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嫁人以后+番外 by 猫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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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嫁人以后+番外 by 猫珺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 ·文案:·安斯艾尔王子的十九岁生日愿望是快点丧夫,然后做一个快乐的寡夫··结果这个愿望直到下辈子也没有实现··小王子的警告:·1.我会生孩子但是我没有*。
2.我老公是个阳光勇敢健气王子攻很帅,而我,优雅冷淡贵(gui)族(mao)王子……反正不是受··3.我老公很蠢,但是我不蠢··4.文笔诡异,请老爷们勿喷。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虐恋情深 西幻·搜索关键字:主角:奥德里奇,安斯艾尔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就算嫁人也要要怼天怼地·立意:和平· · ·第1章 穿紧身裤的王子·马第尔达的春天总是来得那么早,仅仅是新年的第三个月,霍格郡的几座小山坡就已经泛起些许绿意了。
天亮的并不是很早,不过那从凌晨三四点起就弥漫在山间密林中的白雾已经隐隐有了些褪去的意向·在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几只喜鹊聚在枝头,欢欢喜喜地叫个没完。
在密密麻麻的橡树枝下,有一种条不知被多少只脚强行踩出来的泥泞小路·此时,一辆马车正在小路上高速行驶··细细看来,这辆车和别的马车是不太一样。
虽是在赶路没错,车身却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好像有几个人专门跟在后头盯着,一旦沾染上一颗泥巴尘土,他们就立刻从怀中掏出扫帚毛巾,保准能在半分钟之内让马车恢复原样。
“保罗,到哪了”·“殿下,咱们已经到霍格郡了,最迟明天早上,绝对能到达皇城,保证您的婚礼不会被耽搁,是整个普尔黑利大陆上最完美的婚礼”·该死的普尔黑利大陆上最完美的婚礼·马车微微的颠了一下,也许是车轮被石头硌到了。
安斯艾尔没再说话,他轻轻拨开搭在脸上的好几十层头纱,朝车厢右前方的角落里瞄了一眼——那里有一只被困在纱布和丝带里好几天的蛾子干尸·从上车起安塞就注意到了它,在经历过一系列包含惊恐、不安、麻木、冷漠的情绪之后,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和干尸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了。
只要那只蛾子不会突然起飞,用它四片翅膀上丑陋而愚蠢的黑色圆圈污染他的视野··它就像是长倒的睫毛、脚底的伤口、一颗不知何处的肿瘤,你知道它的存在,你当然恨不得下一秒就跟它分道扬镳,但是还是拿它毫无办法。
如果你问他为什么不叫保罗进来把蛾子赶走呵,堂堂弗雷德卡的十四王子怎么可能让一个仆人知道自己的弱点·王子敏锐地听到马车外头掠过几只叽叽喳喳的野生麻雀,这群小畜】生的翅尖接二连三地划过车窗上那块厚实的布,这使得外头的阳光一会儿闪一下,一会儿再闪一下,不管再怎么变换角度,这光的每一下都能结结实实地刺中安塞的瞳孔。
“绝对是埃尔罗那个蠢货干的”安塞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是他的弟弟,弗雷德卡的十五王子,埃尔罗·安妮杰斯·布拉德里克,一个名副其实的蠢蛋。
当他出生,弗雷德卡的现任王,他的父亲,奥狄斯·摩顿·布拉德里克三世殿下就对这个孩子的斗鸡眼万分嫌弃,认为他绝对是个傻子,要不是孩子的生母,当时的皇后玛西陛下苦苦哀求,安塞可以肯定,埃尔罗活不到现在。
更别提埃尔罗在两岁的时候还不会翻身,四岁的时候也只学会叫妈妈,七岁尚未断奶,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芭芭拉郡和皮特郡之间的分界线是哪条河··至于为什么十五殿下叫这个名字那是因为玛西殿下的闺名是:安妮杰斯·玛西。
弗雷德卡有过那么多任皇后陛下,为了分清楚孩子的生母,聪慧的布拉德里克三世殿下特许母亲的名字可以加进亲生孩子的名字里,既能一眼分辨出孩子的血统,又能作为他过往情史的纪念,可真是一举两得。
奥狄斯·摩顿·布拉德里克三世殿下非常确定自己是个专一的国王··因为童年时期被兄弟姐妹嘲笑,埃尔罗的性格非常糟糕,他坚持认为如果不摄入肉类就会引起许多种致命的疾病,并且拒绝吃生日那天父皇特地送去的蔬菜派。
这使得布拉德里克三世殿下勃然大怒,险些命令大臣们出台一本新的关于禁食荤食的法律,若不是王国的大祭司格林先生坚决反对这本律法的实施,十五王子说不定就活生生的饿死在自个儿宫殿里头了。
车厢突然想要被甩飞了似的,进行了一次二百四十度的漂移,直到右边墙壁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勉强停了下来,顿了顿,车继续向前冲去··嗯······除此之外,十五王子还是位坚定的反血统论者,认为无论身为平民还是贵族、皇室,都是平等的——当时他正端着女仆送来的咖啡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像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因此厌恶极了安塞,觉得安塞从头顶的发旋儿到脚底的红痣都充斥着浓浓的、讨人厌的高高在上,又觉得安塞那精致的面容和理智的头脑都是由对方血管里的纯血所捏造出来的。
在他简单的大脑结构所产生认知中,纯血等同于错误··但在安塞面前,他却非要强装作一个温和的兄弟、善于倾听的朋友·事实上是,每当他微笑时,安塞都能透过他,清楚地看见十七年前那个大着肚子踩在母亲尸骨和尊严之上进门的寡妇。
弗雷德卡的第十三任皇后陛下与国王殿下的婚姻只持续了五个月零十三天,她是少有的能够活着离开这座由金色屋顶和灰色砖头拼凑而成的宫殿的女人··听说她离开之后在考伯特郡的某条街上开了家服装店,专门卖近几年流行起来的紧身裤,各种颜色。
哦,紧身裤哦,各种颜色只有乡巴佬才会穿那些紫罗兰色的、亮绿色的,甚至是肉色的紧身裤,他们当然恨不得把整个下半身的形状都明明白白展示给牧鹅的姑娘们,还有牧羊的小男孩······区别就在于明年是抱着流鼻涕的小孩吃烤鹅还是抱着小男孩吃烤羊·······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这时候,安塞才会稍微幻想一下自个儿的未婚夫,不知道那会是个怎样的蠢货。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父皇嫁给一个外国的王子,还是马第尔达这种野蛮的国家·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对弗雷德卡之外的国家的认知都出自宫里的藏书,最厚的那本书里说道:马第尔达的百姓勇猛、自大、上午有一言不合,下午就要去角斗场拼个你死我活。
·——还算有点理智,不会当街就拼个你死我活··他是所有王子里最喜阅读的,得知自己要嫁到马第尔达的时候人就在皇宫藏书馆的窗边坐着。
适时碧空如洗、惠风和畅,八点的钟声刚刚被敲响··他以为这是最平常的一天,就像他人生的前十八年的每一个清晨,殊不知,人生的转折点往往神不知鬼不觉··直到现在,安塞还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要在九点整弹上两个小时的钢琴,结果八点半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去往马第尔达的马车上了,甚至连同父同母的姐姐贝莉卡都来不及去见上一面。
不知道马第尔达有没有钢琴··“吁——”几声高昂的马鸣声撕开了森林安静的表象,要不是除此之外并无异响,安塞差点以为自己遇上劫匪了。
他把头纱整理好,还没来得及询问保罗发生了什么,马车突然狠狠地颠了一下·可怜的十四王子像是容器中的鸡蛋,被狠狠地上下摇晃着,矗立在脑袋上的头纱撞在马车顶上,差一点儿就能直接冲进王子的脑壳里了。
这样的伤害要是多来几下,就连安塞王子本人也不能保证马第尔达的王子殿下会不会在大婚当天荣升鳏夫··外头传来保罗欢快的声音:“好厉害啊陛下”·好厉害啊尸、体·保罗又嚷嚷起来:“您快看看外面”·安塞把窗子推开一条细缝,透过37层白色头纱看到一大片模糊的人型,此时这些人个个挎着巨大的篮子,正在朝马车撒各色花瓣。
与其说是撒,不如说砸··“马第尔达的人民可真是热情啊”·说着,马车车厢突然被一大坨鲜花砸得差点翻倒,安塞拢了拢散落到额前的发,募得回想起多年前母亲下葬时纷纷扬扬的白色花瓣。
他有点想笑,嘴角微扬时,眼睛一阵酸疼··马车在第二天到达马第尔达的皇城,约莫是凌晨三四点的光景·虽然天空依然像一块墨蓝色的绸缎,没有为地下的人们泄露出太多光亮,但整座城市依然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都说马第尔达是个完全不重视魔法的国家,但没有哪个马第尔达人不会照明魔法··越靠近皇宫就越是闹腾,音乐声也越大·就这么几百米的距离,安塞至少能看见三个五人乐队在弹奏各种奇怪的只会发出噪音的野蛮乐器。
大脑被吵闹和颠簸搅得一团糟,耳边只余轰隆隆的轰鸣··等到下车的时候,他几乎是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就连头纱被一颗钉子挂到都没有注意,伴随着“刺啦”一声,三十七层头纱至少去了二十四层。
然后,优雅的安斯艾尔王子转头就吐了自己未来丈夫的贴身侍卫一身··前来迎亲的队伍沉默一瞬,发出巨大的喝彩声,这怪声直冲云霄,恨不得把奥林匹克十二主神全部从天上震下来,为他们的王子、安塞未来的丈夫的婚礼鼓掌叫好。
在一片混乱中,安斯艾尔王子不仅看到未来丈夫那头耀眼的金发,还看到了白色婚礼外套下,被白色紧身裤紧紧包裹住的、修长、强壮的大腿··白色白色白色·紧身裤紧身裤紧身裤·作者有话要说:·开的新文,暂时隔天更,存稿几万,还算充足,小伙伴们喜欢就收藏吧·整理情报:·1故事发生的地方叫作普尔黑利大陆。
2受全名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是十四王子,简称安塞··3受爹全名奥狄斯·摩顿·布拉德里克三世··4受的国家叫做弗雷德卡。
5攻的国家叫做马第尔达··作者对紧身裤没有任何恶意·· · ·第2章 婚礼·在许多年前,也许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时,安塞曾经无意间在藏书馆里翻到过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他向来以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为豪,至少从记事起到现在,所有看过的书他都记得,对这本奇怪的书的印象尤其深刻··不像其他普普通通的书,这本书的开篇就是一张插图,上头画满了奇装异服的人。
这是本专门介绍各国风俗习惯的书,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是用整个下午阅读幻想故事还是研究世界的真实,安塞首先把书本翻到弗雷德卡模块,他还记得那是书本的一百二十八页,题目叫做“弗雷德卡的极端气候:严寒”。
很好,书里说弗雷德卡因为太过寒冷,人民多住在地下或者山洞,连国王都不清楚自己拥有多少百姓·人民各过各的,不喜交流,极其冷漠··呵,瞧瞧啊,它说我极其冷漠呢。
这下安塞几乎可以确定,本书的作者的老家不是马第尔达就是史都华德——前者愚蠢,后者疯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厌恶弗雷德卡,事实上弗雷德卡的人民普遍认为整个普尔黑利大陆就没有哪个国家有资格与之交往。
弗雷德卡最强弗雷德卡最棒弗雷德卡拥有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血统万岁·总之,安塞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今天下午的宝贵时间注定只能用来娱乐自身。
关于弗雷德卡的内容他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用他惯常的优雅而漫不经心的动作把书翻回第一页,翻回那副群魔乱舞的画作·作为普尔黑利大陆上公认的最强的国家,马第尔达被放在书的最前面部分介绍。
就跟安塞看过的所有有关历史与搞笑这一类的书一样,这本书严格遵循环境-服饰-饮食-风俗顺序依次排列·安塞努力地把那段“马第尔达气候温和,水源充足,绿植丰富,土壤肥沃,非常适宜生存”与第一页插图上那几棵鸡腿形状的······大树和青青黄黄的地面相匹配。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如果这本书是由来自弗雷德卡的鼎鼎有名的王子安斯艾尔殿下亲自操刀编写的,那么他一定为这一段起名为:“马第尔达的自然环境: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湖光山色姹紫嫣红”,或者:“马第尔达的土壤:今日种下一根手指,明日收获一个孩子”。
绝对醒目,绝对吸引眼球,保准整个普尔黑利大陆的人民——除了婴儿和文盲,一见了这本书就迫不及待地捧在手中,久久不能放下··他对着画中几个身穿麻袋蓬头垢面的野人身后,那张摆满焦黄色肉食的盘子皱了皱眉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粗糙的画面上,只有那几盘烤全羊和烤牛腿如此清晰,就像是由两个醉心于不同画派研究的画家在争吵和谩骂□□同完成了这幅作品。
直到明察秋毫的王子殿下注意到画作下面那行小字:普雷333年,【马第】派利·卡摩斯,《欢乐的丰收祭》··哦,距今约两年,真是副古老的画作呢怪不得这幅画着重突出烤羊和烤牛,不得不说,马第尔达的画家尤其擅长抓住重点,这一点简直闻名于世。
这个下午实在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安塞记住了派利·卡摩斯这个画家的名字,如果以后将不得不在马第尔达生活,在和当地人强颜欢笑的时候,他还可以搬出这个人,和邻居勉强有些共同语言,而不至于被拉去跳火把舞,或者在啤酒桶里倒立——当然,这种可能性只占千万分之一。
回到现实,目前的情况有一些复杂,关键词分别是呕吐、吵闹、撕破,把它们拆分开,每一样都能将一个弗雷德卡人民活生生逼疯·但让王子殿下感到惊讶的是,就算情况已经糟糕至此,他依然能清楚地辨别出每个人的每一句话。
他未来的丈夫,马第尔达的大王子,奥德里奇·曼德尔,用比他们国家的名画《快活的秋收祭》还要快活一百倍的语调问他:“要不要来点白兰地”·······还是《欢乐的秋收祭》来着·站在他旁边的,专门被派来迎接他的侍卫无措地捧着自己被弄脏的礼袍,说:“很抱歉殿下,我想我需要去换身衣服······”·与此同时,围绕在宫殿周围的平民们一边赞扬他的头发、眼睛、礼服的扣子、马车、马车上的帘子、马车顶上的绸带,一边蠢蠢欲动,妄图邀请他围着篝火跳舞。
安塞在心底发誓,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出“围着篝火跳舞”这样失礼的蠢事··“要不要来点威士忌我听说弗雷德卡那边的贵族都喜欢威士忌”·哦,老天·要不是一遍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新婚,安塞真恨不得用随便哪个魔法,只要能让对方闭嘴·奥德里奇王子朝他走来,他的腿很长,步伐很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安斯艾尔王子的心上。
如果是在场的每一位其他人这么走路,安塞只会想到“野蛮”“狂野”等等这一类的所有词汇,王子殿下感到万分困惑,只好把一切归功于这种走路的方式,他管这样的步子叫做“马第尔达步伐”。
他宣布,“马第尔达”现在是一个专业的形容词了,这个词非常广泛,总的来说就是世间所有贬义词的总和··奥德里奇在距离安塞四十七英寸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双眼就像安塞心里所想象的那样蔚蓝,仅仅看了一眼,王子殿下就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
啧,他可真辣··“殿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实在辛苦······”·安塞生怕再听到什么乱七八糟酒的名字被这张性、感的嘴里吐出,于是慌慌忙忙地打断他:“殿下,您知道·······派克·卡罗拉吗”·“嗯”奥德里奇有些困惑,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眸中那点慌乱,迟疑着温声问道,“这个人是殿下的仆人吗”·“不是,是一位画家。”
安塞在“派克”和“保利”之间稍微纠结了一下,决定相信自己引以为豪的记忆力,于是他继续说,“我在一本······历史类的书里见到过这个名字,这件事情实属偶然。”
他着重强调“偶然”这两个字,殊不知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奥德里奇殿下把这理解为:待嫁的新娘偷偷查阅未来丈夫的家乡,这使得他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包括红着脸的小王子,和一本封面呈现出暗黄色的旧书。
不得不说,他对今晚简直是期待极了··“也许我认识这位画家,他可能······”电光火石间,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奥德里奇的脑中,他咽下快到嘴边的客套话,说,“他就在这里,派······派克·卡罗拉,就在我们的婚礼现场。
如果您对他的作品有兴趣,我向您保证,我们的第一幅全家福可以由他创作·”·安斯艾尔王子摆摆手,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教堂走去,这一路上有无数花瓣落在安塞仅有的十三层头纱上,然后缓缓滑落,成为王子们靴子底下的一点彩泥。
十三这个魔鬼带来的数字说不定旁边那个一路跟过来的小孩就是魔鬼本人,他几乎把一篮子花瓣都浪费在安塞的头纱上了,好像根本不能理解自己是在参加一场婚礼,而不是什么打雪仗大赛,所以不需要用那篮花瓣把新郎中的任何一个砸翻在地,然后踩在失败者的脑袋上哈哈大笑。
为了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尊贵的安斯艾尔王子殿下特地勾了勾他金贵的小拇指,不断地为那位年仅五岁零三个月多两天的小男孩的篮子里填满花瓣··一个专心致志于助人为乐事业的人的眼中多半是容不下别人的,所以安塞没有注意到,走在他身旁的未来丈夫攥紧了手心的小纸条。
如果他愿意浪费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魔力,偷偷看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的话,他会发现那些手写的、像针尖那么大的字,正是两人刚见面时对方念出的几句客套话··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两人到达教堂,肩并肩走了进去。
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吹笛子的牧羊人、会说人话的亚麻丛、念诗的小鸟,这使安斯艾尔王子初步相信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干过偷鸡摸狗的龌龊勾当,毕竟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他感到心满意足,甚至在发现为自己宣誓的牧师的发型少了最中间那一块时都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与不快。
牧师示意奥德里奇抬起左手,放在他的未来丈夫,安斯艾尔左胸··对方照做了,他的手很大,也很热,对于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安斯艾尔来说,就算是滚烫也不为过·牧师说:“请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殿下宣誓。”
安塞看似面容淡然,心里却早就暴躁的咆哮起来——该死,没有人告诉他结婚居然还要宣誓·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塞和奥登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在四目相对之时,双方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中无法掩饰的迷茫··“不该是这样的·”奥登开始尝试冷静地思考,“谁能教教我,为什么摆好动作动作的人是我,却让对方宣誓彩排时明明不是这样”·奥德里奇打从生下来就没有冷静地思考过。
