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嫁人以后+番外 by 猫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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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嫁人以后+番外 by 猫珺(2)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登也悄悄回答他:“不会,语法太难,词汇太古老·”他看着小王子难得露出的笑脸,又补充道,“还怕皇后听不懂·”·到后半夜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结界散发着突兀的白色光辉,马第尔达的夜晚一向是喧嚣的,雨声小了,虫鸣便渐渐急切起来,这些不知名的虫憋了大半个晚上,终于找到机会,纷纷从暗处钻了出来。
安塞被吵得睡不着,坐在床头无聊地垒砖头,如果他想,他其实有一万种方法让寝宫迅速恢复原状,恶劣的环境让他产生一种和奥登相濡以沫的错觉,他舍不得·在如此吵闹之下,奥登依然靠着枕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如此良好,这也是安塞最羡慕他的一点。
他拍拍奥登的脸,轻声问道:“睡着了吗”这位年轻的丈夫毫无反应,犹如一头死猪·没隔多久,他又问了一遍:“睡着了吗”这次对方动了,奥登举起右手,给了自己一个极轻的巴掌,然后咕哝两声再次没了动静。
这可把小王子逗乐了,他决定等天一亮就把这件事记到日记中去——安塞有一个持续了很多年的习惯,每天傍晚,他会把自己无聊的一天记在本子上,让那些灰白色的纸张和黑色的字串成一长串无聊的日记。
他凑近了奥登的脖子,在那里闻到熟悉的与自己身上一样的柠檬香味,然后他把嘴唇移到奥登的嘴唇上,略一迟疑,还是让两者交叠,然而奥登的熟睡是真的,和每一个拥有美好的转折的故事都不一样。
吻他的时候,安塞感到苦涩,他睁着眼,近距离地观察丈夫那浓密的金色睫毛,奥登的嘴唇还是那么凉,但这是安塞唯一能够得到一丝温度的地方,他只是让两片嘴唇短暂的挨在一起,在他觉得已经足够之后,清醒而迅速地离开。
安塞把下巴搁在奥登的胸口,在无边的黑暗中,在喧嚣中,他很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是那么强壮有力,足以维持马第尔达再繁荣一百年·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弗雷德卡一个月,并且在接下来的漫长的一生中,很难有机会回去了。
那些暴风雪、从卧室的窗子很轻易就能看到的雪山,或是别的一切仅存在于家乡的东西,从今往后都只能停留在十八岁之前·他又感受到那种压抑的孤独了,即使躺在奥登的怀里。
·他想起派对上奥登和陌生女子的拥抱,甚至从这个角度就能看见会客厅的窗户,那上面还用胶带贴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玫瑰·他们相拥的画面是扎在安塞心上的一根刺,精准地找到心上最痛的那个点,以垂直的角度刺入最深的地方。
早晨醒来的时候,奥登告诉安塞自己坐了一夜噩梦,但是这并没有换来安塞的同情,相反,安塞幸灾乐祸地宣布,自己以后会把他的心口当作枕头·可怜的丈夫敢怒不敢言,只好在浴室里挤了一大堆牙膏,在清晨的微风和不知道从哪来的几只蜜蜂的包围中刷牙。
安塞把半边身体挪到奥登躺过的地方,用很委屈地声音和表情对奥登控诉:“我好怕,这里太黑了,昨晚一夜没睡·”他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听见,但是奥登没有反应,他就停了下来,蔫蔫地趴在床上,把垒好的砖头用魔法固定住。
他对老国王说会修好房子,就真的是字面意义的修——把碎掉的玻璃黏回去,断掉的木头连接起来,砖头堆成奇怪的形状,仿佛是在随心所欲地拼拼图·奥登在一个还勉强有三面墙的角落里换好衣服,对安塞说:“我今天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没有人理他,他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问,“你要一起吗”他的语气没有包含丝毫的不情愿,就好像如果安塞说“好”,或者只是点点头,他就会坐在那张只剩下半个的破沙发上,等着安塞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出门办事。
可是安塞还是觉得他其实并不想带着自己,于是他做了否定的回答··在离家之前,奥登站在那扇被迫卡在门框里的破木门前面,对安塞说:“露丝回来了,就是那个图书管理员。”
他很多余地拉开了门,因为个子太高差点撞上变形的门框,接着他试图把门关上,这一次他没能如愿,门重重地砸在他脚边,在那一尘不染的皮鞋上沾上一道灰尘··虽然昨晚没有用餐,但是起床的时候安塞依然没有什么胃口。
一个有着红色短发的女仆把煎蛋和香肠摆在凌晨一点半修好的餐桌上,餐桌离床有点近,这是因为昨晚太黑了·没等女仆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它应有的位置,餐刀便从倾斜的桌面滑落在地,不过很快就换上了一把新的。
安塞吃了半个煎蛋,或许还有几口牛奶,目光就无意识地越过装花生酱的罐子,瞧见两堵夹角为六十度的墙,这使他看上去有点沮丧·他放下餐具,闷闷不乐地走向墙壁,可怜的餐刀再次从桌上滑落,这是一个灾难的预兆,因为紧接着,整个餐桌在他身后坍塌了。
他朝着晾衣台的方向走去,现在是早晨八点过五分,阳光并不太刺眼,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亮晶晶的,这个时候的晾衣台几乎没有人,仅仅只有偶尔来拿换洗床单的女仆。
作者有话要说:·架空嘛,我们就当作这个时代有牙膏、镜子、玻璃、肥皂之类的·· · ·第17章 开始·他太需要一个地方来发泄情绪,原先的藏书馆是个好地方,不过很可惜,那里现在不属于他。
现在他正坐在晾衣台的某个角落,旁边的床单很眼熟,听说这是奥登那个蠢货自己挑的··真是够丑的,特别像把仓库里的麻袋剪开做成十条背心然后等到被穿烂了再打上补丁缝在一起的产物,安塞记得他们的新婚之夜便是铺得这条床单。
他在干净的皂角气味和乱飘一通的床单中间流下几滴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上下翻飞的床单与床单之间,一片黑白相间的裙角慢慢显露而出··年轻的女仆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起来有点慌张,安塞记得她的名字,她叫玛莎。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狼狈,眼睛被泪水入侵,变成不太好看的红色,鼻头也是红的,头发不整齐,服饰也不考究,但他依然很冷静地,或者说是装成冷静的样子,询问玛莎:“你知道她是谁吗”·奥登要比安塞想象中回来的早上太多,他是在午餐之前回来的,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路灯。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奥德里齐殿下,一个天才,身穿华美的套装,梳着考究的发型,亲自去整个王城最高级的家具店,只为搬回来一个路灯·他居然不是为了出轨,这可真是令安塞大跌眼镜,就在前几分钟,他刚刚为了那双皮鞋哭了一场,结果回来就发现皮鞋被蹬到了六十度墙的夹角中,漂亮的刺绣外套挂在一根断掉的大理石柱子上,而奥登,这个惊才绝艳的男人正身披睡衣脚踩拖鞋,扛着那根有三个他那么高的路灯,当着安塞的面把它塞进床边那个洞里。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兴高采烈地向安塞介绍:“这是马第尔达最好的路灯,老板说一块能源石就能维持十年”·安塞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路灯,他看到路灯上的标志时就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情此景,尤其是当他听到奥登说“真希望夜晚快些到来”的时候。
“现在——”奥登把路灯周围的地面整理好,宣布,“我们一起睡觉吧”他走到窗前,装模做样地拉上了窗帘,就好像这么做之后屋里就会暗下来,然后就真的可以睡觉了一样。
可是当安塞意识到处处都是问题的时候,他早已不由自主地换好了睡衣,躺在奥登旁边·正午的太阳很热情,直直地把阳光送到这张床上,和舞台上的灯光一摸一样,让两位主角暴露在焦点位置,奥登很慷慨地把手臂和胸口全部送给安塞,他的头发、睫毛以及笑容几乎要融化在白花花的光晕之中,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安塞只是看了一会儿,眼睛就再也受不了了,只好移开视线,让目光停留在别的不那么明亮的地方上去·没过多久,他真的感到有些困了,同时饥饿感和胃部的疼痛纷至沓来。
奥登把他的头强硬地摁在了自己胸口,他只好隔着一层睡衣,发出闷闷的、轻柔的声音:“我突然觉得饿了·”·奥登很有耐心地问他:“想吃什么”·“没有想吃的。”
在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几样弗雷德卡特有的菜的名字,可疲惫来的迅速而汹涌,根本无力抵抗·在他很想睡的时候,奥登又不让他睡了,他被一阵野蛮的摇晃强行弄醒,不太高兴地坐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有那么一个瞬间,安塞还以为自己正坐在弗雷德卡王宫的卧室里,在做了一个悠长的梦之后被女仆叫醒,二十五分钟之后用早餐。
可是没有弗雷德卡,没有女仆,甚至连卧室都没有了,只剩一个金毛蠢货站在桌子形状的垃圾旁边,得意洋洋地对他展示梦中的出现过的菜肴··都是些他吃惯了的菜——吃惯这个词很有趣,是说习惯,无关喜好,安塞还没有落魄到靠几盘菜获得心理安慰的程度,况且这些菜只有闻起来才有几分记忆里的味道。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还算干净的凳子上坐下,让气味欺骗味蕾,用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奥登高兴极了,他没有凳子,只好靠在桌子旁边,用手抓三明治吃,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太失礼的举止,《大陆礼仪标准条例》里早就规定了小型三明治可以不用餐具。
安塞没有因为占据屋里唯一一把椅子而产生不必要的愧疚感,他结束进餐,把餐巾放在桌子上,准备出去一趟··在他忙着换衣服,甚至破天荒地地对着镜子用魔法把黑眼圈遮住,打理头发的时候,奥登就坐在挨近浴室的那半边床上,沉默地盯着他看。
他的眼神过于幽怨,以至于小王子在百忙之中迫于夫妻情分问了句:“怎么了”·“没什么·”奥登很快地回答,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问,“你要出去吗”·“嗯,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他一边打领结一边随口编理由:“我要去一趟书店买东西·”至于买什么东西,就连他本人都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搪塞奥登,安塞知道奥登多半是有些怀疑的,毕竟哪里的书店会卖连王宫藏书馆都没有的书呢他懒得再想理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并不常穿的大衣,把它披在肩上。
当终于打理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不满的丈夫,然后走到门框前面,低下头打量了一下门的残骸,这才穿过门框,冲奥登点点头··二十分钟之后,他坐在博瑞家的沙发上,与这家的主人谈笑风生。
博瑞的脸上带着点笑意,再没有初次见面时的疏离感了,两人聊了一会儿马第尔达三月份的几本新作,管家才送来红茶和糕点··“刚从费兹捷勒收来的茶叶,我父亲很喜欢。”
安塞温和地说:“真巧,父皇也喜欢,他的茶叶基本都是从费兹捷勒订购的,味道很特殊·”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急着品尝,只是捧在手中,眼眸低垂,漂亮的瞳孔中映出两片红褐色的海,“派对进行的很成功,希望温妮能够高兴。”
这句话很成功地引起了博瑞的兴趣,安塞注意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怀表,却没有打开,只是用大拇指不住地摩挲着表盖,他想起那张没有看清的女性的照片,接着说:“她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见多识广,谈吐非凡,我很欣赏她。”
博瑞的目光看向别处,嘴里却说:“我在派对上没有看到您和她搭话·”·“哦,我并不擅长和异性聊天······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丢人”说着,他用食指敲敲手中白瓷杯子的边缘,像是在掩盖害羞似的,低着头,轻啜一口红茶,对博瑞解释,“其实奥登早就跟我聊起过他的这位青梅竹马,她经常旅行,我很羡慕她。”
他看到博瑞的目光慢慢挪到了他身上,整个人突然变得比方才轻快一些,博瑞的叙述很完整,他向来喜欢把一切复杂的东西理顺,然后不带感情地陈述·他的废话很多,大部分是夸赞温妮的话,安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温妮是个孤儿,六岁的时候溜进了王后的花园,和公主戴安娜成为朋友,算是王后的半个养女·在十六岁那年,她与奥登曾有一段短暂的交往,仅仅维持半个月便和平分手了,对外宣称性格问题。
她热爱旅行,这是从十岁开始便出现的爱好,所以她谈吐非凡,见过许多别人没见过的事··在此之前,她还是大王子妃的热门人选··安塞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博瑞言谈间流露出的情愫——其实对方并没有刻意去隐藏,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博瑞是个很清醒的人,知道喜欢要去追,不信任就试探,血管里流着的是纯正的马第尔达血液,但他同样清楚追求失败的后果,以及试探被发现的更加不信任,所以他会犹豫,他其实很矛盾。
离开之前,他把空杯子轻轻地放在杯垫上,披上大衣,戴好帽子,从管家手里接过自己的皮包,在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似的,礼貌询问:“请问您知道王城一家家具店的位置吗它的标志是金色的。”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歪歪头,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补充道:“杰西卡杰西,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他没有选择步行回去,最近几天天气已经慢慢热起来了,特别是在午后,如果走回去的话,绝对会出一身的汗。
安塞拦了一辆马车,被车夫扶进车厢里,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儿,让阳光能够把车厢里面照亮·管家告诉他,“杰西卡杰西”在王城最南边,坐马车的话,来回需要一天的时间,而奥登只用了半天。
他敢打赌,奥登绝对不会瞬移魔法——这涉及了一些空间知识,奥登一辈子都弄不懂,所以只剩下骑马这一种方式·安塞想不明白他为何要穿着华服骑马,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想,马车在王宫门口停下,他递给车夫两枚银币,朝寝殿走去。
阳光把他的脸晒得通红,刚刚得到的消息使他既高兴又烦躁,他很想在花园里走走,以平复心情,最终还是选择回去··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觉得自己写的很糟糕······· · ·第18章 一盏路灯·安塞把皮包放在门框旁边的的半个架子上,大衣放在皮包旁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
奥登没有选择呼呼大睡,这着实令安塞感到一丝惊讶,他没有穿睡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面,顶着凌乱的头发,像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因为遭受冷遇而心生不满··幽怨的毛绒小熊开口了:“我们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房顶了。”
安塞很淡定地回答:“昨晚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睡着·”·奥登不说话了,他用被子蒙住头,在柔软的鹅毛城堡中“呼哧呼哧”喘粗气,安塞没有管他,他现在很想洗个澡,换上柔软的睡衣,不过在洗澡之前,他认为一个屋顶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他站在镜子前,拨弄了两下刘海,用温热的水洗干净手,然后走到奥登旁边,还未开口,对方已经迅速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仰起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但仰头这个姿势向来是弱势的一方做的,所以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感,甚至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可爱。
“我现在要把屋顶修好了·”安塞宣布··奥登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但他的视线很快速地转向安塞的手上,好像稍微慢一点就会错过什么世间奇迹似的。
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安塞动一下,只好极不情愿地开口问道:“修好了吗”·安塞说:“没有·”·然后他赶在奥登钻回被子之前,告诉他:“我魔法学的不怎么样,魔力不够,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一颗晶石的话,我就能修好。”
奥登冷哼:“咱们炸房子的时候,你可没问我要晶石·”·安塞耐心地对他解释:“破坏类的魔法和修理的不一样,杀人容易救人难,一个道理。”
“床头柜里面有,灯没电用来换的,你自己拿吧·”·虽然床头柜已经变得十分扁平,但是该在的东西一件也没有少,安塞很轻松的就从木头堆里抠出一块晶石,他把石头握在手里,并没有急着恢复屋顶。
他看着奥登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样子,突发奇想,问他:“你不会什么也没穿吧女仆们都看着呢·”·怒火重新爬上奥登英俊的脸庞,特别是当他听到安塞说:“如果我现在亲吻一个女仆,然后拉着她就跑,你会不会从被子里钻出来追我”·“我穿了”他强调,“我穿了”·“我知道,你穿了衣服,只是没有穿上衣和裤子,我知道。”
奥登把被子甩到旁边,从床上跳下来,安塞站在落地窗右边一点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堵墙,把阳光牢牢地关在外面,奥登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那面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天花板,趁着他还在惊讶,安塞悄悄把晶石塞进西裤口袋里,阳光投在他前面一点的位置,太刺眼也太灼热了,奥登在他后面站着,他一听到“亲吻女仆”四个字就冲他扑了过来,但是因为弹跳力过于强大所以扑过头了,差点把刚修好的墙壁撞出一个洞。
为了能容下新来的路灯,安塞把墙壁修的很高,他虚晃两下,朝后倒去,刚好倒进奥登的怀里·“我太累了·”他喃喃道,“刚才我去拜访你的朋友博瑞了。”
“他给我下了药,所以我现在只能说真话·在我睡过去之前,我允许你对我提三个问题,机不可失·”·“‘口吐真言’吗”·“嗯。”
