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嫁人以后+番外 by 猫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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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嫁人以后+番外 by 猫珺(3)
·——虽然他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需要亲口叫出车夫的名字··车夫快活地回答道:“您可以叫我堂吉诃德·”·“堂吉诃德是你的名字吗”·“是的殿下。”
“我要知道你的全名·”·“堂吉诃德,殿下·”·“你的姓氏呢”·“堂吉诃德,殿下。”
“你叫堂吉诃德·堂吉诃德吗”·“我就叫堂吉诃德,殿下·”·“你······”·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奥登中途截住了。
可怜的丈夫被丢在一边,已经有足足两分钟又三十六秒,既寂寞又苦涩,感觉舌头正朝着青梅的方向进化,含在嘴中酸溜溜的·于是他抬手就把小王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三次·”他轻声说··安塞冷静的告诉他:“与其他事情无关,纯属好奇·”·“与其他事情无关,就想决斗·”奥登把话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但他的目光比弗雷德卡的蓝月还要温柔。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手腕贴着手腕,呼吸交缠在一块儿,心跳的频率相似,奥登又说,“我可以邀请他决斗吗,殿下”·“不准·”安塞傲慢地说,“但是我允许你吻我,一分钟。”
事实上,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安塞就后悔了,这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这时他正别扭地坐在奥登的大腿上,肩膀抵着锁骨,右手放在对方的腹肌上,并不像挪开。
或许是气氛过于暧昧,也有可能是被一杯毒酒冲昏了脑袋,才会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但他太过渴望拥有一个拥抱,一个吻,一句没头没脑的情话,或是别的什么附带着亲密意味的东西。
奥登什么也没有说,他选择低下头,轻柔地吻从额头一路向下,高挺的鼻梁蹭过眉间,有一点痒,他吻了吻安塞的脸颊,然后是鼻尖,最后是那两片薄而柔软的唇··但马第尔达终归还是到了,一进入王城的城门,就能轻而易举地瞧见王宫那高大气派的围墙,住在王城里的贵族和平民全都站在大路的两边,对王子夫夫的回归表示欢迎。
安塞想从奥登的腿上下来,他个子不矮,腿尤其长,就算是坐在奥登的腿上,脚尖依然能稳稳地触到地面,按理来说想要离开是很容易的事,但奥登抱得很紧,就好像如果他不做表示,等到了寝宫门口,马车停下的时候,他就会直接被抱下去似的。
“我不想你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摆在腿上,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就连衣角和衣角之间也要隔着一段距离·”奥登解释道,“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们两个······很生疏。
我不想这样·”·安塞问他:“所以我就要坐在你腿上是吗”·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想继续坐在这儿了,即使椅背很凉,而怀抱是温暖的。
如果他不想要这点儿小小的暖意,就可以立刻转头说不要·即使再不情愿,奥登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把一整个小王子托起来,放在旁边,那个最接近自己的位置··有人开始尖叫、欢呼,马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一朵粉色的小花顺着窗帘与窗户之间的缝隙飞了进来,恰好落在奥登的衣袖上,他拈起来认真地瞧了瞧,然后递给安塞。
“喏,送给你·”他温和地说,金色的睫毛垂下来,把一切负面的情绪遮住了··安塞在心里默数三秒,才矜持地接了过去··“这是什么花”他随意问道。
“不知道,大概是田里的野花,我经常在苏菲女士的花篮里见到,这种花不仅有粉色,还有蓝色跟白色,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去看·”·安塞飞快地回答道:“我才不喜欢。”