教堂里安静极了,马第尔达的人民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要不是父皇和母后还坐在那里,奥德里奇几乎要以为这里被别的国家占领了··清冷的少年音却突然在大厅中响起。
“我,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弗雷德卡的十四王子,宣布奥德里奇·曼德尔,马第尔达的大王子,成为我的第一任丈夫·”·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咳咳,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丈夫······战火也不能将你我分开,从此生死与共。”
大厅里的人尖叫起来,刚才一路跟在两人深厚的小男孩举起花篮,把所有花瓣朝自己脑袋上一股脑儿倒去·未免整座教堂陷入花瓣危机,安塞赶忙收回自己施加的魔法。
牧师挥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但是他忘了这可是从曼德尔一世到二世再到三世不断努力也没能完成的任务,凭他区区五十六年寿命,怎么可能做到当他终于决定放弃这么做,转而把视线移回新人身上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奥德里奇王子已经把安斯艾尔王子的左手摁在自己左胸,同时温柔的宣誓:“我宣布接受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弗雷德卡的十四王子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与他在神圣的婚约□□同生活。
并承诺从今之后始终爱他、尊敬他、始终忠于他,直至永远·”·快瞧瞧吧一场婚礼,两种风格,这可真是妙极了·这时,按照流程,新人终于该接吻了。
安塞参加过太多次婚礼——虽然主角的一方固定不变,他对婚礼的每一项行程都了如指掌,如果马第尔达的婚礼和弗雷德卡的差不多的话··奥德里奇迫不及待地想要拨开安斯艾尔的头纱,他的手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兴奋还是过于厌恶。
安塞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那只曾按在他左胸口的滚烫的手不知为何突然改了轨迹,在他的头纱上轻轻一勾——·力大无穷的奥德里奇殿下把他的脆弱、可怜的头纱整个扯了下来。
棒极了,不是吗魔鬼被新郎的丈夫赶跑了··四分五裂的头纱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朝新人们的后方滑了几英尺,跟花瓣们团成一团,不分你我。
紧接着,奥德里奇的鼻尖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两个倒霉鼻子尖对尖狠狠地顶在一起,谁也不愿意让让谁,只好牺牲英俊的形状,变成鼻孔外翻、鼻梁扁平的蠢模样··但安塞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十八年来,他的嘴唇第一次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也是他的耳朵第一次这么烫,简直可以与自己丈夫的手媲美了··人们尖叫的声音几乎能把教堂的屋顶都给掀翻,站在教堂最前面的那对新婚夫夫几乎要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花瓣淹没。
不过这对于牧师来说也许不能算是坏事,因为他的头顶被花瓣遮住了,倒显得年轻了几岁·很多年后,安塞仍然能用至少五个形容词准确地描述出当时的混乱··那分别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人仰马翻、一片狼藉,还有手足无措。
作者有话要说:·整理情报:·1攻全名奥德里奇·曼德尔,简称奥登··2攻的国家叫做马第尔达··3受的国家,弗雷德卡,终年严寒,到处是雪地,几乎无法耕种,人民之间的关联不是很紧密,住地下洞穴,除了皇室非要在地面建城堡,讨厌其他所有国家。
王子殿下的美好午后时光就在胡思乱想中悄悄溜走··初夜就直接过了啊······· · ·第3章 早餐·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直愣愣地照射在安塞脸上时,他皱了皱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动静小得仿佛只是被风拂过面容,微起波澜。
“我想是夏天到了,不然弗雷德卡哪来的阳光,快要把我的眼睛给刺瞎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同时把自己的手从一整块温热的东西上收回来··这是什么哦,不过是形状完美的腹肌罢了。
他试图翻身,却在身体刚刚扭转的时候听到一声清晰的“喀拉”声·安塞发誓,这声响绝对来自自己的颈椎,与此同时,他的左腿开始抽筋··那块温热的腹肌整个贴了上来,一条结实的大腿准确无误地搭在他的左腿上,那一瞬间,剧烈的酸麻感直冲大脑,他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带着因为彻夜枕在一条坚硬的胳膊上而落枕的脖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却在中途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绊了一下。
所以当奥德里奇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他的新婚妻子,安斯艾尔王子殿下,从他旁边突然腾空飞起,然后一头撞在衣柜上··他揉着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而略有些麻意的手臂,疑惑地问道:“弗雷德卡人民的起床方式,都是如此······特别吗”·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小王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浑身酸痛,双腿微微发抖,目光躲闪,看灯看画就是不肯看一眼他的新婚丈夫··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奥登突然笑了·他本就生的俊美,金发碧眼,相貌堂堂,跟书里的太阳神插画有九成相像,当这样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整个人都是闪闪发亮的。
安塞只是悄悄地瞄了一眼,从额头到脚尖,全身上下没有哪个部位逃的过血液的迅猛冲击,像一只煮熟的螃蟹,几乎能冒红光了··他的心里有点些微的甜,又感到三分不甘心,像是沸腾的热油中被丢进一把裹着蜂蜜的红辣椒,不亲自尝尝根本品不出其中真切滋味。
他的丈夫,奥德里奇殿下,慵懒地斜靠在床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笑意,像是把这世间所有甜蜜的话语全部压缩、搅碎,填进那片海中·他的肩膀很漂亮,肌肉流畅,圆滑、饱满、对称、宽阔,像极了埃尔罗房里的那尊木头猛】男雕像——他曾在递送文件的时候有幸进入过那个蠢货的房间,只有一秒。
唯一不同的地方也许就是那个刻在奥登右肩的牙印了,它太过于显眼,太过于夺人眼球,安斯艾尔王子在心里宣布今天这一整天都会讨厌自己这口利齿··“早啊,昨晚睡得好吗”他的新婚丈夫快活地说。
“哦,殿下,我睡得棒极了·”·安塞把右腿从衣服堆里□□,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房间里温暖极了,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现在是盛夏的错觉”,于是当他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看到冒着热气的水从水管中喷涌而出的时候,他没有抑制住自己,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
·“怎么了是不是滑倒了”门被大力推开,半块雕刻精细的金锁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落在安塞的大脚趾前面。
他还维持着用双手捂着嘴的动作,看向奥德里奇的眼神中仍带迷茫·良久,那双纤细修长的手缓缓地垂落在腿间,一直弓着的背也慢慢挺直,他冷静地说:“我没有摔倒。
柜子里有衣服,踩起来很柔软·”·“嗯······”·“我的意思是,嗯······柜子里的衣服,是可以用来穿的,怕您不知道。”
他一边解释,一边不慌不忙地用脚尖试试水温,然后优雅地进入浴缸··对方垂头丧气地走出浴室,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安塞看见十几条狂野的抓痕,那实在是一幅极其完美的画面——他相信,就算是派克·卡罗拉,也绘制不出这样的名作。
安斯艾尔王子殿下在嫁人的第一天,开始思念家乡··他满心以为接下来要去见一见马第尔达的现任国王陛下以及王后殿下,毕竟在弗洛雷卡的每一场婚礼之后,皇后殿下总要低下她们写满纵情声色的面孔,弯着怀孕两三个月的肚子,跪在皇太后面前聆听训诫,内容无非是关于规矩、阶级,以及那句经典的“每个人都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实在是无趣极了。
不知道等一会儿奥德里奇会不会为他提前准备一些垫肚子的零嘴儿,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在国王和王后面前出丑,那样就太失礼了··不过在那之前,安塞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带衣服进来。
透过半开的房门,他把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新婚丈夫是如何笨拙地从一大坨被子下面抽出床单,然后团成一团塞进脏衣篓里的·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他插手,至少在弗洛雷卡就不用,一时间安塞想到很多,其中最担心的就是马第尔达皇室的财务状况。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自顾自地为对方的行为找了个理由:一定是因为浴室的门坏了不能关上,他不想让别人撞见我洗澡·这真是有因有果,有理有据,让矜贵的安斯艾尔王子感到十分满意,于是他把仅存的那一丝羞耻心暂时弃置一旁,冲着奥德里奇喊道:“奥登,做点你该做的事,我的衣服忘记带进来了,替我送进来好吗”·奥德里奇立刻停下手里莫名其妙漫无目的的动作,拿起手边的衣服就往浴室跑来。
安塞认得这套衣服,今天早晨站在衣柜里的时候——哦,老天,这是最后一次回忆起这件蠢事,他手里的衣服就在他的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下面,白色的内衬,上面用金线绣满各种复杂的图案,像是各种几何图形的堆叠,又像是某种不规则的花的轮廓,看起来非常简洁,朴素到挽起袖子就能下地干活的程度。
如果不是旁边那条丑的像是把童故事里无恶不作的黑裙女巫那长满脓包和疙瘩的皮肤剥下来,然后用狼牙棒压成薄薄的、扁平的一块布料,最终制作而成的紧身裤的话,安塞可以就着这件上衣和几块美味的覆盆子蛋糕,在某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和贝莉卡,他的好姐姐,骂骂咧咧两个小时。
还是妙呆了的肉色··安塞相信,如果不是内心极度渴望裸、奔,没有人愿意把这样一块愚蠢的布料安置在自己腿上··他拿过一旁的毛巾,吸干残留在皮肤上的水分,然后从奥登手中接过这套衣服。
“咱们一会儿要去田地里巡查吗”他把裤子小心地搁在架子上,拿着衬衫在镜子前比划个不停··“啊,如果你想的话”奥登看起来高兴极了,他看起来有一点局促,脑袋微微朝后方撇去,“不过一会儿咱们需要去见见母亲。”
瞧瞧啊,这儿还有个人在害羞呢··安塞心一横,把衬衫套在自己身上,快速地扣好扣子·他的手漂亮极了,完全展开的时候手背上会浮现出清晰的骨骼形状,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当这双手在洁白的衬衫上上下翻飞的时候,仿佛能在下一秒就把奥登的眼球给拽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两只无措的手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拍拍裤子,最后终于忍不住拿下架上的裤子,抚摸着光滑的布料,自言自语道:“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裤子,父亲有一条,我有一条,现在你也有一条啦往后咱们要是能收养一个孩子,那么母亲肯定也会为他准备一条的。”
孩子安塞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他接过裤子,硬着头皮穿上,只觉得两条腿凉飕飕的,走起路来的时候又过于暖和,连路都快不会走了,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似的,难受的要命。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直到他好不容易在餐桌前坐定,把餐巾盖在腿上时,才终于感觉自在了些··桌子足有两米,坐在两头,就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安塞稍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下一秒奥登从对面走了过来,一手拎着一壶咖啡,另一只手上的是红茶。
他把两只玻璃壶放在桌上,接着十分自然地在安塞的左手边坐了下来··“茶还是咖啡这里都有·”·安塞揪了揪裤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或者你想来点新鲜果汁”·“不了,我喝茶就好·”安塞飞快地说·但是话音未落他就开始后悔了,由于长居严寒地带,蔬菜水果只能靠从马第尔达进口,他很少尝到除了苹果以外的其他水果。
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只好为自己倒了杯红茶,没滋没味的喝着··没多久,就有几个女仆带着烤面包和蔬菜沙拉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盘香肠和煎蛋。
但是安塞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僵硬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等待着马第尔达的王后陛下,他的婆婆的来临··他不动,奥登便也不动,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等待在门外的女仆使了个眼色。
门开了,就在同时,安塞突然站起来,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但他没有等来威严的婆婆和长达三小时的下马威,门外只有一个端着一大壶鲜榨石榴汁的女仆··作者有话要说:·整理信息:·1安斯艾尔的姐姐叫做贝莉卡。
对不起,肉色紧身裤· · ·第4章 见婆婆·用过早餐后,奥德里奇牵着他新婚丈夫的手,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整个夏天马第尔达的现任王后殿下都在那里研究种植浆果的技术,并且还能时不时画几幅颜色鲜亮的素描画。
那是个热爱园艺的美丽女人,抛开王后这一层身份,她跟那些活跃在□□郡田野间的庄园主夫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事实上,王后来自费兹捷勒,一个距离马第尔达极远的国家,位于普尔黑利大陆的南部。
根据奥德里齐的经验,此时母亲必定在花园里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呢··关于费兹捷勒,安塞知道的并不是很多,当然,王国秘史和民间奇闻并不包含在内。
不过,王子的课本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记录的,他所了解到的仅仅是“此地气候温和,人民勤劳淳朴,经济以农业为主,所以不缺粮食”这一类无关紧要的内容。
不过他曾不止一次地听到,埃尔罗轻蔑地说:“费兹捷德的君王是个完完全全的蠢货,他软弱、无能,脆弱的血管就像一层纸一样一捅就破·他只会不断欺辱自己的臣民,却连被马第尔达的一个郡的郡主辱骂也不敢还嘴。”
就好像费兹捷德的国王被马第尔达的郡主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似的··安塞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费兹捷德的人民有什么爱好与禁忌,尤其是神秘的皇室成员,也许这个国家喜爱神秘,但这对贵国公主的儿婿来说还真是不太公平。
但走在旁边的奥德里奇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发现他的新婚丈夫的焦虑,高兴得像一只刚刚走出冬眠期重获新生的北极熊··于是安塞一把甩开奥登的手,可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满以为是这位可爱的小丈夫在跟自己闹着玩,没多久,安塞的左手一热,他的手又被牵住了。
这怎么行·他再次把手甩开,力道大得几乎要和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面对面·然而没多久,手又被重新牵住了,这头呆头呆脑的金发北极熊恨不得像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那样蹦蹦跳跳,玩了一路甩手——牵手——甩手——牵手的愚蠢把戏。
一名褐色皮肤的女仆把两人从喷泉附近领到凉亭旁,然后她冲两人微微躬身,随机匆匆忙忙的朝某片花圃跑去,嘴里嘟嘟囔囔的,大致是某个女人的名字和一些有关浇花和剪枝的禁忌。
这是座由大理石搭建而成的亭子,亭子的顶又长又尖,被漆成亮闪闪的金色·两人走进亭子,安塞最先关注到的是亭子的六个角,每个角都被挂上两只金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悦耳极了。
奥登告诉他,这种建筑样式在费兹捷德那里是常有的,不过那边一般一个叫上挂六个铃铛,寓意吉祥·亭子中央有一张漂亮的小圆桌,这是砌死在地上的,周围有一圈同样是钉死在地面上的长长的石凳,每张石凳上最多只能坐两个人。
奥登拉着安塞在靠北边的那张石凳上坐下,这时安塞才发现石凳离桌子的距离略有些远,如果想要喝茶或者享用一些小点心,那就只能站起来,他在心里冷笑,这绝对是马第尔达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
就算坐下了,两人的手也没有放开··安塞并拢双腿,端正地坐在奥登旁边·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天气晴朗,阳光很好,风不算特别大,仅仅到能够微微吹乱头发的程度。
两人坐了一会儿,周围依然是空无一人的状态,就连偶然路过的园丁都没有·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安塞动了动即将僵掉的腿,却不慎踢到了什么,脚边发出一声对他而言巨大的“哐啷”声。
“这花园被打理得很好······嗯·····这都是由您的母后一人做的吗”·“差不多。”
奥登把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凑到安塞的耳边,轻声问,“你刚才说,谁的母后”·可怜的小王子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作人夫——就是昨天的事,他的左右无措地抓住右手,两只大拇指不甘示弱,谁也不愿意在下面,像垒积木似你叠我抽,你抽我叠,良久,他才用细细的声音小声回答道:“我······我们的。”
奥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又问他:“刚才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牵手”·他不提这事还好,一说安塞就回想起当时的委屈和生气。
他一把把肩膀上的大脑袋推开,试图挪到离奥登更远一些的位置,无奈整条凳子就这么长,如果贸然换到另一张凳子上,又怕王后殿下认为他是新婚第一天就对丈夫甩脸色的坏脾气王子,只好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默默咽进肚子,轻轻说了句“没什么”。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或者是“不是什么大事”总之,敷衍的话他一向是记不得的··两人在这片紧接而来的沉默气氛中又等了大约十分钟,一道匆匆忙忙的暗红色身影突然朝亭子这里赶来。