安塞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奥登皱了皱眉,他可能也没想到这算一个问题,安塞猜他应该很想讨价还价,于是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提醒道:“快点,我要睡过去了哦。”
他能感觉到托着自己背部的那双手很热,像一团不服输的火焰,奥登在他身后沉默了并没有太久,问了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到现在为止”·安塞觉得问题挺无聊的,并且一点都不像奥登会问出来的问题,他点头。
“是我吗”·他没有睁眼,但好像是笑了一下,应该是很无所谓的那种笑,于是他觉得心安了一些,具备否定的资格了,便理直气壮地摇头。
奥登的反应很平淡,问的问题也漫不经心,安塞知道他根本就不在乎,可是他还是解释了,他说:“被我骗两次,我对药免疫,你这个笨蛋·”·奥登拉好窗帘,把他抱到床上,这个人的手臂很有力,抱起他的时候四平八稳,心跳声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可他还是感到一丝难以抑制的难过,他在奥登放下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把揽住对方的脖子,让他和自己滚作一团。
“突然不困了·”他把脑袋埋进奥登的颈窝,说,“觉得我吃亏了,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你可以撒谎·”·奥登说:“你说·”·“路灯那么好看,是你挑的吗”安塞慢慢地移动着,他的略显冰冷的呼吸顺着奥登的脖子一路往上,先是下巴,再到嘴唇,最后鼻尖顶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块儿,“还是老板亲自介绍的”·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当他说话的时候,他察觉到奥登的心跳正逐渐变快,但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由于自己还是别的一些事,于是把一只手抵在那个迷惑着他的地方,眼中带上些恰到好处的纯真与迷茫,足够让奥登以为他是真的很好奇,单纯地好奇路灯,小王子的头微微低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却睁得大大的,瞳孔中映出两个同样专注的奥登。
“走之前,我确定我询问过你的意见,但是你拒绝了,所以我选了宫里常用的那一种,父亲喜欢黑色,我猜你不喜欢,所以选的白色·”·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安塞看见了奥登眼中的蠢蠢欲动,于是他移开视线,倒在距离对方一个手臂远的距离。
“困了·”他嘟囔着,在奥登下意识想要靠过来的时候,又说了句,“现在咱们有墙了·”·安塞是被惊醒的,他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醒来的时候只记得铺天盖地的白色。
他有点低血糖,只能昏昏沉沉地在昏睡和清醒之间挣扎,这时他突然感觉眼睛被什么覆盖住了,怎么甩也甩不掉·由于他从小到大经常忘记用餐,而且不太擅长运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便没有浪费力气,等待着彻底清醒的那一刻。
可直到他坐起来,眼睛上的东西还是去不掉,刚睡醒的安塞有点懵,伸手想要把那个温热的阻碍去掉,他摸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奥登的手,感到迷茫极了··“怎么了”他很轻地问奥登。
奥登告诉他:“太亮了·我没有想到路灯会这么亮,父王订了很多,但总是不开,我当初一直以为是他抠门来着·”·安塞很想骂他的丈夫“蠢货”,可他刚睡醒,心情还算不错,况且他没有被刺到眼睛,所以他只是温和地问:“这盏灯能关掉吗”·“不可以,因为它没有连到总开关上去,我还没有调好它。”
安塞继续心平气和地问:“这盏灯能毁掉吗”·“可以,但是······”·可是安塞并不像听他的“但是”,他打了个响指,路灯发光的部分便“啪”的一声碎掉了,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窗外的月光。
奥登说:“可是我们没有别的灯了·”·“亲爱的,你不能要求我还会线路,那太难了,关于晶石线路,目前我只掌握一种,那就是一根导线,一头连着晶石,一头连着灯。”
奥登把手松开,安塞好像听到他叹了口气,他很轻易地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奥登没有,奥登在明亮的环境中待了太久,乍一暗下来,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在屋子里跌跌撞撞地转圈,踢坏了无数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具,最后打开门,穿着一条睡裤就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又把门打开,快速走了进来,然后扶着墙摸进浴室··“现在几点了”安塞扬声问,“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吗”·“还有几分钟。”
没过多久,他们坐在刚修好的餐桌两头,在黑暗中沉默地用餐,吃到什么全凭运气,女仆比他们还要沉默,好像已经麻木了似的,临走的时候把几盏灯留在桌子上。
安塞盛沙拉的时候刚好看到奥登的叉子被弄到了地上,于是这个傻子在桌子上胡乱摸了一会儿,摸到另一把叉子,开始切牛排·他看了一会儿,把女仆留下的晶石灯用下午那块拿来骗人的晶石点上了,于是桌上的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奥登,他风流潇洒、英俊迷人的丈夫,此刻正光着上半身,右手拿刀,左手抓着一个小小的烛台,吃力地切割牛排,头发乱得如同被龙卷风刮过,满脸毫不掩饰的惊讶,如果忽略那张脸,简直就是个溜进王宫偷吃的变】态。
但是通过奥登身后的窗户,安塞同样看到那个眼底带着乌青,头发乱七八糟,纽扣扣得歪歪扭扭的自己,撇开餐具不谈,他们两个势均力敌··作者有话要说:·奥登:我说这叉子怎么这么长······· · ·第19章 第二次吵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有两个多月,大王子夫夫都过着安静而和平的日子,他们相见时会拥抱,闲暇时光在王城的任何风景秀丽之处牵手散步,有的时候会接吻,会在忙了一天之后回到那间长方形的小房子里,共进晚餐,同床共枕。
安塞收到过好几封父王和姐姐寄来的信,父王总是以晦涩的名言开头,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然后在结尾询问他是否怀孕;而姐姐报喜不报忧,说的都是高兴的事··在七月份的第一天,奥登突然说要向他介绍一个人,他们穿着款式相似的衣服,手挽着手,乘坐马车来到一家酒馆门口,酒馆的名字很长,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无病呻【吟,因此安塞只是看了一眼就跟着奥登进去了,他的酒量还可以,不是容易醉的那类人,奥登带他坐到二楼某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去吧台取饮料。
安塞只在一些主题是战争或者海盗的小说里面见识过酒馆,以为酒馆都是书里那样乌烟瘴气,右手放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成一个拳,随时准备开始战斗·但他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哪个海盗大声讲话,反而等来了那位叫作“温妮”的女士。
在来之前,他就猜到了奥登是要把温妮引荐给他,书里没有教过他如何与丈夫的前女友相处,他只好端正地坐着,等待对方找他攀谈··温妮有一头柔顺的褐色长发,发质较硬,与王后殿下的有几分相似。
她的瞳孔与发色处于同一色系,但是略浅一些,眼型并不太圆,尾部上调,看起来活泼又狡黠,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长相·她把包放在靠窗户的这一侧,外套挂在椅背上,站在安塞对面,很新派地把右手递给他。
“初次见面,殿下,介意跟我握个手吗”·安塞站起来,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温妮便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晃了两下·“这是我从格罗瑞娅学来的新式礼仪,那边的人管它叫‘握手’,我经常去那里旅行。”
这个时候,奥登已经端着三杯啤酒回来了,他把啤酒放在桌上,被暑气蒸得满头是汗,安塞把手帕扔给他,余光看见温妮笑着的脸··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登一边擦汗,一边很自然地坐在了温妮旁边。
但他还没坐下,温妮就跳了起来,把刚才的把戏故技重施,让奥登和她握手·他们闹完之后,奥登才想起要对安塞介绍,于是指着温妮说:“这是温妮,我最好的朋友。”
接着又对温妮说:“这是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殿下,我的丈夫,弗雷德卡的十四王子,整个大陆最可爱的人·”·他用手指勾了勾安塞放在桌上毫不设防的掌心,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问:“我有什么漏说的地方吗”·小王子拖长了声音,回答道:“没——有——,我亲爱的丈夫。”
“哦,奥登,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温妮感动地说,“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说着,她举起杯子,用夸张的语调说到:“新婚愉快,布兰达殿下”·安塞的笑容僵在嘴角。
但温妮像是毫无察觉到他的不快那样,她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快活地问:“殿下,布兰达是您的乳名吗”·“是我已逝母亲的名字。”
他冷淡地回答道,接着拿起皮包,冲奥登点点头,“突发急况,先走一步·”·但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说:“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下午。”
当他走到酒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无处可去·王城这么大,从来不缺吃喝玩乐的地方,可他既没有胃口,也不想一个人玩,能去的地方只剩下藏书馆和寝殿,他才十八岁,处于一生中最具活力的年纪,却时常感到精力不足,昏昏欲睡。
在阅读和睡眠之间他选择了后者,随便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皮肤黝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大白牙,没戴帽子,上半身穿着干净的白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湿漉漉的蓝色毛巾,悠闲的坐在车厢外面,试图和安塞搭话:“先生,去哪儿的”·安塞放松脊背,倚靠在靠背上,闭着眼,轻声说:“王宫大门口。”
“您住在王宫附近吗那里的房子可贵了,不过我姐姐一家就住在阿诺德街,只和王宫隔着一条小巷,我姐姐在宫里做女仆,一年有几十个金币呢”·他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安塞的回答,继续兴高采烈地炫耀:“最厉害的还是我姐夫,他在国王的军队,手下有好几十个兵感谢国家感谢英明的国王现在是和平年代,不然我和姐夫都看不到我那小外甥女嫁人了就在我的婚礼之后,九月份”·安塞并不想搭理这个聒噪的年轻人,可从小到大所学习的礼仪并不允许他大喊大叫让对方闭嘴,只好从喉咙里勉强憋出来一声干瘪的“恭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变本加厉,想要在两人“愉快”的交流中加上一些适当的互动,他连车也不看了,马也不管了,兴奋地爬进车厢里,说:“我听说外面每天都在打仗,乱得很。
你去过外面吗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像马第尔达人,你皮肤很白,我没见过这么白的马第尔达人·”·“我不知道·”安塞警惕地盯着他,右手悄悄背到身后,只要这个人有一点儿轻举妄动,他就能瞬间让他失去意识。
好在,没过多久,年轻的马夫就回到岗位上,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赶车,也许他只是太寂寞了,想要找人说说话,安塞没有再理会他,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句“外面每天都在打仗”吸引了,有几次奥登提起过,最近外面不太平,特别是费兹捷德,费兹捷德是奥登母后出生的地方,她的父亲是费兹捷德的上一任国王,已经在五年前去世了,现在的费兹捷德国王是她的亲生哥哥尼尔·奈登三世——一个懦弱、无能、毫无主见的男人,但最近他一反常态,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野狗,领着一堆不怕死的兵到处骚】扰,防不胜防。
奥登怀疑他的背后一定有人主导,并且十有八九是格罗瑞娅的人,因为另一个国家,处于大陆东边的布拉德利,人民自由散漫,热爱艺术与音乐,沉迷恋爱,对战争、侵略、争权夺势没有兴趣,但不排除他们的新任国王是个好战分子。
直到坐在寝宫的沙发上,把领带叠好,帽子和包挂在架子上,安塞才想起来今天是收信的日子·他拿开茶几上的厚厚一叠报纸,在糖果和饼干罐下面找到属于自己的两封信,一封属于父王,一封来自姐姐。
他总是先读父王的信,于是把那封印着硕大家族标志的信拆开,弗雷德卡的国王花费长长的篇幅着重讲述了一个携妻带子观看日出的美好故事,辞藻华丽,语言优美,比安塞常看的抒情长诗还要感人几倍,他不禁为手中触感良好的信纸感到万分伤感。
而姐姐的信很短,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费兹捷德的国王领兵冲破防线,打进王城了·”第二句是:“父王要把我嫁给格雷瑞娅的国王,那个暴君。”
这封信底下是六月十五号写的,看来费兹捷德的入侵早就已经有了预兆,可父王从未在心中提过,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明明整个大陆都知道父王有野心,奥登却从没猜过与费兹捷德联合的国家是弗雷德卡了——他本以为那是奥登对他这个联姻对象的尊重,现在看来不是的,所有人都试图把他蒙在鼓里。
他把姐姐的信塞进口袋,连帽子都来不及戴,就往外冲,如果不回弗雷德卡一趟,他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姐姐了·但是在他还没推开门的时候,奥登已经走了进来。
奥登的脸色并不太好看,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在安塞试图从他旁边绕过去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你准备去哪里又要去书店买书吗”·安塞看了他一眼,想要挣开束缚,但他失败了,奥登又问:“刚才在马车上,那个年轻的车夫不好好驾车,非要钻进车厢里为什么这就是您的急事吗”·“怎么我为您和您的那位‘最好的朋友’空出时间,单独相处。”
安塞仰起头,骄傲地看着他,问,“您还有什么不满的吗”·“我不需要·”奥登的声音大了些,“你一走我就从酒馆里出来了,一直跟在你后面,我租了一匹马,但是没过多久那个车夫就爬进车厢,你们聊得很开心。”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赛抱着双臂,发出一声哼笑:“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只能每天躺在寝宫的床上发呆吗”他看着奥登微微张开的嘴,替他补充,“或者再加一个藏书阁,其他地方我都没有资格去是吗”·“你怎么能······”·“要打一架吗亲爱的拔出你的刀来,这次我给你造一幢三角形的房子怎么样,我已经研究好几天几何和建筑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能把我的问题告诉我,我会尝试去改,谢谢·久违的情报整理:·东边,布拉德利·西边,格罗瑞娅·南边,费兹捷德·北边,弗雷德卡·最中间,马第尔达·海的那边还有一个国家,没起名。
 · ·第20章 一件劲爆的事·奥登没有拔出那把朴实无华的大铁剑,他的气消了一些,冷静了不少,至少没有继续说胡话了,而是沉默地站在安塞身前,没有放开手。
被他困在怀里的安塞却突然软了下来,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或是一个被卸下的齿轮,轻轻地拽了拽奥登的袖口,问他:“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被他询问意见的时候,奥登差点就被蛊惑了,他下意识地想到答应,甚至下巴已经朝锁骨的方向狂奔而去了,直到最后关头才想起要问一句:“去哪”·哦,他的反应可真快。
安塞冷漠地想到··“去——”随着拖长的音调,安塞踮起脚尖,让嘴唇凑近他的耳朵,他的声音温柔极了,与奥登原先听过的所有都不一样,宛如春风吹过一池清水,泛起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下一秒,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突然放开了,随即向他的心口点去,他做的很隐蔽,但奥登早有准备,在半路就截住了他,他抓着安塞的两只手,那双湛蓝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还好我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我亲爱的丈夫,不然我非得中招不可啊·”·即使两手被困,安塞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把下巴搁在奥登的肩膀上,让脸颊挨着对方的脖子——他总是喜欢这么做。
他问奥登:“非要这样吗”这个姿势看不到奥登的表情,安塞便在心里慢慢地描绘出他的样子:他的微皱的眉,半闭的眼,鼻梁高挺,没有笑容,跟每一次安塞贴近他时的模样差不多。
可奥登从没选择过推开他,奥登只是让一点微弱的火苗,一点点渺小的希望,凝固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无法逃脱,然后告诉他那是星星··“你知道了·”奥登说,就好像他早知道这一刻会到来似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费兹捷勒与弗雷德卡之间的战争早就结束了,父王派出三千个兵去帮忙,这是协议上写好的,你不必担心。”
弗雷德卡是安塞出生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与他人生的前十八年息息相关,他被弗雷德卡的雪水、蔬菜和水果养大,被冬之神祝福,即使现在远离故土,怎么可能不担心况且姐姐现在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了······想到这里,安塞下定决定,他站直了身体,对奥登说:“我想回家。”
·奥登问他:“你现在不在家里吗”·“我是说,我要回一趟弗雷德卡,我想去看看父王·”·“不可以。”
奥登很干脆地拒绝了··他们有三天没有说话,是安塞单方面地拒绝交流·为了关住他,奥登特地从神庙里请来了大祭司,让他借助四季女神的力量在寝殿周围布下结界。
玛莎在换床单的时候偷偷告诉安塞,这个结界只有在抓捕穷凶极恶的逃犯时才会使用·她不敢对他说太多,抱着床单走到衣柜前面,把里面的肉色紧身裤全部挑出来,和床单混在一块儿。
