兴趣,只对那只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感兴趣,敷衍的“嗯”了一声··相比之下,赵迅昌表面要淡定许多,内里的狂喜一点不比陈岭少,他养小蓝的时候,小蓝已经快五岁了,已经是快要成熟的年纪。
幼时的憨萌可爱,他一点没见过··如今,他好像能透过孵化箱,看见雏鸟他爹刚破壳的样子,差点鞠一把泪··“想不到啊,小蓝都娶媳妇当爸爸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赵迅昌欣慰,又不免伤感··任何生命的成长,成熟,落败,全都与时间挂钩,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陪伴自己的徒弟,他已经老了,而陈岭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多久。
陈岭瞅见师父眼角的水渍,愣了··他好笑地揽着师父的肩膀,递过去一张纸巾,“师父,这么多人呢·”·“我没有”赵迅昌怒吼,眼角的水瞬间蒸发,不留一点证据。
陈岭反问:“你没有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呢·”·赵迅昌吹胡子瞪眼,还心虚,假装没听见似的,扭头继续去看孵化箱··雏鸟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它顽强,坚韧,像一棵被风吹倒了还想直立的树苗,不畏任何艰难。
然而,它高估了自己,几番不成功后,它累了,却没有忘记本能,张开小的可爱的嘴喙,发出十分细弱的叫声··下一秒,留在繁育室门口,死死守着监控画面的工作人员大呼一声,“破壳了”·繁育室内,两只亲鸟缩在鸟窝里,扯着嗓子大声叫唤。
从外面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到,内里的雏鸟要比孵化箱中的幸福很多,它有爱它的父母,醒来还没睁眼,就已经感受到了母亲的温度··碎开的蛋壳散在窝里,雏鸟二号被小红的嘴喙扶了起来。
而另一只雄- xing -鹦鹉,已经探出头来,准备去寻找食物··雏鸟刚刚出生,肠胃发育不完全,无法正常消化食物,只能吃流食·那么雌- xing -必须在它出生后不久就去觅食,等食物在胃部消化成糊状物质,再通过胃部的收缩,将东西反出来,张开嘴喂给雏鸟。
甜文灵异神怪·如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不知为何,落到了本该在一周后才加入喂养的小蓝身上··但当它看见玻璃外面的陈岭和赵迅昌后,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被排到第二名。
它太高兴了,扑腾着翅膀,用脑袋在玻璃墙上蹭来蹭去,恨不得在两个饲养人怀中轮流撒欢··钱箐想了想,用钥匙打开了门,让陈岭和赵迅昌进去··下一秒,小蓝就冲进了老爷子的怀里,张嘴喊:“有了,有了”·有外人在,它的表现一向很含蓄,向来的大嗓门也被藏起来,微弱得只有陈岭和赵迅昌听见。
小蓝腻歪一阵后,又扑进了陈岭怀中··小脑袋在青年的颈窝左靠靠,右靠靠,怎么也靠不够··远处挺拔的树上,传来一声鸟叫··小蓝这才舍得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立在玻璃墙外的江域。
一人一鸟对视几秒,挑衅似的,小蓝故意又把它的脑袋靠回青年的颈窝上,它今天喜得贵子,高兴,谁都不怕·它还记着给孩子弄吃的,只靠了一下下就从青年怀中出去,飞到食槽那儿拼命地啄食。
赵迅昌拍拍徒弟的肩膀,“走吧,它今晚应该不会跟我们回去了·”·话音刚落,正啄食的紫蓝鹦鹉突然扭头看过来··赵迅昌突然有点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
陈岭小声说:“真够精的,好像真的能听懂似的·”·赵迅昌还没开口,小蓝就侧对着两人身体突然摆正过来,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陈岭跟赵迅昌默契的谁都没有动,也不说话,直到鹦鹉飞走,两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为了掩饰自己被一只小鹦鹉吓出来的冷汗,赵迅昌率先转身,边走边说,“走·”·陈岭紧跟在后,快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蓝正探头望着两人。
退出来后,他站到监控屏幕前··小蓝已经把脑袋缩回去,脑袋凑在雌- xing -脑袋旁,发出细碎的叫声,听着像是在交涉··陈岭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想多了,正欲抬脚离开,忽然发现监控上的小蓝张开嘴,开始往幼鸟嘴里反食。
幼鸟饿,拼命地伸着脖子想要更多··钱箐突然出声:“这两只鹦鹉非常健康,个子大,体格强壮,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也不可思议,本来还以为这么久才被孵化出来的幼鸟会不健康。”
陈立问:“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吗”·钱箐摇头:“不清楚,雄- xing -和雌- xing -都是纯种的紫蓝金刚鹦鹉,按道理讲,是不会出现这种异常的。”
“走了·”赵迅昌打断两人将要继续的话题,随口说道,“只要雏鸟身体健康,没有疾病不就行了,自然界的物种和人类没区别,人类都有早产的,鹦鹉就不能有晚生的吗”·老爷子的话太有道理了,钱箐反驳不了,“赵老先生说得对。”
赵迅昌点了个头,带着徒弟挤出人群,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砰地一声··那只雄- xing -鹦鹉不知何时扑到了玻璃墙前,嘴喙用力的啄起来··砰砰砰、砰砰砰,固执,焦急,生怕赵迅昌把它给丢下。
钱箐去把门打开,它第一时间就飞了出来,依依不舍得看了眼繁育室里那只架在高树上的鸟窝,指挥道:“回去,回去,回去·”·生怕人不带它走··唐四平今天大开眼界,不但见到珍惜鸟类破壳,还看到一只会说话的紫蓝金刚鹦鹉。
想起家里的孩子应该会喜欢,他问陈岭:“这是什么门路买回来的,能介绍一下吗”·陈岭扫他一眼,“国家的,我师父代养而已。”
唐四平:“瞧我这脑子,这种鸟怎么能私人喂养的呢·”不过往后倒是能带童童时不时来围观一下··到了停车场,碍于对方的热情邀请,赵迅昌上了唐四平的车。
陈岭同来时一样,坐在江域的副驾驶,怀里还抱了一直略微沉手的鹦鹉··车子发动后不久,他就察觉小蓝情绪不对,他摸摸鸟头,道:“师父不会不想抱你,是你最近太重啦,他抱不动了。”
小蓝最近体格健硕,长胖不少,已经超标正常体重,达到了2公斤重··四斤的体重,偶尔抱一抱没什么,若是连续抱半个小时,赵迅昌感觉自己的老胳膊会受累,不惯着它要抱的臭毛病,直接丢给了小徒弟。
结果没想到,陈岭一不小心,把残酷的真相说出来了··小蓝气死了,拼命挣动,大翅膀展开足有一米五,翅尖直接怼到江域脸上··江域被羽毛尖扫到鼻子,当场打了个喷嚏。
霎时间,副驾驶上的青年,和青年怀里的鹦鹉集体不动了··陈岭假装自己不存在,鹦鹉假装自己是死的,刚刚扑腾翅膀的绝对绝对不是它·江域一脚踩下刹车,拎起鹦鹉扔去后座,冷声警告:“待稳了,不准动。”
小蓝乖巧的缩着翅膀,小心脏噗通直跳··它总觉得,自己再闹腾一下,会落得满地鸟毛的下场··太可怕了··陈岭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希望余波不要碰到自己这儿。
好在,那锋锐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梭巡一圈后,就被收了回去,老祖宗对他终归要更心软一点··之前在繁育基地的特权感是环境给他造成的错觉,但是现在,陈岭觉得自己在江域这里,是真的有特权的。
江域的纵容,让他有种被宠的感觉··这和父母给予的截然不同··父母的宠,让他窝心温暖··而江域的宠,让他忍不住想傻笑,心里像是冒着一捧热泉水,热气溢满,轻易就能带动血液,让他变得躁动。
江域忽然勾唇,侧脸看向青年,“好看”·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转过头来,痴痴地盯着老祖宗的脸看。
他清了下嗓子,不能让对方站了上风,诚实的点头,说:“好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江域唇角的笑意加深,“不着急,慢慢看,反正往后都是你的。”
陈岭发现自己老是说不过这人,心里堵得慌,恨不得扑过去咬上两口·这时候,安静如鸡的鹦鹉突然大喊:“师父,师父”·陈岭立刻坐直。
唐四平的车子在赵迅昌的指挥下,轻易超过了前面的车··赵迅昌黑着脸,摇下车窗怒吼道:“你们在前面摸什么洋工呢车速慢得像蜗牛,赶紧的,快点”·陈岭这才去看速度盘,心说老祖宗车技牛逼啊,把豪车开出了三十迈的速度·江域坦然说:“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后排的金刚鹦鹉因为赵迅昌的出现,突然腰板挺直,什么都不怕了,大喊:“不害臊,不害臊,老东西真不害臊”·江域:“……”·陈岭惊愕地看向小蓝,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赵迅昌没想到自己曾经的一句嘀咕会被鹦鹉学了过去,浑身一抖,急忙关上车窗,指挥唐四平赶紧超车。
再不超命就要没了· · ·第79章 扑克桥05·唐四平的车在赵迅昌的指挥下, 眨眼就只剩下一个车屁股··陈岭感觉后座的鹦鹉已经成了雕像,它大概没想到溺爱它的老爷子,会这样残忍的弃它于不顾。
为了避免小蓝真的沦为拔毛鸡的下场, 陈岭率先呵斥:“胆儿肥了是不是,把头转过去, 面壁思过”·体型很大的鹦鹉像只小鸡崽一样, 怯生生地看向后视镜,跟男人那双- yin -沉的眼睛对上, 它忍不住狠狠颤了下, 抖落下来两根紫蓝色的鸟毛。
陈岭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明显感觉到车速加快,车厢内温度骤降,风雨欲来, 气压很低··他浑身僵硬,瞪着眼催促:“赶紧的·”·小蓝听懂了,当真垂下脑袋, 慢悠悠的把身体转过去,漂亮的尾羽从座椅上斜斜下去, 耷拉在车内的脚垫上。
陈岭假装愤怒地指责, “没大没小的,以后不准什么话都学, 否则没有坚果吃”·这下子鹦鹉彻底慌了,忙不迭告饶:“错啦, 我错啦, 我太错啦。”
陈岭“啧”了一声,斜眼去偷看江域,见男人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他心里忧愁,气- xing -太大了,光是骂两句是哄不好的··他坐正回来,斟酌再三,轻声说道:“江哥,它就是嘴欠,而且脑子不好,总爱乱学人说话,你就不要跟这个小家伙计较了。”
“我看它可一点也不蠢·”江域嗤笑,握住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陈岭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蓝就开始犯蠢:“我最聪明,聪明的是我。”
陈岭:“……”聪明个屁,没见过这么急着拆自己台的··他单手撑住座椅,探身向后,伸长胳膊狠狠戳了下鹦鹉的屁股,“别说话啦。”
小蓝:“不说,不说,我就不说·”·陈岭:“……”·为了不让小蓝继续接话,他努力将话题绕开··老祖宗会这么生气,其中缘由不难猜测,不就是那句“老东西”惹的祸吗。
到了江域这种层次,实力和地位的光鲜,早已经掩盖了年龄这种虚浮的东西,可这并不代表他本人不会在意,尤其是在自己未婚夫面前··陈岭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因为搞不清老祖宗的具体年龄,他根本算不清男人比他大了究竟多少轮。
不行,不能提年龄数字,太伤人了··看来只有从其他方哄了··陈岭清了清嗓子,单手托着下巴,专注地望着男人开车的侧脸··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吧,江域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红,冷白的颈侧也没能幸免,被一并染红。