但他还是趁奥登掀开帘子朝外看的时候,偷偷地把花收进魔法口袋里,在收进去之前,他偷偷地闻了闻这朵花,香气清淡柔和,比父王书桌上那束紫罗兰还要好闻一点点。
“我好像看见父王了,他还带着一队士兵,就站在王宫门口·”奥登突然说,“他不会是来欢迎咱们的吧”·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住了,奥登把脑袋从窗户外面缩回来,牵着安塞就往外走。
“干什么”安塞冷冷地看着他··“父王在门口站着,咱们下去打个招呼·”·安塞轻轻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顺地任由奥登把自己牵下去。
这辆马车比之前的要大上一圈,底盘也更高,但奥登一下就跳下去了,他们还手还牵在一块儿,安塞差点被他直接拽下去,他一个踉跄,勉强保持住平衡,刚想说什么,就被奥登抱下车。
直到站在老国王面前,他才勉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变成一个沉默的、和顺的、勉强到达合格范畴的儿婿··老国王只是朝奥登点点头,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看,一点也不把他的大儿子放在眼里,站在他身后的小队队长一步上前,笑着说道:“殿下日安,王后陛下刚刚离开,说是收到了费兹捷德那边的信,要回一趟娘家。”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陛下这是舍不得呢”·“日安,母后有说是什么事吗”·“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恐怕只有陛下才知道。”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登点点头,即使安塞就在旁边听完全程,依然把所有的消息都一字不落地分享给他,仿佛是生怕他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似的·如果这是在几个月前,乍一看到老国王带兵守在门口,小王子可能在车上就已经想好接下来魔法攻击的顺序了,但现在他只想回马车上坐好,等到了寝宫,洗个澡,上床睡觉。
他甚至已经考虑害了用什么味道的浴盐··“父王,我们先走了,您继续看吧·”奥登冲老国王挥手,然后对队长点点头,便重新回到车上,为了不会重蹈覆辙,安塞特地抢在他之前先上了马车。
他们并排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靠外侧的那只手放在腿边,内侧的手依然握在一块儿没有分开,虽然马车很宽敞,但依然挨得很近,比这世上百分之八十的联姻夫妻都要再近一些,又比那些恩爱夫妻远上几分,变成一个平庸的中间值。
这之后,马车跑进王宫,七拐八绕到达寝宫·距离上一次见这儿已经过去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在这儿的时候只想走,只想回家,最好永远也不回来,回来的时候才发觉有多想念。
奥登让女仆安置这辆新马车以及两匹新来的马,他自己抱着所有的行李往寝宫走,东西不多,大部分属于他,只有极少数是安塞的·当他经过小花园的时候,安塞正好透过浴室的窗户看见了他。
正值夏季最炎热的时候,奥登只走了一会儿便开始浑身冒汗,汗珠在阳光之下玲珑剔透,挂在他的额角,短暂地晃住了安塞的眼··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连那人的背影也看不见了,这才坐回满池热水中。
一旁的小石桌子上搁着还未来得及放的浴盐,通体雪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安塞深吸一口气,把四肢埋进水里,先是腿,接着是胳膊和腹部,最后是头··作者有话要说:·魔法口袋,这个充满槽点的空间袋,大陆里所有的有钱人都能拥有,非常方便。
好开心,我也有十万字了,今晚七点给大家发红包· · ·第33章 节日·每年的八月一日,马第尔达的王城内都会举办一场为期三日的夏日宴会,理由大概是八月份太热或者葡萄大丰收之类的,反正这里的人对理由向来不太在乎。
事实上,在八月份之前,安塞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种节日,如果不是奥登在吃晚餐的时候随手提了那么一嘴,那么很有可能到了八月一号的早上,会有一个被葡萄酒泼到满脸懵的小王子出现在王城街头。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安塞再也没了吃晚餐的兴致,距离八月一日只剩下还有不到五个小时,而他既不懂香槟塔游戏怎么玩,也不会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篝火跳舞——就连“香槟塔”这个词都是在流程表上看到的,好在自从寝宫倒塌以后,两人就再也没去过老国王那里用餐,所以安塞可以随心所欲,想吃就吃,不想吃可以随时离席。