屋里有三张沙发,安塞选了角落里的那一张·他侧躺在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面,头枕着沙发的扶手,手里的报纸看了一天也没有翻页·他的睡衣不算太长,带子被扯断了,只好松松地拢起来,随时会从身上滑落,但直到玛莎准备离开了,也依然没有等到落下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从报纸后面投到紧身裤上,就那么看了一会儿,这才问道:“他们是准备穿吗我是说,这几条紧身裤·”·玛莎低下头看着地面,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是的殿下,大王子殿下早就吩咐过我,说要丢掉它们,可我今天才想起来。”
“这不是奥登最爱的裤子吗”·玛莎笑了一笑,说:“殿下,哪个贵族会喜欢这种款式呢”·大概在傍晚五点多,奥登才从外面回来,虽然这几天安塞不愿意理会他,但是他依然厚着脸皮守在屋里,把强劲的肌肉和拳头大小的脑子当成关押安塞的最后一道防线。
为了能有一点私人时间,午餐过后安塞故意装作胃部不适的样子,让他顶着烈日去药房配药,这才顺利的支开了他··“抱歉,医生不在宫里,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他的学徒。”
他把手里的纸包放在茶几上,给安塞倒了杯水·水是刚烧开的那种,在倒出来的那一瞬间,水汽翻涌而出,“他们还给了我一块石头,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
大概是水汽的缘故,奥登的声音不再那么强硬,他把药连着石头递给安塞,在看到石头的时候,安塞的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小的时候,姐姐总喜欢把他带到神殿,那里不仅住着大祭司,还有医生。
一个国家,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才能培养出很少的医生,弗雷德卡的神殿里就住着一位,那是个古板、冷淡的中年男士,接近五十岁,从未产生结婚的念头,与试管、公式和五颜六色的药剂为伴,很得父王的尊敬。
与之相比,马第尔达显得先进很多,拥有三名优秀的医生,都很年轻,年龄不超过三十岁,并且愿意收徒·不巧的是,因为戴安娜公主怀孕,这三名医生被老国王一口气全派到伯格郡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安塞从小在神殿耳濡目染,不仅对冬之神满心敬畏,而且还熟悉所有的药材,对药剂和药石略知一二,一看到这块白色的石头,他就知道该做什么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他努力分辨着隐没在水汽之后的奥登的双眼,对方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突出的表情,没有紧张,不太兴奋,伸过来的那只手也很稳。
石头被放到安塞手心的时候,突然发出微弱的白光,安塞把石头拿到眼前看了两眼,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温柔的笑··“我怀孕了·”他对奥登说,语气很平淡,最后一个字被吐出来的时候却是微微上扬的语调,是不易察觉的、很合适的开心。
奥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那愚钝的大脑才刚刚分析到“我”这个字,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百分钟吧,反正安塞已经把一杯水都喝完了,奥登才猛然惊醒,他先把还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收回来,动作僵硬极了,安塞恍惚中听到了骨头与骨头之间摩擦所发出的那种“嘎吱嘎吱”声,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男的吗”·“你没看过婚前协议吗”安塞解释道,“弗雷德卡的一小半男性同样具有生殖功能,而且比一般的女性优秀,很不巧,我属于其中。”
“那我现在是要做爸爸了吗”奥登哽咽道,他抹了把脸,把原本还算整齐的金发揉成一个鸟窝,然后嚷嚷起来,“这必须······这值得办一个派对我要办一个派对”说到“派对”的时候,他甚至破了音。
那个无奈、尖锐的奥德里齐王子被孩子冲昏了头脑,又变得回原来的样子,他像只巨大的蜜蜂,顶着一头金灿灿的花蜜,在王宫各处扇着翅膀,准备在王宫最大的那座城堡里举办一场最最盛大的派对。
安塞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奥登正对他的小腹爱不释手,恨不得凑过去听一听的时候,才状若如梦初醒般,对奥登说:“我昨天看了一本有关魔法的书,书上说结界对会影响到胎儿的成长,大型结界会导致流产。”
奥登立刻说:“我现在就去找丹尼斯,让他把结界撤了”·在听到怀孕的消息之后,他变成以一只最听话的猎犬、一匹最强壮的骡子、一个最完美的丈夫。
他说道做到,以床为起点射了出去,生怕晚一秒就失去了这个孩子,因此没等安塞起床,屋外那层麻烦的障碍物就已经彻底消失了··真是是完美极了,并且安塞丝毫不介意奥登和结界一起消失。
他没有再提起回国的事,把贝莉卡的信藏在衣柜最里面,把父王的信全部撕掉,埋在奥登新搬来的放在门口的花盆里·安塞就是这样把属于弗雷德卡的所有蛛丝马迹全部掩埋了,可他还是不可抑制的在七月三号那天晚上梦见原来的事。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梦见母亲,也是最清晰的一次··在母后活着的时候,他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其实印象并不太深,他对母后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她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生命垂危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母后因为生病骨瘦如柴,终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睡裙,且父亲只允许他在傍晚去母后的房间,因此属于母后的回忆总是黯淡的,没有强烈的阳光,也没有太多人,所有的仆人都在餐厅里忙碌,凄清与热闹仅仅一墙之隔。
在探望完母后之后,姐姐会带着他去餐厅用餐,弗雷德卡的菜单很单一,父王坐在最里头的那个位置,领着所有的儿女念感恩词,最后开始用餐··但这不是安塞今天晚上的梦里的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想想儿子怎么脱身· · ·第21章 错误恭维·五月份的时候,王后兴冲冲地发出不少请柬,邀请王城里所有的贵族太太们到她的花园赏花。
作为她大儿子的丈夫,安塞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邀请函··除了婚礼之外,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交活动,在赏花会的前一天晚上,他早早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好把植物图鉴翻出来,坐在沙发上仔细研究,直到被半夜突然醒来的奥登抓个正着才被迫放下书,在床上躺下。
他一觉睡到赏花会的前一个小时,奥登早就换好衣服了,头发也整理过,正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看报纸,十分悠闲·这对结婚并不久的小夫妻以“该不该叫醒疲惫的丈夫”为议题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期间还伴随几次肢体冲突,最终踩着点赴约。
直到那个时候,当安塞坐在花园里的一张小桌子旁,把白瓷杯子从铺着粉格子桌布的桌子上拿起来的时候,才终于看到那些从未见过的花·凳子旁边生长着几簇花瓣整齐的白色野菊,它们分布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再远一些是一整片玫瑰丛,火红的玫瑰开得正盛,有不少贵妇人正站在那儿聊天。
王后把头发散在背后,换上一件红色的长裙,罩衫是半透明的,镶满了水钻··在梦里的时候,他又一次看到王后的花园,周围的墙壁被刷成白色,上面长满了野蔷薇,但只有藤蔓,没有开花。
花园里空空如也,没有花田,就连草坪也没有,被厚实的雪所覆盖,与王宫外面随便哪一处平地差不多·安塞几乎没有去过弗雷德卡的花园,最多透过走廊的某间窗子朝外望上一眼,在视网膜中留下短暂的一点带着衰败气息的影子。
梦里的花园也有亭子,亭子四周也有铃铛,安塞站在这里,便知道一切都是梦··母后是在他想明白这里是假的的时候才出现的,安塞很轻易地就看见了那张疲倦的脸。
她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不到十八九岁,眉间藏着深刻的忧愁,嘴唇很白,和安塞的一模一样··雪无声无息地下了起来,安塞看见风把四角的铃铛吹得晃来晃去,可他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然后贝莉卡出现了,她穿着一条夏天才会穿的红裙子,袖子的花边卡在肘关节的后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在白而单调的雪地中,宛如一道伤痕··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贝莉卡的脸了,他的姐姐站的那么远,他想要跑过去,可他动不了。
“那么我走啦·”母后突然说,声音轻快极了,安塞转过头的时候,看见她的脸与自己六岁的那一整年,她躺在床上的模样重叠··安塞在七岁的时候失去母亲,距离他的生日仅剩两天。
他在生日的这一天换上黑色西装,在父王、姐姐和一个陌生女人身后跌跌撞撞地跟了一路,因为人太多没有来得及看到母后的最后一面,没有吻到母后的脸颊,也没有把花放在母后的枕边。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可父王依然坚持在每一年为他过生日,他总是热衷于为每一个孩子过生日,——父王称其为“伟大的公平”··其实还是想再多看一眼的,想看看母亲,想看看姐姐,可是弗雷德卡的城堡里是根本不可以有“想念”这个词出现的,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强迫着不断向前走。
国王说要前进,大家便恍恍惚惚地朝前走;国王说要竞争,所有人便挤破了头也要挤到最前面,可怜而愚蠢的驴无法摆脱磨坊主的抽打,只能不断朝前奔跑,筋疲力竭、疲于奔命。
那些老的、瘦的、残的,一旦失去其使用价值,便立刻被抛弃,化为一捧红土,被冰冷的雪覆盖··新月如勾,悬挂在高而深远的墨色的天空中央,两头很尖,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尖锐。
以之为中心,过分柔和的光线穿透落地窗,照亮了窗前那张地毯的一角·透过窗户,能看到外头的小花园,植物失去颜色,变成黑漆漆的一团,树像剪影,被一点绵软的春风吹得晃起来,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一块舞动。
对面的建筑高低起伏,窗子都是暗着的,会客室被女仆收拾过了,与别的建筑融为一体,月光被窗户反射到地上·再远是更多的宫殿,有的住着人,有的空着·然后是围绕着宫殿的贵族的房屋,附近有些小店,二楼住着点的主人,最后是城郊,是别的城镇,都逃不开马第尔达的国土。
家在很远很远的远方,想起来的时候只能看一看月亮··房间里安静极了,奥登大概是在宴会上没有回来,反正安塞可以确定他不在,并且不会在短时间内赶回房间。
就在今天的早些时候,王后陛下派人邀请他到花园喝茶,起初他以为这只是王后陛下的心血来潮,便随意挑了一套礼服——选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那些贵妇人的最爱。
他戴着一顶柔软的遮阳帽,在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准时到达花园,没有特地带礼物,在心里猜测今天要品的茶··这一次王后陛下没有在花园里忙活,亭子里的桌上不仅摆着一壶茶,还有一整个蛋糕。
王后坐在亭子里,就在她的右手边,坐着一位褐色短发、蓝色眼睛的年轻男士,鉴于他的长相有五分与奥登相似,安塞只用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王后面容舒展,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溢满的笑意如同两条小溪,从她那美丽的眼眸中涓流而出。
她说:“安塞,这是奥登最小的那个弟弟,他叫乔治,乔,这是你大哥的新婚丈夫,安斯艾尔,来自弗雷德卡,是那里的十四王子·”·被介绍的两人站起来,相互行礼。
早在结婚之前,安塞就已经从弗雷德卡的王后那儿听到过马第尔达王国统治者的族谱,从曼德尔一世到奥登并没有经历太多生命的更迭——现在距离曼德拉一世过世不过十年,一世膝下只育有一个孩子,那便是奥登的父亲,亚恒·曼德拉二世,这位英明的国王与王后恩爱有加,一共有四个孩子,分别是大儿子奥德里齐、二儿子西泽、三儿子乔治,以及最小的女儿戴安娜。
这其中西泽王子从小便崇拜大祭祀,一成年便做了大祭祀的学徒,四处游历,很少归家;小女儿戴安娜早早嫁人,也不在王宫里··眼前这位乔治王子拥有一张英气勃勃的端庄的脸蛋,一双温和的眼睛,鼻子酷似他的哥哥,既直又挺,嘴唇偏厚,双手很整齐的交叠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安塞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回王后身上··王后把一杯热茶递给安塞,讲起以乔治为主角的兄弟三人小时候的趣事,但是安塞并没有仔细听,只有在王后讲到奥登那一部分的时候才会点点头,表示他有在听。
在此期间,乔治时不时地会插几句话,无论他讲什么王后都会露出愉悦的笑容,但他们并没有忽略安塞,当他们交谈的时候,目光依然会时不时地放在安塞身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关注。
他们没有聊太久,一个女仆拎着裙边跑到王后身旁,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安塞隐约听到“枯萎”“迹象”等几个模糊的字眼,这个时候他已经渐渐放松了下来,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大腿上,右手叠在左手上面,只有在王后的花园和卧室里他才会使用这种坐姿,这里使他感到放松。
·王后对侍女做了个手势,站起身来,她戴上了放在一旁的帽子··“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就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些歉意,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乔,你刚从外面回来,一定有很多趣事想和安塞哥哥聊一聊吧”·“是的母亲。”
乔治点点头,“您快去快回·”·王后步履匆匆,很快就走远了·安塞没有想到什么可聊的话题,他不是没话找话的人,心里感到一阵无趣,再加上天气很热,即使是在亭子里坐着依然出了些汗,满脑袋都是“如何编出完美的理由溜掉”。
在他对面,乔治的视线在王后离开之后便逐渐明目张胆,安塞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打量他,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看在王后的面子上不准备计较太多·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乔治先开口了:“嫂子,不喝茶吗”·“嫂子”这个称呼刺激到了安塞,他不认为自己在与奥登的婚姻之中扮演着女性的角色,但他暂时不想和乔治计较,便随口敷衍道:“茶水太烫。”
乔治笑了,就算是笑着的,他的嘴角依然向下撇,看上去并没有一点而高兴的样子,那双酷似老国王的眼睛即使是眯着,也没有显出太多的欣喜神色,像是在脸上扣上了一顶笑着的面具。
“嫂子真好看,皮肤这么白,发色居然是纯黑色·······弗雷德卡的人民都长这样吗”·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天的存稿一定要写出来·我发现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安塞姓布拉德里克,他爹是布拉德里克三世,奥登才姓曼德尔,他爹是曼德尔三世······如果弄混了记得告诉我,谢谢小天使们· · ·第22章 到家·后面的话安塞没有再听,他离开得很干脆,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
对于乔治这个人,他是打心眼儿里厌恶,很显然此人在往后的社交生活中将避无可避,他感到一阵烦躁,同时想起父王在面对埃尔罗的祖父时那种既烦躁又隐忍的滑稽的表情。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离开王后的花园之后,安塞那儿也没有去——天气太热,藏书馆里闷得慌·他听到一阵欢快的音乐从西南方传来,便知道今天王宫里少不了一场派对,主题大概是欢迎王子归来之类的,毕竟宫里已经五天没有举办派对了,这对于马第尔达人来说实在是一段难熬的时光,他们就是这种无聊的人,即使今天没有在外面呆了几个月突然回家的王子,也会因为别的譬如“王后花园里不知道哪朵野花开了”“奥登殿下今天读进一页书”“今天的阳光是黄色的很明亮”之类的原因举办庆祝舞会。
安塞不喜欢跳舞,更不喜欢参加舞会·他不清楚他的马第尔达丈夫是否每次参加都形影单只、不入舞池,就坐在一旁饮酒聊天·但如果有人把上述的话说给他听,他只会觉得这个人是在一本正经地讲笑话。
此时他站在窗前,发现寝宫附近里空无一人··女仆们早就成群结队地去派对上凑热闹了,她们打着“去看看乔治王子”的旗号,心里对于从小看到大的乔治王子没有丝毫兴趣,真正的目的是搞点宫廷佳酿尝尝鲜。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非常简单,大多是方便携带的食物,被藏在浴室里曾经放过玫瑰的柜子里·今夜月色如织,明亮通透,那通向四面八方的道路无所遁形,全部暴露在眼前。
本就无心吵架,更不想把结婚协议里的每一个字扣出来作为与奥登谈判的筹码,所以偷偷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安塞花了一些时间写信,把假怀孕的事情解释清楚,并在信的最后附上了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道歉。
安塞把信放到茶几上,这是整个房间唯一一处能够引起奥登阅读兴趣的地方,上面铺满了报纸,但没一件是正事——那封信就躺在某位名媛的风】流史上,宛如踩上了巨人的肩膀。
弗雷德卡和马第尔达暂时还不能撕破脸·他这么告诉自己··安斯艾尔殿下来马第尔达的时候只有一顶头纱、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回去的时候头纱换成了箱子,但总数就是这样了——总归比原来要多一些。
他把箱子搁在脚边,头枕在手臂上,但没睡着·那些夜里依然营业的小摊、昏黄的灯火、成片的树林,映入双眸,又飞快的闪过去,换成别的差不多的东西,就只是风景映到镜子上而已,什么也没有留下。
十三岁那年,他在房间的地毯上幻想未来,得过且过,看一些没有意义的杂书,在尝试乐观与自我否定之间苦苦挣扎,极其不擅长社交·在幼年时没有学会如何与亲人相处,在少年时没有弄懂如何交到朋友,没有情窦初开,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习魔法上。
魔法是保命手段中最冷漠的一种,只需要口齿清晰,能够完整地念出咒语就行·弗雷德卡的人天生就具有魔法天赋,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练习,唯一的弊端是某些天生天赋较弱的人,完全没有进步办法——这样的人很少,在冰天雪地的弗雷德卡很难生存。
与运用冷兵器战斗不同,弗雷德卡的魔法师们在战场上是不允许使用武器的,就连盾牌也不行,因为那样会造成分心——一些大型魔法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吟诵的,若是念错了一个音节,便只能从头再来,可在战场上没人会给你重来的机会。