陈岭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用真挚诚恳的态度说:“江哥,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吧,你长得特别帅,现在的人都很吃颜值,只要颜值高,其余皆可抛·”·江域紧绷的唇角翘了下,他侧目看过来,“你呢”·陈岭觉得男人那只浮着淡粉色的耳朵特别有意思,目不转睛的盯着,嘴上说:“我也一样,而且,而且那什么。”
这时候,汽车突然转弯,已经到了四方山,在过不久就能抵达小院门外··江域勾着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追问:“而且什么”·陈岭清了下嗓子,坐正,“年纪大点的会疼人。”
江域那张脸再也绷不住,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他停下车,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后,又探身过去帮陈岭,嘴唇从对方喉结略过,鼻息略微粗重··“嗯。”
他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皮肤,黛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的藏在皮肤之下,因为自己的靠近,皮肤上泛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青年这是在紧张··唇缝启开,江域说:“我迟早好好疼你。”
暧昧,有歧义,陈岭只能闭上嘴巴,不敢接话··咔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江域顺便替青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你先下去,我把车停到后面·”·陈岭脸上烧得通红,他怀疑自己是听者有心,说者无意。
抬手搓了把脸,麻利下车,埋头就往院子里冲··吴伟伟早就到家了,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正想上前汇报一下新车的事情,只见他陈哥疾步越过,径直去了厨房。
·甜文灵异神怪厨房的大冰箱里,冻着矿泉水··陈岭取出一瓶大的,仰头往自己嘴里狠灌··吴伟伟跟进来,诧异道:“这么口渴啊,在外面也没买水喝吗”·陈岭看他一眼,吴伟伟虽然混过社会,但还是很纯洁的,居然没看透他不是口渴,而是心燥,燥得五脏六腑一起缺水。
放下矿泉水瓶子,抬手粗犷地用手背蹭掉唇角的水珠··他问:“车买了吗”·吴伟伟忙说:“买了买了,我刚刚就是开车去的学校。
咱们现在去看看”·陈岭觉得自己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点头说好··院子里,赵迅昌正在招呼唐四平喝茶,尽地主之谊··唐四平心里惦记着看墓地的事,坐立不安,瞅见陈岭出来,他急忙起身,“陈大师,咱们现在就去看墓”·陈岭看了吴伟伟一眼。
吴伟伟只愣了一秒,就明白了他陈哥的意思:“顺路,江哥的豪车不是停在小院东面吗,我怕把他车蹭了,就把咱们的车子停在西面·”·陈岭:“那走吧。”
吴伟伟向唐四平问了声好,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在前面带路··买的是个家用小汽车,价格不贵,陈岭给的钱还剩一些··这车子落在唐四平眼里就有些不够看,太廉价了,他想,要早知道陈大师这么拮据,他就再送辆车的。
可一想到按照陈岭的为人,他就把这想法给打消了··江域停好车,单手拎着鹦鹉回来,恰好撞见三人往山上去,之前的话带有多少别的意思,他心里最清楚,给青年一个缓冲时间。
何尝不是让自己也跟着冷静冷静··多少年了,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个……从时下的词汇中,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
·最终从古早的言辞中,找到一个较为贴切的,孟浪··江域脸色微变,耳朵红了,脚下一转,飞快进了小院··唐四平到山上去了,赵迅昌依旧坐在小石桌前喝茶,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整个人一僵,随后目光下移,停在呆若木鸡的大鹦鹉身上。
赵迅昌对小蓝此前的状况没有丝毫怜悯,觉得它是活该,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那句··江域走过去,将鹦鹉放到架子上,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赵迅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抓着鹦鹉压了压惊,很快就懂了,这老祖宗是看在他是陈岭师父的份上,不愿意跟他动气。
说到底,还是自家徒弟面子大啊··半山腰上,唐四平气喘吁吁,陈岭跟吴伟伟爬惯了山头,一点也不觉得累,正站在前方提醒他要注意安全··昱和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旁边没有牵连的山脉,与东西两座山没有连贯在一起,是单独拔地而起的。
唐四平歇息够了,直起身来,随意往下一看,就将小院后面的工事看得清清楚楚··地基已经打好大半,不少带着黄色安全头盔的工人正在忙忙碌碌,没有一个人偷懒。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另一块地基,大致形状应该是圆形··他是个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用力吸了口气,三两步冲上去,问陈岭:“陈大师,咱们这昱和山的绿化怎么打算的已经有合作的公司了吗”·陈岭说还没有,“这边太远了,我联系过的园林公司花草树的要价倒是不高,就是运费有点贵,我还在考虑。”
园林公司以前是给免费送货的,如今这几年,行业内商量好了,集体不再包运费,好降低一些成本··一家两家这样搞,客户可以不买账转投别家,可全部都这么- cao -作,客户就只能忍了。
唐四平的公司也有这样的规定,他知道直接免运费陈岭肯定不愿意占这个便宜,便折了一个适合的价格,“你看这个价行吗其他绿化植物我都给你算成本价,友情价。”
这样下来,能节约不少开支··陈岭没有做多考虑,当即拍板:“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唐四平说,“我找个时间带合约过来,咱们把字签了,需要哪些树哪些花,你给我列个单子,如果北城没有,我帮你去其他种植地调过来。”
唐四平的绿化生意做得很大,多和政府挂钩,跟那些只能买卖花草的小型绿化公司不一样··只要陈岭想要,只要不是保护植物,他都能给弄过来··陈岭高兴坏了,一个陵园除了墓地,最重要的就是绿化,光秃秃的,给人视觉效果不好也就罢了,还会影响风水。
“待会儿回去我就给你写下来·”·“行·”唐四平指了指前方,“咱们继续走吧·”·昱和前山的工程完成了一小部分,初见墓地的雏形,阶梯式的墓地一排排的自下往上走,由宽变窄,将下方的潭水半包起来。
唐四平望着那深色的潭水,皱了皱眉,“那是口死水”·“嗯·”陈岭也有些苦恼,至今为止,他也没找到将死水变活的办法。
照理说,倘若曾经的昱和山当真植物充沛,风景宜人,潭水清澈,其下必定有地下水的泉眼才对··如果活水变为死水,应该是泉眼被堵住了··陈岭寻思着,有时间去买套潜水服,氧气筒,头罩,把自己包裹结实点到水下去看看,要不他怕自己被臭死。
“陈先生”杨包工头见到小东家上来,高兴地疾步走来··跟吴伟伟点了个头,目光落在唐四平身上,见对方衣着不凡,他聪明的笑着问:“带客户来逛逛”·“嗯,你先忙,我等下回来找你,商量点事情。”
陈岭跟包工头熟悉了,说话不再那么客套··包工头点头,笑着说:“正好有事情想跟你讨论一下·”·因为忘了设计双人墓,陈岭带着唐四平上下逛了一圈,好让对方在心里对昱和山的情况有个大致了解。
甜文灵异神怪·他介绍道:“等墓- xue -挖好,把绿化带彻底隔出来,我会在那边种上成排的常青树和松树,东南面会有一座塔陵,西南正好就是水潭·”·谁都不想死了以后躺在地下,还要面对一片黑水,唐四平心有顾虑,嘴上却说:“你说好就好,我相信你。”
知道他在想什么,陈岭保证道:“放心,在陵园落成之前,潭水问题一定能解决·”·有了这个保证,唐四平安心多了··“可是陈大师,我要的是双人墓,你这个规划看着像单人墓- xue -。”
为了不出错,每个阶梯的墓- xue -位置已经提前用石灰线隔画了出来,格局一目了然··陈岭说:“当初没想到设双人墓,你先选好位置,其他的交给我。”
位置都是好位置,不过是修改一下墓地排列分布,小意思··唐四平一级一级的逛着,最后再第三级阶梯上,选了一个正对着水潭的位置··“就这儿吧。”
他望着远处苍翠的矮山,“我太太喜欢大山湖水,这位置正面是水,远处有山,她一定会喜欢·”·陈岭点了点头,问:“打算什么时候让你太太的衣冠下葬”·“我看陵园虽然还没建好,但那上头已经立了几块碑了。”
唐四平问,“如果可以现在安葬的话,我希望越快越好·早点给她立碑刻名,烧香烧纸,她在下头能过得富裕点·”·陈岭拿出手机翻了个时间,“下周六日子不错,再往后是二十七号,下月八号。”
唐四平:“就下周六吧·”·陈岭觉得哪天都行,全看客户的意思,他让吴伟伟留下来跟唐四平交代立衣冠冢需要准备的东西,独自去找杨包工头。
包工头刚训斥完一个偷懒的工人,转身差点跟青年撞上··陈岭冲被训的工人礼貌的笑了下,转而将视线滑向包工头,“杨哥想跟我聊什么事情”·包工头将人拉到角落,明明工人已经走了,他依旧将声音放得很低,“咱们那潭水里有情况,咕噜咕噜的,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声音就要大一些,我半夜里去周围查看过,没发现有东西。”
陈岭:“在水里”·包工头连连点头:“应该是·”·“其实那水比之前好多了,可还是臭,陈先生,你得想办法把水过滤一下,要不然山上的风景再好也是白搭。”
陈岭没想到之前的想法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说:“我不知道潭水具体多深,等明天吧,我去买套装备再下水去看看·”·“嗐,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包工头说:“我这儿有水- xing -好的工人,实在担心不安全,咱们可以给系上安全绳,一旦不对就把人拉上来。”
陈岭不放心,包工头又说,“那潭水我用绳子测量过,有三米多深·下去以后还要打着电筒四处查看,普通人在下面根本憋不了那么久的气·”·“我买氧气瓶。”
陈岭说,“就算是请人下去也要装备齐全,万一有个意外,我们谁也担不起责任·”·包工头想了想也是,他把乡里的年轻人带出来,就必须在过年的时候完好无损的把人带回去。
陈岭看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抬手在对面的肩头上按了按,“杨哥,就这么说定了,装备买齐的话,下午我们就下水·”·包工头:“你说了算。”
已经说好的事情,陈岭将其暂放一边,说起双人墓的事··陈岭让包工头拿来图纸,咬着笔头思索片刻,又拿了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一通,最终确定了双人墓的范围。
刚聊完,吴伟伟就带着唐四平过来了··唐四平正在自己手机的记事本里反复核对之前记下来的东西,生怕少记一样·第三次核对完毕后,他告辞离开,商议好下周六天不见亮就过来。
两人亲自把人送下山,待人离开后,陈岭才问起荣莘中学的事··吴伟伟将自己从踏入荣莘中学起,所看到的一切事物,描述给陈岭:“那堵墙中间应该是中空的,我不确定有没有藏东西,但给人的感觉很诡异。
尤其是那个保安的态度,生怕我跳进去看一看似的·”·“有没有藏着东西,咱们晚上就知道了·”陈岭说,“我发给你的第一个帖子链接,你看了吗”·“没,点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删了。”
吴伟伟遗憾道··陈岭:“联系你的客户,有说自己在学校里的职务吗”·“没有,我也忘了问·”吴伟伟掏出手机,“要不我现在问问”·陈岭抬了抬下巴,“问吧,千万别是那曹老师。”
真要这么巧合,吴伟伟这次就不能跟着一起围观了··吴伟伟也有点担心,急忙用扣扣和对方联系··几番折腾下来,确定了,联系他们的人是校长。
大概以为吴伟伟的主动联系是想要答应接单,校长表现得非常热情,连续问了几句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陈岭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文字,“他之前也这样”·“不这样,之前就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这么急切。”