于是他不顾奥登的脸色,扭头便走,在就寝前把流程看了十几遍··奥登······奥登能有什么脸色呢他满脑袋都是葡萄酒、冰饮、舞会,心情比外头那轮明月还要皎洁明亮,只恨时光不能飞得再快些,最好一眨眼天就亮了。
这一夜,安塞没能睡好,他被奥登困在怀里,这个野蛮人用那双强壮有力的双臂把他牢牢固定在胸前,下巴顶着他的头顶,呼吸拂过发丝,让人又痒又难受,还很热·这是在弗雷德卡养成的坏习惯,那儿太冷,冷得让安塞无法忍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每当这时,奥登便会紧紧地抱住他,用被子和自己把他护得密不透风,谁知回到马第尔达了他还是这样,这在夏天简直糟糕透了。
他想把奥登推开,最好能换个姿势,可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像一块儿巨大的、黏糊糊的软糖,叫人又爱又恨,无从下手··最终安塞决定放过彼此,便不再挣扎,也不知过了多久,竟就这么睡了过去,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大舒服,脑袋昏昏沉沉的——如果没有外头那个该死的派对,那么他绝对能一觉睡到明天。
但是奥登的精神却很好,比平日里还要更加的精神充沛,他的面色红润,一双蓝眼睛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再加上干净利落的装扮,比安塞看过的所有爱情小说中的男主还要再英俊一点。
安塞想起流程里所写的,第三天晚上那场能够交换定情信物的篝火晚会,在心里偷偷地嗤笑一声··在起床到参加派对之间的这段时间,奥登统共就吃了六片烤面包,比往常少了四片。
他一直朝窗外看,好像能穿透那些王宫中的建筑,直接瞧见街道上的盛况似的·安塞知道他急着加入派对,把自己埋进装葡萄酒的木桶里,吃早餐的动作便悄悄加快了些。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披了件睡袍,面前的盘子里还剩半块烤面包和几滴果酱··今天的面包烤得略微有点硬,吞咽困难,好在有半杯牛奶垫着,果酱的味道也很不错,为了不让奥登感到扫兴,他用牛奶浸透面包,想要凑合吃下去,可看着杯子里那团过度膨胀的白色糊糊,顿时失了食欲。
“我吃饱了·”他把刀叉一放··奥登正拿着一块毛巾走过来,闻言立刻皱起眉头,数了数盘子里的烤面包,又在第一时间发现牛奶中的不明物体,立刻摇头否决:“别想骗我,你最多吃了半块烤面包,怎么可能吃饱”·说着,那块看起来很柔软的毛巾便落在了安塞的头上。
安塞闭上眼睛,很轻易地被十根手指和一块布安抚住了··“不太饿·”他解释道,“昨天晚上吃的比较多,积食了·”·“面包太硬了,我让他们重新烤一份送过来。”
奥登刚想叫女仆过来,手却突然被挥开了,安塞猛地站起来,带着点莫名其妙地火气,声音冷冷地,音调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我说我不饿”他说,“送来我也不吃。”
因为动作过大,那原本就系得不怎么牢固的睡衣带子一下子松开了,睡衣从他的肩头滑落,虚虚地挂在手肘处·他瞪了奥登一眼,没有管睡衣,朝浴室走去,但他的脚步凌乱,耳尖绯红,完全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像一个没有穿裙子,只披着披肩的贵妇··奥登呆呆地想,其实今天不去派对,在寝宫里待一天也没什么不好,又不是没有见过葡萄酒··浴室里还残留着几缕淡淡的水汽与柠檬的香味,安塞取了块毛巾准备把头发擦干,为了动作方便,他干脆把睡衣扯下来,丢到一边。
他抬起手,看见被镜子所反射而出的,苍白难看的皮肤,以及因为脂肪存储不足而凸显出来的每一块骨骼·无论是黯淡的发色还是乏味的性格,样样都不符合他的丈夫的审美,·还不会打架,遇到事情只能靠偷袭,一点也不光明磊落,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附加条件只能强行被绑定。
他应该······很难以接受吧··安塞用毛巾蒙住脸,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活生生把自己捂死,但他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把湿透的毛巾扔进洗衣筐里。
因为王宫门外就是夏日派对,所以两人并没有乘马车,他们换上了低调的便装,准备从后门溜出去·谁知还没走多久,就遇到了一个孤孤单单的老国王在花园散步。
“孩子们,汝们可是准备参加节日之活动”·“是的父王·”奥登答道,“今年是安塞第一次参加夏日派对,我迫不及待地想叫他看看活动是多么有趣”·老国王点点头,在两人准备离开之前,又突然叫住他们,嘱咐道:“奥登吾儿,汝母离开之前派我叮嘱你,安塞初来乍到,望你能尽地主之谊,多带汝夫出门社交,她殷切盼望,安塞,能有更多朋友。”