每一场战争中,弗雷德卡都会损失许多士兵,他们的死因大多是失血过多,战场上很少会出现一具完整的弗雷德卡士兵的尸体··听说冷兵器用的久了会认主,安塞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那只蛾子还在,褪色的丝带和纱布紧紧地缠绕着它,带走了它的生命与灵魂,留下一个空壳·它还是那么丑陋,干瘪的翅膀就像是一片皱皱巴巴的废纸,几团黑墨水在上面晕开来,把一切弄得脏兮兮的,只有亲眼看着它被丢进垃圾桶才会让人真正松口气。
只看了一眼,安塞就挪开了视线·他用手掩住下半张脸,偷偷地打了个哈欠·时间还早,马车走得很快,他朝后看的时候,还能看见王宫里最高的那座塔,此刻正灯火通明,那里大概就是舞会举办的地方。
后来他睡着了,睡得不算太沉,也没有做梦,只是恍惚想起些旧事,分不清真假,渐渐地就忘记了··马车花费了七天七夜才走出马第尔达的国土,马第尔达是个四通八达的国家,位于整个大陆的最中间,最南边的一部分土地靠海,什么东西都不缺。
因此弗雷德卡和马第尔达是挨着的,两个王国之间有一条极其分明的边界线,一边是冰天雪地,一边是烈日炎炎··安塞的马车被几个弗雷德卡的士兵拦住了,他们是专门被派到这儿来保持结界的,为首的是贝克·柏宜斯将军,只有每年年底的晚会上才会在王宫露面,是为数不多的能供布拉德里克三世直接调遣的将军。
透过窗子和布帘之间的缝隙,勉强瞧见一个矮小、壮硕、皮肤黝黑的中年男性,他的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质铠甲,头上戴着全封闭的头盔,在那上面,三根长长的红色羽毛落满雪花,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摆动。
一束锐利的目光从那头盔之下的面具后面射向马车车窗,仿佛一切的伪装和谎言都会在这目光之中分崩离析,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安塞没有轻举妄动,柏宜斯将军一手牵着马,一手牢牢地按在剑上,他是王国之中为数不多既精通魔法又学过剑术的人,无妻无子,已逝的母亲是费兹捷德人,被宫里的“血统派”大臣所诟病,但父王和埃尔罗很喜欢他,甚至顾及他的心情,专门送他到最重要的边界线看守结界。
车夫稳坐在车厢外,一条厚实的围巾把他的僵硬的脸遮了大半,马车上的旗帜早就换成格罗瑞娅的,所有带着弗雷德卡特色的装饰物也被除干净了,从外表看,这就是一辆来自格罗瑞娅的迎亲马车,但安塞不能露面——他担心被认出来。
双方对峙许久,一个站在将军旁边的,等级不算太高的士兵开口了,他用手指着窗子问:“来者何人”·车夫冷哼道:“我们是从格罗瑞娅来的,专门接公主过去。”
安塞是这么想的,如果将军放他们过去,那就说明贝莉卡还没有嫁给格罗瑞娅的国王,他还有时间带她离开;如果将军当场拆穿,那么他掉头就走,直接去格罗瑞娅。
那个士兵好像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扭向一旁的柏宜斯将军,想要说些什么,被将军用一个手势制止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你可以过去了·”将军说,然后他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们给马车让出一条路。
马车从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士兵中穿行而过,安塞看见很多年轻稚气的面孔,有的年轻过了头,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几天后他们到达王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城里和城外没有什么两样,从城墙往里看只有一片平地,过了一会儿才望见一个小小的塔尖。
车夫念了一串咒语,召唤出两个小光球,小心地照着前面的路,生怕把谁家的门给踩碎·布拉德里克三世从未想过需要修路,而弗雷德卡的人民习惯于住在地下,这使得马车在城里几乎寸步难行。
王宫还是和从前一样,拥有干净的墙壁和闪闪发亮的玻璃大门,宫殿外围立着四盏路灯,灯光明亮,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这些路灯是曼德尔二世从矮人手里买来的,依然保持着刚来时候的样子,在每一代国王的心里都颇具分量,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当作谈判桌上的筹码。
但马车尚未靠近,就被无数从宫中涌出来的士兵包围了,两位安塞曾见过几面的将军高举火把,照亮了那张由世上最阴沉的线条、形状和阴影组合而成的,布拉德里克三世的脸。
“给我把马车上所有的人都抓住,他们是马第尔达派来的间谍,该死的马第尔达蠢货活捉!”·车夫从未见过如此阵势,早就被吓傻了,呆呆地坐在驭位上,那两点小小的光球在空中颤抖一阵,“扑哧”灭了。
“父王,是我·”安塞从车厢中走出来,此时,马车边已经挤满了士兵,为了满足国王的需求,避免误伤,尚未有人使用魔法·几名老兵一眼就认出了他,顿时呆在原地,而后面的士兵只知道往前挤,马车在拥挤之中翻向车夫所坐的左边,把左边的士兵压在了下面。
在一片混乱之中,安塞听到几个人在叫:“他们在反抗”攻势便一下子猛了起来,他的右脚被马车压住了,有个不知名的人使劲扯着他的右手,简直是要把他的腿活生生扯下来,目之所及,只剩下那片晃眼的白色灯光。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一天· · ·第23章 客房·车夫早就不见踪迹,有很多人在喊:“是安斯艾尔殿下”更多的人想尽办法往马车挤,一名士兵被推着爬到马车上,站在车顶和车厢的连接处,勉强保持平衡。
他背对着灯光,面容模糊,和每个在背后议论自己的人一样·没过多久,又有两个人把马车踩在脚下,可怜的马车不堪重负,发出“咔”的一声,大概是要碎了。
一枚淡红色的布质花躺在不远处,被无数人踩过去,沾染泥污,再不复来时的光鲜··好了,现在不仅蛾子没了,就连马车都灰飞烟灭,棒呆了,弗雷德卡棒呆了!·他不知道这场荒唐的闹剧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在被踩上的士兵的惨叫、将军们的命令、父王的歇斯底里中,标志着后半夜到来的钟声响了,人潮散去,留下一辆支离破碎的马车、一具车夫的尸体、满地鲜血和碎布。
“你怎么回来了我亲爱的儿子”布拉德里克三世惊讶地问道,他走向安塞,身后跟着两位将军··安塞下意识地行礼,即使他现在是坐在地上的。
顺着他的目光,布拉德里克三世看见了那只被马车压住的脚,那儿全是血,尊贵的国王陛下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扭开了··“阿尔杰,快把殿下的脚解救出来,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吗”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安塞的脸上扫过,在小腹的位置停留了好一会儿,又说,“昨天早晨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马第尔达的加急信,署名是我的好儿婿。
多亏了他,我才知道这样一个天大的喜讯·”·“父王,我有些头疼·”安塞说··两位将军合力把马车抬起来了一点儿,刚好够安塞把脚伸出去,但他的脚因为被压太久已经失去知觉,根本动不了,而将军们一时间也找不到多余的手来帮助他,他们环顾四周,面面相觑,最后那个名为“阿尔杰”的年轻将军对安塞说:“殿下,请您把脚挪出来。”
安塞吃力地用手抱住那条受伤的腿,把它慢慢地从马车下面抽出来,同时还要应付来自于他父王的盘问,但他依然详细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将军们放下马车,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他,把他带回王宫。
路上安塞提起贝莉卡,听到这个名字后,布拉德里克三世脸上那丝仅存的笑意也淡去了·在一片沉默之中,安塞几乎可以确认姐姐的婚姻已成定局,并且不可能在宫中了。
他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只有在父王问他问题的时候才会答上那么几句话··王宫里的晚餐固定在下午五点半,早就已经结束了,偌大的宫殿里只点着两盏灯,一盏在客厅,一盏在书房,除此之外,其他分不到蜡烛的人早就回房休息了。
布拉德里克三世命人把会议室的灯打开,书房的灯灭掉,然后召集所有的王子公主到会议室开会·安塞尚未用餐,本没有饿意,直到进入温暖的室内才感受到胃部空虚。
他被一个女仆带到会议室中,在主位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屋里的设施还是那些——一张足以坐下所有大臣的桌子、两个摆满书的木制书架、一张米色地毯,这些家具都很旧了,是曼德尔一世还在的时候就有的,也是陪伴安塞长大的东西。
没过多久,王后便带领着兄弟姐妹们进入房间,安塞还没见过这位新皇后,她是在他坐上前往马第尔达的马车的第二天才嫁进宫里的,听说举行仪式的时候已有六个月的身孕。
新任皇后是个美丽的女人——每一任皇后都拥有足够的美貌,这不足为奇,她的头发很长,底部微微打着卷儿,在灯光下显出柔和的褐色,瞳孔的颜色很浅·为了把她搞到手,布拉德里克三世花费不少金钱和精力,同时想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谋杀妻子的方式,这才赶在孩子出生之前举行婚礼。
只因为她的姓氏是“尤杜拉”——这是格罗瑞娅皇室的姓,不过她的家族只是旁支··安塞站起来,两人面对面行礼,随后他的兄弟姐妹们向他行礼。
在众人坐下后,许久,布拉德里克三世才不紧不慢进来·他换上了只有节日才会穿的礼服,在头发上抹了许多发胶,昂首挺胸,踱步而前,来到主位·虽然脚开始疼了起来,但是安塞依然站起身行礼,接着王后站起来行礼,最后是众多兄弟姐妹们。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会议开始·”国王陛下宣布,“我们先来讨论第一件事·”·他拍了拍安塞的肩膀,只有指尖触碰到了一点点,稍纵即逝,却表现得好像和安塞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父子那样。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曼德尔,马第尔达未来继承人的妻子,是你们的榜样·”说完,布拉德里克三世骄矜地昂着头,等待着大家的反应。
王后领头鼓起掌来,没过多久,会议室中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掌声,仿佛他真的是拯救了弗雷德卡的大英雄,现在荣归故里,被所有人崇拜着那样··而不是一个逃回来的失败的联姻者。
安塞抑制住同他们一起鼓掌的冲动,微微点头,心里却止不住的想起了他的丈夫,虽然在马车上的这十天,对方并没有派人追他,也没有给父王写信,但他依然无可抑制的思念着对方,他想起马第尔达敞亮的宫殿,想起夜里依然亮着灯的小吃摊,想起那个巨大的藏书馆。
就算现在坐在阔别五个多月的会议室中,面对父王与兄弟姐妹们,也不得不承认······马第尔达其实还不错··国王陛下问道:“有人想要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吗”他稍等了一两秒,没有人举手,便继续说,“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感谢冬之女神,感谢布拉德里克家族的列祖列宗,让我们恭喜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曼德尔,因为他即将诞下马第尔达未来继承人的继承人”·很显然,国王陛下因为这件事而高兴,话音未落,他已经带头鼓起掌来,那张常年不拘言笑的脸突然换上一幅喜气洋洋的表情,装作最慈爱的父亲、最慈祥的祖父。
在房间的角落里,坐着最小的弟弟,他刚刚丧母,手臂上还带着黑布,满脸没睡醒的茫然,双眼红肿,拍手的时候呆滞而麻木··“最后一件事·”国王面露悲哀神色,“很遗憾,我最亲爱的儿子,父王这里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那就是原本属于你的房间,已经被分给你的小妹妹妮娜·默西迪丝·布拉德里克了,她是个最美丽、最天真的小天使,你一定会爱上她的······”·国王接着说:“可是这儿已经没有你的房间了,好在客房还剩下一间,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弗雷德卡的客房是所有王子公主小时候最憧憬的地方,那儿有堪比国王和王后卧室里的大床,床上的枕头和被子里填满了鹅毛,还是整座宫殿里最暖和的地方·不仅如此,床边还铺着一块巨大的地毯,足以坐下五六个人——虽然住进去的人一般不会坐在地上。
落地窗的位置是极好的,晴天的时候,拉开窗帘,一眼就能望见王城最北边的海,只有搜查队的士兵才有机会到海边巡逻·可最令孩子们羡慕的,还是房间里不限量供应的新鲜水果——就算是寸草不生的冬天,贵客们依然能品尝到苹果和桃子,甚至还有樱桃。
夜深了,会议早已结束,国王命令王后带着孩子们回房睡觉,然后让女仆点亮客房的蜡烛·他和安塞坐在窗边的小桌子旁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恹恹离开。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安塞,女仆送来一桶热水,刚好够洗一个潦草的澡·他把指尖伸进桶中,被烫了一下··安塞只好干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水温到达一个合适的热度,或许是因为在马第尔达温暖的气候中生活过那么几个月的缘故,他居然感觉到一丝寒冷。
这种寒冷与外面刺骨的冷不同,并不太猛烈,只是隐隐约约、飘飘忽忽地从窗户缝隙,从裂开的墙角钻进来,却如此的令人难以忍受··即使这里是整个弗雷德卡最奢侈的王宫,也依然没有按了就能出水的笼头,没有一套完整的下水道系统。
安塞在蒸腾而出的白烟中自我批判,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不知足的混蛋,在马第尔达的时候念家乡,在弗雷德卡的时候又想着马第尔达的好··也许我应该被奥登关起来,锁在只有一扇小天窗的监狱里,永世不得解放。
那么我就能恨他,恨整个马第尔达,同时把弗雷德卡当作一个出不可及的梦··哦,奥登,奥德里齐·曼德尔··那个愚蠢、天真、无所畏惧的,安塞的丈夫,他的金发凌乱,双眼似大海,相貌堂堂,拥有宽阔的肩膀,一剑就能刺穿敌人的心脏。
他的手掌温热,血液滚烫,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不知道现在他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在很多年之后,在某个月如弯钩的夜晚,他会想起这短暂的、人生中的第一段失败的婚姻吗·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王子已经默认两人离婚了,但是这怎么可能。
·奥登在赶来的路上·· · ·第24章 赶路·这一晚,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孤枕难眠,还有人凭借顽强的毅力与强劲的体魄连夜赶路··可怜的奥德里齐殿下就是赶路中的一员,为了速度更快,他甚至拒绝乘坐马车,揣着包袱,骑着马,就踏上了前往弗雷德卡的路。
七月三号,对于住在马第尔达王城的绝大多数贵族来说,是一个顶快乐的日子,就在这一天的早上,乔治王子殿下从伯格郡回来了·一大早,王城们的百姓就瞧见了乔治王子的车队,除了领头的那一辆,剩下的车子里堆满了新鲜水果,见者有份。
正午的钟声敲响之前,最后一封请柬被信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贵妇名媛开始梳妆打扮,为晚上的宴会做足了准备··在得知安塞怀孕之后,奥登就一直在为他的丈夫筹备一场盛大的派对,白天他研究菜单和会场的布置;夜晚他准时回家,把各种礼物递交到安塞手上,只为看到小王子的笑脸。
但小王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今晚他准备带安塞到派对上散散心,顺便引荐一下亲爱的乔,他们可以跳一支舞,角落里拥抱,避开所有人到天台接吻,但绝不能喝酒。
“安塞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在心里想,“毕竟乔是那么讨人喜欢·”·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一想到这些,奥登就再也没有学习蓝莓土豆泥的心思,他试图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专心做事,可他失败了,只好在自己的待客厅里急得团团转,像一只捕猎失败的野兽,焦躁到头发都要炸成一团。
在撕毁了三本书、踩爆十个气球、把所有的蝴蝶结彩带都系成死结之后,奥登不得不提前离开这里··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天幕遥遥,被夕阳染成紫与橙混合的那种浓烈的色彩,被波浪般的火烧云分割。
位于门上方的两片小窗里没有灯光,把冷清与寂静提前透露给奥登··奥登推开门,他穿的不多,却依然逃不过浑身是汗的命运,掌心黏糊糊的,衬衫贴在后背上·屋里比外面凉快太多,玄关上摆着一杯冰水,里头的冰块还未完全融化,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叫了一声安塞的名字。
被子动了动,安塞没有回答,他睡得正香·这几天奥登查遍了所有关于“怀孕”“妊娠反应”“孕期饮食”等方面的书,这是他第一次对于某种书籍产生耐心,虽然大部分书他都只看了前三页,不过他依然学到了“嗜睡是孕期正常反应”这件事。
他没有急于去冲澡,而是径直走向床的位置,想要看一眼昏睡着中的丈夫·一边走,一边把衬衫的口子解开,现在他没那么热了,玄关的冰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安塞每天都会吩咐女仆摆上一杯,他早就知道了。
他在床边站住,盯着小王子露在被子外面的长发看了好一会儿,像一只被黏住的青蛙,直到对方把头发也拢进被子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距离晚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安塞并没有表露出想要醒来的迹象,奥登便知道,今晚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披上外套,冲着黑暗中的房间道别,然后出发·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乔,他根本不会参加··奥登在晚宴上待了十分钟,喝了两杯酒,一杯是母后递的,一杯则来自于弟弟。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绝大多数时间都坐立难安,他对每一位前来搭讪的客人微笑,心却早已穿过宴会厅的走廊,飞跃十几幢宫殿,飞到躺着安塞的那间寝宫里··在第五分钟的时候,他的好朋友,温妮小姐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跑到沙发旁边身边,他们聊了大概几十秒的天,但奥登完全不记得两人讲过什么,他感觉到母后的视线如同两道激光从头扫射到脚——如果母后真的会魔法,也许自己早就被切成两半了。
母后肯定是在责备我没有待在寝宫里陪安塞,看来今天我能早些回房了·他在心里松了口气,把空杯子随手放在一旁·这个时候温妮开始在沙发周边走来走去,灯光照射在她的水晶高跟鞋上,无数的彩色小光斑以她为圆心在地面上四散开来。
但奥登比她更想站起来,更想在宴会厅里走来走去,他太焦躁了,他想回去··音乐已经响起,舞池中的男女开始面对面行礼,温妮还在原地散步,安迪把自己灌得烂醉,像个巨型麻袋摊在大门口,几个侍卫把他围在中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母后没有跳开场舞,她端着两杯酒,穿过那些华美的长裙和燕尾服,从大厅的那一头过来··“温妮小姐,博瑞找了你半天·”母后侧过身子,对温妮说,笑容是淡淡的一抹,虽然是在对别人说话,那双与奥登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却紧盯着她的大儿子。