吴伟伟默默看向他陈哥,“是不是出事了”·陈岭正色起来,“可能是,我先去画点符备着·”·画符需要十分专注才行,从摆好纸笔起,他的思维就开始放空,在没有别的东西。
陈岭画符很快,可能是熟能生巧,也可能是天赋造就,沾了朱砂的红色狼毫走笔龙蛇,折转顺畅,几乎很少出现滞涩的时候··连续画好十几张符,他搁下笔,一一拿起吹了吹。
万事俱备,只待夜晚来临··晚上九点左右,陈岭翻身从床上下去,衣服是早就换好的,他只需要拎上包就能走人··甜文灵异神怪·敲了敲吴伟伟的房门,吴伟伟没有响动,倒是江域的房门开了。
陈岭看过去,男人换了身轻便的休闲装,T恤加上休闲裤,头发不像白天那样规整,微微凌乱,比往日多了几分青春的气息··“新买的车颜色太扎眼,我开我那辆送你们过去。”
江域被青年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越发紧绷,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今晚这一身太过奇怪··陈岭就是故意的,故意要他紧张··他从小就记仇,你进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之前被男人臊得满脸通红,必须扳回来。
如果现在就被吃死,往后那么长的日子,还不得亏死·陈岭没发觉这么早就开始为自己谋福利有什么不对劲儿,等到男人快要绷不住,已经起意回屋换衣服,他才幽幽的说声好看。
江域意识到自己被青年逗着玩儿,也不生气,走近,捏着那人漂亮的下巴,低语道:“往后还有更好看的,别急·”·陈岭心说我才不急呢,有的人比我更着急。
吴伟伟一开门就看见两人脸对着脸,靠得极近,呆愣的睁大眼睛:“你们……”·“你们什么你们,走了·”陈岭利落的打断他的话,拽着人就走。
吴伟伟脑子本来就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么一打岔,什么都忘了,完全是被他陈哥牵着鼻子走··荣莘因为是寄宿制学校,晚上九点统一下晚自习,十点二十熄灯··陈岭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下晚自习半个多小时,少数学生在食堂里吃宵夜,其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宿舍,正快速的洗漱,准备上床睡觉。
黑色豪车的目标太大,江域把车停在距离学校一条街的超市停车场内,跟陈岭并排着,往学校方向走··吴伟伟摸着下巴,眯着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气氛不对。
怎么黏糊糊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哥和江哥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有时候跟两人待在一起,总让他有种肚子发胀,想要去其他地方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
真够邪门儿的··白天的时候,吴伟伟已经摸清了周围环境,知道哪个地方有监控盲区··怕陈岭和江域走过了,他快步上前,指了指前方一个拐角:“陈哥,记得往右边拐,那边有个监控没亮,是坏的。”
翻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陈岭带着吴伟伟后退一步,转头看向江域··“江哥·”·陈岭不会轻易叫他哥,除非心虚或者有事求助··江域看了他一眼,“说。”
陈岭:“你身手好,你先翻进去顺便帮我望望风·”·江域脾气不好,- xing -格冷,但在行为礼节上十分克制,这是他自记事以来就受到的教育,也是不能逾越的,必须遵守的框架。
翻墙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逾礼··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答复,陈岭丧气的垂下眼帘,推着吴伟伟继续往前··抵达盲区所在的墙角,陈岭仰头看了看那将近两米多的高墙,犯难了,他包里有一沓子符,但是没有攀登绳。
他往四周一看,瞄准旁边的大树,正想说可以爬树,就见一道身影急速从身旁掠过,起跳,轻而易举抓住墙头,姿势漂亮地翻了进去··陈岭:“……”·哇,传说中的真香现场吗。
态度摆明了不要的,身体却很诚实,对老祖宗的了解又进了一步·· · ·第80章 扑克桥06·陈岭站在墙头外等候, 不到三秒,里面传来声音:“安全。”
吴伟伟:“陈哥,我先把你托上去·”说完便侧对着墙壁, 跨了一个马步,双手交叉, 手心朝上··陈岭后退两步, 突然加速冲刺,踩上吴伟伟的手心, 蹦了上去。
费了老大力才将笨拙的身体挪到墙头上··他回头看了眼站在下方, 神情悠哉的男人, 又转过头去看向下方的吴伟伟,将手努力往下伸长··相比之下,吴伟伟这么一个混迹过江湖的人, 身手要比陈岭好得多。
勾住陈岭的手后,他卷腹,抬腿, 轻易就用脚尖勾住墙头,靠着腿部和腹部的力量, 成功地将身体带了上去··两个青年骑在墙头, 你看我,我看着你··陈岭气还没喘够, 让吴伟伟先跳了下去。
两米多高,一不注意就会伤到脚踝和小腿, 吴伟伟跳下去后, 在地上踉跄了两步,一脑袋扎进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声··正在巡逻的保安被惊动了, 人未到,远光手电的光先扫了过来。
陈岭不敢再耽搁,屁股蹭下了墙头,闭着眼睛往下落··眼看着就要屁股着地,江域突然出手,将人稳稳接住,不给青年反应过来的时间,已经抱着人侧身藏进了旁边一棵大树背后。
陈岭两条腿晃在半空,正想让男人把自己放下了,保安到了··这一片绿化带紧挨着小- cao -场,植被茂密,应该是长了很多年的··陈岭浑身僵成了木头,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尽量收起腿,整个身体几乎要蜷成一团。
江域淡定地垂眸看了他一眼,低头,嘴唇几乎是贴着青年的脸颊说:“有我在,他们发现不了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话·陈岭抬起自己空闲的手,将男人的嘴一起堵住。
青年的手温热柔软,江域的尚未闭紧的嘴唇,恰好贴在掌心的凹陷处,被齿关挡住的舌尖一动,忽然想尝尝,青年手心的滋味,是不是像他的人那样清新香甜··一同前来的保安共有两名,他们其中一人留在原地,另一人打着远光手电走了过来。
吴伟伟是趴在地上的,一动不敢动,浑身的肌肉被吓得几乎石化··陈岭被手心- shi -漉漉的感觉折磨得要疯了,感觉脑门发胀,脑袋冒烟,想把手拿开,又怕老祖宗再次作妖发出声音。
甜文灵异神怪·远光照过来,堪堪擦过陈岭他们躲藏的树干,投落到草地上··陈岭越发紧张,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静··但很快,他就感觉周遭的空气起了变化,某种- yin -凉森冷的东西正在空气中蔓延,使得这一小片树林变得- yin -森起来。
没有人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死寂一般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句:“老二,咱们走吧,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冷得不正常·”·走在前的保安深有同感,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了个胆儿,“是有那么一点,可能,可能是今晚凉快吧……”·话音未落,人已经迅速转身,回到了自己同事身边。
两道人影渐渐走远,江域把青年放下,怀里突然的空落感让他微微蹙眉··陈岭拍了拍身前刚刚在墙头蹭到的灰尘,想起旁边的大功臣,他轻轻用手臂碰了下江域手臂,“表现不错。”
江域视线落在青年翕动的嘴唇上,“不给点奖励”·陈岭摸不准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想了想,把刚刚被舔过的掌心贴到自己唇上印了一下,压到江域唇上,强行盖了一个章。
怎么着也算是间接接吻了,接下来就该直接吻了··“好了,奖励结束·”陈岭心情微妙的变好,但他努力压着唇角,严肃地指挥道,“走吧。”
吴伟伟这才从潜伏的灌木丛中出来,皱着脸将脑袋上的树叶摘下来,又拍了拍衣服和裤子··“陈哥,咱们先去哪儿”他回忆一番那道古怪墙壁的位置,指了个方向,“如果不去其他地方查看,直接去看那堵墙,我们几乎需要穿越大半个学校。”
陈岭:“那就穿,从教学楼走·”·下晚自习后,每个教室都是黑洞洞的,如果没有光线,保安很少会进楼道里查看··更何况这学校还出了问题,陈岭几乎敢肯定,如非必要,应该没人愿意在学校里四处查看。
陈岭带头进了最近的一栋初中部的教学楼,走廊里,地脚线上方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绿光将黑暗指出了一条路,好让他们顺利贯穿,从另一个安全出口离开。
正如陈岭猜测的那样,两个保安根本没有好好查看,他们只是囫囵地在学校里逛了一番,就回到了校门口的保安室里··在这之后,路途变得顺畅,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那堵奇怪的围墙下。
陈岭弹跳力不行,不需要开口,江域已经两手抱住他,将他的身体举高··被围墙圈出来的长方形空间里,什么也没有,倒是头顶的树枝被风吹的呼啦作响,前后晃动着。
他闭上眼睛,摒弃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努力感受··树枝仍旧作响,凉风温柔拂面,有冰冷的东西,自下方的地面浮动上来,带着腐朽的腥臭,是死亡的气息··陈岭猛地睁开眼,“有死气,这地方死过人。”
江域默契的把人放回到地上,脸上表情舒冷,“不止,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些走廊,路过的- cao -场,都有不正常的- yin -气·”·陈岭懊恼自己的业务能力还不够强悍:“我没感觉到。”
“能力不够,还需努力·”江域像个威严的家长,冷声点评··转瞬又低声表扬,大手当着吴伟伟的面落到青年的头顶,“那些- yin -气来自于地下,十分浅淡,你没有察觉也正常。”
·陈岭嗯了一声,抬眼就发现吴伟伟震惊的盯着自己的脑袋··意识到什么,他迅速把男人的手拨弄下来,为了掩饰自己不自在的表情,他还故意低头整理几下头发。
吴伟伟也觉得自己的目光给人带来困扰,他别开脸,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单子还接吗”·陈岭起伏的心重回平静,他道:“接,我想看看这学校里到底藏着什么。”
话刚说完,他突然一愣,拉上左右两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相距不远处,一道人影奔跑而过,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陈岭:“走,跟上去看看。”
人影走得很快,很急,就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似的,好几次左右脚打架,差点摔倒··他进了旁边的教学楼,却在踏入走廊的那一刻起,动作突然放慢,变得谨慎小心。
陈岭不敢跟得太紧,远远地缀在后面,站在一楼的楼梯间努力往上看··确定人是上了三楼后,他们悄然跟上,很快就在三楼最中间的教室中找到了那人··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
男生进了教室后,不敢开灯,连手电也是打开了放在裤兜里,布料遮挡了大部分光源,只在他脚边留下小团浅淡的光晕··陈岭蹲在教室后门的最下方,吴伟伟趴在他肩上,江域则倚着墙,观察着其他地方,替两人放风。
只见男生蹲到地上,轻手轻脚的打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刀一刀的黄纸,还有一些纸元宝··教室黑暗,那团淡淡的光晕就显得尤为突出,陈岭清楚地看见,男生从兜里拿出一封信,然后展开,低声的念了起来。