安塞感觉到奥登看了自己一眼,但他没有搭理,他的所有注意都被来人吸引走了:这是个漂亮的女人,岁月并没有在她的那张脸蛋上留下太多痕迹·很快女人就走得近了些,她的眼睛很大,眼眸呈现出清透的浅蓝色,闪着智慧的光芒,眼尾下垂,这使得她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和气。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新月般迷人的眼睛配上薄薄的粉色嘴唇,让人忍不住想起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香味的被子·和她的儿子不同的是,王后有一头棕色的、如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此时她只用一根暗红色的皮筋绑着,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现在安塞相信自己身上这件朴素的衬衫不是下地干活专用的了··当她走进亭子的时候,安塞赶忙站起来,双手交叠,微微颔首,道:“日安,王······母后殿下。”
“抱歉孩子们,我迟到了·奥登,这就是你的王妃吗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王后示意他们坐下,随即提起裙摆走上凉亭的台阶,“你好呀小朋友,以后见到我和艾力克,你们的父王,就不需要行礼了,我们马第尔达对自己人一向是免除这些繁文缛节的。”
“好的,母后·”·皇后在新婚夫夫的对面坐下,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拍拍脑袋,笑着说,“啊,差点忘了这个”·她把倒扣在桌子上的水晶杯摆好,然后用和他儿子同样的方式拎起茶壶,把一种淡紫色的茶水倒进杯中。
“这是今年刚刚晒好的花茶,能安神助眠,你们尝尝”·奥登无奈道:“母亲,事实上我们才刚起床,并且没有就地躺下的意愿。”
谁知身旁的安塞已经不声不响地品完一杯茶了,他尴尬地把空杯子放回原位,想不明白为什么这茶才两口就没了··他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婆婆不想为难儿婿的,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上来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坑。
看到有人喜欢自己做的茶,王后高兴极了·她把安塞的杯子添满,温声道:“还是安塞最乖,一下就把茶喝完了,亲爱的,喜欢的话这里还有”·不像婆婆在立威,倒像是谁家的妈妈在哄小孩。
安斯艾尔王子幼年丧母,从没想到会在十八岁这一年再次体验到母爱的感觉,他的眼神里突然就透出了些淡淡的光亮,这都被奥登看在眼里··丈夫立刻就在心里做了决定,准备以后每周都至少要带安塞来母亲这三次往上。
这是一段极其愉快的时光,只是没多久王后就表示自己还有要务在身,不能继续陪他们了·安塞依依不舍地送别婆婆,等对方走得连一片影子都瞧不见了,这才坐回凳子上。
他的外套口袋里塞满各色的干花,细心的王后用一只锦囊把花瓣装好,生怕漏掉一片碎屑··下午两点的时候,安塞从午睡中醒来·奥登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并不在房间里,听仆人说他在练武场练剑。
弗雷德卡擅用魔法,对于冷兵器并没有太多的共鸣,所以整个国家鲜有持剑的武士·就他而言,与其花费时间去看猛】男舞剑,不如找找宫殿的藏书室,说不定能翻到几本弗雷德卡没有的书籍。
于是他问仆人:“请问藏书室在哪里”·仆人早就做好王妃会问练武场位置的觉悟,所以还未等大脑反应过来,已经把练武场的位置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对藏书室和练武场的位置,最后把自己搞晕了·等他终于理清思路,王妃殿下早就不见了··“没事没事·”他安慰自己,“等王妃殿下找到王子殿下,哪还会记得什么藏书室”·安塞根据仆人所说的路走了一刻钟,越看越觉得不对,除非马第尔达的皇室全是莽夫,否则怎么会把藏书室建在废墟和悬崖附近呢直到他听到远处传来响亮的号子声和欢呼声,他这才不得不接受“自己被一个仆人骗到练武场”的认知。
天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练武场喝彩,庆祝什么士兵被一个巨人举起来绕场一圈展示吗那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回国,要求父王出兵攻打马第尔达了,胜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
这简直太可笑了·安塞在原路返回和过去看看之间纠结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发誓这只是为了婚后的名声问题·作者有话要说:·求求小天使们给点评论收藏吧~倒霉作者想有点回应才能继续……还想上榜(垂涎)·情报整理:·1奥德里奇的妈来自一个叫做费兹捷勒的国家,她的名字是格瑞塔,爸叫艾力克·2费兹捷德气候温和,人民勤劳淳朴,经济以农业为主,所以不缺粮食,但是君主懦弱,欺软怕硬,是个窝里横。
奥登:牵一牵我老婆的小手··安塞:我要回家让父王攻打马第尔达· · ·第5章 私奔路上的最大阻碍是·说起练武场,安塞的第一反应就是弗雷德卡那个狭小、杂乱,满是碎石块和野草的空地,布拉德里克三世殿下在片场地上敷衍地摆了几十个木人桩,好像在战争中可以光靠赤手空拳就能把敌人打败似的。
书上说,马第尔达人擅用冷兵器,生下来就知道怎么使刀、怎么舞剑·其实这句话安塞还是愿意相信的,毕竟作为一个弗雷德卡人,他一出生就能自己聚集火元素取暖。
安塞望见一个巨大的环形露天剧院——那当然该是剧院,只有剧院才有如此豪华的配置:最外面的一圈是高高的墙壁,墙壁上用水泥砌成一圈座位,此时位置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透过墙壁上敞开的门,可以看见一圈一圈呈阶梯状的座位,被座位围绕的是一大片草地,这片草地被照顾得很好,看起来既碧绿又柔软,就算一不小心摔倒在上面也不会轻易受伤。
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又实在是想看看现在正在演什么话剧,一时间简直是纠结极了·等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剧院的最前排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在他旁边坐着一个身材极其强壮、皮肤黝黑的男性,年龄大概是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下巴上蓄着一把蓬松的胡子,用皮筋扎成一把,像小狮子的尾巴。
他原本正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在感觉到旁边有人之后,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扭过头,继续盯着前方看·安塞以为对方不会搭理他,于是没有再管这个人,也伸长了脖子朝前方看去。
壮、汉突然兴奋地说:“等着吧,好戏即将上映”·没想到这么一个外表如此粗犷的人居然也有跟他相同的爱好,实在是叫他刮目相看,这么说来马第尔达的戏剧说不定会很有趣,于是他也朝前方看去,虽然没有带望远镜,但是这个距离还是能很清楚的看到场上的内容。
只见,他的丈夫,马第尔达尊贵的大王子殿下,奥德里奇·曼德尔,正□□着上半身,像一只剃光了毛的熊、一个张开手就能够着藤条并因此在森林中游荡的野人,与一只巨大的野猪——或许是野牛,对峙。
安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即使他拥有足够聪明的大脑,也无法立刻理解这一刻他所看到的内容··勇猛的奥德里奇王子一把抱住那只畜生的脑袋,用帅气的过肩摔把它整个举起来,然后砸到地上。
这时,所有的人·起来,包括坐在他旁边的壮、汉·安塞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被奥登满身的鲜血刺得眼睛一阵疼痛,只好难受地转过头去,突然,所有的人再次欢呼起来,尖叫声和各种敲锣打鼓所产生的噪音几乎要让安塞的脑子爆炸了,他感到眼前所有的一切在不断旋转、交叠,变成一幅扭曲的抽象画——那是史都华德人最喜欢的。
最终,这副抽象画渐渐消散,在黑暗中,他看到自己和奥登拥抱着的样子,在那个曾被数不清的鲜血和碎肉浸泡过的怀抱中··可是,唉,老天爷啊,他虽然感到一阵恶心、一点厌恶,比起对丈夫在与野猪搏斗这项项目中会受伤的担忧可算不上什么,当然,这件事会是他心中永远的秘密。
不过,如果奥登受伤,他是永远不会亲自为他包扎的·在场上的野猪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声,而与野猪搏斗的勇士却无声无息·安塞好奇的要命,又害怕看到满地的血当场晕倒,只好一点一点扭转脑袋的角度,同时用双手捂住眼睛,只从十个手指缝只见瞄两眼场上的情况。
当他真正瞧见赛场时,才明白是自己多虑了,没有太多的血,也没有血肉模糊的画面,只有奥登和倒在地上的牛,还有不慎溅到他那强壮精悍的后背上的几滴血,倘若换做别人来看,都不一定会发现有这么几滴血。
好吧,好吧,如果等会儿奥登记得把血擦掉,那么他就愿意给他一个拥抱··观众在片刻的鸦雀无声之后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呐喊声,他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的甚至直接站在座位上,不约而同地疯狂挥舞着两条胳膊,恨不得把胳膊甩出去,砸在伟大的勇士奥德里奇脸上。
这时,全场观众都清楚地注意到奥德里奇王子的视线朝着某个方向定住了,于是他们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奥登兴奋的挥起手来:“嘿亲爱的瞧瞧我啊我刚刚杀死了一头猪一头野猪虽然它强壮极了,但是,很显然,我比它还要厉害一百倍”·安塞还没来得及回一句“太棒了”或者“好极了”之类的话,就听到有个姑娘大喊一声:“是王妃殿下”紧接着,全场观众开始疯了般地大叫起来,就好像昨天的婚礼他们不在场似的。
为了保持住王妃的尊严和形象——仿佛他贫瘠的财产清单里曾有过这两项似的,他立刻放下手,正襟危坐,装出一副不拘言笑的冷酷样子,看也不看奥登一眼·然而奥登还在那儿,那头倒霉的野猪旁边,又跳又叫,试图引起他新婚丈夫的注意。
安塞被他闹得没有办法,只好用略有些僵硬的动作敷衍地冲奥登挥挥手··事后安塞回想起自己的动作,只觉得如果同样的事出现在弗雷德卡皇室,那么第二天就能在某张被丢弃在雪地中浸泡在泥水和雪水中报纸上看到带着加粗标红“皇室夫夫新婚后二十四小时之内闹不和,揭露联姻的黑暗交易······”这种标题的新闻稿。
但是马第尔达的人民只是欢呼、尖叫,只恨不能簇拥着大王子和王妃来一场三天三夜的狂欢··安塞生怕奥登真的举着那头野猪过来,只好站起身,试图在一拥而上的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路,弗雷德卡的人民从不敢随意触碰皇室成员,这对安塞来说,实在是一种算不上太好的新奇体验。
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使他有种溺水的压抑感,所有的声音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还没触碰到他的听觉神经的时候又迅速逃离·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拉着他从人潮中撤离,硬生生分开一条路,就这么把他从包裹着自己的海水中拖了出来。
这个人灵活的像是偷偷使用了魔法·······哦,魔法,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看家本领给忘了··“没想到他的手上居然没有染上血迹,这可真是奇迹。”
安塞一边跑一边恍恍惚惚地想到,“不过他的裤子上还是不可奈何地沾上了一些,背上也有,还好我随身带着手帕·”·这样可真像两个逃犯在私奔。
他们一直跑到围墙外面,这时安塞才发现围墙上还有另一个门,这个门相比较进来的那个而言要小上不少,不过一出去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了,没有欢呼,没有拥挤,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小贩在叫卖,他们卖的大概是什么野果,安塞在一本专门讲植物的图鉴上见到过,无毒,酸甜,对温度的要求较高,在弗雷德卡几乎绝迹。
他实在是想尝尝这种果子,却苦于不会和小贩打交道,只好偷偷瞄着奥登,寄希望于对方能发现他的这种渴求··遗憾的是,奥登忙着观察四周,对于旁边的人则完全没有注意。
好在卖水果的小贩中有一个和善的大娘,他一眼就看穿了安塞的想法,并且,很显然,婚礼那天她没有来,所以她只当两人是刚看完表演从宫里出来的普通夫夫··“过来孩子,想试试我这里的果子吗刚摘的,新鲜着呢脆生生的,一点儿都不酸”·他有些犹豫,谁知奥登一口回绝,欢快地回答道:“谢谢婆婆,不过我们就不吃啦”·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闻听此言,安塞不由得恨得牙痒痒,他用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了一下奥登的虎口肉,对方却因为皮糙肉厚而毫无知觉,甚至还咧着一口大白牙冲他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下安塞是彻底没有脾气了,只好依依不舍地最后再看一眼那红彤彤亮晶晶的野果·谁知那个大娘足够善解人意,她一眼就看出那个漂亮的年轻人想吃她的果子,虽然她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不肯走过来问她要几个尝一尝,不过大娘年纪大啦,不肯花费力气思考这些问题。
于是她笑眯眯地冲安塞招招手,说:“来吧孩子,我这儿正好有几个洗好的果子,这本来是准备给我的小孙子的,不过他今天还没有来,所以就先给你们吧”·安塞赶在奥登之前急急忙忙地说了句:“那就谢谢夫人了”他能感觉到奥登惊异的视线在他的头顶停留了超过两秒,但因为他的脸现在过于滚烫,简直像一只烧开的热水壶,快要往外“噗噗噗”地喷气了,所以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抓着奥登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用力。
最终,他听到奥登笑了几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全部落在他的心上,几乎要压得他直不起腰了··“谢谢婆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作者有话要说:·奥登(左顾右盼):接下来带媳妇去哪儿玩呢·安塞:馋ˉ﹃ˉ·此时一位端着饭碗讨收藏的乞丐作者缓缓路过(晃碗)· · ·第6章 来个麦克先生怎么样·“那么接下来,咱们就去皇城附近的庄园里转转吧。”
说这话的时候,奥登正在刚才的婆婆所给的一袋子野果里挑挑拣拣·安塞偷偷看着袋子里的野果,心里痒得不行,满脑子只剩下书上的那句“这种果子生脆可口,饱满多汁,咬上一口,便只需等待那脆甜的果肉在嘴里慢慢爆开,沁出最最甜蜜的汁液······”·不过,在此之前,安塞还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咱们难道不给钱吗”·“没事,这是婆婆送给咱们的”在经过无数次对比之后,奥登终于挑选出最大最红最饱满的那一颗果子,他把果子递到安塞面前,道:“给这是咱们马第尔达特有的果子,没有名字,不过大家私底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麦克先生,因为它就像十个人有八个人名字里有麦克一样,在野外到处都是,嘿嘿。”
搞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做没有看出来··“龙佩尔施迪尔钦·”安塞突然低声地说··“什么”奥登没有听清。
安塞摸了摸已经渐渐冷却下来的脸颊,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龙佩尔施迪尔钦,这是它的名字·”·奥登把每个字重复了一遍,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眼睛一亮,笑了。
“这个名字我听过,是不是出自一个童话故事叫······”他晃了晃脑袋,这使得他那头漂亮的金发也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摇晃,“啊,叫做《名字古怪的小矮人》”·童话那个过程简单、幼稚、故事毫无逻辑性的童话凭借一点点魔法和随便什么动物变得所谓仙女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童话哦算了吧,他早就不是几个月大的连饭都不会吃只会躺在摇篮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吐泡泡的小婴儿了,童话故事他可不屑去看·见他长时间不回话,奥登很奇怪,他想了想,突然停下脚步,这个动作差点让毫无准备的安塞被拽倒在地。
他的怒火来得快极了,于是他转过头,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开头,就从童话这一点开始好了··然而奥登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没有听过童话故事的话,以后每天晚上在你入睡之前我都能给你讲一个,两个也行。
如果你想的话,等早上你醒来的时候,我还能再给你讲上一个,前提是咱们得有时间·”·“这就是你苦思冥想所得出的结论”安塞笑了,他的愤怒瞬间消散,就像退潮的海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能够遗留在沙滩上。
“好吧·”他耸耸肩,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折射出两束剔透的阳光·安塞慢悠悠地凑到奥登耳边,小声说,“不过我认为咱们在入睡之前不会太想听故事。”
哦,安斯艾尔殿下,您的行为可真是棒极了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流、氓行为出一声口哨··奥登愣了愣,随即脸一下就红了·于是来来往往的过路人便能瞧见街头的这对漂亮夫夫,却怎么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们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红。
离开之前,安塞还是用传送魔法偷偷摸摸地在婆婆的抽屉里放了一小块银子,这是因为他才刚来马第尔达一天,还没有当地的货币··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在一个专门租马车的驿站停下。
这里的老板娘和奥登是熟识,她是个身材丰腴的女人,鼻梁高挺,眼睛细长,眼尾上挑,有着一头柔软的富有光泽的红色长卷发,被高高束起,看起来精神极了··“您好久没来过了,殿下。”
“但我们昨天才见过,不是吗在我的婚礼上·这就是婚礼的另一位主角,我的新婚丈夫安斯艾尔殿下·”奥登笑了笑,对安塞介绍道,“亲爱的,这是阿比盖尔·乔伊斯,这里的老板娘,我和她认识足足有十年了。”
老板娘撩了撩头发,微微屈膝,笑道:“日安,殿下·我听说贵国比较注重礼节,不过我就是个粗人,太过复杂的东西我也搞不懂,请您谅解·”·“没有关系,入乡随俗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很高兴认识您,乔伊斯夫人·”·听到这句话,老板娘才重新站直了身体,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奥登,站在一旁的安塞不得不把两人的眼神交流全部纳入眼底,他有点心烦,不过并不像表现出来,正好这时老板娘侧过身,向他们展示了身后的两匹马。
啧啧,这两匹马,不得不说,真是一匹比一匹丑·首当其冲的,就是左边这匹马,鼻孔肥大,眼睛藏在一丛从头顶垂落的黑色毛发下面,像绿豆那样小,却闪着精明的光芒。
这也就算了,最丑的是它那星罗棋布五颜六色的皮毛,底色是枣红色,在其之上布满了不规则的各色斑块,远远看去就像生了什么可怕的皮肤病那样·还有右边这匹马,光看身体那真是膘肥体壮、油光水滑,但它的眼睛非常鼓,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眼眶中掉出来,落进那张牙齿外凸的地包天大嘴里。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从小在宫里长大,很少出门,所以不太懂养马,但是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两匹马太丑了,实在是不想骑着它们就这样招摇出市,只好偷偷地摇了摇和奥登交握在一起的手,请求他拒绝。