温妮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记忆中只有孩子们犯错的时候,王后才会露出这样严厉的表情,奥登慌忙站起身,他有些手足无措,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哪里错了,只好眼巴巴地瞧着母后,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王后把左手那杯浅蓝色的酒递给奥登,然后拉着他坐下·她问了一些有关安塞的问题,奥登都认真地答了,这时王后蹙着的眉才逐渐舒展开,母子两人肩挨着肩,亲密地靠在一块儿,欣赏了一会儿乔的舞姿,并对此做出评价。
良久,奥登实在坐不住了,央求道:“母后,我先走了,代我向弟弟打个招呼·”·“好·”王后真心实意地笑了··在奥登离开之前,王后与他拥抱,她不算矮小,却再也不像童年时那般高大,奥登低下头的时候,能看到母后眼角的细纹。
家里还是很黑,被子缩成一团,几乎要从床上掉下去·奥登笑了一声,他有点醉了,便去浴室里冲了个澡,准备上床睡觉·可当他在自己那边躺好,把手伸进被子里的时候,却摸了个空。
他打开灯,掀开被子,打开浴室里所有柜子,把衣柜翻了个遍,房间里安静极了,就连心跳声都那么清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总之,奥登的新婚丈夫跑了,即使他朋友众多,战场上所向披靡,仰慕之人满天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为了追回丈夫,这个倒霉蛋王子只好骑上马厩中最强壮的那匹马,连夜赶去弗雷德卡,把丈夫哄回家·在厨娘加班准备食物的时候,奥登抽时间读完安塞的信,表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安塞在弗雷德卡待了十天,布拉德里克三世向马第尔达的王宫寄了十封加急信·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会敲开客房的门,带领一群女仆闯进屋子,要求安塞把昨天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向他汇报一遍,并称之为“友好的父子交流”。
他总是挂着相同的笑脸,嘴角拼命向上提,眼角拼命向下压,脸部的肌肉全部挤压在一起,勾勒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就像每一次他应付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小贵族那样。
·第一次他来的时候,安塞还没有起床,但布拉德里克三世作为他的父亲毫不见外,他只好穿着睡衣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对方自己用了几根蜡烛·后来他习惯了这样,起得一日比一日早,每天都在想去格罗瑞娅的方法。
这一天国王准时来到他的房间,两人在窗边坐下,安塞把蜡烛、毛巾、热水和冷水已经用餐情况报给总管大臣,然后等待着父王的话题··他们已经谈论过今天的天气、昨晚的风声、床铺的软硬程度,但布拉德里克三世仍没有离开的迹象,当话题进行到安塞肚子里孩子的曾孙时,外头终于冲进来两个侍卫。
安塞发誓他听到父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我难道没有说过,在宫殿里面不能横冲直撞吗”国王不满地问道··两人赶忙行礼,其中一个说:“是这样的陛下,刚才我们收到托德将军的信,上面说,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奥德里齐殿下刚刚进王城”·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国王漫不经心地问:“哦是哪个奥德里齐殿下”·“是奥德里齐·曼德尔······马第尔达的大王子,十四王子的夫婿”·“哐当”,是安塞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他太过于慌乱以至于被桌腿撞到了伤着的脚,那很疼,可能又流血了,但是他不在乎。
“快”国王嚷嚷道,“安塞,快去门口去迎接你的丈夫”·说完,他带着女仆们“呼呼啦啦”地冲出房间,往城堡的大门口走去。
安塞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即激动又难过,既想见他又不想见他·他想不到奥登现在是何种心情,生怕看见一个冷漠的战士,因为无法忍受被欺骗,所以带领士兵攻打弗雷德卡。
但他又觉得无论奥登做什么都不算出格,一个无耻的骗子是没有资格要求谅解的··直到真正见到奥登,安塞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远远要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作者有话要说:·温妮:是的,老娘就是在展示新买的裙子。
奥登: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 ·第25章 相逢·他的丈夫,衣衫不整、风尘仆仆,金发落满冰雪,长靴飞溅泥土·太阳在他背后升起,预示着今天将是弗雷德卡罕见的晴天,当他一扯缰绳,那匹强壮的马儿便发出长鸣,前蹄高高扬起,带起地面的碎雪,在安塞面前停下。
将逃犯逮捕归案··安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受伤的那只脚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他不敢看奥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失败了,旁边的女仆被他吓了一跳,赶忙儿伸手扶他,手被挡住了。
奥登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一弯腰,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是冰雪、灰尘与浅淡的柠檬香混合的气味,有一点陌生,更多的是熟悉与怀念。
安塞听到有女仆在交头接耳,从前她们这样的时候从没说过一句好话,但现在他希望她们是在赞美、惊叹,而不是说一些嘲讽的上不得台面的闲话··这时,布拉德里克三世才在女仆们的簇拥之下走到他们这里,他满意地盯着奥登,时不时在安塞的小腹上扫上一眼,笑意更深。
马儿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国王连忙命侍卫把马牵去马厩,然后引着奥登进门,吩咐女仆带他去休息·现在他表现得像一个最有耐心、考虑最周到的男主人,一个最温和的长辈,走在距离奥登两步的位置,侧过身,把沿途每幅油画和照片都介绍得惟妙惟肖。
在没有画或者花瓶古董的时候,他问起曼德尔三世的身体状况,熟稔得好似与老国王是几十年的旧友··安塞把头轻轻靠在奥登的肩膀上,感到温暖极了,只有脚还疼。
在奥登没来之前,这种疼痛仅为轻微,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并且经常性地被他忽略;但在见到奥登之后,他突然觉得疼痛如同滔天巨浪扑来,令人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跌坐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们经过有着很多扇窗的走廊,安塞便趴到奥登耳边,告诉他这是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走到二楼的拱门处时,安塞又说走进去能看见他的房间,但是现在房间没有了。
奥登没有理他,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走廊,也不想看看拱门上的浮雕,安塞很轻地哼了一声,决定再也不多说一个子,可是当下一秒路过某幅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告诉对方这幅画出自自己之手。
布拉德里克三世把他们送进客房便离开了,步伐匆匆,安塞知道他是想尽快开会··他被奥登安置在客房办公区的沙发上,旁边扔着一件满是雪水的厚大衣·周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但足以让安塞看清屋内的一切。
他用了一些时间,才鼓起勇气,想要看一看奥登的脸,当他终于抬起头,把目光从薄薄的衬衫往上挪,挪到奥登的脸上时,他发现对方同样在盯着他看·他比安塞想象中要温和一些,那双湛蓝的眼中没有太多负面情绪,疲惫占据大部分。
为了不太尴尬,安塞支支吾吾地问:“刚才父王有让我······我们去开会吗”·“不知道。”
奥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把长靴脱掉,西装裤的裤脚很干净,但皱巴巴的,“其实我没有听他说话,请允许我为我无礼的行为道歉·”·“那你刚才······”安塞感觉自己的四肢被胶水黏在沙发上了,不然怎么会完全无法动弹呢·“刚才忙着看走廊的窗户呢。”
小王子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只会呆呆地看着奥登,像一只木头雕成的大眼睛小天鹅,但如果他真的是小天鹅,那么一定会被主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为他漆黑柔软的羽毛,为他绯红鲜嫩的嘴唇。
奥登笑了——这是十天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用左手撑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而坐正了身体,很诚恳地询问安塞:“那么请问安斯艾尔殿下,为什么房间没有了呢”·他这样问,安塞反而不愿告诉他了。
正巧茶几上摆着的果盘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橘子,便慢吞吞地拿起来剥皮·果盘是两天一换的,因此这个橘子早就蔫了,被暖气烤得皱巴巴的,个头也不大,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好吃,可小王子剥得很认真,不仅是橘子皮,就连橘子中间的白丝也要剃掉。
他的手指很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在奥登心里是只能够摆在书页上的那种手,但是现在却在剥一个不好吃的橘子··奥登又问他:“你的脚伤如何”·安塞自以为很冷淡地“哼”了一声,表示他现在并不想搭理别人,但微红的耳朵和颤抖的眼睫毛出卖了主人的所有小心思。
他把橘子上的丝弄干净,然后一瓣一瓣分好,又重新拼回一个完整的橘子,突然听到奥登笑了一声··“我看看你的脚·”奥登说··然后动作很快地按住安塞的腿,把鞋袜脱掉。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安塞没能挣脱,只好任由奥登观察受伤的脚··其实伤并没有多重,伤口也都快愈合了,只是因为药水的颜色太鲜艳导致伤势看起来不太乐观。
奥登被吓了一跳,当即表示要带安塞回去治疗··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我已经看过医生了·班森医生的经验十分丰富·”安塞说··可奥登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他伸手在安塞的脚踝和脚背上又摸又捏,也许这是一种独有的鉴定伤势的方式,过了许久,他才稍微放下心。
  “怎么伤到的”他问,“是在路上受的伤吗”·这个问题安塞实在不太想回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把父王早上想出来的无聊话题全部复述一遍,在他讲到弗雷德卡去年冬天的天气时,奥登打断了他。
奥登半蹲在安塞受伤的脚之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长的茶几,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以及浓密的金色睫毛,他说:“安塞,我很自责,作为你的丈夫,我却没有及时与你沟通······”·“不是的。”
安塞突然说,“脚······脚是被马车压到的,在王宫门口,到这儿的时候来迎接我的人太多,把马车挤倒了·”·他能感觉到奥登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他的脸上,所以不敢抬头,就连呼吸声都有意地收敛,良久,他听到奥登感叹:“那他们可真热情。”
安塞没有接话,手里的橘子已经被捂得温热,其中一瓣被挤出几滴汁水,从右手食指的指根流向小拇指,像一道泪痕··奥登问他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拒绝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衣柜里有很多新睡衣,大多是又大又宽松的那一类,是父王专门为各国的贵族和国王准备的,安塞取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把它放在床上,自己的那套睡衣就扔在床的另一侧。
“睡一会儿,你应该累了·”他对奥登说,“我去弄点吃的,早餐还有半小时开始,现在厨房里肯定有热气腾腾的白粥·”·由于放心不下他的腿,奥登提议由他去拿食物。
这愚蠢的话使得安塞双手环胸,哼笑一声,一把把门拉开·屋子外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朝左边望去,至少能看见七八扇门,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就连门牌号都没有。
如果现在奥登出去,那么他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书房、公共卫生间、杂物室等除了厨房以外的所有地方··这是因为厨房在这座城堡的地下,那儿只被一座非常隐蔽的台阶连通。
弗雷德卡的王宫由两座城堡和一个后花园组成,东边这幢城堡在前面,用来住人;西边的在后面,适用于除了住王室家庭成员以外的所有事物·这两座建筑之间仅由一层的走廊连接,客房所在的是东边城堡,就连女仆都很少看到。
两人肩并着间在城堡中穿行——这是奥登最后的妥协,为了配合安塞的伤,奥登故意走得很慢,当他们重新回到那条装有许多落地窗的走廊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清晨的阳光稍显稚嫩,但足够温暖,光线穿透玻璃,投射在地面之上,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排半圆形的细长图案·奥登问:“为什么最喜欢这里”·为什么呢其实安塞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这条路是通往教室的必经之路。
在弗雷德卡,年幼的王子公主们是非常惧怕上课的,不仅因为课程太过繁忙,还是为了那个又高又冷酷的家教·弗雷德卡没有办小学,因此人民想要认字只能靠自学。
为了能让王宫里的王子公主们多学一点儿知识,领先于所有人,布拉德里克三世花费了大量金钱为他们找教师··这个老师就是他花费重金请来的,教书确实很厉害——但也仅限于教书。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跟随着老师读文章·但没过多久,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就露出原形··作者有话要说:·困,最后一段写的时候不太清醒······· · ·第26章 秘密·即使是出生在弗雷德卡的孩子,身上依然保持着专属于儿童的天真与活泼,事实上,在这些来到教室上课的孩子们中,最小的只有五岁,是个调皮的小男孩,叫作杰克。
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太过久远,安塞已经记不得当时一同学习的兄弟姐们们是什么样子了,但小男孩仰着脸,把一只木飞机顶在头上,在色调冷硬的课桌和书本之间奔跑的样子,安塞永远都不会忘。
那时候距离新任王后的加冕礼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周,与上一任王后的葬礼仅间隔三天··他还太小,不懂去世的意思,以为说了再见的那个人真的还能再见,还不知道无论以后变得多么优秀,甚至是登上王位,最想告诉的那个人都永远没机会知道。
所以小杰克可以笑着把母后亲手为他做的小飞机拿到教室玩,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粉碎··“大不了让母后再给我做一个,反正他过几天就会从外公家回来啦”小杰克笑嘻嘻地说。
  他没有去管地上的木块,反正过一会儿总会有女仆来收拾的——今天是他第一次来上课,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他是个就连铅笔都能玩得晶晶有味的小孩儿,在母后的庇护下活到五岁,无忧无虑,和其他每一个哥哥姐姐差不多。
早上八点整,家庭教师杰弗里·菲力克斯先生手拿课本,缓缓地踱了进来·这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留着短发,刘海却几乎要挡住半边脸,偏爱深蓝色,衣着保守,恨不得在礼仪扣上面再缝一个扣子。
他的眼睛大而圆,下头挂着淡淡的、总也消不掉的黑眼圈,嘴角勾起,天生一副笑模样,仿佛生活总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挫折··菲力克斯先生上知天文,下至地理,虽然从未给过孩子们一个好脸色,但无论大家提出多么可笑的问题,他依然会一一解答——即使平时根本没有几个人敢提问。
他的丈夫是大名鼎鼎的弗雷德卡新贵——巴德·菲力克斯伯爵,一个战争年代的猛将,和平年代的废物·那个男人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最喜欢的事是赌博,最讨厌的事是交税。
这具体表现为,在每一年的纳税期,菲力克斯先生的黑眼圈总是更重,好似把所有的不幸都浓缩成为眼底那片黑青··两人结婚近十年,还没有孩子,贵族生活完全依靠老本和菲力克斯先生的薪水维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个人再养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菲力克斯夫夫住在弗雷德卡王城的最外围,一个非常宽敞的地下城堡,那是上一任菲力克斯伯爵留下来的地产·城堡还很新,至少门看起来是崭新的,它被涂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脂,弗雷德卡的新贵族都喜欢这么干,这代表家族将永远辉煌,或者别的该死的良好象征。
这些新贵族就是这样,只要能永葆家族荣誉,即使出卖灵魂的事他们也肯干··当时,布拉德里克三世的新婚妻子来自布拉德利王室,是布拉德利二世的第五个女儿。
归功于这位小公主,布拉德里克三世集齐了除马第尔达和丝阿若达以外所有国家的停战协议·一时间,弗雷德卡成为大陆上最安全的国家,如果协约国里任意一个国家入侵,那么另一个国家就会过来帮忙;若是马第尔达入侵,三个协约国立刻拧成一股绳,海中国丝阿若达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在漫长的战争中,布拉德里克三世和菲力克斯伯爵成为一对万花丛中过的狐朋狗友,整日在赌场与斯诺克俱乐部鬼混,为了让小杰克的母后给公主腾位置,菲力克斯伯爵可出了不少好点子。
那个从脑髓都泛着乌黑的聪明脑袋中钻出来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伯爵殿下装作王后陛下的奸夫,只要搞到一样王后的贴身物品,罪名便可成立·国王殿下非常满意,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王后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发声,就被大祭司以冬之女□□义在监狱中处死了,布拉德里克三世拒绝接受“把王后陛下送入布拉德里克家族墓穴”的提议,派人连夜把棺材送回比齐尔郡——也就是王后娘家的郡,并且亲自把王后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