“周原鑫,我知道你很难过,觉得我没有帮你·其实我也很难过,我为什么会那么懦弱,那么胆小呢我不知道,大概天生就是这样吧,如果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要回来报仇,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男生的声音轻微,带着哽咽,也有恐惧。
愧疚催促着他前来忏悔,未知的,或许真正存在的所谓的鬼魂,又让他感到害怕··吴伟伟戳了他陈哥的后背,无声地用嘴型问:“出去吗”·陈岭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许久才明白过来,摇了摇头。
男生在地上絮絮叨叨了很久,念完了信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甜文灵异神怪·那地方空出了一块地方,显得尤为突兀,像是本来存在桌子被人搬走了。
“周原鑫,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男生的声音颤颤巍巍··他缓慢的抬起手,在虚空中拂过,像是在倚靠回忆,摸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今夜的天气不太好,深蓝色的天幕上,一团又一团的黑云聚集在夜空,快速的移动,将月光彻底遮蔽··教室瞬间黑不见底,唯有角落里这一点由自己口袋里照出来的光。
男生像被吓了一跳,猛地回神,他恐惧地踉跄两步,看向四周,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出现了一张桌子··他“啊”了一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又被那温度冰得吓了一跳。
确定背后和前方都没有东西后,他匆忙收起东西,迅速的离开了教室··陈岭让吴伟伟跟上,看看那学生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随后走进教室,仔细观察收走纸钱灰烬的地面。
借着手机的光,他看见被烧得温热的地面上,有被熏出来的黑色痕迹··还不止一片··左边,右边,前方,这些黑色的,被烧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其中一些痕迹上,还有一点没有铲掉的蜡油。
陈岭仰头看向江域,手机的光将他的脸映得惨白,“你说这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吗”·江域将青年的手往下按了按,免得他被光线照得眼睛不舒服,“不是。”
男人语气笃定道:“你也听见了,刚刚那名学生亲口说了自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今晚来教室这一趟,他就已经耗尽了勇气·”·是啊,不过是乌云蔽月,那学生就吓得一惊一乍。
所以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人到这里烧纸··为什么是这里呢因为被祭拜的人,曾是这个班里的学生这跟校长请他们驱邪有关系吗·陈岭带着满肚子问号,跟江域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在最初翻墙的位置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吴伟伟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烦躁的抓着胳膊··“陈哥,那小子住在学校宿舍,不是走读生·”他咬牙又抓挠几下,吐槽道,“这学校蚊子太多了,尤其是那宿舍底下,蹲了十分钟,咬了满手包。”
陈岭对此没有任何感觉,江域只需要往那儿一站,稍微放出一点骇人的气势,别说蚊子了,连人都不敢靠近··之前那两个保安再次巡逻过来,还没走近,其中一个就直说这个方向特别冷,别过去了。
对此,陈岭是赞成的,他站在旁边都快被- yin -气给冻伤了,必须拼命男人身边靠··轻咳一声,陈岭道:“回去擦点花露水吧,先离开这里再说·”·这一次是吴伟伟第一个爬出去,随后是陈岭。
两个青年一身狼狈,落地的时候皆是险些崴了脚,刚站好,一道利落的身影越过高高的墙头,落在两人前方··陈岭盯着男人那双腿,心里羡慕,大长腿就是好,拔高了个子不说,连翻墙都比别人更有优势。
吴伟伟也羡慕,敬佩的看了眼江域的背影,问:“陈哥,你们在教室里有什么发现吗”·陈岭说有,“除了那名男生,还有其他人来教室里烧过纸,但具体是烧给谁的就不一定了。”
“我也有发现·”吴伟伟说,“那名学生就住一楼的宿舍,他进去后,我躲在他们窗户下面,听见里面的人在质问他是不是去给那个晦气鬼烧纸了。”
陈岭不赞同道,人死为大,就不怕被怪罪吗·他问:“然后呢”·“那学生像是有点怕其他人,说话音量很弱,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听清他说,‘烧了,我还帮你们说了话,说你们跟他的死没有关系。
’……”吴伟伟停下来仔细想了下,补充道,“对了,那学生还提到了什么课桌,他说他觉得那张课桌又自己回来了·”·陈岭突然停下,“所以学校真的死了人,而且跟这些学生脱不了干系。”
·吴伟伟迟疑道:“会不会和校园暴力有关”·陈岭没有回答,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不会妄加评论,只是反问道:“这单子你想接吗”·吴伟伟没想到会被询问意见,他小心的看向他陈哥眼睛,轻声说:“想。”
“你明天一早就回复给校长,说单子我们接了·”陈岭说完,目光往四周看去,荣莘中学外面是一条街道,其中百分之六十的商铺都是做饮食的。
学生不能随便出入校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叫外卖吃··而此刻,这些餐馆中还剩零星的几家正从墙头给学生递送外卖,还没关门··陈岭来到一家烧烤店前,老板正打算收摊,见有新客人到,立刻把叠在一起的凳子放回去。
“几位想吃点什么”说完从身前的围裙中取出一份菜单··陈岭接过菜单后,转手就递给吴伟伟··吴伟伟看了眼江域,确定对方没有想碰这油乎乎的菜单的意思,这才开始点单。
东西点得不多,老板也没有不高兴,笑呵呵的说:“几位稍等,很快就能好·”·因为做外卖居多,店里只有两张桌子,陈岭他们坐了一张,另一张被正在晾签子的老板娘用着。
陈岭起身,坐到隔壁桌前··老板娘抬眼看向他,眼底惊艳,说话的态度特别好:“小同学,走读的吗这么晚还不回家·”·陈岭撒谎不需要打草稿,随口拈来,“阿姨,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只是因为想转校,趁着下自习过来看看。”
老板娘皱了下眉,“你高几啊,这都开学了转校做什么,会影响学习吧·”·陈岭摇了摇头,神情落寞下来,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老板娘心头升起怜悯,低声问:“你怎么啦”·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吸了吸鼻子,低声说:“我在现在的学校老被欺负,所以想转到这边来。”
老板娘的脸立刻就变了,急忙说:“别,千万别过来,你还是转去其他学校吧,荣莘这学校师资力量是好,可这里的学生真的不怎么样·”·这时候,江域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往小小的桌子前一站,显得天花板都矮了一截··严肃的面容上,唇角一勾,冰霜融化,温柔的笑意简直能把人的心给看化了,江域问道:“我弟弟在学校一直很乖,却总是遭坏学生盯上,被打劫勒索了好几次了。
我听说荣莘的老师很负责,同学也都很友善·难道不是这样”·吴伟伟惊呆了,别说,江哥这样子还真像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平时看着冷冷清清,没想到关键时刻演技这么好。
完全可以跟陈哥对戏·“你们是不是已经去学校咨询过了”老板娘不摘菜了,在围腰上擦了擦手,苦口婆心的劝说道,“那学校里有的是恶人,你们听我一句,千万别转学来这里。”
陈岭忽然把身体往前探,像是要说悄悄话,“阿姨,荣莘是不是有学生出了意外”·老板娘叹了口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岭老实说:“从学校的贴吧上,但是等我再点进去,帖子就被删了。”
老板娘起身往外看了一眼,落回座位上,谨慎开口:“是,死了一个高一的学生,上吊死的,就在围墙附近的树上·”·陈岭一下子想起被古怪围墙圈起来那块地,以及头顶那根摇曳的树枝。
 · ·第81章 扑克桥07·“他为什么要上吊”陈岭瑟缩着肩膀, 眼睛- shi -漉漉的,全是害怕和不解··“我也是听来这里吃饭的学生说的,好像是他觉得自己家境不如别的学生好, 成绩也一般,可能是太过自卑吧, 就想不开自杀了。”
想起年轻生命的逝去, 老板娘叹了口气,“那孩子我还有点印象, 有两次放月假, 他被同学带来我这吃过两次饭, 每次都是低着头,别人说话也不吭声·”·“那些同学跟他关系很好”陈岭觉得很奇怪,按照吴伟伟听到的那些话, 班里的同学对死者似乎并没有那么待见。
“应该……不算很好·”老板娘说,“那是个很沉默的孩子,同他一起来的学生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多好·我就瞧见一次, 他们拿烧烤签子往人身上戳,小同学, 你想想啊, 那烧烤签子头上那么尖,戳到身上该多疼啊。”
陈岭目光落向桌面, 洗干净了的签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稍微用力一点, 皮肤就会被戳破出血··吴伟伟也跟着趴到这边的桌上, 问:“阿姨,听你的意思是,那学生是自杀的”·“是自杀, 那天是月假结束返校,不少没做完作业的学生,早早就到了学校,想趁着早自习之前赶作业。
结果有那么几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片小树林,他们沿着小路转过去,就看见一双脚悬在上面·”·老板娘当时站在小门外的街道上都听到那被吓破魂的叫喊声,“后来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但是我听学校守门的保安说,尸体被从树上放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在下方发现凳子一类的垫脚的东西·”·她“啧”了一声,看向陈岭:“小同学,你说他到底是怎么上到树上把自己吊死的”·“我也不知道……”陈岭仔细回忆之前爬上怪墙时的情景,那块被围起来的地面上,只有一根树枝,难道死者是自己爬到树上,给脖子套上绳索后,自己又跳下去的·如果真是自杀,似乎就只有这一种方式,能让人在没有踩踏物的情况下上吊。
“几位久等了·”老板用铝托盘盛着热乎乎的烧烤从后面端出来,他刚刚在里头听了一耳朵,知道妻子在跟人聊什么··放下托盘后,他低声恳求道:“几位可千万别说这些事是我们家传出去的,这条街道上的铺面全都是荣莘中学的,出事后,学校勒令我们不能把事情说出去,否则就不让我们继续干了。”
“这点你可以放心·”江域表情沉静,说完便回到自己那张桌上,曲指轻轻叩了几下··陈岭收到召唤,立刻坐回位置上吃起来··吃完宵夜,临走前他突然问道:“那件事发生在多久以前”·老板娘仔细一回忆:“不久,大概就一个半月之前的事。”
·天上的月亮依旧被乌云遮挡,城市里的街道也跟着被蒙上一层- yin -翳··陈岭上车没多久,就靠着窗户睡了过去,抵达昱和山时都没醒过来。
吴伟伟伸手想把人拍醒,被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他指尖一抖,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江哥,得先把陈哥叫醒吧,总不能一直睡在车上·”·“不用。”
江域下车,绕到副驾驶,把人给抱了出来··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吴伟伟一惊,连忙伸手接住,等到男人抱着他陈哥走进院子,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要他去停车的意思。
江域把人抱进屋里,指尖挑开PoloT恤的领子,露出下面的掐痕··掐痕淡了许多,如同一条淡青色的绳子横在皮肤上,十分扎眼··拇指轻轻地摩挲几下,他俯身,微凉的嘴唇贴上青年温热的皮肤,碾转,吮吸,像在贪婪的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脸上的神色就平静无波。