“确实,离这儿最近的庄园也有至少二十公里,步行过去需要五个小时·”·听到奥登的话,安塞立刻惊恐地盯着他看,仿佛从自己丈夫的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几句话,而是蛇、癞□□和一切黑暗的令人恐惧的事物。
他很想转头就走,现在他宁愿回到人群中,被挤成核桃馅饼,也不想站在这里,和一个女人与她的两匹马待在同一间房子里··他简直烦透了··奥登继续说:“不过我可舍不得我的小王子骑那么久的马,所以我还是决定租一辆最舒服的马车,要铺满了干净柔软的软垫子的那种。”
乔安娜夫人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没有动:“奥登,我的老朋友,你原先可是最瞧不起马车的,尤其是你刚刚所说的,铺满垫子的、最豪华的马车·你不是最享受在马背上迎着风的快【感吗”·“哦,无所谓,我可以挑一个晴朗的好日子专门带他出宫骑马,不过不会走太远的······”·这些话安塞都没听见,他的时间停留在“不舍得我的小王子骑那么久的马”这一句上。
天哪,奥登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样的话可真是太叫人难为情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耳朵绝对红透了,截止到昨晚刚到马第尔达的皇宫前的那一秒,他的人生中就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刻,他现在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丢人天哪天哪这个人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谁是他的小王子·可怕的马第尔达可怕的马第尔达大王子·可怕的联姻·端庄的安斯艾尔王子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的软垫子上。
软垫子软垫子瞧瞧这个人都说了些什么“所以我决定租一辆最舒服的马车。”
他为什么要租马车他是觉得堂堂弗雷德卡的十四王子不会骑马吗·偏偏这时候奥登突然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安塞想就能触碰到丈夫的眼睫毛的程度,对方温柔地问:“怎么了,甜心,身体不舒服吗”·“不······不·····”安塞胡乱地呢喃着,他几乎要被奥登越来越近的眼睫毛逼成斗鸡眼,为了形象——就当是为了形象吧,他用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力气一把把对方推开,红着脸解释道,“我没事,让我缓缓······有······有点晕车。”
“那我让车夫慢一点·”·奥登掀开帘子,到外面去了·趁着这会儿功夫,安塞用了一点儿小小的冰霜魔法,让脸颊上的温度降了下去。
不能······不能再想了·因为看出奥登是个坐不住的人,所以安塞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到外面驾车。
他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觉得这种感觉既熟悉又新奇,不由地从窗户朝外看去·此时马车已经驶离市区,窗户外头就剩无边无尽的树木了,又因正值冬季,树叶并不是特别绿,整体呈现出一种暗绿的色调,看起来有一点低沉和压抑。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阳光没有那么好了,但还很明亮,斜斜地穿透窗子,落在铺在对面座位的垫子上·他托着腮无聊地盯着快速往后退的树杆,半边脸沉浸在温暖的光之中,半边脸隐没黑暗。
没过多久,路边已经能看到几个很小的庄园了,这些庄园的门是木头做的,不算太大,周围被一圈茂盛的灌木丛和矮栏杆围着·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嗖”地一下过去了。
奥登把头悄悄地伸进来,脖子后面被门帘遮住了,看起来很诙谐·他告诉安塞,这几座庄园处于边缘,都不太大,等在往里走大约两公里,就能看到皇城周边最大的那座庄园了,那也将是今天两人的目的地——路易斯庄园。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正常王子婚后会不会跑到庄园玩,但是我觉得奥登这个憨憨会把自己寻找快乐的地方全部给安塞来一遍··宝贝们,喜欢就收藏吧· · ·第7章 我可以吻你吗·路易斯庄园是整个马第尔达历史第二悠久的庄园,排名第一的是在最外围的那座,名为格森庄园,据说最初是座教堂,专门救助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孤儿。
不过传闻嘛,一般都是或真或假、真假难辨的,听一听也就过去了·除了皇室,弗雷德卡的人民全部住在地下,这还是安塞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庄园·不过由于他是极少数住在地面上的那一类弗雷德卡人民,所有对于在地面上的建筑他并没有感到多么新奇。
马车在路易斯庄园的大门前缓缓停下,奥登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扶着安塞·其实在弗雷德卡只有女性才会被男士像这样扶下来,不过······也许马第尔达比较习惯对所有人这样呢奥登牵着安塞的手走进庄园,管家早就在门口等着两人了,这是个挺拔的中年男人,年龄大致在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
他身穿一套黑色的燕尾服,领结打在脖子的正中间,一条银链子从胸前的口袋中垂落·他留着一头褐色的短发,用发蜡疏得整整齐齐,额头饱满,保养的不错·总而言之,这是个各方面都很符合管家这一角色的男人,像这样的人在弗雷德卡一抓一大把,没想到在马第尔达也能遇上。
“大王子殿下,王妃殿下·”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礼,“老爷前天就收到了您的信,命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今天早上突然接到消息,说大小姐在赖昂内尔郡与别人起了争执,把对方打伤了,当即就慌慌张张地赶去赖昂内尔郡。
临走之前,他托我向您道一声抱歉,因为他可能无法亲自接待您·”·奥登笑了一声,评价道:“倒是露茜会干出来的事·”··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牵着安塞大摇大摆地走进门——这座庄园从外面看朴素极了,墙壁灰扑扑的挂满爬山虎,玻璃也并不算透亮,如果在某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偶然路过,只会觉得这是座鬼屋。
没想到屋里装修的极其豪华,豪华到客人一眼就能看出主人对房子的装修并不太上心,只会把所有最贵的东西堆叠在一起,却完全不在乎放在一起的结果··好在二楼稍微正常了一些,至少没有客厅里那种金碧辉煌的壁纸了。
安塞受够了被墙壁反射出的金光刺中眼球的痛苦,只想待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欣赏画作··当他仔仔细细地把那幅描写葡萄和桃子的写生画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十几遍的时候,奥登就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好像也在一同欣赏画作。
他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把自己头上的某缕不太听话的头发吹得慢慢飘起来,然后落下;再飘起来,再落下·······这让安塞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太近了,不论是距离还是其他·明明初见的那天晚上这人还能够遵守社交距离,怎么结了婚反倒把一切都忘了·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种夹杂着不耐烦和恼火的表情,然后猛地转过身,试图凭借王子的气势说服这位毫无社交礼仪意识的男士,但一看到那双温柔、多情的蓝眼睛,安斯艾尔王子就会忘记一切。
什么皇室,什么规矩,全被他抛之脑后了,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新婚丈夫,英俊的奥德里奇王子殿下,正垂着头专注地凝视着他·他的身后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倾泻而至,落在他的身上,映得那头金发更耀眼,像鱼鳞、像黄金、像书上画出来的成熟的稻田。
他逆着光,安塞只能模糊地瞧见那缕垂落在他额间的微微卷曲的发,以及一双即使泯于黑暗却依然闪着点点星光的灿烂眼眸··——阳光、庄园、天使,这都是弗雷德卡所缺乏的东西。
长居黑暗冰雪之地,虽觊觎光明,却恐惧光明,不得便无失··只是那种溺水的感觉······又是那种溺水的感觉·但这和中午在练武场感觉到的却不一样。
现在他可以呼吸,并且非常顺利,只是心跳得飞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好似云朵舒卷,好似春草生根,光洋洋洒洒如碎珠滚落一地,每一颗都是甜的。
他背靠一桌子乱七八糟的平面葡萄和桃子,只觉下一秒就要被吸入画中,站在摆放水果的桌边,不顾凌乱的光线、不管扭曲的桌腿,只想伸手摸一摸桌边的那副绘着金发男人的画布。
那个人说:“我可以吻你吗”·声音模糊得像是在两人之间隔了一整条卡瑞达湖——这是弗雷德卡最深的湖,弗雷德卡的三王子大概就长眠于此,他对这场意外感到悲痛极了,虽然他并没有见过这位三哥。
现在他又风风火火地找回他的礼仪了··安塞没有回答,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王子的自己如果没有拒绝,那就相当于是默认了·但奥登,这个不解风情的蠢蛋,弯着腰,把脸凑近安塞,非要让两人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才肯罢休。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这个问题,态度认真地就像在做一个学术研究··于是安塞说:“请容我······拒绝·”·“这样啊。”
奥登说道,他表现出极度失望的样子,那垂头丧气的沮丧模样让安塞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临时篡改答案的可能性,这使得他纠结极了,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那个原本可怜兮兮的倒霉蛋突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对方突然拉着他就跑,跑过走廊,跑下楼梯,经过刺眼的客厅,穿过高高的围栏··奥德里奇王子从小习武,总爱到处探险,五岁就能扛着刀上场比武,七岁就能御马射中一只小鹿,因此他拥有一双灵活的长腿和一身强健的肌肉。
但他的丈夫,安斯艾尔王子却完全不同,就像所有的弗洛雷卡人那样,他身材单薄,擅用魔法,只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并且对野蛮的冷兵器嗤之以鼻,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弗洛雷卡的士兵每每遇上马第尔达或是格罗瑞娅都会损失惨重。
于是当奥登自以为这只是点小小的运动量的时候,被他拽着跑的安塞已经快昏迷了·他踉踉跄跄地跟在奥登后面,呼吸间喉头漫上一股淡淡的腥甜··“再这样下去,我的肺准会爆炸。”
他迷迷糊糊地想道,“不行,我必须停下来了,这会把我害死·”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挣不开奥登的手,那只修长宽大的手把他的手紧紧地包裹在内,令他想起包裹珍珠的蚌肉。
哦,珍珠哦,蚌肉这个莫名其妙地比喻让他有点想笑,但只要一张嘴就有无数的冷空气灌进他的嘴里,也许还会顺着食道进到胃,如果是这样,那后果就不是昏迷这么简单的了。
我也许会死······我也许会死······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像一粒种子在春天,发芽,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脑袋拱破泥土层,看到头顶上那片昏黄的、冰冷的天空。
然而没等他继续往下想,奥登却渐渐地停下了脚步·他依然没有松手,那只手比冬日晚上用来泡澡的水还要暖和,一点一点浸润冰冷的肢体·他靠在奥登身上默默地看着前方,那是一整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奥登兴奋地指着树林介绍道:“这是柚子树,冬天才结果·不过好多人嫌它又酸又苦,不愿意吃,所以才种了这么几棵,而且要穿过桃子林和苹果林还有草莓田才能见到它。”
安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在听·奥登拉着他往树林里走去,他的脚步还是有些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正因如此,我才能在这里——”奥登停了下来,“建了这座小屋。”
在他身后,是一座漂亮精巧的小房子·不同于庄园里其他普通建筑,这房子是悬空的,被巧妙地挂在一棵强壮的老榕树的枝头,底下正好有三根结实的树枝充当台阶。
奥登三步跃作两步,灵活的爬到树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抬腿迈入房中··没过多久,房子里传出他快乐的声音:“哇,没想到小珍妮还在,还有罗伯特船长。
这不是我亲手做得小凳子吗啊哈,坐起来真是舒服极了,就是有点小,亲爱的”·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你不想上来看看吗”小房子的窗口探出一颗金光灿灿的脑袋。
“不了,谢谢·”安斯艾尔王子矜持地拒绝了这个邀请··金色的大脑袋从窗子里缩了回去,没过多久,小房子的门被打开了,奥登几下就从树上落回地面,动作既快速又凌厉。
他站在安塞旁边,上身略微前倾,右脚在地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到安塞面前,礼貌地邀请道:“那么安斯艾尔殿下,不知这座林中小屋的主人,您忠实的丈夫奥德里奇,能否有幸请到您,来我的小屋里坐一会儿呢”·安塞偷偷看了几眼间距极宽、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树枝,心里依然有些害怕,但他实在无法拒绝这样一张迷人的脸蛋,只好委屈地把手放在奥登的掌心,并在心里做好从缝隙处摔下去的准备。
——大不了在床上躺几天,反正我有的是办法叫自己快速痊愈··他是这样想的··谁知,下一秒他的双脚突然悬空,奥登轻松地把他抱起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几秒,瞬间就带着他进了树屋。
太过分了就算是土拨鼠也不会想到用这种办法回家穿山甲也不会这天底下就没有那种动物能干出这种事愚蠢粗鲁乱七八糟·作者有话要说:·整理情报:·1马第尔达和格罗瑞娅属于近战,全员战士,弗雷德卡全员脆皮法师。
大家好,为了迎接六级英语测试,蠢作者准备空出一个星期复习(最后的倔强),所以下一章14号见了,非常抱歉,实在是再不过就完蛋了·· · ·第8章 幽会林中小屋·此时,安塞正红着脸坐在那张听说是由奥登亲手做出来的小椅子上,怀里抱着珍妮小姐——听说这个了不起布娃娃曾在奥登小时候扮演过王子殿下的长女这一重要角色。
奥登笑着对他说:“这是珍妮小姐·”·他用手撑着桌子,慢慢地凑到安塞面前,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淡淡的笑意,说:“珍妮小姐,这是安斯艾尔王子殿下,是你的······”·“唔,让我想想,是你的什么呢”说着,奥登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安塞。
他眨眨眼,像是在问珍妮小姐,又像是在问别人,自言自语道:“究竟是什么呢对了,继母母妃”·“够了啊奥德里奇·曼德尔”安塞试图用凌厉的目光和冷酷的表情制止奥登的行为,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脸蛋此时有多么红,多么像一根诱人的生牛腿——至少在奥登眼里就是如此,这时理智的安斯艾尔殿下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加了个后缀,“好吧,是奥德里奇·曼德尔殿下。”
但是奥登并不像放过眼前的这块生牛排,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温和宽厚的笑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安塞正襟危坐,故作生硬地回答道:“我认为必要时刻仍需如此。”
“这样啊······不过既然殿下已经是被珍妮小姐认定过的母妃唔······”·说句老实话,在那个“珍”字刚从奥登的嘴中吐出来的时候,安塞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又不准备说人话了,所以他果断、决断、当机立断地一把捂住奥登的嘴,快速而坚定地把对方推回座位——一张又小又硬的木板床。
可怜的长公主安妮殿下,还是珍妮或者斯蒂芬妮总之她现在只能挤在父亲和另一个父亲之间,宛如一大块皱巴巴的破棉絮,上面缝着两个大小不一的扣子和几根黑毛线。
这次用手撑着桌面的那个人换成了安塞··他捂着奥登的嘴,两条弦月般的眉毛试图靠在一起,在眉心徒劳地挤出一个“八”字,看上去非但不显严肃,反而还有点可爱。
奥登的心稍微痒了一下,像被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划了一下,叶落无声且无痕··“啊”那两条纤细修长的眉毛突然高高挑起,底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大了,又清澈又明亮。
第一次,见到自己素未谋面的未来丈夫的时候,奥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双眼睛··他是个挑剔的人,环境使然,当一个人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美人的时候,就不会太注重外貌。
然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标准,这个标准,当然,是随着个人阅历和环境而存在的··那时候,他翻过阅览室的每一本关于弗雷德卡的书籍,已经做好未来三十年内与一个不符合自己审美标准的人相处,醒来是他,闭眼之前还是这个人。
“没关系,我总能挖掘到一些关于他的闪光点的,也许我能试着慢慢接受他·”奥登看着书上那拥有惨白的皮肤、灰黑色的眼睛和乱蓬蓬的头发、身材矮小佝偻、五官尖锐刻薄的画像,想到。
可是他的丈夫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他是个高挑纤细的青年,皮肤苍白,远远看去像一个头顶黑色丝绸的雪人··那一刻,他是真的有些尘埃落定的失落和惆怅的——小麦色的皮肤和强壮结实的身材才是最符合马第尔达的审美的,但这并不能说明这个人毫无魅力可言,他们还需要相处和磨合。
直到他看见那双眼眼睛,他眼皮的褶皱很深,几乎要与眼眶平行了,这使得他看起来稍微有些忧郁·眼型并不很圆,圆润的弧度在三分之一处便悄然落下,又仿佛准备利落地向上挑起,却在最终趋向平滑,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向,在结局落幕。
但他的瞳仁是明亮的,比挂在马车上的灯笼里那簇小小的火苗还要凉,只是没有温度,是幽冷的火··这让奥登感觉被烫了一下,痛感有时是在指尖,有时在小腿,怎么也搞不清楚被烫的究竟是哪里。
安塞飞速地把手从奥登嘴上收回来,背在身后,指尖抖个不停··他的手心,有一抹隐隐的水渍··两人离得极近,这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分开的个体,却像各自吞下磁铁的正负极似的逮着机会就死死地黏在一块。
在这一点上,夹在两人之间的长公主殿下最有发言权··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斯艾尔殿下冰雪聪明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清楚这个问题,就听见在他嘴前面不到1寸的那张嘴又出声了——·“怎么办,还是想吻你······”·他还没来得及跑,那张嘴已经勇猛地前进一步,把它的小伙伴给紧紧抱住,随即两只稚嫩的小手也快活地握在一起。