安塞愣了一下,就听见奥登飞快地回答道:“放心吧父王,我一定谨遵母后之言”·他冲老国王挥挥手,等对方离开了,才继续往后门走。
“有想要认识的人吗”他问,“我带你去他家,谁都可以·”·他等了一会儿,但没有听到回答,一扭头,便瞧见一个满脸呆滞的小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时,安塞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啊,我就是心里开心,特别激动,因为后门马上就要到了·”·安塞冷淡地“哦”了一声。
奥登又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想要结交的人来这里之前应该看过贵族们的资料了吧那可是母后亲自上阵,总结出来的,上头写的内容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安塞说:“没有·”·奥登苦口婆心地劝他:“咱们的婚礼是在去年冬天举行的,一晃都快要入秋了,你也该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等我做了国王,你就是王后,咱们两个要平分权力的······”·安塞赶紧捂住他的嘴,同时紧张地朝两边张望:“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吗小心父王······”责备的话只说到一半,他就突然想起了什么,讪讪地松开手,解释道,“一下子忘了这是在马第尔达,布拉德里克三世不允许公开谈论这些,若有触犯,严厉责罚,我也是······一时思虑不周,见谅。”
·他又问道:“可是,母后也并没有怎么管过世啊”·“她那是懒得管·”奥登笑了一下,“在我小的时候,她可是父王最喜欢的女将军,虽然出生费兹捷德,但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特别是领兵攻打······咳,别的国家的时候······不过戴安娜出生之后她就不怎么练武了,专心抚养我们几个,有的时候还会种种花。”
“是这样的·”他用双手扶着安塞的肩膀,神色认真极了——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看到后门,只要再走个几步就可以出宫了,奥登说,“在我们这儿,王后的权力是被写进法律中的,就连父王都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撤掉它,就算你在街上随便拉一个平民问,他也知道王后与国王平权,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做了错事,我也会尽力护你。”
他看到安塞的嘴唇在动,却分辨不出对方究竟在说什么,大抵是“我不要你保护”之类的话,但他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强调,也只是希望,下一次他的小王子遇到同样危险的事的时候,能够想起来自己还有人可以依靠。
他们一前一后地从后门走出去,没有牵手,像是两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但是,一个在追,一个在别别扭扭地等,撞到一起只是时间问题··外头热闹极了,街道两边每隔五十米的地方都立着一大桶葡萄酒,人们拿着水瓢、脸盆、瓷碗,甚至还有小勺,见到谁就泼谁。
安塞走在前头,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看节日的情状,就被泼了满头葡萄酒,他想也没想,出手极快,奥登还没反应过来,一整桶葡萄酒已经飞上了天··然后旋转着从街头飞向街尾,为整条街的居民下了一场快乐葡萄酒雨。
作者有话要说:·马第尔达:嫡长子继承制,国王与王后享受同等权利(兵权在国王和王后手上),神权较弱,起辅助作用·不过奥德里齐从小在军队长大,如果他要出兵安斯艾尔反对也没有用,因为军队暂时听他的。
(但是奥德里齐听安斯艾尔的)·弗雷德卡:选举继承制,国王拥有最高权力(包括兵权),但是弗雷德卡有冬之女神教会,教会拥有自己的领地和军队,与国王势均力敌。
 · ·第34章 烟火·实话实说,夏日宴会其实不太合安塞的口味,第一天到处乱泼葡萄酒,把整个王城弄得黏糊糊的,晚上还要对着香槟塔唱歌,简直愚蠢至极。
第二天在街上乱逛,还要面对一个什么都想买回家的笨蛋,真是糟糕透顶,晚上倒是有了那么点儿意思,摊贩们把白日里卖的纪念品全部撤掉,换成小游戏——至少不用满含爱意地盯着一堆酒了,安塞玩得挺开心,尤其是在钓金鱼的摊子上,他不擅长用鱼竿钓鱼,却唯独钟情于“徒手抓着钓线和面团骗小金鱼上钩”这件事,并且成果颇多。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这一晚的晚些时候,他捧着玻璃鱼缸走在奥登身边,脚步都要轻快许多,脸上也露出些愉悦的神色·他心情好的时候,便格外听话,领着去哪儿都乖乖跟着,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那个大鱼缸上。