陈岭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后按住后颈揉了揉,随即定在远处,错愕的掀开被子看了看,又趴到床边··“五铢钱·”他问,“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车上睡着了,其余一概没有印象。
五铢钱自己从门框上下来,滚到床边,一下子蹦到青年腿上的薄被:“那个人抱你进来的,而且他还趁你睡着,啃你脖子,摸你的手,吸你的气味·”·甜文灵异神怪·陈岭:“……”·五铢钱是个纯洁的野鬼,所以话语中没有任何暧昧和揶揄的成分,而是十成十的控诉。
见主人不出声,它又说:“我觉得他不是个好的,总是偷偷摸摸爬你床·”·陈岭揉了揉眉心,“他在房间里呆了多久”·五铢钱记得非常清楚,“三十五分钟零二十三秒”·陈岭想,这么久啊,难怪要走,这是吸够本了吧。
把五铢钱挂回门框上,进了卫生间··他仔细对着镜子看了看,被恶鬼掐出来的痕迹半点不剩,倒是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多了块红色痕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经过五铢钱的描述足以确定,这是老祖宗的杰作。
吻痕这种东西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陈岭怎么想都觉很玄幻··他给自己挤了牙膏,刷了没几下忍不住又把领子扯开,摸了摸痕迹,咧嘴笑了下,埋头继续刷牙。
今天的早餐是面条,一大家子除了江域以外,每一个都吸溜得很饱··陈岭借着洗碗,消了消食,顺便问吴伟伟校方有没有答复··吴伟伟摇头说没有,“可能是还没看到,如果十点钟还没有答复,我再多发两条消息去问问。”
陈岭点了点头:“不着急,就算是要去驱邪,也是月底,还有十来天的功夫·”·“陈哥,如果那学校真的有鬼怪作祟,而鬼怪就是那个被欺负死的高一生,你打算怎么办”吴伟伟好奇问道。
“如果是没沾人命,最好是能帮他顺利超度,如果沾了,就只能交给- yin -差带下地府·”陈岭把洗干净的碗重叠起来,看向吴伟伟,“但他所受到的一切不公,都必须告知- yin -差。
幽冥地府有自己的横断尺子,是情有可原还是罪无可赦,他们自由公断·”·吴伟伟把池子里的水放掉,垂眸说:“希望他没有被仇恨蒙蔽,失去理智伤害到无辜,否则活着被欺负,死了还要去地狱受罚。”
活着的人中,无人见过真正的地狱,可是从各种经书中的描述可以想象出地狱的残酷和无情··“人有人的律法,鬼有鬼的约束,无论是谁,都必须遵守。”
陈岭说得多少有些冷酷,可这就是无人能左右的世间法则··如果因为自己冤死而去残害他人,不去找冤头债主,那冤死的鬼又和曾经那些欺负折辱他的人有什么不同·荣莘中学校长的信息,是上午十点左右才回复过来,那时候陈岭正坐在新买的公车上,和吴伟伟一起出门去买潜水用的设备。
开车看手机不安全,被抓到还要开罚单,吴伟伟就把手机交给了副驾驶座上的人··陈岭看着扣扣上显示的信息,挑了下眉毛:“荣莘的校长约我们三十一号,下午六点以后在学校后门见。”
吴伟伟:“后门在哪儿我怎么没印象·”·陈岭就更加不知道了,打开手机地图,切换到卫星地图模式,很快就找到了荣莘中学的后门。
那后门应该荒废许久了,后面是一条窄小的巷子··为了不让事情传出去,学校可以警告校外的商家,可以删除论坛的帖子,就连新闻上都没有报道过·让他们从后门走,无非是因为校长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请了人到学校驱邪。
陈岭回复了一个好字,便退出了扣扣··吴伟伟接过手机塞进兜里,“校长很谨慎,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给个电话号码·”·“他是不想跟我们牵扯太多,也怕暴露更多个人信息。”
陈岭说,“他越是这样,我越想知道,荣莘中学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总觉得,可能不只是校园暴力那么简单·”·潜水装备的专卖店在市中心,到了以后,在老板的专业介绍下,陈岭花重金买了两套潜水装备,又在普通面罩和玻璃头盔中纠结许久……最终,他还是选了最新款的玻璃头盔,后方接上氧气管后,就算腿抽筋在潭底带上半小时都没问题。
回到昱和山的下午,他拎着装备上山找到杨包工头,让他帮忙叫来之前说起过的很懂水- xing -的工人··工人皮肤黝黑,年纪三十出头,- xing -格憨厚··“小陈老板。”
他有些紧张的搓着手,“杨哥说你想让我现在就下水去看看·”·陈岭点点头,“有报酬的,而且装备我也给你准备好了·”·将脚边的一个袋子递给工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工棚,“你先去换上吧,我换上以后会在岸边等你,如果你在水里发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上来说一声,然后再把我带下去。”
陈岭对游泳这件事是有些害怕的··本来技术就不佳,十九岁跟爹妈去海边度假的时候,又差点被水鬼拖下水溺死,这使得他从此以后一下水就浑身僵硬,止不住的想起脚踝被抓住,往水底拖拽的场景。
工人出生在农村,习惯了赤条条的在水里游戏,如今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戴上全罩式玻璃头盔,别提有多别扭,走路姿势都有些顺拐了··陈岭也换了衣服,拍拍他的肩膀说:“这都是为了保证安全,你就忍一忍吧。”
工人在原地活动几下,感觉肢体没那么僵硬后,便往山脚的水潭走去··水潭不再那么臭不可闻,却跟所谓的观赏- xing -沾不到边,那浑浊的黑水光是看着就让人发憷。
还好身上还穿着那么一层,要不就太膈应了··工人心里庆幸小老板的体贴,接过吴伟伟刚送来的手电,两腿弯曲,如同一条跃水的鱼一般,扎进了潭水中··因着是白天的缘故,潭水内部并非漆黑一片,水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粘稠感,令人恶心。
工人按照寻找泉眼的指示,打着电筒,沿着潭底一寸寸的寻找,终于在中心位置,找到一团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如同一个塞子一样,堵在了泉眼口··甜文灵异神怪·而被堵住的泉眼竟然是活的,只是因为被堵塞,吐泉的能力大减,如果细听就能发现,从泉眼深处有咕噜咕噜水声冒出来。
工人将手电光打到最亮,仔细地观察··圆球似的,黑乎乎的像是一团泥土,又像是团软绵的黑心棉花··他伸手碰了下,立刻赶到令人惊诧的冰凉感,正想上去汇报,光着的脚丫子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岸上,陈岭突然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刻戴上头盔,扣上与潜水服相接的安全阀,闭眼跳进了水里,循着微弱的手电光,很快就找到了已经被缠住四肢的工人。
他游过去,同样也发现了活泉眼,以及那团膨胀不少,伸出无数触须的恶心球形状“怪物”··陈岭哪能想到水下也能遇到邪祟,只能从潭底摸索到一块儿石头,割破了右手中指。
血在浑浊的水中晕开,他顾不得疼痛,以血为朱砂,以水为黄纸,快速画出符篆··那缠绕住工人的东西像是受到极大的伤害,整颗球状体颤抖的厉害,瞬间把人松开,缩回到最初那般大小。
工人被吓得不轻,一获救便拼命往上岸游去··陈岭捡起被自己丢在潭底的电筒,隔着面罩观察半晌,终于确定,这是一团死气··死气长年累月的汇聚于潭底,正好堵住了泉眼。
他闭上眼睛,低声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净天神咒,斩妖缚邪,度鬼万千··昱和山上的植被枯败后所留下的死气通过地面过渡到潭底,在这二十年间慢慢淤积成团,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算是妖邪。
若是不除,等到他彻底壮大,这东西就会跟瘟疫一样蔓延,这潭水活不了也就罢了,周遭的那些刚长出来的青草树苗也会再次枯萎··咒文念了三遍,水里又漂浮着陈岭充斥着阳气的指尖血,死气如同被破冰船撞击的冰面,氛围碎块儿,溶于水中,消失了。
泉眼咕噜往外冒水的声音更大了,陈岭凑近,泉眼附近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昱和山上并非每一寸草木都在焕发生机,后山一部分杂草仍旧死气沉沉,未免死气再度凝结到一起,他游回岸边,让吴伟伟下山去自己房间的抽屉里取一面八卦镜,用保鲜膜多缠绕几层后,再送到山上来。
吴伟伟吭哧吭哧地跑回小院,见院子里的老青两代人依旧安静坐在石桌前对弈,忍不住报喜:“赵老先生,江哥,咱们昱和山上的潭水快活了,陈哥从水里揪出一团死气”·早在那团死气突然对工人发起攻击的时候,山下二人就已经感觉到了。
尤其是江域··赵迅昌那会儿正想不守规矩的悔棋,端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突然转头望向昱和山的方向,眼神锋锐如一柄寒刀··不用问就知道,山上出了状况。
就在赵迅昌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被微风带来的晦暗气息··江域落下一枚棋子,看向吴伟伟:“事情结束后,把人拖回来。
潭水污浊,伤口需要消毒·”·吴伟伟心惊,这两人听说了山上的事情不惊讶就算了,怎么连陈哥手指受伤也知道·太神了吧··江域侧头看向呆愣的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哦哦,马上”吴伟伟带着五体投地的心情进到陈岭房间,拿出八卦镜去了厨房··八卦镜是雷击桃木所雕,中间嵌着铜制的圆形镜片,他用保鲜膜将其缠了又缠,完了不放心,又在外部套了一个保鲜袋。
这才揣着八卦镜吭哧吭哧地又往山上跑··吴伟伟气喘吁吁地来到水潭边,把镜子交到陈岭手里··陈岭接过镜子,扭身潜入水下,将八卦镜埋进了泉眼旁的潭泥中,又找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方才下水的工人还没缓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其他人诉说自己的遭遇··“真的,我没骗人,真他妈是水……水鬼滑腻腻的,先是缠住我的脚,然后是手……”·吴伟伟安抚道:“大哥你冷静一点,别怕,有我陈哥在呢,什么鬼都不敢伤害你。
而且那也不是水鬼,是死气……”·“死气是什么”杨包工头代替茫然愣怔的工人,抖着嗓子问道··吴伟伟解释:“只要是活着的东西,身上都有活气,也就是生气。
到了死后,生气被带走,留下冰冷的死气,这是尸体上散发出的特殊气息,和鬼怪的- yin -气又有所不同·”·“那- yin -气又是什么”包工头不懂就问,问得还十分认真。
吴伟伟:“……”·这问下去,怕是要问到道家的起源,他摆摆手,“杨哥,你自己上网查吧,上面有标准答案,比我的回答更专业·”·杨包工头点点头,还真的摸出手机查询起来。
哗啦一声,陈岭从水下冒了出来,首先摘掉沉重的头盔丢到岸边··吴伟伟赶紧蹲到潭边,把人拉了上去··陈岭瘫在草地上歇息片刻,回到半山腰上的工棚里,拿上自己的衣服,回到小院冲了个澡。
吴伟伟在浴室门外帮他收拾丢在地上的潜水装备,刚要捡起潜水服,江域进来了··他说:“我来吧·”·浴室里,陈岭将水温调得偏高,用热水冲走了身上被冻出的寒意,可当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却不是吴伟伟。
“伟伟人呢”陈岭坐到床边,随口问道··“给你煮姜汤去了·”江域从凳子上起来,走过去,接过青年手里的毛巾,温柔地帮他擦拭头发。
水珠落到膝盖上,晕出一小团··陈岭看着那团水渍,闭着眼睛安心地享受,过了会儿,他突然说道:“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想着等昱和山竣工,就去买一套专门滤水设备净化潭水。
现在好了,省下一大笔钱·”·甜文灵异神怪·江域:“这么高兴”·“嗯·”陈岭仰头,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巴,“江域,你说昱和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万物死绝”·江域垂着眼帘,目光变得幽深难测,“生气被断绝,植被自然活不了。”