两位小伙伴你追我赶,你攻我守,从最开始的逃跑游戏慢慢过渡到更深层次的哲学学术交流·真是专业级了··“啪嗒·”这是玛丽小姐落在地上的声音。
哦,管她呢,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贝蒂小姐、琳达小姐、爱丽丝小姐呢··天色近黄昏,窗子外的两排果树既强壮又高大,肆意生长的树枝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无数细小的光点和灰尘碎屑从树枝缝隙中飘落,就像被摆在安塞床头的那个钻石摆件一样亮晶晶的。
明亮的光芒填满小路尽头,心安理得地抢走了“迷雾”的角色·于是,再往前就只能隐隐瞧见一个完整的古堡轮廓了,这抹淡淡的剪影与天边浓郁的橙色相互交织,那一轮落日悠然地悬在天与地的交界处,以此为中心,周围落满了各种色彩,红色、紫色、蓝色······暖色调与冷色调融合,既突兀又和谐。
大自然本就是矛盾的交织体,不然为什么野狼能在森林里生存,兔子也能呢·安塞靠坐在墙边,坐在这张刚才还在心里嫌弃万分的木板床的一角,窗子就在他的旁边,几率淡淡的橙红色从窗外溜进屋里,正正巧巧落在他的发梢和衣袖边。
他拥有马第尔达人民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的纯黑长发,所以即使阳光落在上面,也只能看出几分若隐若现的绚丽色彩,这光彩一闪即逝,宛如蝎子尾巴上那支小小的、锋利的钩子,静伺机会,只等一招制胜——当恶毒的绿色在针尖闪过,等待猎物的,只剩下死亡结局。
奥登的手缓慢地抚过几缕落在两人之间的卷曲长发,触感柔软,像绸缎般丝滑柔顺·他忍不住想起五岁时跟随父王出猎,打到的那只小兔子,皮毛光滑,如同浸过油脂般;又想起十八岁时成年礼上母亲赠与的红披风,披上它站在有风的地方,简直就跟寝宫里常年挂着的那副画中的英雄一模一样。
垂眸看去,阳光投射在手指上,缩成两块绯红的光斑,在指尖和长发上跳动,踪迹难寻··外头传来几声鸟叫,叽叽喳喳的,听不出是什么鸟,但安塞听得很认真,他甚至无意识地闭上了眼,欣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面颊上映出两片薄云般的阴影。
“等咱们四十岁的时候,年纪大了,退位了·”奥登突然控制不住地说,“干脆把这块地买下来,就住在这里,白天我出去打猎,天一黑我保准抱着各种好吃的从林子里回来,做饭、洗碗······可能还有洗衣服都是我干,嗯,你就坐在窗子边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假如这床能再软一些的话·”安塞嘟囔道··晚一些的时候,两人坐着马车悄无声息地回了宫,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自向路易斯庄园的庄园主道谢——听说他们一家四口都是奥德里奇殿下忠实的朋友。
其实回程的路上奥登曾提议过在外面多玩两天,因为一些原因两位王子并不能像寻常夫夫那样把婚礼的流程彻底走完,这主要体现在度蜜月上·作为马第尔达的大王子,奥登暂时不能远离皇城,对此,他愧疚极了,极力想要补偿安塞。
但安塞已经足够满意了,何况今晚的晚宴是他正式与马第尔达的国王陛下见面的时刻·这一趟他不仅见识到各种弗雷德卡没有的瓜果蔬菜,还亲眼看见鸟类、亲耳听过鸟鸣。
要知道,在弗雷德卡只有皇家博物馆里才能见到几种乏善可陈的鸟类标本·他的国家太过寒冷,十里之内罕有人迹,更别提大部分脆弱的小动物··今天的晚餐分别是牛肉、土豆和一些蔬菜,它们都随意地摆在餐桌正中间供主人随意取用。
在用餐之前,安塞特地换了一套正式的衣服·他挽着奥登的手肘,提前来到餐厅·为了配合丈夫的习惯,奥登也换上平日里很少穿的服饰,他甚至把头发全部往后梳,给自己弄了个帅气的发型。
·看到他这个样子,安塞只觉得更加紧张··直到,看着身着宽松睡袍脚踩软拖鞋的国王殿下慢悠悠地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从贴身侍卫手中接过报纸,安塞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好像······跟他想象中的场景有些出入。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哟,快给乞丐作者添点油吧·安塞:好奥登你等死吧·奥登:请达令赐我□□~· · ·第9章 小矮人乐园·安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挽着奥登臂弯的那只手缩回了一点,在暗处狠狠地拧住对方胳膊上的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
然而健壮的奥德里奇殿下非但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疼痛感,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嗤——”·这声不断在空旷餐厅回荡的怪音,当然,成功地吸引了国王陛下的注意力,于是他把报纸从眼前挪开,透过比鼻孔略大上一圈的老花镜默默观察站在门口的儿子和儿媳。
安塞清楚地看到了国王陛下眼底那抹毫无掩饰的讶异,他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就拉着奥登回去换身睡衣——没有哪个弗雷德卡的人民会想到,鼎鼎有名的马第尔达人居然喜欢在餐桌前穿睡衣。
天啊这可叫我怎么办·老国王已经把儿子和儿媳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笑了一声,感叹道:“看来吾儿长大了·”·还没等安塞用他的搅成一团的脑子想出应对方法,就听到老国王又说:“吾儿奥登,需不需要吾为你重新排座位”·“不必了,父亲。”
奥登拉着安塞走到桌子前,在牛腿的正前方坐下·这可真是难住了安塞,按照弗雷德卡的礼仪,他应该坐在奥登的左手边,但,好巧不巧,如果他想坐在奥登的左手边,他就必须跟国王陛下面对面,这是情人才会坐的位置。
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安塞偷偷地瞪了一眼他的丈夫,然后迫不得已,只能绕了个弯,坐在奥登右手边··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在他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藕粉色陶瓷盘子,盛放在盘子里的,不仅仅有布拉叶这种他在弗雷德卡皇宫里最常吃的菜,还有更多就连见都很少见到的东西,比如铺在盘中最上面一层的波文草,《弗雷德卡罕见植物百科全书》中记载道:“波文草,别名冰花串,属豆科,大豆属,一年生草本植物。
根为须状,高大植株具支持根·秆直立或基部膝曲,高40-150厘米,基部径达3-7毫米······根、叶可食,入口清甜,汁水丰富,可生食,具有生津止咳、解毒明目等功效······”·安塞清楚地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怎样痴痴地盯着这一页长达五分钟,满脑子只剩下“入口清甜,汁水丰富。”
马第尔达用餐比较狂野,比如他们会把牛排叉起来,咬一口,然后放回盘子,餐刀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用来防身的工具·安塞恍惚地想,也许只有用餐时突然出现刺客,他们才会屈尊掂起手边银光闪闪的刀,然后朝着刺客的脑袋那么一甩——·那简直精彩极了,不过等事件结束之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大家才会注意到躲在桌子下面的大王子妃殿下。
安塞用叉子把摆在盘子中间的那块巨型牛肉扒拉到一边,好给布拉叶和波文草腾出点位置·这时,坐在国王陛下旁边的皇后突然笑了一声,提醒道:“你们父子两个,稍微像样点。”
老国王讪讪地笑了下,把近在嘴边的肉又放回盘子里,然后笨拙地操起餐刀,以标准的杀牛姿势,把刀尖对准牛扒,切下四分之三,然后用叉子把大块的叉起来,塞进嘴里。
坐在餐桌上的其他三个人惊讶地看着他,但老国王非但没有察觉,还很骄傲地问皇后:“奥吉塔,这是吾前天找礼仪大臣学的,听说弗雷德卡那边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哦,当然,您做的很卖力·”皇后温和地回答道··问过皇后的意见,国王陛下仍不满足,他把目光转向儿媳,诚恳地询问道:“安塞,你说说,吾做的如何”·安塞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当作说谎的代价,面上仍是笑着的:“很标准,陛下。”
这下,国王陛下才真正的放心了,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把那张灰蒙蒙的羊皮翻倒反面,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拿起刀,准备下一轮杀牛过程·奥登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洋葱和生菜还孤零零的垒在那,他说:“父亲,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我认为很有道理。”
“你懂什么”国王陛下扶着老花镜,一双精明的眼睛透过镜片冷漠地扫过奥登,“你从来都没看过报纸·”·安塞很想看看丈夫无可奈何的蠢样子,但他没有抓住机会,只好用叉子埋头吃波文草。
等到快离席的时候,他又听到旁边的人在小声嘟囔些什么,这次他没有放过,奥登说,希望明晚能吃牛腿··不知道马第尔达的牛腿怎么分配,是一个人一根,还是四个人一根。
安塞苦恼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牛腿扒拉到一边,他十分担心牛腿的长度会让自己的盘子和奥登的盘子相连··当天晚上,安塞终于不在认床,他趴在自己和奥登共同的婚床中央,依然没有适应两个人的生活。
奥登从浴室出来,带着满身的水汽和热气,一边擦头发,一边站在床头安静地盯着安塞看·他的丈夫这几天睡得并不好,如果没有一些适当的睡前运动,也许根本无法进入睡眠状态,对此他是担心的。
但适应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着急没有用,担心更是无济于事·他披上浴袍,走至窗前·他没有开窗,但属于战士与生俱来的敏锐听力依然能让他听到外面的风声,是挺大的风,也许夹杂着冬日残留下来的寒气。
奥登用毛巾把头发上多余的水分吸干,他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突然感到有些轻微的呼吸困难,或许是房间里太热了,或许是刚洗完澡缺少氧气··总之不会是因为多出了一个人。
他轻轻推开窗,属于初春的风轻轻柔柔地拱进来,风中还夹带着几缕淡淡的花香··比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吹了一会儿马第尔达的夜风,把窗关好。
这个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干透了,于是他把湿漉漉的毛巾随手搁在窗台上,然后走回床边··刚才还睡在床中央的人,此时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所在床的最左边,摇摇欲坠。
奥登摸了摸水晶灯,灯便自动灭了·他在一片黑暗中在床右侧躺下,但没过多久,他又打开灯,把安塞朝自己的方向挪过来了些,确保他没有掉下床的可能,这才睡了。
安塞是被一阵恼人的笑声吵醒的,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稍微清醒了才下定决心坐起来,正对上自己那张茫然的脸·不知道是谁在床的对面竖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形象极其糟糕,如果父王看见他这副样子,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让文官大臣拟定一份《关于与安斯艾尔王子断绝父子关系的通知》。
笑声是从房间外面那片小园子里传来的,既纷乱又嘈杂,就好像奥登带着他的八百个弟弟站在小园子里看喜剧一样·安塞把头发理顺,纠结了一会儿是先去洗漱还是打开窗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快乐,最终还是决定保持形象。
于是他踏着八百零一个人的欢声笑语走进浴室,现在他是真的希望浴室的门是大理石做的了,不仅隔音,还防狼,一举两得··今天,马第尔达的宫廷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信使们全副武装、快马加鞭,只为能够快一点把消息传到管理各个郡的大公爵手里·王城的人们还未从大皇子婚礼的兴奋中挣脱,就连夜投入下一段快活的气氛中,甚至连挂在房檐的饰物都来不及摘下换个颜色。
安塞一边洗脸一边听外头两位收拾房间的侍女聊天,起先她们的谈话是围绕着服饰和化妆品的,其中夹杂着几个陌生的名字,安塞猜测那大概是在说城里服装店的老板娘。
然后他得知外头这么热闹是因为“小矮人乐园”在今天凌晨到达宫里了,安塞有幸在八岁那年欣赏过“小矮人乐园”的表演,这是个马戏团的名字,由十五位身材矮小、动作滑稽的小矮人和几只猛兽组成,听说这几位表演者的身上夹带着矮人族的血统,只是矮人族早在几百年前就消失了,因此也难辨真假。
平日里“小矮人乐园”在普尔黑利大陆上四处游荡,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但偶尔他们也会进入某个国家,为王室表演··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八岁那年,安塞就对矮人小丑表演毫无兴趣,等到了十八岁,他依然没有出现基因变异,对此兴致平平。
但奥德尔一家显然非常期待这场表演,老国王一声令下,要求把练武场腾空,作为“小矮人乐园”的表演场地,供全马第尔达所有对表演有兴趣的人观看·门外的侍女们还在议论这场盛事,仿佛八百年没有参加过活动,安塞擦干脸上的水,慢吞吞的打理头发。
却在听到侍女们说“床好乱王子好强”的时候脸色一变,猛地推门而出··作者有话要说:·拖延癌晚期回来了· · ·第10章 夫夫拉手·算上离开的那一天,“小矮人乐园”总共会在王城待上三天,第一天休息,第二天表演,第三天准备离开,匆忙的像是一阵风,在普尔黑利大陆四处漂泊。
在安塞已经把一天的第一口食物送到嘴边的时候,他的丈夫才匆匆忙忙的出现在餐厅门口·老国王对于“所有的孩子必须准时到大餐厅坐在他们固定的位置用餐”这件事并没有太执着,因此奥登和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拥有自己的餐厅,若是弗雷德卡的每一座宫殿里都像这样拥有一个小餐厅,那安塞可能,终其一生,都认不全他的兄弟姐们们。
虽然奥登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金发,服饰也并不是那么的得体,但存在于他脸上的那种喜气洋洋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凝成实体,变成另一个欢天喜地的奥德里奇王子殿下了。
“嘿,安塞,你昨晚睡得好吗”他快活地问,却没有等安塞回答,立即自言自语道,“一定是好极了,你现在的脸色比刚来那会儿要好上太多。”
奥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却并没有享用它们的意思,而是双手交叠,高高兴兴地对安塞宣布:“我有一个好消息。”
安塞心不在蔫的答道:“‘小矮人乐园’来了,我知道·”·“你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想去·”·“也不能这么说。”
安塞把煎蛋的蛋黄戳破,看着橙色的液体慢慢涌出来,补充,“如果王妃必须到场的话·”·这个时候,奥登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吃早餐的,他用手里那把银光闪闪的叉子叉起一片胡萝卜,却没有放到嘴里,而是皱着眉头凑近胡萝卜片细细观察。
“快帮我看看,安塞,这玩意儿是胡萝卜吗”·“亲爱的,那是香肠片·”·奥登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安塞,又把目光转回到萝卜片那里,嘴里嘟囔道:“我不信。”
“不信你尝尝·”安塞放下叉子,把手自然的垂到桌布底下,打了个响指,于是被固定在奥登叉子上的胡萝卜片瞬间变了个样子,现在任谁也无法说出“这是胡萝卜不是香肠”这种话了。
其实奥登本来是想借胡萝卜逗一逗愁眉苦脸的丈夫的,谁知道逗着逗着胡萝卜真变成香肠了·他惊讶地盯着叉子看个没完,后来甚至用空着的右手摸了摸那块香肠——软绵绵油腻腻的,跟这世上一切早餐煎香肠的触感差不多。
于是他只好半信半疑地把那块无名物体放进嘴里——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他这辈子吃东西最仔细地一次了,却并没有得到太好的结果,被煮过的胡萝卜软绵绵地在他的口腔中化开,奥登的眉毛几乎在顷刻间皱成一团,看上去痛苦极了。
“快瞧瞧啊·”安塞心想,“他这个样子哪点比不上‘小矮人乐园’了·”·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倒是有了些快活的感觉。
奥登在匆匆用完早餐之后,打了声招呼就跑没影了,他不在旁边,安塞乐得清闲,准备去藏书馆挑几本书阅读·正好昨天下午在王后殿下那里喝茶的时候宫务大臣提了一嘴儿,说是有几本刚刚送来的书,都是时下流行的新作者。
善解人意的王后殿下一眼就瞧出自己这位一丝不苟、注重礼节的儿婿眼中所燃烧起来的兴趣之火,于是笑道:“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藏书馆看看,那儿归我管,想看什么直接拿就可以,只要不是故意把书本弄坏。”
虽然马第尔达的本土文学并不是那么严谨,特别是一些有关植物学和星象的著作简直是通篇乱扯、一派胡言,但不得不说这里的闲书还是很富有创造力和戏剧性的,尤其是那些有关莽夫和海盗的喜剧故事。
藏书馆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只是需要穿过小花园弯弯绕绕的小路,路线略有些复杂,这让安塞想到“走到哪就造到哪”的自由主义匠心精神·“就当饭后消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在尚显荒凉的小花园里慢悠悠地走着,阳光不太刺眼,就像是柔软的蜗牛的触须,一旦碰到什么东西,便会怯生生地缩回去,但没过多久又重新伸出来,试探着前进,在此之前,安塞很少见到阳光,更别说是在冬末春初的时候,他是弗雷德卡人中为数不多比较怕冷的那一拨,若不是生在冰宫里,可能早就被活活冻死在冰原里随便哪一处地洞之中了。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他迷路了·以前他总以为小花园的小径只有一条,直到今天·就悬在他的脚尖——那原本还是一条石子路被硬生生等分成三条,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安塞站在原地朝远处张望着,试图分辨出那一条才是真正的路,但周围只有几棵生着绿芽的老树,他手里没有地图,只能凭借直觉跌跌撞撞地随意选了一条,朝前走去,走着走着,最初那条路看不清了,后来又有几个选择,他索性不再考虑,只是按照想走的方向坚定地一路走去。
·在路的尽头他并没有看到藏书楼,他甚至连一幢建筑一本书也没有看到,只有一个奥登笑得金光灿灿,像他的头发、像远处的向日葵花田、像天边刚好的阳光。
“嘿,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一定不能让你错过这次的表演·”·他可真烦,我早八百年前就已经看过表演了··——但是,可能、或许,我真的该去看看,说不定那群小矮人会有讨人喜欢的新花样。
奥登一把拉过安塞的手,两人就像天底下所有的新婚小夫夫那样在阳光、微风和早春的花香中奔跑起来·安塞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恍惚地想:“不知道和这个人在冰原上,会不会感到温暖一些。”
他又有些想笑,于是微微弯起嘴角,这个表情他做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为了配合别人或是什么场合,只有这一次不一样··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这一次是不得体的,是不对的,是不能让父王和兄弟姐妹们看到的。
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但在这个时候除了守着摊子的小贩,街上几乎没有人·最热闹的是练武场,高大的建筑中不时传来一阵阵大笑声··两人从侧门偷偷进入练武场,安塞注意到老国王和王后就坐在最高的位置,在他们旁边空着两个位置,那显然就是给奥登和自己留着的。