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奥登来到王城最高的塔顶上··从外表上来看,这座塔已经不算年轻了,马第尔达从不会刻意地留住某个建筑物的光鲜,所有的建筑在这里都可以悠然自得地老去。
安塞还记得,在某个闲逛的下午,奥登曾指着塔告诉他,这里原先是个书院,在他父亲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繁荣一时,后来学生越来越多,便迁去了郊外·但塔还留着,安安稳稳地矗立在王城最热闹的地方,成为一个泛黄的、饱经风雨的标志。
即使它位于商圈中间,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儿的人也不算太多,塔便一下子清冷下来,渐渐地变成危楼,大门被封上了··现在他们就并肩站在危楼的最高层,漫天繁星触手可及。
从这里往外望去,能看到一圈一圈规整的线条蔓延开来,无数小黑点在这些线条中移动·自始至终,奥登都没有说话,他们挨得很近,每个人都在用力,想要再靠近一点点,最后却变成两股阻力,越推越远。
就在下一秒,所有的亮光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无论是灯光、火光,还是魔法晶石的脉脉荧光,只剩一点微弱的星光勉强照亮世间··安塞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背到身后,但是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居然单手托不住鱼缸,这使他感到些许焦躁。
“别怕·”奥登说,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害怕会打扰到什么,漂亮的眼睛中含着璀璨星光,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安塞很想得到,为此抓心挠肝、积郁成疾,却还是连最细碎的一抹都够不到。
极致的黑暗后是极致的光亮,□□被磨去棱角,排列成各种形状,在天空中绽放,在观众的瞳孔中留下长达几秒钟的痕迹,然后消失,留下满城黑烟与硫磺的臭味,但没有人会说不喜欢,即使这是一件无用的、徒劳的事情。
对于弗雷德卡来说,□□很贵,贵得让国王也不得不把女儿嫁给未知的人,以此作为交换·甚至就连安塞的婚姻里也混杂着一部分□□··还有葡萄酒··在马第尔达它们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可以当成游戏的道具供人取乐。
这场昂贵的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之后,王城的天空变得乌烟瘴气,像是经历过了一场没有破坏和死亡的无声的战争··接着,所有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它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盏一盏、一圈一圈地被点亮,最终拼成一朵绚烂的花。
人们欢呼雀跃,把各种各样的酒精饮料灌进嘴里,喝得伶仃大醉,发出夸张的大笑,仿佛在跨年,又好像是过完了今天就没有明天那样··“好看吗亲爱的”奥登快活地问,“明年还能看到,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带你看。”
安塞低头看着怀里的鱼缸,水不算很满,但清澈极了,两尾橙红色的金鱼正轻快地游来游去,其中颜色较淡的那只吐了一串泡泡,泡泡浮上水面,荡起涟漪,把映在水面上的灯光的倒影分割成很多块,所有的颜色混在在一起,像一块做坏了的糕点。
曼德尔夫夫回到寝宫的时候,安塞在奥登怀里,鱼缸在安塞怀里,三者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和谐状态·事实上,奥登在烟花表演结束之后,就开始看鱼缸不顺眼了,他很想找个机会把那两条不知好歹的金鱼丢掉,好叫安塞抬起头,把目光和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不幸的是,安塞的视线不仅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鱼缸,在回来的路上,他还差点摔跤,并且因此扭到了脚··这不是安塞第一次扭伤,每一位精于马术的王子的脚踝都受过伤,但他对疼痛的忍耐度一向不是很高,只好就地坐下,这个时候,他们在塔的第三十七层与三十六层之间的楼梯上。