“谁这么厉害,能斩断一座山的生气”陈岭觉得不可思议··“不清楚·”江域撤走毛巾,后退半步,又微微躬下身与青年平视,“或许你能找到答案。”
陈岭冲他笑:“对我这么有信心”·江域勾着唇看他,“嗯,有·”·陈岭愣了下,望着男人的眼球忘了转动。
那双眼睛里装着自己,浅色的瞳仁像是最剔透的琥珀,承载着无尽的时间和万物的变迁··它沉寂又深邃,让人忍不住的想凑近一点,看看里面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
两人呼吸相抵,上下眨动的睫毛几乎要靠到一起,眼看着嘴唇就要贴上,吴伟伟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陈哥,姜汤煮好了,赶紧趁热喝吧·”·吴伟伟把滚烫的碗放到书桌上,捏着自己的耳朵给指腹降温。
见房间里的两人全都面红耳赤地怒视着自己,他错愕地松开手指,“怎么了吗”·陈岭腮帮子鼓了鼓,“没有”·吴伟伟信以为真,指着姜汤说:“再晾一晾就能喝了。”
“知道了·”陈岭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到书桌前,对着碗吹了吹··他扫了眼依旧立在原地的吴伟伟,“还有事吗”·吴伟伟摆摆手,“没有,但是赵老先生说你不爱吃姜,让我守着你喝完再走。”
陈岭朝江域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江域抿了下唇,纵容得没有底线:“只能替你喝三分之一·”·吴伟伟怕喝少了效果不好,正想把赵迅昌搬出来,忽觉背后发凉。
知道是谁在盯着自己,他缩了缩肩膀,小声地跟陈岭嘀咕:“江哥总是拿眼睛戳我,我看他也就对你最好·”·陈岭心里美滋滋,就连接下来喝的姜汤都能品出一点甜味儿。
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吴伟伟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陈岭站在石桌前喂鹦鹉,眉毛一挑,催他:“快点开看看·”·荣莘校长火烧屁股似的,连续发来七八条消息。
【驱邪的时间能不能提前我可以加钱】·【你家大师今晚有空吗今晚行不行,我亲自开车去接你们】·【吴先生你在吗】·【在吗】·【吴先生,你赶紧让你家大师来看看吧,学校闹鬼了,在这么下去就要死人了】·……· · ·第82章 扑克桥08·陈岭一行人到荣莘中学的时候, 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
校长站在窄小- yin -暗的巷口等候,黑色轿车刚停下,他就疾步迎上去, 抬手轻轻敲响车窗:“吴先生”·吴伟伟放下副驾驶座的玻璃窗,“金校长”·“是我。”
校长笑容和蔼, 态度谦和, 还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生怕态度不好把人得罪走了似的··他主动替吴伟伟打开车门, 弓着腰偷偷摸摸往里瞅, 想看看后座还有没有人。
却对上一双冷厉的眼睛··那双眼睛沉浸在昏暗的后座里, 被车外的光线点出一点幽深的寒光,吓了他一跳··“麻烦先让一下·”吴伟伟出声提醒。
金校长这才回神,惶然地后退, 心有余悸的看向后座··一名长相精致的青年推门下来,紧跟着,另一面也下来一个人··那人身材更为挺括健硕, 头发修得利落,完完全全将深邃俊逸的五官展现了出来。
金校长在心里评估一番, 绕过陈岭, 走向那名气势更为凌厉的男人面前:“你就是陈大师吧,久仰久仰·”·江域扫了眼对方举至眼前的手:“你认错人了。”
吴伟伟也挺无语的, 这人怎么问都不问瞎认人,“金校长, 这位才是我的老板陈岭陈大师·”·金校长的冷汗倏地就冒了出来, 尴尬的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又几步绕回到方才被自己忽略的青年面前。
“陈先生,抱歉抱歉, 是我眼拙认错了·”·“没关系·”陈岭朝着前方- yin -暗的巷子抬了抬下巴,“先进学校吧·”·金校长在前方引路,耳朵时时刻刻注意着后面的情况,心里直犯嘀咕。
这所谓的大师未免太年轻了吧,衣服也挺随意,若是穿上校服丢进学生里,没有人会知道那竟然是一个混迹社会的人··金校长越想越不安,他不会被骗了吧·现在人已经来了,刚刚情急之下,自己又在信息里说出了闹鬼的话……如果现在把人赶走,再重新请人过来,又要浪费不少时间。
金校长心里百转千回,翻来覆去,最终什么也没做,打算静观其变··他停了下来,伸手推开锈住的红铁门··老旧的活页处发出吱呀的噪音,刺耳难听,在安静的环境中十分突兀。
校长回头笑着说:“这道门其实是最初的大门,那时候学校还没有现在的规模,只有初中部·后来壮大了,这道门就被废弃了·”·怕陈岭等人觉得被轻慢,他急忙补充道:“几位千万别介意,带你们走这里完全是因为前门太过引人瞩目。
我担心被学生知道了,心里会害怕,影响到学习生活·”·到底是怕影响学生,还是怕影响到自己学校的声誉,陈岭心知肚明,沉默的点了点头··甜文灵异神怪·对方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金校长讪讪的抿了下嘴,打了个手势,“这边走。”
为了不让学生发现,他特意绕远路将陈岭等人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泡好清茶后,他坐到陈岭对面,“陈……”·对着这么一个面嫩的小青年叫大师,校长觉得很不自在,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陈先生,请你们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驱驱邪,没别的事。”
陈岭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说学校有鬼”·校长脸色微僵··陈岭:“闹鬼的地方在哪里,有哪些人看见了,是否有人员伤亡。”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下,撩起眼皮看向对面,“金校长,麻烦你先回答一下这些问题·”·金校长被青年身上突然迸- she -出的气势镇住,愣了下。
他稳住面上的表情,说:“陈先生,在我看来驱邪就是驱邪,跟别的没什么关系,你只需要做一场法事就行·”·陈岭冷笑:“鬼有好有坏,总要拷过来问一问是否有无冤屈吧。
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有违道德·”·“都成了鬼了,哪里还有什么道德可言·”金校长的目的很简单,管他三七二十一,是好是坏,直接弄得魂飞魄散就行。
“怎么就没有·”吴伟伟看他有点不顺眼,“若是伤及无辜的魂魄,我们是要背上因果的·”·金校长不懂这些,他只想速战速决,早日清净。
“我加钱也不行”他有些烦躁,觉得眼前几人唧唧歪歪的,越发怀疑他们的能力··“不行·”陈岭当即起身,态度干净利落,“我看金校长并不是真的想还校园一片宁静,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他转头看向江域:“我们走吧·”·校长傻了眼,这小青年脾气怎么这么急,说走就走··如果真是骗子,会连钱都不要·校长的态度比之前郑重一点,“是我心里着急,态度不好,几位见谅。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陈岭没有重新落座,笔直的站在地上,点头说:“你之前说的有鬼,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学校的开水房。”
金校长说,“守开水房的大爷,说他在开水房里看见一个人,那人在墙角呜呜的哭,结果走近了一看,又什么也没有·”·他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但你遇见的鬼,并不是在开水房·”·陈岭笃定的语气,令金校长瞬间白了脸,“你,你怎么知道·”·陈岭:“你办公室的桶装水是满的,饮水机正常运行,没有必要去烧水房。
而且你说了,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之前你都不急,现在突然这么着急的把我们叫来,明显是亲身遭遇了可怕的事·”·金校长不敢小瞧人,老老实实地说:“上晚自习之前,我按照惯例去各个楼层巡查,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有人从走廊里跑过……”·当时他正背着手上楼梯,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蓝白色的影子从上方的走廊里掠过。
鬼使神差的,金校长跟了上去··那名学生跑得很快,从三楼一路冲上了顶楼··顶楼通往天台的门长期锁死,除了管理校园维修的后勤和他自己,别人没有钥匙。
可当他走到顶楼时,却发现铁门开着一条缝··通往顶楼的这段楼梯是没有窗户的,昏暗充斥着每个角落,连脚下的台阶都无法看清··金校长抬脚一跺。
头顶的声控灯像是坏了,怎么也不亮··因为有点夜盲症的缘故,本就被昏暗遮蔽着的台阶,变得更加模糊·安全起见,他拿出来手机,打开了手电··手电照亮了楼梯间,也让他看见自己脚边的楼梯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人脸色雪白,眼球四周全是通红的血丝,他的眼角留着血一样红色的液体,嘴一张开,露出鲜红的舌头··他伸出冰凉的双手,抱住了金校长的大腿,脖子往后仰出九十度,直勾勾地盯着金校长。
“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金校长突然崩溃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浑身瑟瑟发抖··那场景真的太可怕了,事情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可他依旧感觉那双手缠在自己的腿上。
“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找你”陈岭问··“我怎么会知道”金校长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如雷,就连外面的走廊都能听见。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抹了把脸,说了声抱歉:“陈先生,这所学校刚建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边是乱葬岗·后来市里为了城市发展,要把这块地给卖出去,就把那些骸骨都给捡走了。”
陈岭反问:“你想说什么”·金校长说:“我想说,我和开水房大爷看见的东西,会不会是曾经乱葬岗的孤魂野鬼”·陈岭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金校长,你刚刚说,你看见的鬼穿着白蓝相间的衣服。
据我所知,贵校的校服就是白蓝相间的运动服·”·金校长哑火,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无意之间说漏了嘴··吴伟伟帮腔道:“是啊,而且你还说那是一名学生。”
金校长只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说话也开始结巴,“是,是吗,我说过这些话吗”·“你说过·”陈岭步步紧逼,“金校长,你的学校到底出过什么事。
如果你不能说出实话,我们就没办法寻根溯源,从源头解决问题·”·金校长被逼迫到了极致,暴躁地站起来,“无论出过什么事,那都是我们学校的事,而你们只是我花钱请来办事的,既然你们不能按我的要求来办……请走,不送。”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倒也不生气,当即起身走人··江域起身,经过金校长时,他轻笑出声,声音夹裹着令人颤抖的尖锐:“人在做,天在看,纸是包不住火的。”
金校长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转身,却发现分明刚从自己身旁掠过的人,竟然不见了··他追出去,瞧见刚才与自己说话的男人,竟然已经走到陈岭身边。