但奥登并没有过去的意思,他环顾四周,最终拉着安塞去了最底层的某个柱子旁边站着,这里并不是最佳观赏位置,想要看到表演只能仰着头,却距离小矮人们特别近,几乎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走近楼梯走上舞台了。
两人挨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小矮人滑稽的表演,确实很好笑,但说实话安塞并不是很感兴趣,奥登笑得很开心·过了一会儿,,小矮人们表示要休息一会儿,奥登便指着对面的人介绍:“那边坐着的都是我的朋友,大个子的是安迪,那个瘦高个是博瑞,最旁边穿着衬衣的是凯尔。”
安塞便跟着他漫不经心的一一看过去,又听见奥登在问:“要不要带你过去跟他们见一见·”这里很嘈杂,奥登不得不加大声音嚷嚷起来,安塞并不像在这种情况下和丈夫的朋友们见面,于是他婉拒了,又担心奥登听不懂自己是在拒绝,于是补充道:“现在不需要,我是说真的。”
奥登并没有太过坚持,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会儿,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小矮人们的出场,但奥登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他看了几眼舞台便不想继续等待了,于是他问安塞:“想不想出去走走”正好安塞的新鲜劲儿过去了,正愁怎么偷偷溜走呢,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又手牵着手原路返回了。
他们出了侧门,却并没有往王宫的方向走,而是换了条路,准备在集市上逛逛·安塞是新奇的,弗雷德卡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卖东西,事实上他们买东西的方式很复杂,要事先打听好谁在卖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费尽力气订购,最后双方在约定好的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冰原上太冷了,除了在夏季,那些家中食物不够的平民会出来打猎,其余时间几乎见不到人··他把那些小摊子从路头观察到路尾,心里好气的要死,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出太多,只在一个卖五金的小摊子前实在没有忍住,指着一件铜具问奥登:“这是什么”·奥登看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告诉他:“这个是一种开坚果的工具。”
他看懂了安塞的疑惑,于是解释道:“比如说你想吃核桃,但是你弄不开,我也不在家,这个时候你可以把核桃塞进它中间那个洞里,然后一夹,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吃到核桃肉。
你吃过核桃吗”·小王子矜持地答道:“吃过,味道有点涩·”·他不再愿意开口问了,但奥登却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他回忆:“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年秋收节,当时我大概七八岁,带着弟弟们出宫玩,那个时候我妹妹戴安娜还没有出生,不过去年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伯格郡的一个臭小子······我继续说,一出门就是卖铜具的小摊,就跟今天这个差不多,我们没见过,就趴在摊子上看,这个时候我弟弟,马歇尔,突然大哭起来,我赶紧问他怎么了。
你猜怎么着因为他瞧见你刚刚指着的那个东西,他以为那是个弯掉的剪刀·马歇尔小时候多愁善感,有一副柔软的好心肠,于是他央求我把剪刀复原,好让摊主能把它顺利卖出去。
我嘛,天生力气就大,于是抄起‘剪刀’,在摊主惊悚的眼神中把中间那个环拉直了·”·安塞设想了一下摊主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强行抑制了半天的嘴角终于冲破阻碍,弯回它应有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子:嗯,还算好笑·· · ·第11章 失眠与赖床·作为新婚夫夫,奥登很少见到小王子笑,他总是那么矜持、骄傲,精致的面孔常年覆盖着一层寒霜,像是冰雪雕刻出的一尊雕像。
这一刻,他的心突然软了些,王城还是保留着十几年之前那种记忆中亲切而繁热闹的样子,坐在泥塑摊子后的那位老人慢悠悠地捏着一个小面人,他背后靠着一棵冬青树,树叶沙沙地响,这让奥登突然生出些倾听的欲【望,于是那个埋在心里的问题便顺嘴倾泻而出:“你呢”他听到自己状若无事的问,“你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吗”·小王子把垂落在左边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耳朵尖尖的,很像传说中精灵的耳朵,但又没有那么长,耳垂很小,并不是没有,透出些淡淡的红色。
“没什么事情·”他略微低下头,又很快直起脖子,“在弗雷德卡,未成年的王子因为贪玩偷跑出宫,很少有能再回来的·”·奥登突然就失了再聊下去的兴趣,于是他回了句:“或许是你们那儿太冷了。”
小王子耸了耸肩,连带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也晃了晃,奥登这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一直是手牵着手的状态,谁也没有想到要放开对方··其实本不该是这样的,这超出了预期,不符合预设,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合适。
但不知何时、不知何故,两片嘴唇还是轻轻地落在一起,冰冷与炙热的吐息交融,像春与冬交接的风,像傍晚涨潮的沙滩,像格兰特庄园里那棵永远也结不出果实的石榴树。
久至地老天荒,短暂得比不上主神一瞥,日头已西沉,情人们久久不愿散去,便趁着这昏沉的暮色在街上闲逛·车水马龙,小贩们拖着悠长的声音吆喝,长长的街道被笼在一层薄薄的黄色之下,远处是橙色的天,火红的日,安塞去不了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人生的后几十年在这样温暖的地方度过,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持续的很长,他的大脑在荷尔蒙和阳光的持续照射下有些昏沉,回去便早早睡下了,把一切抛之脑后。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如此安稳的觉,没有睡前的兵荒马乱、炮火连天,没有似有似无的呼噜声,没有走廊上突如其来的大呼小叫,平静地仿佛一夜之间马第尔达被灭国了。
于是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中安塞理所当然地做了一个梦·有些梦是回忆,有些梦是创造,今晚属于前者,他感到自己在摇晃,年幼的贝莉卡穿着一条漂亮的红裙子——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她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正坐在旁边低低地哼着歌。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需要很费力才能勉强挪动自己沉重的脑袋,他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是在弗雷德卡宫殿的某个房间里,四周竖着鉴于一样的木头栏杆,他的手很小,这一切都表明:现在,他只是一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
这时他才发现在他左前方的地毯上正坐着一位女子,她肤色苍白,那代表王后身份的王冠正压在她乌黑浓密的长发之上·她的睫毛很长,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贝莉卡·安塞几乎要不能呼吸,他的所有理论和自我安慰在见到真人之后都失去作用,即使理智告诉“他人要向前看”、告诉他“你只是在做梦”,但是,他还是连稍重一点的喘息都不敢,生怕一点小小的不慎就把眼前这幅美好的画面吹散。
他几乎要魇进这场梦里了··梦醒时分,却只记得那种感觉,它类似于初夏的青苹果、装在玻璃罐里的蜂蜜梅子,或是一切带有苦涩意味的甜蜜的事物,他弄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好呆呆地坐在床上,听着身边人算不上轻缓的呼吸声。
他感到有一些疲惫,脖子麻麻的,或许是枕头的高度太高,这是一件大事,安塞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准备等天一亮就叫女仆过来换掉·他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丈夫,两个人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够近。
他的丈夫有一张足够英俊的脸——足够让绝大多数的人轻易动心·现在,那张讨人喜欢的脸蛋睡得皱巴巴的,漂亮的金色头发也变得乱七八糟,很像一捧稻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弗雷德卡的某个节日上,国师替他算命,说的是爱情这一部分·那个干瘦、修长、满目沧桑的红发男人放任身体深深地陷入椅中,无悲无喜,语气很淡的陈述:“这是个,幸运而跌宕的故事。”
初春的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渗进屋子,把床帐吹得微微晃动一角·月光已经没有那么亮了,习惯最早起床的园丁却还没有动静·安塞慢慢地躺倒在床上,他想了很多,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过,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被打上死结,变成一团乱麻。
只是身旁奥登的体温变得越来越高,安塞所能感受到的温度也越来越明显·他告诉自己你该离得远一些,手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对方的方向伸去,直至停留在离那人的手还剩下一指的距离。
他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把一切归咎于“发烧”,并且暗暗告诉自己等会儿要把医生叫过来··安塞在胡思乱想中再次进入睡眠之中·他醒来的时候,有幸见到这座矗立在马第尔达王城几百年的宫殿之中难得一见的兵荒马乱。
没有人拉窗帘,屋子里有些昏暗·那本应坐在花园里悠闲喝茶的王后陛下正焦急地站在床前,手中捧着一个红褐色的小陶罐·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奥登正沿着一个固定的轨迹来回踱步,他的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但眉间那道并不太深的沟壑暴露了他此刻心中的焦躁。
过长的睡眠和低血压短暂的夺走了安塞的思考能力,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半睁着眼睛摊在柔软的床垫和被子中间发呆,直到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仆在花园中摔倒,发出响亮地一声“哎呀”,才把他的灵魂勉强召回。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夜之间穿越到了孩子出生之后,自己只是个不能见光需要修养随时会感染各种奇怪急病从而轻易去死的产妇··王后一直盯着他的动静,是这间屋子里第一个发现他的自然苏醒的人,她惊喜地叫起来:“奥登,他醒了他没有死”·还未等到他迟钝的丈夫反应过来,花园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祝贺,安塞用余光看到那位原本抱着唢呐朝外走的男士愣了一下,又原路返回了——看来,无论在哪个国家,唢呐都是葬礼的御用乐器。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便坐起来,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屋子里还是那么昏暗,有个拿着蜡烛进来的女仆把灯都点上了,安塞坐起来的动作太快,眼前发黑,但他极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见没有人回答,又问了一遍,这次他加上了敬语:“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几点了”·奥登的两条腿保持着走路时的姿势,但,事实上他已经定在原地三、四分钟了,从安塞醒来到现在,他脸上那幅见鬼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但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告诉安塞:“六点的钟声刚过。”
“不算太晚·”·起初,安塞以为是早晨六点的钟声刚刚响过,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当他绞尽脑汁都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明明窗帘没有被拉上,早上六点的太阳却在西边的地平线。
他有点懵,感到晕头转向,尤其是听到王后温和地劝慰之后——对方笑道:“这不算什么大事,是我们虚惊一场了,毕竟如果奥登在前一天喝的烂醉,第二天也会在下午四点多才醒,那时他就是整座宫殿里醒得最晚的人了,但我和他的父亲一致希望他能感到舒服一点就好。”
那可以恭喜奥登了,现在他再也不是宫殿里最能赖床的人了,获胜人选换成了他的新婚丈夫,一个懒惰、嗜睡、脾气暴躁的蠢货··“你刚才甚至失去了呼吸”奥登挥舞着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双臂,冲到安塞床前,他嚷嚷着,“你的脸色苍白得像石膏,身体也很僵硬。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只是出去了一趟·我们差点准备办一场葬礼”·安塞认为他们完全有可能把葬礼开得像假面舞会,但他只是很平淡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那的人如果睡眠时间超过十个小时,会自动进入“冬眠”状态。
不过并不是不呼吸,动作很小,可能被你们忽略了·我很抱歉,让大家虚惊一场,浪费了一天的光阴·”·王后双手交叠在胸前,即使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面上依然保持温和的微笑,她凑近身子,轻轻地摸了摸安塞的头发,就像这张床上躺着的就是她的亲生儿子那样,那双与奥登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眼眸中并没有流露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没有关系,我的孩子·”她说,“你的丈夫很担心你,我们也是·希望这样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祝你今晚做个好梦·”·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奥登就站在旁边,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快活的神色重新回到这个年轻人的脸上,这也许是他总是一帆风顺的的人生中所遇到的第一个波折,虽然并没有实质伤害,却足够令他惊慌失措。
很显然,他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没有冷静的心态,也没有成熟的应对措施·但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应对所有好的和坏的东西,并且这段所谓“很长的时间”与安塞的未来重叠。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路还很长,困难多的是,可解决的方式也有很多··或许可以期待一下··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有点······甜到我了· · ·第12章 读书·安塞总是在周五下午三点半准时泡一个舒服的澡,这是他在来到马第尔达后才养成的习惯。
弗雷德卡没有五颜六色的浴盐,也没有香气扑鼻的花瓣,甚至连浴缸都是小小的一个——至少安塞房间里那个只能勉强容得下他,这让他总是忍不住怀疑埃尔罗那个大个子只能分开两次沐浴。
现在他坐在马第尔达的大理石浴缸里,身边足以再坐下一个成年男性,在他的手边摆着一盘新鲜的、带着露珠的花瓣,但他并没有把花瓣放进水里的想法··正对着他的方向,摆着一面镜子。
因为水汽的缘故,镜子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他只能隐约瞧见一池湛蓝的水,和一颗黑色的脑袋·他来的时间不久,头发却长得很快,较之从前还要再多半个手掌的长度。
水很热,热气氤氲而上,把他的脸颊蒸得泛起一抹绯色,烛光昏黄,在潮湿的空气中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便会熄灭··安塞看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朝后仰着,整个人落入了水里。
满池的水一丝一缕地缠绕在他的全身,如影随形,把他,把这具年轻的身体托住,使其保持在水面之下、缸底之上的恰好的位置·黑色如丝绒般的长发在他的身后铺散开,随着水流漂向四面八方。
安塞开始渐渐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当他闭上眼,耳边只剩嘈杂而朦胧的水声,才终于找到一点清醒的、足够用于思考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太过苍白了。
宫廷里的女仆大多拥有浅褐色的皮肤、就连路边卖果脯的年轻姑娘,皮肤都是健康的麦色,这让他感到格格不入·他太瘦,肤色也不好看,像是王宫里的一抹幽魂,安静而沉默的游荡。
每当他从镜子边走过,总是感到自卑,这种自卑至今为止已经滋生出了厌恶的情绪,在安塞的底线来回波动··这是不对的··他还记得一个月之前自己是如何因为与父亲的相像而沾沾自喜,他也清楚地明白态度的改变总是伴随着某些成因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把原因找出来,然后解决它。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情绪的改变,因为这是唯一一项可控的因素,是自卑··安塞可以是一个最好的学生,他愿意听从导师的建议、愿意阅读、愿意为一些事情改变原本根深蒂固的看法,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查阅书籍,所以四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藏书馆里。
这里很大也很空旷,圆形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像是在对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强调:这是个被遗忘的地方,你能找到什么凭你本事··周围有很多扇门,门口挂着的牌子上标着不同的语言,安塞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母语,但他犹豫了一下,选择标着马第尔达语言的门。
他的猜想是马第尔达王宫的藏书馆应该拥有整个大陆上最多的马第尔达的藏书,但弗雷德卡的藏书就不一定了,这不是一件太难证实的事,但现在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时间。
他审视着这个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再大一点,热热闹闹地塞满了木制书架·书架直顶到高高的天花板上,旁边架着可移动的高高的梯子·空气中飘散着纸质书特有的那种陈旧、厚重的墨的香味,混杂着木头的气息,使人很轻易的就能产生安心之感。