这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只需要菲力克斯伯爵背几年骂名就算了······如果菲力克斯伯爵没有伴侣的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菲力克斯先生当场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身边的女仆们慌忙把他按在桌子上,直到医生赶来才摆脱桎梏。
在医生们包扎伤口的时候,菲力克斯先生全程都很冷静,就好像那个一刀切开大动脉的人是从外面闯进来歹徒,他自己仅仅是个受害者那样··这之后,他换上干净整洁的燕尾服,是他丈夫最喜欢的那一件;梳好头发,也是他丈夫最欣赏的那个发型,迎着弗雷德卡最凛冽的寒风,在众女仆和管家的注视之中,离开了他的家,那个压抑、冷漠的、门被涂成黑色的地下城堡。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王子公主的教室里,没有被例行检查,或者他其实被检查了,但是不太仔细,总之,当小杰克倒在木头和血迹之中,小小的身子抽搐个不停的时候,大家都吓坏了,以至于那些冲进来的侍从、尖叫的女仆、惊慌失措的奶妈都成了慢动作,他们发出模糊而破碎的声音,像是沉进水底,接着是晦暗与永恒的宁静。
小杰克葬在王室的祖坟,他有一间独立的墓室,有一个小小的墓碑,还有一场极其隆重的葬礼,可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母后了··其实一切的开始不是没有预兆——垃圾桶里被剪碎的小衣服、带着血迹的长针、线条凌乱色调压抑的油画······线索很多很明显,但菲力克斯伯爵全部忽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察觉。
总而言之,安塞再也没见过菲力克斯夫夫··“大概是因为每次放学都会经过这里吧·”他这样回答··这时,两人正停在走廊的第三扇落地窗前,阳光暖融融的,奥登的金发被照得闪亮,他低着头,很认真地盯着安塞,鼻尖上落着几颗小小的汗珠。
这是极其少见的,众所周知,奥德里齐殿下生性乐观,尚未结婚时,整个王城都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虽然所言略显夸张,不过乐观是事实··“其实我还挺庆幸。”
他用一只手扶着安塞的肩膀,解释道,“我把你留给我的信念了一遍·”·然后他斟酌了一会儿,这期间安塞一直安静地望着他,看上去柔和而舒缓,藏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
“我想了一下,确实,现在确实不是要孩子的最佳时机,况且,况且,如果你有了孩子,可能会受不住旅途颠簸·”奥登摸了摸脖子,“虽然看到石头发光的那一刻确实很激动。”
扶着肩膀的那只手突然开始使劲:“我不知道你姐姐的事情,布拉德里克三世只告诉我们有一个公主将被送往格罗瑞娅和亲······好吧,好吧······”奥登垂头丧气地说,“都怪我们没有查清楚,我向您道歉。”
“那我们现在可以动身前往格罗瑞娅,探望我的姐姐吗”安塞问·因为奥登比他高上许多,所以当他想要凝视奥登的眼睛是,只能仰着头,神采奕奕,好像那两颗镶嵌在深邃眼窝中的黑漆漆的球体终于能够开始盛放一些微弱的光芒似的。
奥登把整张脸皱成一团,嘴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比参加文科考试之前还要在紧张一点儿,安塞觉得对方现在应该恨不得和亲的人是自己,他心里有些失望,比想象中要少许多,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他问:“为什么不能”·这道题奥登会他飞快地回答道:“格罗瑞娅的现任国王没有举办婚礼,并且把国门封锁了,如果现在想进去,那就只能开战。”
那个好战分子说不定正等着别国开战呢··安塞又问:“那当初为什么不许我回来”·“因为你的······咳,新母后来自格罗瑞娅,还是王室的分支,我们······我和父王暂时没办法弄清楚布拉德里克三世是否清楚格罗瑞娅的情况,还是······我们担心你一回来会被挟持,变成人质。”
“你们大可不必管我,我并未······”·“不行”奥登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低着头,那双湛蓝的眼中倒影出两个强装冷漠的小王子,“你和我结婚,如果你有危险,我肯定会救你。
你不要说别的奇怪的话·”·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小王子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耳朵也是,但他控制住了,他四下乱瞟,望天看地,就是不愿意再和奥登对视。
很久之前,在刚知道“温妮”这个人的存在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是否有资格去管他,但是现在他想试试,抓心抓肺地想,想用所有方法,无论卑鄙还是磊落,只要能抓住一缕衣角,都是值得。
“你过来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冲奥登招手,却没等对方靠近,自己先凑过去了,“你知不知道啊,博瑞爱着温妮,他的怀表里放着温妮的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格雷瑞娅和格罗瑞娅一个国家,我手抽经了打错了,不好意思,有空找出来改掉··以后就是格罗瑞娅··小王子:先把情敌嫁出去再说。
 · ·第27章 密谋·奥登坚持先把他送回房间,他们准备在弗雷德卡再待上几天,等待回程的物品购置完毕··在此期间,奥登养成了一起床就往藏书馆跑的好习惯,简直比自诩热爱阅读的布拉德里克三世还要勤奋。
安塞偷偷算了一下,发现丈夫待在藏书馆的时间比在卧室的时间要长许多,于是从这一天起,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但清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两人谈话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站在门外的人安塞是认识的,这是父王身边的一名老仆,专门负责教养王子公主,当然,这个孩子仅限父母双全的,由于条件的限制,他的工作十分清闲,只需要在婴儿哭泣的时候站在乳娘旁边大呼小叫,作出一副竭力哄孩子的假象,便能蒙混过关。
“国王殿下有事找您·”老仆人昂着头,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比奥德里齐还要像一个王子,他的肤色呈青白,两束冰锥一般的视线从那双眯成一条缝,周围分布着高低不平的沟壑的双眼之中扫射而出,安塞看了一眼,实在很担心下一秒会被霜冻魔法攻击,毕竟整个王宫就剩这一间客房了,他可不想再过幕天席地的日子了。
于是他在老仆说“请跟我走吧”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对方·一般情况下,布拉德里克三世的早会在七点半开始,九点左右结束,紧接着是早餐,祈祷五分钟,用餐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用来工作。
如果有什么能让他抛弃早餐时间,打乱自己的计划,那么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比如假怀孕··即使不想承认,马第尔达的轻松氛围确实影响了他,令他放松警惕,忘记了弗雷德卡到处都是父王的眼线。
老仆走在他之前,像一只骄傲的蝙蝠,从喉咙里喷出怪异的声波,以达到认路的目的·安塞观察了很久,发现对方走起路来比雄鸡还要懂得怎么昂首挺胸,每当他抬起腿的时候,那一撮立在脑袋上的头发便会颤一颤,燕尾服的尾巴就跟在后面晃荡。
小时候总是害怕这个人,觉得他简直比格罗瑞娅的国王陛下还要再严苛一分,现在看来,这不过就是个矮小、干瘦、故作矜贵的普通人··目的地在安塞的胡思乱想之中逐渐显露而出,当走到布拉德里克三世的书房门之前时,他突然回想起很多年前很多次来到这里的样子,大多数是忐忑,还有几次是恐惧,类似轻松、愉悦这样的积极情绪是从未有过的。
为了什么,他大多数早已不记得,但是这扇门,以及随之而来的不安,全都刻在他的灵魂之上··老仆人止步于此,站在门前,微微鞠躬行礼,示意他进去··安塞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首先入目的,是那排熟悉的柜子,共有四个,每一个都顶到天花板上,把南边那面墙全部占满了,从未有人见识过里面摆着的东西·最里面那张墙的前面放着四个书柜,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书柜每一层的书和古董。
在书柜的前面,是一张巨大的书桌,布拉德里克三世就坐在书桌后面,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幅小小的圆框眼镜,两条长金链从耳后垂落,一直延伸到背后··那个人分明是在笑的,至少做出了笑的表情。
安塞在离书桌很远的地方停下,几乎要靠上墙壁,他悲哀的发现,即使是现在,即使他已经成年,甚至与奥德结婚,他依然是害怕的,这种情绪并不会因为拥有几个靠山就轻易被抹去。
布拉德里克三世甚至没有站起来,他把眼镜摘下来,慢慢靠到椅背上,左手压书,右手搭着左手,做出很平和的闲聊姿势,但他没有出声,安塞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先开口。
于是他随便找了句开场白:“父王,您有事找我·”·他听到国王殿下的冷笑,只此一声,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理智之上,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敲打墙壁,只能调动所有的力量保持面上冷静。
“安塞,我的小骗子,父王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能把埃尔罗骗得团团转,长大了也一样,毕竟我们都知道奥德里齐和埃尔罗差不了多少·”布拉德里克三世温和地问,“所以······告诉父王,谁是那个被骗了的倒霉鬼”·“是奥德里齐那个蠢蛋”·安塞感觉到背后在出汗,他很少出汗,即使是在马第尔达的夏季。
“看来是我了·”·下一秒,国王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坐起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但凡找到敌人的破绽,就会立刻蹿出躲藏之地,一击毙命。
“这么说,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当作一个大傻瓜,全弗雷德卡被欺骗的最惨的人,是我布拉德里克三世,弗雷德卡的统治者咯”·他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华丽而沉重的椅子被他撞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但没有人顾得上去管。
国王“哗啦”打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叠信,他挥舞着那些信封,朝安塞走来,在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下,信夹带着凛冽的风狠狠地在他脸上来回扇了好几下··“瞧瞧这是什么,眼熟吗”安塞感觉一片熟悉的花纹在眼前放大,但是并没有进脑子,此时的他已经失去大半部分的思考能力,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疼痛。
事实上,国王几乎要把信封戳进他的眼睛里,他见安塞没有反应,便直接把信拆开,读了起来··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六月无大事,见识颇多,第一次去酒馆,里头有个吧台,还有······”·安塞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与贝莉卡的信他的喘息急促起来,只觉肺部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国王还在念:“与奥登一同见到温妮,褐发棕瞳······温妮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些:“温妮是谁你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是·····奥登的朋友·”·“朋友”布拉德里克三世冷笑,“朋友没想到你不仅没有怀孕,婚姻也出现第三者。
安塞,你真让人失望·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总是把一切搅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我给了她五年,她只生下你和你姐姐,连一个正常的男孩都没有,你们就会浪费我的时间”·“不是的······”安塞摇着头不断后退,但后面就是墙,他哪儿也去不了,“不是的······”·但国王并不在乎安塞的否认,他把“褐发棕瞳”念了好几遍,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因为他终于想起来,新任王后的发色便是褐色。
“安塞,我的好儿子,父王有事要跟你商量·”他回到书桌后面,看到倒塌的椅子时皱了皱眉,随即屈尊扶起椅子,坐了下来,“你还记得你的新母后吗”·安塞一下子变得戒备起来,他回答:“是的,我记得,她是一位高贵典雅的好王后。”
他补充道:“现在是,未来也会是·”·“我是说······相貌部分,你觉不觉得,很像一个人比如我刚刚提到的那位。”
“不,不可能,父王——”安塞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黏上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出声音,勉强拼凑出几句话,“马第尔达不可,能,接受······一个嫁过人的······王后······”·“亲爱的安斯艾尔,难道你没有好好读父王的信吗,早在两个月前,你的小妹妹妮娜就出生了,而她恰巧与南茜很相像,大家都夸她以后会是个大美人儿呢。”
“但她只有两个月大”·“哦,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父王有的是办法让她快速变成成人的样子,就是智商与孩童相似,不过把她的嘴封上,无法出声,没有人会发现破绽的。”
安塞几乎要把头从脖子上摇掉,他的腿在发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了·国王仰着下巴,戏谑的眼神从头划到尾,把安塞的整个人,整颗心,切割成一片一片的。
他用手撑着头,看了安塞好一会儿,突然笑道:“不是吧,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先生,你该不会是要玩真感情吧”·“不要忘了咱们的协议。”
他冷冷地说··按照布拉德里克三世的计划,安塞需要在明天的宴会上饮下毒酒,进入假死状态·而奥德里齐根本不会在乎谁是他的妻子,只要弗雷德卡再送一个公主到马第尔达,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妮娜公主也能顺利地嫁过去。
等一个月之后,他会下令开馆,将安塞放出来,皆大欢喜··在他的畅想里,妮娜嫁过去的第一个月就能有孩子,第二个月便能顺利毒杀奥登,助外孙登上王位,从此马第尔达便是他布拉德里克三世的囊中之物了。
安塞咬破舌头,把手掌心掐出血,才问出那句:“如果我不答应呢”·“不答应”国王不屑地说,“虽然我现在管不到你姐姐,但你别忘了你的母后,她还被埋在乱葬岗里,这就是作为丈夫,妻子的母家和夫家相同的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的意思是,安塞的母亲没有父母撑腰·· · ·第28章 童话·老仆人在书房外守了大半个小时,期间听到摔凳子的声音、打巴掌的声音、国王的尖叫、国王的大笑等等怪音,顿时觉得里面一定十分精彩,他虽然不敢窥视,但心里早就自编自导一出好戏,好好地过了一把瘾。
就在他幻想到安斯艾尔殿下与国王发动攻击,缠斗在一起,毁天灭地,杀父取卵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王子殿下面色惨白,捂着半边脸,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看了两眼,便走进书房,等待着国王的吩咐。
书房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布拉德里克三世坐在书桌后面阅读,面上尚存几分喜色,老仆人心里实在好奇,便斟酌着提了一句:“那孩子哭着走了·”·其实没有哭,不过反正国王陛下从不在意这些。
“他还嫩着呢·”国王满不在乎地答道,顿了顿,又笑着说,“我总说答案就在书里,现在看来这句话是正确的·”·安塞穿行在挂满历代布拉德里克家族成员油画的墙壁之间,每一幅画上的人物无不肤色苍白、面无表情,仿佛是在为这个后代即将到来的死亡默哀。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马车里的蛾子,困在粘液织成的网上,动弹不得,被蜘蛛吸干身体,然后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直到马车被毁,蛛网破碎,到头来只有厌恶它的人还记得。
直到傍晚,奥登才从藏书馆回来·他抱着几本封面上没有名字的书,颇有些依依不舍,但安塞没有余力再去管别人的事情,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甚至还能在固定时间之后翻页,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在发呆。
奥登当然看不出来,他高高兴兴地进了房间,把书收到旅行箱里,顺手扯过床头柜上的草稿纸,对安塞说:“中午你没回来,我就在吃午餐的时候把回程时间定了一下,等波顿一回来,大概是在后天,咱们立即就走,你觉得呢”·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波顿是负责采购的男仆。
“好的·”安塞说··奥登这才发现了他的心不在蔫,便朝安塞走来:“怎么啦舍不得这里”·安塞感觉自己好像是笑了一下,他又把书翻过去一页,看到那上面画着凌乱的符号。
“好了亲爱的·”奥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极了,“先回家,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  他不想回答,或者说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选择转移话题,随意找了件小事,问道:“你这几天都在藏书阁做什么我在马第尔达还从未见过你如此辛勤。”
本以为奥登不会回答,并且已经想好了下一轮话题要围绕雪山,谁知对方很坦诚,直接坦白了:“我想找找关于你的体质的资料·”·安塞愣了一下:“什么体质”·“就是男性怀孕的体质,还挺特殊的,至少马第尔达没有,我翻遍了家里的书,但一本记载过的都找不到,只有几本小说里提到几句,皆为引用,找不到出处,所以我才想在弗雷德卡碰一碰运气,谁知道这里也找不到,实在奇怪。”
“我这样的在弗雷德卡也为少见·”安塞语气淡淡,“整个国家只有一位医生,父王不愿意浪费人力和资源去研究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他告诉我能生最好,生不出就去死,他从不缺孩子。”
奥登没忍住,低低地骂了句“混蛋”,骂完,又快速而隐蔽地偷看安塞一眼,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会保护他··“大不了咱们就不要孩子了,可供选择的继承人多的是,戴安娜刚生产完,是个强壮的男孩,乔治家也有两位小公主,非常优秀······”·“你刚才说,乔治殿下有孩子了”安塞皱着眉问。