顾不得去寻思对方的速度为什么会这么快,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人在做,天在看··陈岭几人没有离开学校,出了教师办公楼直接转去了学生宿舍··站在楼下的小树林中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了。
不多时,之前偷偷摸摸去教室烧纸的瘦弱男生出现了··他抱着书,低着头,像颗被摧残过的孱弱小豆芽,一步一步地往宿舍挪··与周围成群结队,说说笑笑的学生相比,他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陈岭拍了拍吴伟伟的肩膀,朝小男生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看你了·”·“包在我身上·”吴伟伟说完就从小树林走了出去,用胳膊勾住男生的脖子。
男生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喊:“你是谁,你放开我”·声音很大,脸上的表情却不够强硬,十足的外强中干··吴伟伟冲着旁边看来的学生一笑,“我是他哥,这是我弟弟,最近闹了点小矛盾。”
落了话,直接把小男生拐到了树林边上··见除了牵制住自己的人以外,还有其余两人,男生吓得不行,更加剧烈挣扎着要走··陈岭示意吴伟伟把人松开,同时伸手按住男生的肩膀,“我们不是坏人,找你来只是想问一些问题。”
三个人站在这儿太醒目了,江域提议:“出去说吧·”·“出去哪儿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男生快哭了,手脚并用。
“我们是为周元欣来的·”陈岭只记得名字的发音,不知道具体该是哪些字,便说了个发音最接近的··一听是为了周原鑫,男生立刻僵直不动了,脸色唰地惨白,死死咬着下唇。
见他冷静下来了,陈岭微微松了口气,带着人去到食堂后面的垃圾堆·那地方一到夏天就苍蝇乱飞,臭气熏天,没人愿意过去··男生自从听见那个名字,就丢了魂,木偶似的被陈岭拉入隐蔽的地方,就连周围乱糟糟的环境也没能引起他的反应。
“周元欣为什么要上吊自杀·”陈岭直接问道··男生猛得抬眼,瞳孔因为这句话缩小一圈,“你,你是他什么人”·“邻居。”
陈岭说,“周阿姨和周叔叔因为这件事很悲伤,他们一直认为,周元欣的死不是自杀,否则他是怎么自己爬到树上,把自己吊死的连张垫脚的凳子都没有。”
听对方居然能把周原鑫的死说得这么详细,男生的眼里泪水晃动,声音嘶哑的说道:“就是自杀的,真的是自杀的,他,他还给我留了遗书·”·陈岭问:“那遗书呢”·男生像是一只被踩到痛脚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岭能感觉到,男生的精神突然紧绷了起来,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他上前,掌心温柔的按住对方的肩膀,低声说:“你把事情说出来,我能帮你·”·“你不能,谁都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们……我们全都被刻在了桌上,跑不掉的了……”男生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抬起手肘随意擦了一把,哽咽着说,“你别管这件事了,万一他也怪上你怎么办。”
“谁会怪上我”陈岭不疾不徐的声音,仿佛真的带有安抚的作用,男生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清晰一些,“周原鑫,周原鑫一直都在学校里,他没有去投胎,他就在附近看着我们呢。”
陈岭发现,男生虽然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却在谈到自己自杀的同学时,眼神发直,畏惧的同时又有些怀念··他问:“你不怕吗”·“怕什么周原鑫吗”见陈岭点头,男生抿了抿嘴,苦笑道,“怕,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亲眼见一见他,跟他说声对不起。”
陈岭放缓了语调:“你们在学校是很好的朋友”·“我怎么能算是他的朋友呢……我连替他打抱不平都不敢,我真该死……我也有错,我也是帮凶。”
男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睛里充斥着莫名的仇恨··陈岭垂眸看着他攥紧的拳头,伸手过去,用手指把那一根根蜷着的手指给挑开,抻平··男生怔忪地抬起头,突然问:“你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帮周原鑫收收东西”·“他家里人没有来收走”陈岭疑惑。
“没有·”男生再次问,“你要拿走吗”·陈岭想了想,点头说:“好,我给他父母送回去·”·“那你们等等。”
男生跑走后不久,很快就抱着一个纸箱子回来了··箱子里有一双鞋,几本书,几支笔,还有一个破旧的手表,手表的几个指针停在六点三十分整,不动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关于文理分科的表格··表格上填写了家庭住址,母亲的名字,父亲那一栏被划掉了··陈岭接过纸箱,掂了掂,很轻,“只有这些东西吗”·“就这些还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其他东西全被同学们烧了。”
“你说的遗书呢”陈岭问,“我想看看他有没有话留给周阿姨他们·”·“没有……”男生望着眉眼温和的青年,犹豫了下,说:“你自己看吧。”
甜文灵异神怪·那封遗书被他放在书包的夹层里,平整得没有任何折痕,简直跟新的一样··男生取出遗书的时候,因为过于用力,指尖泛着青白,盯着遗书的眼神带着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惧。
他把遗书塞到陈岭手里,颤着嗓子说:“其实,其实这封遗书我已经丢掉了的,可是等第二天醒来,它又在我书包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怪我,还是说他根本就一直跟着我,想要我陪他。”
陈岭拆开遗书,书面的开头是男生的名字,叫季楠··提行后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这里是罪恶的深渊,我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季楠,我想走,不如你也走吧。
末尾留的名字是周原鑫··陈岭默默记下这三个字,将遗书重新折叠起来,放进信封里,交还给季楠··季楠把遗书装回书包里,小声问:“我可以走了吗”·陈岭:“走吧。”
季楠一步三回头,他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周原鑫的邻居,但他很感激他们能听他说那些苍白的忏悔··自从周原鑫自杀后,一直活在煎熬中,甚至有时候会想,遗书中的最后两个字,是不是在暗示他也去死。
这个学校太让人痛苦了,每天都是愤怒和令人害怕的欺辱,他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活着干什么呢,成天被人戳头,踢踹··可是一想到对自己给予厚望的妈妈和爸爸,他又打消了去死的念头。
再忍一忍吧,再忍两年就能毕业,离开这个鬼地方··江域从陈岭手里接过纸箱子,见青年盯着那张表格不放,他问:“在想什么”·陈岭嗯了一声,“我觉得周原鑫不会自杀。”
江域看了他一眼,平静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先不提周原鑫是如何在没有踩踏物的情况下上吊自杀,单说那封遗书就不太对劲。”
陈岭并不觉得周原鑫是在叫朋友跟他一起去死,“你不觉得那张纸上的文字不像诀别,更像是周原鑫在叫季楠一起离开学校”·“既然有所怀疑,就继续查下去。”
江域腾出一只手拍拍青年的后脑勺,音色冷了下来,“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校园里属于厉鬼的怨气很淡,被那些不太浓重的- yin -气藏了起来·”·陈岭诧异的睁大眼睛:“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江域点了下头,按着他的肩膀让人转身,“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走不了了·”吴伟伟指着前方说,“金校长找来了·”·三人走了将近有一刻钟,金校长才想起那几人可能会在校园里乱转瞎打听事,赶紧追了下来,绕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人,最后还是去监控室调了监控才发现,这几人去了宿舍楼。
可奇怪的是,宿舍楼下的监控全是雪花,什么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金校长一下子就想起了临走前冷声警告自己的年轻男人,不禁打了个冷颤··高人,这几个绝对是高人·可越是确定对方的能力,金校长越不敢把人留下,他怕极了陈岭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监控拍不到人,他只能一路乱找,路过食堂的时候突然想起后面的垃圾囤积处,急忙绕了进去··“你们怎么还没走”因对陈岭等人能力的忌惮,金校长不如之前那样怒气冲冲,视线一转,停在陈岭手里的箱子上。
“那是什么”他快步上前,手还没触碰到纸箱边缘,胳膊就被人一只手给挡了下来··江域把陈岭护在身后,目光沉冷地看着眼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金校长正想把人拨开,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沿着自己的小腿往上爬,他猛地低头,看见一双雪白的手从水泥地里伸出来··“鬼……鬼……”·江域撤走了从指尖渡过去的- yin -气,转身揽住青年的肩膀:“走吧。”
吴伟伟看不见江域的小动作,只知道金校长好端端地突然低头望着自己的脚,然后就发疯了·倒是被挡住了一半视线的陈岭看得一清二楚,老祖宗不过是渡了一点- yin -气到金校长的眼睛里,迷障了他的眼睛。
 · ·第83章 扑克桥09·金校长在地上疯狂的跺脚, 又喊又叫··他仿佛看不见站在面前的三人,转身跑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 惊吓到了不少学生。
听见他大声嚎着有鬼,其中不少人脸色突变··吴伟伟想探出头去看热闹, 被陈岭一把拉回去:“别让人发现你, 这学校说不定我们还会再来·”·“他刚刚都气成那样了,还愿意把事情交给我们处理”·“为什么不”陈岭信心很足, “若是另外请人, 就意味着将会又多几个人知道荣莘那些脏事, 事情被传出去的风险也将增大。
为了学校的声誉,金校长最好选择就是让我们继续参与下去·”·吴伟伟恍然大悟,“那我们只需要回去等着就行了”·陈岭指向江域手里的纸箱子:“先去周家一趟, 看能不能从他家人身上得到一点信息。”
周原鑫的家在一个新建不久的职工小区,小区面积不小,绿化漂亮, 门口的保安尽职尽责的守在门口,见陌生人前来, 其中一人迈出保安室, 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找谁的登个记。”
“找6栋3单元201·”陈岭说··“哦,陶科长家啊, 直接进去吧,不用登记了·”·“陶科长”陈岭说, “我们不找陶科长, 而是找周原鑫的母亲林红女士。”
保安室里探出一颗脑袋,那人说:“那就是陶科长家·”··甜文灵异神怪站在外面的保安向陈岭点点头,“你说的周原鑫是不是瘦瘦小小, 总是低着头走路那个小男生前段时间刚过世不久。”
“对,就是他·保安大哥,你认识他”·“这院儿里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怎么能不认识呢·那孩子父亲死的早,才几岁大就跟随林红住进了陶志勇家。”
“那你知道周原鑫跟家里人关系怎么样吗”陈岭问··提起这事儿,保安明显皱了下眉头,是因为有所顾忌,避而不答,只含糊不清地说:“也还行吧。”
结合表情和语气翻译过来,应该是不怎么样了··一行人告别了保安,挨栋楼数下去,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周原鑫的家··人多容易引起警惕,解释起每个人的身份也有些麻烦。
陈岭从江域手里接过纸箱子,说:“我一个人进去吧,你们在外面等我·”·周原鑫家就是个普通家庭,不会有什么危险,江域松开手,指尖撤离时在青年手背上拍了拍,“我就在楼道外面。”