书被很传统地分成七类——法律、文化、科学、历史、医学、工业、地理,安塞在文化与科学之间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文化”的区域·他很顺利的在第二排第五个书柜的第三层找到一本《情绪的色彩》,作者不太有名。
这本书他没有读过,不确定论述的准确性,他也并不想把赌注全部压在一本书上,于是继续闲逛··现在还早,日头仅仅存了些向西而行的趋势,淡金色的阳光钻过西南边的一排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浅浅地铺了一层光晕。
安塞抱着厚厚的一摞书站在整个房间最昏暗的“文化”区,透过层层叠叠的书柜,追寻那一抹光辉··那里太远了,路也不好走,仅仅是看到了,想过了,就可以算了。
他倚着第五排的某个书柜坐下,随手翻开那本《情绪的色彩》,看到某一章的开头这样写道:“自卑的产生来源于在意,来源于爱·”·他的手一松,书“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堆起一座虚幻的假山。
他再也看不下去其他的书,觉得太假,觉得无趣——道理不够深刻、观点不够新颖·一个人短暂而离谱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其潜意识的主观感情,抛硬币的大抵是早就知晓答案的那个人。
于是没有一本书能够得到被带出图书馆仔细研读的命运,它们被安塞认真地摆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像是从来没有被拿起过一样,沉寂于此,难逃被它的主人当作装饰物的命运。
心动是一粒生机勃勃的种子,发芽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安塞对与爱情的理解仅限于名著中的爱恨情仇,无论是结合、背叛、分手、热恋,总是从高尚之地出发,过程悲壮,并且总是配有一个大团圆结局。
所以他把爱情想得很简单,他以为这是一道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简单问题,不需要列繁杂的式子,也没有太多思考的空间··前路铺满鲜花,尽头有黄金、钻石、阳光,以及一切附带着美好意味的东西。
他在马第尔达几乎没有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不知道如何表白,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得像一个称职的丈夫,只好一个人坐在花园的角落,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一遍。
安塞从来都是一个不屑于往后看的人,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却放任海水把脚印冲走,不留一条后路,此刻却生出某种想留住什么的陌生情绪·他想起那顶破破烂烂的头纱、庄园里的苹果树,明明更离谱的事情都做过,脑海里只闪过练武场里简单的牵手。
人生那么短,如白驹过隙,他背靠树杆坐在草地上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被对面那幢高大的建筑物挡在后面,天空广阔,被各种染着暖色调的色彩的云切割成很多块,它们步调一致,悄无声息地暗下来,于是几颗星星显露而出。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又梦见了贝莉卡·这一次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但他想不起自己是在何时陷入梦境中的·他能感知到自己坐在床上,贝莉卡背对着他坐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天色泛灰,白雪皑皑,连绵的雪山在远处连成一道不规则的波浪线。
他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这里是弗雷德卡的王宫,周围的陈设很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到落地窗前铺着的地毯,在右上角用金线绣着他的名字——这是唯一一件彻彻底底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时候,贝莉卡突然站起来了,她把手里那本包着淡紫色书皮的书轻轻搁在地毯上,刚好盖住了他的名字,然后她踮起脚尖,把窗帘拉上了·一瞬间,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塞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冒出一缕火光。
贝莉卡好像笑了,她温和地夸赞他:“你的魔法学的还不错嘛·”借着这点光亮,安塞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淡淡的轮廓·她朝床的方向走来,几乎没有脚步声,轻盈地像是在跳舞。
当她走到自己面前,并在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停下时,安塞终于看见了她的脸·她比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矮许多,面容稚嫩,是只能停留在安塞记忆深处的贝莉卡的长相。
“咱们该睡了·”她又说,“父王来过夜,母后今晚不会来的·”·然后她侧过身,从安塞的右侧爬上床,躺下·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露出的手臂和安塞如出一辙的瘦削苍白,与身后漆黑的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快来睡·”她闭着眼轻声催促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安塞,不要让母后担心·”·十四岁以后的贝莉卡总是规规矩矩地叫他“安斯艾尔王子殿下”,恨不得每一次交谈都报出他的所有名号。
当坐在一张桌子上共用早餐的时候,两人无话可聊,以“日安,殿下”为开头,又以“日安,殿下”为结尾,乏善可陈,非常无趣··安塞看着自己短细的两条腿笨拙地蹬掉鞋子,然后爬到床上,他的袖口很大,像两朵喇叭花倒扣在床上,把手遮得严严实实。
贝莉卡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显出很疲倦的样子,看到他笑出了声·她把安塞抱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另一只胳膊上,开始哼一首陌生的曲子··但这一切仅仅是梦而已,安塞摸到的是空气,听到的是杂音,当他想看看自己的衣柜时,目光所到之处只有一片逼仄的黑暗。
贝莉卡好像一直都在,又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知道梦已经结束了,周围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时他才昏昏沉沉地想起来,睡着之前所看见的,那片深紫色的天空。
 · ·第13章 见丈夫的朋友·安塞是一个勇于实践的人,这具体表现在当他在某本书上找到一个没见过的果子时,他会尽力找到这种果子,然后去尝一尝,但这绝不是因为他馋。
他决定做先表白的人,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特别像书里勇于追求爱情的王子那样·但奥登不是多愁善感的公主,他看不懂隐晦的情书,也不怕城堡里的恶龙,属于爱情小说里非主流的那一拨,是安赛在极少数情况下感到束手无策的那部分。
他坐在树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把晚餐时间忘得一干二净·这个时候,他的丈夫已经派人通知老国王和王后今晚不去餐厅用晚餐,并且带着一队人在王宫各处搜寻大王子妃的下落。
年轻的王子拥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在练武场找人打架,大汗淋漓,满身伤口,到了晚上还要处理新婚丈夫的各种突发情况,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并不知道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即将降临到他的头上。
安塞的思路是被一个女仆打断的,这个人他有点眼熟,辨认了大半天才认出这是专门负责换床单的那个人·他们其实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见到他会有一点情绪外泄的激动,但安塞难得产生一些倾诉的欲【望,于是他四下张望片刻,确定周围足够安静之后,故作镇定地问道:“你知道奥德里齐喜欢什么吗”·女仆脱口而出:“打架。”
“不是这个·”小王子摇摇头,继续问,“我是说,有什么实质的东西表白可以送的那种·”他看上去很快乐,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像是再也无法保持刚来的时候,那种少年老成的冷静。
这种心情同样感染了女仆,于是她说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整个马第尔达就没有不喜欢派对的,只要有足够的酒和音乐·”·安塞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要欢乐、要疯狂,然后他会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把心意告诉奥登。
如果心情足够好,他还会承认奥登这个人······或许······可能······不能算是个蠢货。
在安塞的设想中,聚会是在餐厅,有巨大的桌子、很多张沙发,桌上摆满了奥登喜爱的食物,每一张沙发上都坐满了客人·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人们相拥来到舞池跳着轻柔的舞。
他会在地面上铺满鲜花,或是让鲜花从空中飘落,然后,他会在一个最合适的氛围中,朝奥登伸出手,在舞池的最中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完成一场圆满的舞··他幻想着这一切,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完美的爱情的萌芽。
“喜欢”二字沉甸甸地坠在心上,说出口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气流抚过舌尖·他想,我还要用鲜花编很多爱心,因为爱心代表喜欢··但是没过多久,他又把一切都推翻了,一会儿觉得奥登不会喜欢跳舞,一会儿觉得奥登讨厌鲜花,只好诚恳地问女仆:“你觉得在派对上放很多花怎么样”但他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女仆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重新陷入思考中。
这个名叫玛莎的女仆笑着摇摇头,募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嚷嚷起来:“完了,殿下,我突然想起来大王子殿下还在找您”·安塞没有听清,下意识地问了句:“你说什么”·“大王子殿下正带着人找您呢”·大王子殿下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他把自己塞进寝殿里的那张小木桌子后面,用勺子“乒呤乓啷”地搅着一碗沙拉。
这样幼稚的举动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安塞坐在他对面,顶着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发呆,一桌丰盛的晚餐无人问津··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发一场火,于是在心里思索该如何起这个头。
但他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是因为自己成天待在练武场,没有分出时间陪伴自己的丈夫,导致他无所事事,只好到处乱跑,于是一场本就不太猛烈的野火就这样被轻易地浇灭。
奥登放下盛沙拉的碗,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小王子在傻笑,于是他也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他问。
小王子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没有反应·奥登决定再问一遍,但他还未开口时,对方已经收回了思绪,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的弗雷德卡十四王子,他端正地坐在那儿,把一片绿叶子切成三段,回答道:“去了藏书馆,那里空无一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书很多,而且我挺喜欢安静的氛围·”·“我们的图书管理员休假了,他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去休假·你明天还想去那里吗对了,你借书回来了吗”·安塞摇摇头:“我没有借书,没有想看的,明天也不想出去玩。”
奥登又开始搅拌那碗可怜的沙拉,这一次小王子听见了勺子敲击碗壁发出的噪音,他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鬼使神差的,奥登立刻把沙拉放下了,他把勺子放到离自己很远的位置,看起来有点困扰,但眼中犹带笑意。
“对了,你能带我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吗”小王子突然抬起头,一双眸子水亮亮的,满含期待与渴望,当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着时,奥登知道,自己再无拒绝的可能。
亲吻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只需要一个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契机,一只纤长的白皙的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开,安塞看到了自己那张布满红晕的脸,没过多久,他的手被覆住了。
第二天的中午,安塞才见到奥登的第一位朋友,他叫博瑞,是个修长、斯文的男人,肤色不算太深,穿着考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土生土长的马第尔达人。
老实说,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他总是出现在十六岁的安塞的梦中,当看到他的时候,安塞想起了自己那些被锁起来的愚蠢的日记,他于是没由来的产生了一种背叛的心虚,只好强装镇定地和这个男人聊天。
三个人没有坐太久,因为奥登笑着说他迫不及待地要为他介绍下一位朋友安迪了·奥登虽然笑得很开心,就像平时那样,但是握着安塞的手却用了七成力气,在去安迪家的路上,他凑到安塞旁边,告诉他:“刚才你耳朵红了。”
安塞惊异地看着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只好对着对方绷直的嘴角发愣··很不巧的,安迪喝得烂醉·他瘫在沙发上,把最后的几秒清醒时光全部分给安塞,但只够两人打一个并不正式的招呼,他甚至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
奥登有点儿尴尬,他解释:“安迪是个很有趣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嗜酒,但他不常这样,通常都是浅尝辄止·”·这几句话,安塞一个字都不信·他们正站在最后一个好友的家门口,这是一座粉红色的大房子,分为三层,最高的那一层拥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被大理石栏杆围住了。
据奥登介绍,他叫“巴兹”,因为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像小蜜蜂一样勤劳·如他父母所愿,巴兹确实很勤劳,女朋友几小时换一个,有的时候还有男朋友·安塞生怕一进门就看到什么不太方便看到的东西,只好在管家为他们开门的时候把头扭到一边,专注地盯着奥登的纽扣。
然而房子里很安静,摆满了新鲜的玫瑰和油画,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新的花香,安塞和奥登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过多久,安塞发现就连管家也消失了,为了避免接下来闹笑话,他悄悄地把心底的疑问告诉奥登:“巴兹是一位男士吗”·他越看周围的布置越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错误的,生怕一会儿芭滋女士穿着晨衣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然后被他们两位男士吓得尖叫,便越发感觉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奥登出去。
但他的丈夫却只是用一种很严肃地表情凝视着他,这种表情安塞很熟悉,每当埃尔罗那个蠢货想出些损人不利己的办法来整他的时候,就会用这个表情掩饰内心的嘲笑··安塞站起来想要离开,但他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奥登紧紧握着,于是猛地跌坐在奥登腿上,这时奥登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这样可真可爱·”他愉快的说,同时用另一只手把安塞固定在自己腿上,左看右看,满意地总结道,“比坐在我旁边担惊受怕还要再可爱一点。”
被迫坐在他腿上的小王子看起来很惊讶,惊讶到保持了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足足五秒才想起来要往回收,他很烦躁地抬起手拍了拍奥登的脸,然后莫名其妙的被奥登这种主动把脸凑过来给他欺负的举动哄好了,只好坐在他腿上生自己的气。
作者有话要说:·唉,好喜欢金框眼镜男·· · ·第14章 一场派对·巴兹的出场毫无预料,如果他再迟一点出现,那么安塞几乎要忘掉他的名字了。
当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穿着以孔雀绿为主色调的套装出现在客厅门口的时候,安塞正坐在奥登腿上与他接吻·他隐约感觉到背后有道并不太强烈的视线,于是一把把奥登推开,目光在对方长而厚重的金色睫毛上停顿片刻,想要从他腿上下来。
但他挣扎的并不激烈,离开的意愿不够强,所以奥登没有放开他··巴兹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尴尬的情绪,他优雅地走到两人面前,然后在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眼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当他坐下的时候,双手并没有搁在腿上,而是搭在沙发的靠垫那儿,看上去潇洒极了,一看就是习惯了纵情声色左拥右抱的人··他的第一句话是调侃,调侃奥登昏君难自恃,第二句话是玩笑,笑话奥登畏妻如畏虎。
明明不是什么好话,却让安塞无法反驳,甚至心里泛上来一丝隐蔽的甜蜜滋味,于是他扯了扯奥登的手臂——这次很容易的就从他怀里挣脱了,然后他破天荒地地与巴兹握了握手。
巴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正直、幽默,像春日河边轻柔的风,让人感觉很舒服,却抓不住··三人聊了一会儿天气、水果以及粮食的收成,继而礼貌道别。
临走的时候,奥登亲了亲安塞的脸,说这是巴兹家的规矩··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们今天走了不短的路程,略感疲惫,洗过澡之后才想起来晚餐的事,老国王与王后派人过来叫了一边就没有再管他们,于是两人早早熄灯睡了。
安塞睡到一半猛然惊醒,他做了个无关紧要的梦,虽无记忆,只觉恐怖·就着月光,他看见奥登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只手臂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口——看来这就是他做噩梦的原因。