“是一对聪慧的双胞胎,简直可爱极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乔治不肯告诉我们孩子的母妃是谁·”·“总而言之——”奥登抓住安塞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口,触感温热,心脏的脉动强壮有力,“安斯艾尔殿下,您的生命安全就是整个曼德尔家族顶重要的一件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把父王的计划全部告诉奥登了,但直到最后一刻,也什么都没有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一夜,安塞几乎没有合眼。
明天来得很快,天在转瞬之间由黑暗变得昏暗,弗雷德卡总是处于一种阴雨连绵的状态,雨天过后,万里冰封,就连阳光都变成了蓝色·他侧躺在不太舒服的大床上,背贴着奥登,只隔两层睡衣。
天光尚未大亮,走廊外时不时走过几个人,大概是早起做事的女仆·自从奥登过来之后,父王就再也没有找他“凌晨聊天”,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模糊的舞曲,那是乐队在排练,为今晚做准备。
他突然很想活下去,拼了命地去看看明天是不是个大晴天·他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没有下雨也并不晴朗的含糊的天气,也没有这么大的床,在右上角绣着“安斯艾尔”的地毯也还在,自己跪坐在毯子上,身侧是高高的一摞书。
有一本书,可能是哪国的历史书,被摊开,放在毯子上,还有一支羽毛笔,在每一次被随意翻到的书页之上,疯狂地写道:“弗雷德卡的第十二任王后叫做布兰达·布拉德里克。”
母后死后,父王不允许她入族谱,更不允许她被葬在弗雷德卡的王室墓地中,举国上下无人能够提起她的名讳·安塞十三岁那年写下的愿望清单里,位于第一条就是“希望母后的墓碑能回到家族墓地”。
他写了很多年愿望清单,年年都差不多,年年都一条也没有实现过,写完就烧,等到下一年,却忍不住还会写··六点的钟声尚未敲响,奥登就已经醒了,这对夫夫很少在如此早的时刻见到对方,一时间都感到十分新鲜。
“再睡一会儿,还早呢·”奥登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有一点磁性的沙哑,“眼睛那么红,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其实弗雷德卡的官方起床时间是五点半,由国王陛下带头,其他人跟上,只可以早不可以晚,但这条对于除弗雷德卡之外的其他国家不适用。
安塞说:“我睡不着·”·他的头发软软的,人也一样,抱在怀里的时候只有很小一团,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头·奥登曾经看不惯他,不仅因为婚姻对象的自主选择权被夺取。
他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国家,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有温和的母亲和严厉的父亲,有崇拜自己的弟弟妹妹,有很多很多的爱·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安塞总是满嘴谎话,又冷漠又傲慢,对谁都漫不经心。
于是他装作温和的样子,连蜜月旅行都懒得去,用一些幼稚的把戏和无聊的情话敷衍,即使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依然不肯相拥而眠··可他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他日益深陷,找不出缘由,只能告诉自己是因为次次气氛正好。
妥协是意料之内的事,是早就知道会做出的选择··“让我改变他·”奥登对自己说,“我能让他变好·”·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念头多么愚蠢,小王子就是小王子,他冷漠、傲慢、没有安全感,与兄弟姐妹之间仅存的关系是竞争关系,没有母后护着,不是父王的第一选择,对于外面世界的唯一了解途径是书本。
奥登简直不敢想,刚到马第尔达的那会儿,小王子该是多么害怕啊··“这样吧,我给你讲故事,说不定听着听着你就困了·”奥登说,他慢慢地把脑袋挪动到安塞的枕头上,成功地看到半截粉红色的脖子,“小时候,我最喜欢听母后讲睡前故事了,她还会像这样轻轻拍打我的背。”
说着,奥登的手已经覆上安塞的背,为了保持这个姿势,他们分开了一点,奥登的掌心温度很高,连带着被处碰到的那块肌肤也渐渐变得灼热··他开始轻轻拍打安塞的背,就像母亲哄孩子睡觉那样,贴着安塞的嘴唇极缓慢的张开,又极缓慢的合上,那低沉的声音几乎是以安塞的骨骼和肌肤为媒介,溜进他的耳朵里,刺激着他的耳膜。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没有太犹豫,奥登就以一个很俗气的开头开始了这个故事的讲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很恩爱的国王夫妻,但是王后一直没有孩子,于是她就对四季女神祈祷,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真的有了孩子,却在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因为难产去世了·”·安塞没有说话,他窝在奥登的怀里,腿微微蜷着,双手交叠,伸进枕头下面,但奥登知道他没有看起来那么紧张,大概是在认真听的,于是他继续说:“王后生下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小王子,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眸也是,肤色雪白,就跟我们的安斯艾尔殿下差不多。
没多久,老国王娶了一位新王后,这位王后还带着两个儿子,咱们就叫他们······大王子和二王子·”·他感觉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平缓,应该是睡着了,于是收回手,把人搂得紧了些,准备一起睡一个回笼觉。
两分钟后,小王子转过身,与奥登面对面,面带困扰,紧咬嘴唇,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因为听不到完整故事而不高兴的小男孩··“所以······新王后到底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安塞:您想多了我才不怕呢· · ·第29章 赴宴·“我还以为你会对小王子更感兴趣。”
奥登笑了笑,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安塞的脖子上,“好吧,好吧,那我就来讲讲王后·”·“嗯······这个新王后并不爱她的上一任丈夫——那也是个小国的国王,嫁给他完全是因为家族的安排,婚后,国王非常忙碌,几乎天天不在家,所以在他们两个结婚后的第五年,王后才生出来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在怀孕期间,王后也曾像老国王的原配那样许愿,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漂亮,如她所愿,大王子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比花瓣还要娇嫩,只可惜他的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王后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照顾他。”
“第二年,王后又生了个男孩,非常健康,身强体壮,唯一的缺点是不漂亮·就在她分娩的这一天,国王带着他的情人回王宫鬼混,被前来寻他的大臣们撞个正着。
从那天起,王后就再也不会笑了,她变成了一个刻薄的女人·没过多久,国王御驾亲征,死在战场,这个小国也四分五裂,王后凭借美貌和前夫留下的一支军队,带着两个孩子嫁给刚刚丧妻的老国王。
老国王同样很忙,事实上,这些做国王的每天都有无数的事务需要处理,新王后不喜欢自己的继子,因为这个孩子既健康,又拥有美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老国王非常疼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对王后的孩子十分冷淡。
所以她只顾着教养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把继子扔给女仆们和家庭教师·这其中,大王子是最聪明的,也拥有自己的理想,但是医生偷偷告诉王后大王子活不到成年·”·安塞闷闷地说:“这个大王子挺倒霉的。”
奥登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说:“听到这个消息,王后非常悲伤,但她毫无办法,只好任由儿子等死·十五年之后,最强大的国家的公主宣布成年,并决定举办宴会,在各国的王子中选一个结婚。
听到这个消息,王后十分激动,她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在两者之间权衡不定·由于一个国家只能派一位王子前往宴会,老国王便想也不想,就派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并且吩咐仆人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王后,而王后早已准备好毒药,只等继子上了马车,便让她的陪嫁女仆把他毒死,然后让自己的儿子神不知鬼不觉上车。
即使各怀鬼胎,这对夫妻依然做出一幅恩爱的样子,在王城出席各种活动,因此,三位王子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生死斗争·”·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奥登轻拍安塞的背的声音,他大概是睡着了,呼吸变浅,肢体放松,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只是看着他,奥登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谁知对方突然问:“你怎么不继续讲了呀”·“还没睡着呢”奥登被他软软的声音搞得心痒痒,轻咳一声,道,“那我继续。”
“嗯·”·这么久没都没哄睡,安塞肯定是特别想听结局,所以奥登决定长话短说,以最快的速度讲完这个故事,他想了几秒,重新组织语言,讲道:“其实二王子有喜欢的姑娘,是一个王城的贵族小姐,长相虽然普通,但是二王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快乐,他们早就瞒着国王和王后偷偷订婚了。
因为二王子和小王子从小一块儿练剑,两人的关系还不错,小王子也见过这个姑娘,答应过帮两人隐瞒秘密·小王子也有心上人,只是那个人不知道,他听说公主选夫的消息,觉得大哥受不了旅途颠簸,二哥已经有未婚妻,所以只有自己能去,于是答应老国王,为参加宴会做准备。
大王子呢,他特别讨厌小王子,和二王子也不算亲厚,整天只知道看书和写日记·他不在乎什么公主,可当他得知参加宴会的是小王子的时候,把所有的书全部从桌面扫到地上,气的差点直接归西。”
安塞突然转过身,眉头微皱,很认真地问奥登:“小王子是不是喜欢大王子”·奥登讷讷地问:“你怎么知道”又笑着夸安塞:“我们家小王子真聪明。”
奥登家的小王子“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矜持而骄傲地告诉他:“我还知道大王子也喜欢小王子呢”·说完,他偷偷地看了看奥登,但是很快就把目光转开了,奥登连忙哄道:“都被你猜出来了,那我还讲吗”·还未等安塞说什么,奥登就笑道:“讲讲讲,肯定要讲的嗯,小王子有一个仆人,同时也是他的家庭教师,他不知从哪听说王后的密谋,把一切都提前告诉了小王子,并告诉小王子不要碰马车上的任何东西,老国王会派人帮他,等他顺利离开,王后会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在离开的那一天,小王子在国王、王后以及大臣们的注视之下登上马车,车上果然放着一杯酒·”·说着,奥登低下头,果然瞧见安塞紧张的模样,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继续说:“但是小王子喝了。
没过多久,二王子登上马车,在他们身后,国王带领军队攻向王后,即使王后有军队,仍不敌国王,被国王杀了,在临死之前,她看见国王把长剑架在大王子的脖子上······”·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别······别讲了,别讲了,我要睡了,我睡着了”小王子无意识地揪住奥登睡衣的一角,闭上眼睛,打了个虚假的哈欠,“我不听故事了。”
但是奥登坚持要把故事讲完,他凑近了安塞,气息拂过对方的耳朵,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他说出结局:“最后,小王子在仙女的帮助下起死回身,二王子在出城的时候就下了马车,和他的未婚妻私奔了。
国王放大王子离开,在出城的路上,他遇到小王子的马车——”·奥登轻快地宣布:“从此,王子和王子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王后死了。”
安塞难过的说,“我真的不想让她死·”·奥登装模做样地考虑了几秒,说:“这样吧,如果有一个漂亮的小王子愿意送我一个吻,我就不让王后死,怎么样”·也许现在太早,安塞确实没睡醒,听了奥登的话,他竟真的仰起头,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被这声细微的“啾”吓了一下,颇有些不知所措,篡在手里的一角睡衣被他揉得皱巴巴的··“那好吧,现在王子们不仅能和恋人过上幸福的日子,恋人们还能拥有一个刻薄的婆婆。
仙女还让大王子的病好了,他们快活地生活在一幢华丽的宫殿里,可以吗”·“勉强可以吧·”·奥登问他:“就这么喜欢王后”·但是安塞并没有回答他,他又打了个哈欠,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立刻变得水汪汪的,他反问道:“那你最喜欢谁二王子吗”·“我最喜欢你。”
小王子闭上眼睛,感到一阵莫名又陌生的快乐·熬了一个晚上,他是真的困了,他没有听清奥登的话,以为对方所说无非就是老国王或者二王子,在温暖与心安之中沉入梦乡,梦里,他见到那位神奇的仙女。
仙女穿着亮闪闪的青色长裙,高高的挽起头发,耳边插着一朵跟裙子颜色差不多的百合花,手里还有一根镶满钻石的法杖·她的脸被一团光辉遮挡,只能看见一个精致的轮廓。
“小王子,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全都可以帮你实现哦”·安塞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短短的腿和圆滚滚的手,发现自己可能只有仙女的腿那么高,声音也是稚嫩的。
他犹豫着,问道:“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仙女挥了挥法杖,几缕流光随着钻石左右摆动:“我保证·”·“我······我不想喝毒酒。”
他低着头,稚声稚气地说,“我不想让奥登娶别人·”·他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句地告诉仙女:“我想继续活着,想和奥登一起走·”·“这个简单。”
仙女笑起来——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安塞就是觉得她在笑·她挥舞法杖,顿时,无数细碎的光芒汇聚成一条小溪,这条由光组成的溪流围绕着安塞,慢慢地与他融为一体。
仙女弯下腰,他们离得极近,近到安塞甚至能够嗅到那股清新的百合香气,脸上忽地一痛,原来是仙女没忍住,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只要你不想喝,那就没人能让你喝。
而你的丈夫,他一直在等着你,等着跟你一起走·”·安塞醒来的时候,钟声已经敲响·奥登换好礼服,正对着一桌子领结领带袖扣纠结不定·他安静的躺着,一声一声地数钟声,七点。
礼服就放在床头柜上,被叠得很整齐,只有衣服,没有配饰··听到动静,奥登立刻看向他,满眼都写着“求助”二字·这样优柔寡断的奥登,还是第一次见,十分新鲜,便主动问道:“怎么了”·“选不出配饰。”
奥登说,“好烦·”·安塞便叹气,继而很无奈的告诉他:“那只好由我来帮你选了·”·他们穿戴整齐,于七点半出发,动身赴宴。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赴宴,猜猜小王子怎么做~· · ·第30章 舞会·弗雷德卡的王室宴会有着一套非常标准的流程,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是被明确规定好的。
首先是聊天,总共持续三十五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无论是被邀请而来的客人还是王室成员都只能站在大厅中的指定位置找人寒暄,期间不能进食,不能饮酒,谈话时音量不宜过大,也不能消极应对。
安塞挽着奥登推开大门进入宴会厅的时候,人来的并不多,稀疏地分布在专门被划分为聊天的区域,大多三两成群,僵硬地站着,极力寻找话题·他眼睁睁地看着奥登从门口的吧台上端起一杯红酒,就要往嘴里送去,吓得赶紧把酒杯夺过来,在调酒师震惊的眼神之中把酒放回原位。
奥登压低声音,惊讶地问道:“难道弗雷德卡的宴会不允许饮酒吗”说完,他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什么荒谬的想法全部甩掉,如果这时候安塞点头,那么下一秒他肯定会嚷嚷起来,然后从背后抽出那把破铜烂铁,把整个大厅砍个稀巴烂。
为了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安塞果断选择抛开杂念,连拖带拽地把奥登从吧台前领到聊天区的某个角落··“我以为你已经看过宴会的流程了·”他皱起眉。
“天下的宴会都一个样,我有经验”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奥登使劲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开始扳手指,“进门先来个两杯,然后去跳舞,然后再跳舞,然后跟博瑞他们聊天,顺便再来几杯,再跳舞,再来几杯,打架,讲笑话,来几杯,跳舞······”·安塞打断他:“哪来的那么多舞能跳有人邀请你吗还是你选择带舞伴”·“什么舞伴”奥登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摸摸后脑勺,疑惑地问。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快活起来,因为音乐家们就位了,作为这个蠢货的丈夫,安塞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么,赶忙在对方准备过去的时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你现在不能过去跳舞,还没有到时间。”
“好吧·”奥登遗憾地说,“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此时大厅尚显昏暗,十八盏水晶吊灯只亮着八盏,明面上是增添闲适氛围,实际上是为了节省蜡烛。
门又开了,进来一对夫妻,妻子挽着丈夫的手臂,把大衣递给候在一旁的女仆,他们穿着时下弗雷德卡最流行的礼服,精心打理过发型,趁着管家登记的时间靠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安塞呆看了一会儿,直到奥登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笑着评价道:“咱们进来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安塞斜了他一眼,但是没有理他··在他的身旁,奥登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亲爱的,可怜可怜你的丈夫吧,他知道错了,以后会记得看资料的,嗯”奥登晃了晃安塞的手,见没得到回应,继续求道,“告诉我,现在咱们能找到什么样的乐子我真是无聊透了。”