又不是生离死别,吴伟伟实在搞不懂这两人为什么要这么黏黏糊糊,直接转身出了楼道,坐到单元门外的小花坛上··沉稳的脚步传来,他抬头,对上江域那张冷淡的脸。
“江哥,你坐吗”·江域扫了眼有蚂蚁爬过的花坛,“不坐·”·吴伟伟心想也是,这多脏啊,江哥一看就是有洁癖的那种人。
可他总觉得,若是换成陈岭问,江域可能是另一个答案··陈岭站在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前来开门的是个小男孩,生得漂亮乖巧,他噘着嘴,仰着脑袋望着门外的青年。
“你找谁·”·“我找你妈妈·”陈岭微微弯下腰,免得自己高大身躯给小孩子造成压迫感··小男孩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扯着嗓子冲里面喊:“妈妈,有人找你。”
·话音落下不久,一名穿着家居服,趿着拖鞋的女人走出来··女人似乎还在忙活,手里正攥着一张纸巾擦汗,见门外的人不认识,她露出迟疑且疑惑的表情:“请问你是”·“阿姨,我是周原鑫的同学。”
陈岭放软了语气,装嫩装得得心应手··青年一身T恤,头发利落清爽,抿嘴看着自己的样子,乖巧安分,很难让人怀疑他话语的真实- xing -··周妈妈眼神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儿石子,细微的波动后,恢复了平静。
“是原鑫的同学啊,进来坐坐吧·”她看了眼青年手里抱着的箱子,目光在触及到那张表格式,瞳孔狠狠缩了下··陈岭走进玄关,入眼便是宽敞的客厅和精致的装修。
看得出,这个家庭的经济条件不差··周妈妈走到墙边,将靠在墙上的拖把拿起来,放去了阳台的小水池中·返回客厅时,她特意拐去厨房,给客人倒了一杯水。
“谢谢阿姨·”陈岭把放在双腿上的箱子放到茶几上,“这是周原鑫的东西·”·周妈妈的脸白了几分,颤抖着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里面的每样东西。
那些被她隐藏起来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满了出来··“原鑫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的错……”·女人哽咽地攥住一只鞋,鞋子又旧又小,显然不是十六岁的周原鑫能穿进去的,可他一直带着,从这个不属于自己家庭,宝贝似的将鞋子带去了学校,妥帖的放起来。
“这是原鑫十三岁那年上初中的时候,我带他去专卖店买的·他当时明明特别高兴,却非要冲我摇头说不喜欢·”周妈妈笑了下,眼泪自眼眶蔓延,摇摇欲坠地悬挂在眼眶末尾。
“他一直很懂事,懂事得都让我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还没成年的孩子·”·“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同意他去荣莘,不该同意他住校……”周妈妈轻轻放下鞋子,近乎仇恨地,自我厌弃地抓扯下自己的头发。
再抬头,她眼睛通红,内里情绪激励,是痛苦,懊恼,也是悔恨··然而,转瞬,这些情绪就被她收拾得一干二净,仿佛刚刚种种全都是陈岭的幻觉··“抱歉,让你听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没关系·”陈岭放下手里的水杯,“阿姨,我今天除了来送东西,还有另一件事情想问你·”·“你说·”·“周原鑫上一次放月假回家了吗”·“回了。”
周妈妈对于这个问题是有些排斥,眼里有明显的闪躲情绪··她将洒落下来的头发拨弄到耳后,问:“怎么问起这个”·“我不想打听您家里的隐私,我只是想知道,周原鑫上次回来,也就是他自杀之前,有没有奇怪的表现。”
“有·”周妈妈说,“你也知道,你们学校都是月末连续放两天假,按照以往,原鑫是会在家里住一天的,可是那天……那天……”·说着说着,突然迟疑了,眉头紧皱,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明显的排斥。
“那天爸爸打了哥哥”小孩儿尖声喊道,对这件事情充满了不满··他一路从自己的房间冲出来,攥着小拳头站定到陈岭面前,“爸爸打人可凶了,他总是打哥哥,哥哥不敢还手,好疼的。”
“陶毅”周妈妈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训斥,“大人说话,小孩儿不准插嘴”·小男孩扁了扁嘴,小手用力攥着妈妈的衣服,十分不服气。
周妈妈俨然不想提起家里的事情,略过周原鑫挨打的事,继续说:“那天家里闹了一通后,他就走了,说是回学校·可是快晚饭的时候,他又跑了回来,身上搞的一团乱,嘴角破皮,不知道是跟谁打了一架。
我让他洗澡他不去,问他吃不吃东西也不搭理我,我再说话,他就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甜文灵异神怪·那眼神着实有些吓人··平静中带着尖锐,让人不寒而栗。
具体说了什么话,没有人知道·陈岭没去深究周妈妈隐藏的部分,问:“然后呢”·“然后他就进了房间·”周妈妈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中夹杂着一种古怪的情绪,“但是晚上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的房门敞开,床上没有人……”·周原鑫很少半夜起夜,所以当她发现儿子不在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人跑了。
周妈妈找到手机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提示的是关机··大半夜的,谁会出去找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几岁,有行为能力的大男孩儿··她放下手机,去了卫生间,正要开灯,突然看见自家马桶上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将那人模糊成了一团深色的影子,正诡异的左右摇晃,像个不知疲倦的不倒翁··周妈妈吓得大叫一声,摸到点灯开关,用力按了下去··光亮充斥卫生间的同时,她看见那个人的眼睛由紧闭突然睁开。
“周原鑫 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卫生间吓什么人”周妈妈在短暂的惊吓后,愤怒地将人从马桶盖上拽下来,咬牙切齿地推出卫生间。
正因为那一晚的事,周妈妈对不倒翁一类的东西深恶痛绝,第二天一早,就将小儿子的不倒翁玩具给扔了··陈岭抿了口水,“阿姨我能借用一下卫生间吗”·“当然可以。”
周妈妈把人领到卫生间门口,还抬手指了指马桶盖,“他当时就站在那儿·”·陈岭抬头,正对着马桶盖的上方,有一根横着的,没有被吊顶包裹的管道。
难道是在练习上吊·陈岭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他走进去,关上门,闭上眼睛无声的念咒··片刻后,他睁开眼··卫生间里很干净,所以周原鑫不是被家里的脏东西迷了眼,才做出诡异的行为。
江域说过,学校里还藏着别的东西,那东西很可能是造成周原鑫自杀的罪魁祸首,甚至是凶手··当然,并不排除周原鑫是自己选择的自杀··短短的接触里,陈岭能感觉到,周妈妈对大儿子的态度十分矛盾,有厌恶,有愧疚,也有疼惜。
周原鑫在这个家里过得并不好,单是经常被继父殴打这一点,就很容易对他的身心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从而让他走上自我毁灭的绝路··陈岭洗了手出去,刚拉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砰砰地砸门声。
站在客厅里的周妈妈慌里慌张的去开门,将喝得酩酊烂醉的丈夫扶进屋,嘴里关心道:“怎么又喝这么多,你先在客厅坐坐,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喝什么醒酒汤不喝快扶老子进去。”
醉鬼语气恶劣,一把将妻子给揪回到面前··周妈妈的头皮被拽得生疼,皱着脸却不敢反抗,反而还语气温和的劝说:“不喝的话明天起来你会头疼的。”
醉鬼嘴里骂骂咧咧,脚下不稳地往沙发方向拐了几步··周妈妈身板瘦小,没办法在支撑下去,跟着丈夫一起倒在了沙发上··“他妈的什么东西”醉鬼怒骂一声,睁开被酒气熏得沉重的眼皮,将抵住自己后腰的箱子拖了出来。
他虚着眼睛在箱子里乱翻一通,将里面的东西丢得满地都是··周妈妈只是张了张嘴,并不敢忤逆丈夫的行为··醉鬼拎起一张填写了一半的表格,对着灯光辨识许久,突然啐了一口,粗暴地将纸团成一团,抬脚狠狠踹了一下面前的茶几。
“他妈的死了也不让老子好过”他暴怒的扯住妻子的胳膊,“这是哪儿来的你去学校拿回来的”·“不关阿姨的事,东西是我送来的。”
陈岭走出去,假装没看见周妈妈难堪的表情··“你是谁啊·”陌生人的突然出现,让醉鬼找回些许理智··他身材高大,肚子发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的衣服也很体面,而这些外在的一切,与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陈岭:“我是周原鑫的同学·”·“那小子一天到晚唯唯诺诺,跟个鹌鹑似的,没想到还会有同学,我以为他在学校里就是一只过街老鼠呢·”醉鬼哼笑一声,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周原鑫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是过街老鼠·”从那封“遗书”中的告诫,陈岭能感觉到周原鑫对朋友的善意··他没有责怪对方的旁观,没有责怪对方的软弱,只是说,这个地方不好,我们一起走吧。
这样的人怎么能是只生活在- yin -暗中的老鼠呢·陈岭看向周妈妈,女人脸色难看的盯着地面,不敢为自己的儿子辩解一个字··她的软弱,让自己的儿子即便是死了,也要受到侮辱。
这个家不属于周原鑫,除了愿意替他打抱不平的弟弟,没有人真正的维护他,爱护他,关心他··“叔叔,你在单位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这种话如果传出去,落得个辱骂虐待继子的罪名可不好,会影响前途吧。”
企业单位对个人的品格和名誉要求很高,如果毒打辱骂继子的事情传出去……·升迁这一辈子都可能了··“你敢威胁我”醉鬼彻底清醒了,他粗暴的拉扯着脖子上的领带,露出要吃人凶狠表情,“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学校滚蛋。”
面对陶志勇这样易怒狂躁,还自以为是的人,越是强横不惧,就越能让他情绪失控··陈岭一手揣进裤兜里,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不信·”·醉鬼气急,呼吸急促。
丢掉手里的领带,他一步步往前走,嘴里- yin -森森的说道:“果然小杂种的同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老子是不是没教过你不要忤逆长辈那我今天就替他们就好好教育教育你”·甜文灵异神怪· · ·第84章 扑克桥10·陶志勇凶狠的扑上来, 挥手就是一拳。
陈岭也不遑多让,抬腿就是一脚,因为腿长, 对面的拳头还没碰到他的脸,那凶狠的暴徒就被踹了出去··陶志勇捂着肚子, 愣了许久才回神, 他掀开衣服一看,肚子上已经淤青的趋势。
“- cao -你个小杂种”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被怒火烧红的眼睛似乎乱看, 突然定睛, 快步朝电视柜走去··那地方摆放着一个细颈大肚的花瓶。
陶志勇握住瓶颈,目眦尽裂,直直朝着陈岭的头部砸去··“不要”周妈妈尖叫出声, 一把蒙住小儿子的眼睛··陶志勇的攻势凶猛,毫无章法,陈岭好几次都差点被他直接开了瓢。
“报警”·听见青年突如其来的大喝, 陶志勇讥笑出声,转头警告的盯着自己的妻子:“你敢”·周妈妈不敢, 她拖着小儿子藏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 周原鑫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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