他把手臂挪开,没过多久,重新陷入睡眠之中··七点半的时候,小王子穿着整齐的套装,扎起头发,挎着一只用白色藤条编成的篮子,站在王后面前,礼貌而轻快地问道:“陛下,请问我可以摘一些您的花儿吗”·“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王后温和地回答道,“摘多少都没有问题,这些花儿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欣赏而种植的·”·但是安塞只是很矜持地把每样花摘了一朵,除了红玫瑰,他在两朵开的正盛的玫瑰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把它们全部剪了下来,收进了小篮子里。
小王子没有摘太多的花,当他离开的时候,那只小小的篮子都没被装满,但是他会一种复制的魔法,能复制出成千上万的花·他把小篮子藏在浴室最里面的柜子里,以防万一,还用结界把它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时间还早·其实今天早晨起床的时候,奥登约他出去玩,但他心里藏着事,所以并没有答应·被拒绝的奥登特别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在床边绕圈,但就在安塞即将心软改口的时候,又说算了,无聊的话就来练武场找我。
但是安塞才不会去练武场找他呢,小王子忙的很,他今天要去找奥登的朋友·关于找谁,他昨晚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去安迪家碰碰运气,希望对方今天可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
他准备了一些礼物,蜂蜜酒占大部分,因为他觉得安迪看上去像一头熊,人高马大、敦厚老实,但是他并没有成功地把礼物送出去,因为他还没走出王宫就远远地看到一团巨型的棕色毛衣被扔在王宫大门口——那是喝得烂醉的安迪。
安塞把一整坛蜂蜜酒轻轻地放在安迪旁边,然后想了想,朝着博瑞家的方向走去··坐在博瑞家深蓝色的皮沙发上时,其实安塞的内心有一些紧张,尤其是当对方冰冷而略带敌意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仿佛冰凌一般刺向他时。
他不明白这种莫名的敌意来自于哪里,却有丰富的经验来应对这种威胁··博瑞端正地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他说:“您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求于我,但我也并不相信您会在——”说着,他摸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安塞好像在表的内壳里看到一张女性的照片,“会在上午九点特地拜访我家,只为送这些东西。”
看在你出现在我十六岁的日记本的份上安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把博瑞的资料重新顺了一遍,胸有成竹地说:“我打赌您会喜欢这些小礼物。”
昨天晚上奥登把朋友们的喜好和生平都给他讲了一遍,理由是害怕等到朋友们过生日他这个做丈夫的不知道送什么,虽然来这之前,安塞就已经从兄弟姐妹的八卦中把马第尔达皇室的人际关系了解的七七八八,但他依然认真地听奥登重新讲了一遍。
博瑞勾了勾嘴角,冲他点点头,然后拿起一旁的礼物盒打开,他看了一眼盒子里面的内容,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僵硬·“很不错·”他说,“蜂蜜酒,是奥登告诉您的吗”·还未等安塞回答,他又诚恳地道歉:“错了,应该说是奥德里齐殿下,非常抱歉,忘了您那里······比较注重礼节。”
安塞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我想办一场聚会·”·“您办就是,我必定准时入场·”·“我想请您帮忙,这场聚会要在奥登不知情的情况下举办。”
“我不太清楚,您是想背着他偷偷办聚会呢,还是要给他一个惊喜”·“一个惊喜·”·“恕我······”·安塞已经猜出他想拒绝,但他实在不想在短时间内去巴兹家第二次,只好想着明天再早一点去安迪家,最好是在他还来不及开始喝酒的时候。
就在这时,博瑞被他的管家叫走了,他们站在走廊那里说话,声音并不大,但也没有刻意避着安塞·安塞隐隐约约听到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他的注意很快就被“安迪的早餐和喝酒哪个在前”这件事吸引走了,以至于当博瑞回到会客厅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
博瑞还是坐在他原来坐着的那个位置,他咳嗽了两声,试图重新引起安塞的注意·安塞这才发现,只用了短短几秒,他就不再是原先那个冷冰冰的人了·现在他看起来高兴极了,脸上犹带着点来不及收回去的笑容。
“想不到您的消息这么灵通,也想不到您竟是如此慷慨的一个人·您的要求我同意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前两句话安塞权当恭维,尘埃落定,他并未久留,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有了博瑞的帮助,派对成功举办的这一天很快就到了·日子是一开始就订好了的,博瑞邀请了许多人,他是提前三天发邀请函的,安迪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飞快地赶到博瑞家。
这还是安塞第一次看见清醒的时候的安迪,他絮着厚重的胡须,有一张因为酗酒而发红的面空,偏爱棕色,喜欢穿一件棕色的毛衣,笑声像打雷一般响亮··巴兹也来了,但安塞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好像是知道些什么,却犹豫着没有说。
安塞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亲吻,只好装作没注意到·四个人小聚了一会儿,把各自分工交代过,便散了··最终安塞把地点选择在寝宫里那个宽敞的会客室,那是奥登不常去的地方,因为他一般在练武场会客。
安迪负责搬运东西,他总是笨拙地把巨大的身躯藏在各种角落,生怕被奥登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也因此,他与安塞的交流最频繁,他是个很乐观的人,心胸开阔,因为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给予他足够的满足感。
但在准备派对的期间,他用尽所有自制力,滴酒不沾··这天八点整的时候,安塞把最大的那个爱心调整好,让它待在烤牛腿上最恰当的那个位置·他穿着在弗雷德卡最喜欢的那套礼服,胸口别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被邀请的人们坐在他幻想中该有的那种棕红色皮沙发上聊天,钢琴师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会开始弹奏第一首舞曲·他站在洒满花瓣的地毯上,只等奥登推开门,便会让花瓣从天花板飘落。
然后门开了··奥登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被安迪推了进来·钢琴师开始弹奏钢琴,人们欢呼不止,如潮水般簇拥而上·安塞听到那个女人很惊喜地叫道:“这是你准备的吗奥登”奥登看起来有些疑惑,可他没有反驳,于是那个女人便快乐地笑起来。
“辛苦你啦”她甜蜜的说,好像奥登的新婚丈夫并没有站在地毯的那一头··没有拥抱,也没有“我愿意”,他甚至连表白也没有说出口。
安塞久违的感受到了那种难堪,他在新婚时看到素未谋面的丈夫穿着肉色紧身裤时没有,在被迫穿上那条紧身裤的时候也没有,甚至在当众接吻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过,却在来到这里之前与之形影不离的那种难堪。
·他穿过幽长得仿佛有足足十八年那么长的舞池,无声地离开了这场有关自己的笑话··作者有话要说:·为啥我没评论呢· · ·第15章 夫夫打架·他第一次发现一辈子是这么的长,长得简直望不到头。
他坐在巨大而空旷的卧室里,没有点灯,发现从开春开始到现在所有感受到的温暖都是不真实的,没有被衣物遮盖住的皮肤一阵一阵发凉,但他不清楚这种寒冷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从窗户往外望去,刚好能看到灯火通明的会客厅,甚至时不时还能听到人们的哄笑声·他忍不住猜测那是在嘲笑自己,又觉得其实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曾经想要做什么,于是,难堪的感觉绕了一个圈,又卷土重归。
他又想起藏书馆里那个昏暗的属于“文学”的角落了,困在黑暗中的人不甘心,不愿止步于此,最终却只能被困在原地,被歪七扭八的道路、被层层书架所阻挡。
破绽很多,只是被他一一忽略了·他从未想过这场表白能有有多成功——爱情的开头是苦难的开始,这是书里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却没想到他连一个开始也没有资格得到。
这个时候,他不禁怀念起原来在弗雷德卡什么也不知道的日子,不必受感情束缚,也看不到一点希望·那个时候他感到强烈的不满,看不到很多东西,也得不到很多东西。
可是一个生性倒霉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太多东西··他没有哭,人生的前十八年已经深切地教会他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泪只是一种媒介,他只是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孤独,就像是空气中最重的那一部分,永久地压在他的肩上。
奥登应该是疯到很晚才回来的,他没有等他,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酒气·过了一会儿,酒气淡了些,染上一点儿他们常用的那种柠檬肥皂的香味,渐渐地把他包围。
谁也没有睡好,安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右边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连带着整个右眼都不太舒服,像是肿起来了·他捂着头,把整个身体靠在床头,枕头太软,支撑不住他的背,他只能依靠颈椎的力量,这使得他的头更疼了。
奥登的眼里全是血丝,他喝了太多就,一夜过去了酒气也没有散尽·安塞便把头痛的原因全部归结于此,他一脚把毫无防备的丈夫踹下床,冷冷道:“你好臭。”
奥登看起来很懵,但他依然下意识的选择道歉:“对不起·”·但是他这个样子却把安塞的火气彻底点燃,小王子没有选择接受道歉,他指责奥登:“你睡觉打呼噜,特别吵,吵得我睡不着觉,像一只野猪。”
“你不能说我像一只野猪”·“为什么不能”安塞冷笑,“你确实不想一头野猪,你就是一头野猪。
每天起来就去练武场和其他人在泥地里滚来滚去,等太阳落山了就回窝大吃大喝,吃完倒头就睡,呼噜震天响·倘若野猪家族看到你,肯定第一时间找你认亲”·这个时候奥登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脖子上挂着半条摊子,满脸惊讶。
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愤怒地强调:“你不能说我来自野猪家族”安塞怀疑除了野猪和野猪家族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因为除了种族之外自己所说的其他话他都无法否认,于是他的怒火减少了一些,反而被莫名的苦涩所替代,但另一位当事人的火气却被完全挑出来了,奥登眼中的红血丝变得多了一些,他精壮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是在调整情绪,安塞不得不分出一些精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下瞟。
于是他说:“你愤怒的样子像头光棍三千年的公牛······”其实他还想加一些别的话,比如精力过剩、头脑简单之类,但奥登已经冲了过来,如果他有角,那么安塞估计早就被顶到隔壁房间去了。
安塞被奥登一把抱住,对方整个人都很热,像是在愤怒的火焰上滚过一圈,肌肉触感坚硬,被安塞冻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换上了一幅安塞早已见过的,他在练武场上才会有的表情,于是安塞知道他大概是被自己挑起了战斗的兴趣。
奥登在战场上时,是一个莽撞、略懂谋略、充满力量的战士,他能凭借直觉猜到敌人的下一步招数,并且迅速找到破绽,招招致命·可安塞不怕他,安塞既没有强壮的身体,也没有太多格斗技巧,安塞浑身都是破绽,但只要能找到一点儿突破点,他就能把优势放到最大。
他冲奥登勾勾手指,然后极快的在奥登脚下划了一道线,即使奥登反应很快,还是被绊了一下,冲到一个微妙的、距离他原有意愿有些许偏差的错误的位置,不得已召唤出武器——那是一把看起来还挺潦草的剑,像一整块被打磨成剑形状的铁块,从上到下都是灰扑扑的。
安塞顿住了,他用一张沮丧的脸,问了一个沮丧的问题:“你是想劈死我吗,我亲爱的丈夫”很显然,奥登被问倒了,他也同样愣在原地,英俊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愤怒。
安塞走近了一点,把问题复述了一遍,认真得仿若随时会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把奥登的回答一字不落全部记下来,并背诵·但他没有掏出笔记本,而是掏出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而奥登也下意识地挥剑砍去。
事实是安塞也没有想到这个光球会如此巨大,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并不只有奥登一个人,他们两个谁都想战胜对方,最终合力把整个寝宫战胜了,两人沉默着,面对面地站在满地狼藉、只剩断垣残壁的卧室里,安塞的周围覆盖着一层糟糕的结界,一看就是学艺不精之人强行造出来的,而奥登满头是灰。
又过了许久,奥登像是突然惊醒,他看看周围,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扯了扯嘴角,评价道:“还不错·”·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也许是想让气氛稍微轻松一点,但是安塞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嘲讽,所以没有理会,他只好自顾自走到那张残存的大床边,把石块、泥土和一些其他物品的残骸拍到地上,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仰着头,用很诚恳的、略带些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安塞:“你觉得我今天还应该去练武场吗”·他现在一点也不像野猪了,也不像什么光棍野牛,清晨的阳光透过那扇异常顽强仍然矗立在原地的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现在安塞已经分不清窗户算不算是遮住阳光了,因为落地窗旁边已经没有了墙,奥登整个人的色调看起来比周围暗了一些,反倒显得安塞像是一夜之间拥有全世界所有的阳光,把整间屋子装点得熠熠生辉。
这简直是整个大陆上最精彩的舞台剧,小矮人乐园那些无聊的把戏与之相比只能甘拜下风,谁能想到新婚的一对夫夫,昨晚还相拥而眠,一觉醒来突然争锋对决,卧室变成战场,打了个你死我活,然后把家炸了。
奥登开始挥舞他的手臂,这两条滑稽的手臂无处可放,也许是即将脱离它们的主人,安塞双腿并拢,脊背挺直,看起来站得很规矩,其实是在胡思乱想,他在心里替这两只不受控制的手臂取名,左边的叫吉米,右边的就叫珍妮。
但是天不遂人愿,奥登很快把它们收了起来,端正地摆放在大腿上,掌心向下,他的腿很长,肌肉匀称······小王子把眼神从吉米上收了回来。
·奥登又问:“今天出去玩吗我们可以去河边钓鱼·”女仆们还没有来,王宫里安静地仿佛倒了一座建筑就是家常便饭似的,其实安赛一点也不想跟奥登出去玩,只是他发现如果不去的话那么除了这片废墟他简直无处可去,于是他点点头。
奥登在露天的浴室里随意的洗了把脸,然后趁着安塞洗漱的时候去拿钓具,钓具可能在隔壁那间房里,因为安塞能看见奥登绕过了一片孤零零的墙,然后在砖头和木块中翻找起来,他同样看见了一群躲在对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的女仆、男仆,隔得太远,每个人的面孔都差不多,高矮胖瘦也都差不多,让他想起来这里是马第尔达的王宫,不是随便哪个乡下的庄园。
他难得的生出一丝慌乱,抬头看到奥登已经拎着一包灰扑扑的东西朝他走来,于是那点情绪便随着温吞的水流入下水道了··奥登把剑上的灰用床单抹干净,收到了也许是马第尔达特有的随身空间里,这在惯用魔法的弗雷德卡并不常见,至少安塞不会。
他们选择步行,路上奥登问安塞会不会钓鱼,安塞说不会,他们默契的没有再开话题··到这一天的晚些时候,他们谁也没有钓到鱼,因为鱼竿被砸坏了,可即使是干坐在河边,也没有人提出要回去,要不是晚上突发暴雨河水上涨,安塞认为两人说不定会坐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要说:·群众:王子和王子妃不和石锤· · ·第16章 深夜·他们回家的时候,看到老国王站在王宫门前,身披铠甲全副武装,唯露出一双冷峻、深刻的眼,仅此一人,却带出点千军万马的气势。
小王子发现事情有点棘手,他问奥登:“父王会打人吗”·“很难讲·”奥登走到他前面,把他挡住,说,“但是他穿上铠甲后一般都是一刀一个。”
哦,狄斯·摩顿·布拉德里克三世殿下肯定没有想到,就在他费劲心机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和亲后的第五周,儿子就凭借一己之力灭国了·想到这里,安塞几乎要笑出声,在这短短的一百米路程里,他想出了十种不同的有关自己的结局,一样比一样残酷。
但是老国王的想法他们谁也没猜到点子上··“汝们回来了”马第尔达的现任统治者松了一口气,他一把摘下头盔,把它抱在怀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如果忽略他的铠甲,那么他的形象几乎要和一个抱着孙子的慈祥的老头相重叠了,“吾以为汝们被敌国所掳,正准备出征。”
安塞垂头丧气地从奥登身后钻出来,对老国王郑重道歉,说寝宫是他炸的,但是他可以修好·他不知道老国王信不信他的话,不过看到老国王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及对奥登的瞪视,他就知道对方多半是没听进去的,还把所有事都扣到了奥登头上。
老国王的惩罚是,不许搬家·于是他们只好坐在露天的餐厅里用晚餐,女仆推不动餐车,只好改用餐盘,把刚做好的热腾腾的牛肉汤摆在地上·奥登蹲在木块和大理石之间一方狭小的区域,捧着碗安静地喝汤,安塞没有胃口,用魔法把木头抛到天上,然后在它快要落到奥登头上的时候再把它抛起来。
他觉得奥登蹲在地上用餐的样子很像分布在□□郡庄园里干活的农民,但他暂时不想再打一架,只好沉默地抛木头玩··“你真能修房子吗”奥登问他。
安塞分了心,那块木头便“啪嗒”落在奥登仰起的额头上,然后滚过他的鼻梁和嘴唇,最终落到汤碗里·他的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触感微凉,靠近的时候呼吸却很灼热,但是此刻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实在算不上是好时候。
况且那场派对还近在眼前··静下来的时候他总忍不住会想,奥登牵他的手的时候,吻他的时候,与他相拥而眠的时候,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个人是谁·他觉得不公平,可是如果奥登想要吻他,他还是会闭上眼。
“我能修好·”他对奥登说,“可能需要几天,你有地方去吗”·奥登反问他:“你有地方去吗”·安塞说有,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睡在藏书阁的任意一个房间,那里肯定有图书管理员自己用来休息的房间。
奥登把碗放在脚边,告诉他自己无处可去,可怜的模样让安塞产生一种错觉,就是其实奥登才是远嫁而来的王子,人不生地不熟,除了丈夫的寝宫以外无处落脚·他只好在床的区域先撑起一片小小的,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的结界,让女仆拿来干净的床单被套,然后跟奥登一起坐在床上,研究如何快速拼出一个能住人的房间。
两个人都换上睡衣盖着被子,看起来干净而体面,四周的墙却还没床高··在把一根长长的木头垒到砖头上,并且让其保持平衡的时候,安塞悄声问奥登:“你以后继位了会像父王那样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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