这一次,安塞总算愿意给他一个正脸了,他眉头轻皱,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你想找什么乐子”他问,“很遗憾,父王规定在八点三十五分之前,客人只能在聊天区聊天。”
“聊天挺好的·”奥登低下头,专注地盯着安塞,他的嘴唇弯了一下,并没有及时收回,就连那双湛蓝的眼眸中也盛满了笑意,仿佛那个上一秒还因为无聊而显得惆怅的人不是他,“如果对象是您的话再好不过,您觉得呢,安斯艾尔殿下”·安塞警惕地看着他。
“好吧,坦白说,我只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你又在讲什么笑话”安塞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我瞒着你的事情还不够多吗”·——虽然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奥登依然为这点儿可怜巴巴的坦诚而感到高兴·在昏暗的灯光下,暧昧徒然而生,陌生的客人明明就站在不远处,现在却仿佛隔着千万年的时空,不同的人被关在不同的世界,几串音符在世界与世界间的空白处飘荡,零零碎碎,断断续续,被勉强拼凑成一首模糊的《鲜花圆舞曲》——一首最适合跳舞的曲子。
他就这样僵硬地直立在音乐与虚幻结合而生的几百个空间中的一个里,面对着他的婚礼誓言,他的现在和未来,说道:“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这句话在今天说了太多遍,就好像奥登会无条件地护着安塞仅仅就是因为婚姻责任,而没有掺杂别的似的,可是有人并不愿意领情,比如安塞,对方冷冷地质问他:“你以为我是什么房间里的小宝贝随叫随到的小宠物”·他说:“殿下,我才不需要您的保护。”
可是不是这样的,安塞从来都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宠物,他很漂亮——皮肤雪白,唇若粉樱,四肢修长,有一颗聪明的大脑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偶尔会笑,大多时候不带真心,一身寒霜,两分清醒,满室冰雪夹清香。
——是苦的··仅存的八盏灯突然全部熄灭了,一时间,除了透过落地窗投入房中的几缕月华,大厅里只剩一片黑暗·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在场之人无一不安静地站在原地,就连音乐声都暂停了。
安塞眼疾手快地按住奥登,果然摸到那把大铁剑··“没事的·”他压低声音,对着奥登解释道,“现在没有危险,真要说的话,大概率是父王要发表讲话。”
布拉德里克国王陛下,整个弗雷德卡最尊贵的男人,把舞会当成个人演讲会,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经常来参加舞会的贵族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在极度的安静中,在大厅的正前方,也就是舞台所在的位置,突然响起一阵“哒哒哒”的声响,若是仔细倾听,便能分辨出那正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三束光,一开始它们是分散开的,虽同源而出,但指向不同,在大厅的左前方、正中间和右后方扫荡,所到之处无不映照出一张张惨白淡漠的脸,仿佛梅杜莎之眼,被看到的人就会变成石像——梅杜莎是冬之女神麾下一员猛将,不过,在弗雷德卡,她最主要的作用是止小儿夜啼。
但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布拉德里克三世并不喜欢看别人出尽风头,特别是当他本人就在现场的时候··那三束亮晃晃的灯光最终顺利会和,融为一体,照亮了舞台的最中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而笨重的扩音机械,这还是王宫里的后勤大臣在安塞五岁那年从一群小矮人那里买来的,只有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会被拿出来使用,当然,所谓的“最重要的场合”是指布拉德里克三世发表讲话的任何时候,家庭会议除外。
布拉德里克三世穿着一套黑色的燕尾服,皮带上挂满金属链子,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而发出“叮叮当当”的噪音,比在场的几位拥有五十年往上家族历史的老贵族们还要老贵族。
那件曾在几十年前流行过的款式古老的外套的袖子上用金线绣满了各种图案,也许它们应该有一个主题,比如“十二星座”之类的,但安塞没有看清,也不感兴趣。
他其实很想找个地方坐下,反正他现在也不能算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弗雷德卡人了,毕竟他的名字现在正写在马第尔达最尊贵家族的族谱上··“晚好,我最亲爱的朋友们。”
老国王说··几乎所有来过王宫舞会超过两次的客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即将成为一段长达一小时的演讲的开头——其中五十九分钟都是废话··说完这句话,布拉德里克三世便换上一副亲切的笑模样,那双既刻薄又锐利的细长眼睛躲在镜片后面,灯光是它们的伪装,让人一时间无法看透,被推到被动的状态。
护卫队队长站在舞台的前面,脊背挺直,昂首挺胸,率先鼓起掌来,但他手里还拿着武器,没有多余的手,只好用他那宽厚的手掌拍打佩剑,发出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在他的带动下,先是侍卫队里的所有人,然后是台下那些常被邀请的客人,最后才是一些不明就里的新客。
比如奥登和安塞夫夫,他们的平均击掌数是零点五,这当然要归功于安塞·当时,奥登忙着拆腰间的链条,一边拆一边木着脸问安塞:“我平时戴这些玩意儿也像他一样吗”于是面无表情的安塞对着他拍了唯一的一下手。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舞台上的国王殿下装模做样地抬手,底下稀稀拉拉乱七八糟的掌声便渐渐地停了下来··“看来大家都很期待,那么接下来就由我稍微讲几句话······”·他讲了什么,在场的客人无一感兴趣,却只能耐着性子听完,虽然内容与弗雷德卡的国防、医药学、大祭司等所有重要而隐蔽的部分有关,但就算是整个普尔黑利大陆最擅长分析情报的间、谍听完,都没办法总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紧接着,在第五十九分钟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讲话,转过身去·不知何时,舞台后面的那扇小门被打开了,从那个黑暗、幽深的洞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戴着护卫队特有的帽子,长剑别在腰间,为首的人冲国王殿下鞠躬行礼,然后在身后的人都走出来之后,掉头回到房间,从里面推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辆木制轮椅,轮子被漆成粉红色,同色系的毛毯几乎要垂到地面,上头镶满珍珠··但这些全都不重要··轮椅上坐着一个姑娘,褐色长发,浅色眼眸,脸部线条柔和而稚嫩,笑容天真的像个孩童,一双柔软的、指尖泛着淡红色的手向上伸着,像是在求一个拥抱。
国王站在原地,眉眼含笑,他明明是应该看不到黑暗中的安塞在哪个位置的,但安塞就是觉得他无处不在··奥登握紧了他的手,他却失去抬头看的勇气··直到轮椅被推到国王面前,他才虚虚地抱了一下小姑娘,把她的手塞回毯子里。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妮娜·布拉德里克公主,排第十五位,今天刚满十八岁·”顿了顿,他忍不住赞叹道,“她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布拉德里克三世选择不做人了·· · ·第31章 逃亡·正常的魔法体系,一不可起死回身,二不可控制时间,所以是不可能存在让一个婴儿瞬间变成成年人的方法的。
但抛开这一前提,要想实现这样的结果,并不难··比如禁术··由于法律并不完善的缘故,能够接触到禁术的方式不算少,只要有心、钱足够多,再加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人脉,弗雷德卡的贵族阶级基本上都能搞到需要的禁术,或者魔药配方。
像这种拔苗助长类的禁术有不少,就连安塞都曾经在一本藏书阁里借来的小册子上见到过几个,可以让刚出生的小婴儿瞬间变成老人,却不能让老人瞬间变回小婴儿,无一例外,可顺不可逆。
也就是说,等妮娜到了十八岁那一年,镜子里出现的只有可能是三十六岁的她··更何况使用了禁术的身体很有可能撑不过十八年,就连八年都够呛··客人们再次心不在蔫地鼓起掌来,在这荒诞的黑暗与诡谲的掌声之中,奥登的手掌便显得格外温暖,像是唯一的能与黑暗抗衡的力量,紧紧地覆在安塞的右手上,把一切危险与负面情绪隔绝在外。
“你的手在抖,在害怕吗”他轻声询问,“为什么”·但他没有等到回答,只好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问道:“据我所知,弗雷德卡没有十五公主,只有一个十五王子,叫埃尔罗,全名是埃尔罗·安妮杰斯·布拉德里克,里面有‘妮娜’这个单词吗”·安塞猛地抬起头:“我······”这时,他突然看到原本应该站在舞台前的护卫队队长竟在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琉璃盘,一只细长的玻璃酒杯端正地置于圆盘中央。
“殿下,这是陛下专门为您准备的酒·”·说完,他便低下头,执着地把杯子连同琉璃盘一起托举至安塞面前,借着舞台上遥遥的几缕光华,只能勉强瞧见杯子里的液体,被夜晚与潜藏在夜晚之下的匪夷所思的阴谋染成黑色。
可无论这杯酒是什么颜色,蓝色也好,金色也罢,它都能轻而易举地葬送一个人的生命——或许还不止一个··安塞到底是端起了这杯酒,为了它,他不得不选择放开奥登的手,于是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寒气无孔不入,从窗户的缝隙处、裂开的墙角、门上的锁扣,以及所有并不牢固的地方钻进大厅。
音乐重新响了起来,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跳舞的机会··护卫队队长抱着盘子离开了,临走之前,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塞·这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尚未成家,曾在安塞短暂人生的前十年扮演过一个沉默寡言的保护者的形象,是主动请职,还是被动要求,不得而知。
在疯狂的《疯狂圆舞曲》中,布拉德里克三世举起酒杯,银质的高脚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营造出一种冰冷而绮丽的梦幻··他放声大笑,继而说道:“让我们为了美丽的小妮娜,干杯”·“为美丽的妮娜公主干杯”·“为妮娜公主的成年干杯”·舞曲凭借一串狂野而凌乱的音节步入高【潮,以钢琴为主,小提琴、大提琴、长笛与竖琴辅助,各种刺耳的调子与酒精交织在一起,有人蠢蠢欲动。
但是奥登没有喝,这个满脑袋美酒、派对、烤全牛以及打架的金发傻瓜居然破天荒第放下酒杯,湛蓝的眼眸中挂满寒霜,紧盯着那个站在身旁,面色苍白的人··“你喝一个试试看。”
他的语气严厉,下颌线紧紧地绷着,一只手按在腰间,仿佛只要对面的人有什么轻举妄动,他就会立刻抽出佩剑,把那只拿着酒杯的胳膊斩断··与此同时,在那个“你”字尚未说出来的时候,安塞已经把酒杯狠狠地摔到地上,杯子立刻碎成好几块,杯中酒淋在地毯上,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不难想象,若这酒顺着口腔流进食道,饮酒之人会死得多惨··站在他们旁边几步之遥的一位女士立即发挥特长,发出能让大厅里所有客人都能听清的尖叫声··有一就有二,乍一听到尖叫声,立刻有几位胆小而不明真相的夫人跟着尖叫起来,一时间,大厅之中噪声不断,几乎已经把音乐家们的风头都盖过了。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把手藏到身后,无辜地与他的丈夫对视·他本以为摔了杯子之后必有一场恶战,谁知魔法尚未开始使用,变故已然发生··人群开始乱窜。
奥登下意识地护住安塞,把他牢牢地抱进怀里,既要防止踩踏事故,又要保证小王子不被撞到,还要找准机会掐着嗓子大声提出质疑:“陛下,您不是只有一个十五王子吗”·客人们开始压低声音讨论起来,虽然他们自以为声音足够小,但架不住参与的人太多,这细微的声音汇聚在一块儿,伴随着尖叫与舞曲,台上这位据说刚刚成年的妮娜公主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国王陛下稍有不慎,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轮椅上滑落在地。
奥登换回原声,指着毒酒的遗骸厉声喝道:“布拉德里克三世,您意图谋害马第尔达未来继承人的王妃,作为马第尔达的未来继承人,我有权解除两国的停战和约·”·老国王气得一脚踹翻分红轮椅,把心爱的扩音设备拽到面前,开始下达命令:“给我抓住那个该死的安斯艾尔······不对,直接杀死他直接杀死他”·护卫队队长抽出长剑,带领他的士兵向安塞走来,几十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紧紧盯住目标,雪亮的剑光映照出一张张惊慌的面容。
奥登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队长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想起了什么,舞台上的布拉德里克歇斯底里地叫道:“锁门锁门”·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属于马第尔达的三千个士兵踹开大门,挥舞长刀,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一些新贵族抽出匕首,站到了护卫队队长身后,音乐声早就停了,作为最早一批逃脱的人群,音乐家和一大半的女士早就不见踪影··奥登冲领头的士兵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然后牵着安塞的手就往外跑。
他们穿过长长的、带着落地窗的走廊,路过布拉德里克三世的书房,差点撞倒几个巨大的花瓶,身披静谧夜色,脚踏柔软月华,宛如童话里那对私奔的土拨鼠夫妇,妄图逃离张牙舞爪的宫殿,只为追逐繁花似锦的世界的一角,浪漫中夹杂些许辛酸。
·在绕过杂物间,下楼的时候,安塞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楼下冲了上来,他应该穿着未成年的王子们常穿的那种黑色袍子,长发随意扎起,怀中抱着一摞书,朝城堡的最深处逃去,只想找一间隐蔽的房间藏起来,以逃脱即将到来的惩罚;而他被奥登牵着,身着纯白礼服,挂饰繁复,像极了一个真正来自冰雪王国的,矜贵的王子,城堡之外的每一处地方都可以是目的地。
擦肩而过时,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他看清了那张与自己相似的,只是更为稚嫩的脸,然后黑袍匆忙离开,消失在拐角处··十三岁那年,忘了做过什么事,只记得被父王评定为“极为恶劣”,便有十几个人追着他毒打。
他躲到杂物间,把门反锁,自以为脱离危险,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从看似安全的房间里拖出来,打得半死,病了大半年··父王就是这样,他可以只凭一句话,一个念头,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随意地掌控一些人的生死,不得反抗。
奥登带着他七拐八绕,路线记得比他还要清楚·两人很轻易地就离开了城堡,推开大门,马车和马就停在外面··马是安塞为奥登准备的,特地从马厩里牵出来,早早地备在外面,好让这个人顺利离开,最好毫发无损。
马车是奥登为安塞准备的,他早就知道安塞的马车没了,赶车人也没了,便派士兵弄了一辆新车,雇来新人,旧人已逝,旧车他修不好,只好尽全力弥补,但求搏得心上人一笑。
车夫见两人没有骑马的打算,便把多出来的那匹马也绑在马车前,待二人上车后,架起马车离开··没过多久,三千名士兵一股脑儿从王宫大门处冲出来,声势浩大,追着马车离开。
马车里依然是一片黑暗,即使灯就挂在车门旁边,但没有人想到要去点亮它··安塞坐在奥登的腿上,这是他的丈夫最喜欢的姿势之一·他把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用两条胳膊环住对方的脖子,心跳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加快,尚未恢复。
“我想吻你·”他用气声说,“我想吻你·”·“真巧·”他的丈夫这样回答道,“刚才灯一灭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惜时机不够好。”
没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完美··他们紧紧相拥,仿若世上最亲密的一对爱人,经历过试探、表白、约会、婚礼、育儿、偕老的正统爱人,而不是半路出家、跌跌撞撞、彼此心意不明的普通夫夫。
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接吻,气息交缠,唇齿相依,黑发与金发交织在一块儿,把最黑的那一段夜晚硬生生撕开··然后涂上随心所欲的颜色··什么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土拨鼠的童话是我编的,以后在番外里面补上吧,就当作是普尔黑利大陆的睡前读物啦··不太会写什么权谋,本文主要是谈恋爱·· · ·第32章 回家·曼德尔夫夫是在第十天的傍晚才到达马第尔达王城的,虽然他们的马车拥有三匹年轻而强壮的匹马和一位经验丰富的优秀车夫,但是,很不巧,每一匹马都拥有自己想去的方向,而车夫的想法又与他们完全不同,这就造成了一个四方割据的尴尬局面,而坐在马车上的夫夫时常处于一种微妙的类似于凌迟的糟糕局面中。
第一匹马名叫鲍勃先生,位于马车的左前方,带领奥登从马第尔达到弗雷德卡来,现在又到了领着主人回去的路上,见识过战场上冲锋陷阵、刀光剑影,也经历过奏凯而归的荣光,是他最爱的坐骑。
鲍勃先生毛色纯黑,四肢修长,鬓毛被修剪得很整齐,眼睛闪闪发亮,野性与斗志充斥其间,当他四蹄翻腾,飞速奔驰的时候,被包裹在黑亮皮毛之下的紧实的肌肉纹理便尽显而出。
他最喜欢西北方向··剩下的两匹马按照心情行事,它们都是由奥登派人在弗雷德卡的贵族那里换来的,中间这匹是普通的枣红色,最右边那匹则拥有棕白相间的匹马,体型不胖不瘦,速度不快不慢。
最开始他们的名字统一为“吁——”,但是奥登,这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烦人鬼,非要替两位先生取名,于是在回程的第一个小时内,吁和吁就得到了他们的新名字,分别是瑞德和弗拉乌。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至于新马车夫,一上车,他就迫不及待地说个没完,没完没了地叽叽喳喳,好像已经八百年没开口说过话似的·他告诉曼德尔夫夫,自己的名字是堂吉诃德,来自马第尔达,在没干这一行的时候曾经是个骑士。
马第尔达遍地都是骑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令安塞在意的是他的名字,小王子总感觉在哪本书上见到过,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他问:“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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