奥登在他面前蹲下,看上去无奈的要命,他指着安塞红肿的脚踝问:“这是什么”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马场或是战场上受过伤似的··安塞看了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来七个字:“一截肿胀的脚踝。”
奥登又问:“脚踝为什么会肿胀”·这可真是个绝妙的问题,不合时宜,毫无意义,能以一己之力把整段对话变成一个笑话··安塞把自己的常识、智商和社交技巧全部抛开,觉得奥登很可能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于是配合地笑了一声。
但是奥登没有放过他,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脚踝为什么会肿胀”·他们四目相对,借助目光无声地进行了一小段简短的沟通·奥登看着他的样子很像一个正巧在孩子摔倒的时候恰巧用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的母亲,集愤怒、心疼、不舍和说教的欲】望于一身,他只好面无表情地陈述:“因为它的主人走路不看路,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够了吗”·“那以后它的主人能学会看路吗”·“学不会。”
安塞低着头,轻轻地说,“要你牵着我·”·他突然生起气来,把头扭向一边,声音带着些不满:“都怪你没有牵好我”·“那你两只手都抱着鱼缸······”·“难道你不能帮我抱鱼缸吗只需要一只手就够了吧”·“好吧。”
奥登笑起来,“我知道错了,现在可以让我背你了吗”·安塞把鱼缸递给他,然后扶着楼梯的扶手站起来,趴到奥登的背上·奥登的背很结实也很温暖,即使上面有一整个小王子,站起来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停顿,可以勉强被当作安塞的新家庭的顶梁柱。
“还要牵着手的·”安塞一把攥住奥登特地空出来,准备扶着他的那只手,执拗而幼稚地不准对方放开·奥登无法,只好提醒他:“搂好我的脖子,掉下去我会嘲笑你的。”
他们就这样缓慢地走在大街上,像一对世间最普通的恋人,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终于可以抽出空来,在街道上演一出心血来潮的浪漫戏码··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夏日派对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安塞很幸运,没有伤到骨头·他敷过药,睡了一觉,第二天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可惜今天白天的主要活动是在草坪上跳集体舞,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伤只是小伤,但跳舞还是很勉强的。
他不去草坪,奥登便也没去,两个人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一个白天,一个看书,一个睡觉——昨晚的伤药需要一个小时换一次,所以奥登一夜没合眼··大概四点半的时候,女仆过来送餐,两人早晨和中午的餐点全部跳过了,奥登没起,安塞也不想吵醒他。
这会儿突然闻到饭菜的香气,安塞一下子就感觉饿了··奥登半撑起身子朝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倒回枕头上,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问她:“篝火晚会开始了吗”·“殿下,现在才四点半,天还没亮呢。”
“这么早就吃晚餐”·“是陛下吩咐我送来的,他从史考特大厨那儿听说您和王妃没有吃午餐,早餐也没用,特地叫我提前送来晚餐。”
“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今天工作到四点半就可以放假了·”·“我把餐盘摆好就走·”女仆轻快地回应道,“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关于夏日派对第三天的篝火舞会的介绍,安塞读过起码五遍。
这是一项非常特殊的活动,在活动期间,就算是在王宫里工作的女仆都可以休假··其实规则很简单,需要做的准备也不多,只要有一条亲手编的手链和一位心仪对象就够了。
但是安塞没有手链,要不是奥登专门问过他今晚会不会去的问题,他根本连入场的想法都没有··他们在床上磨蹭了二十分钟,终于决定起床,简单用过晚餐后,换好便装,准备一同出发,前往草坪。
今年的篝火晚会早就定好,在王城西边那块最大的草坪上举行,与草坪集体舞位于同一场地·安塞曾花费二十秒认真考虑了一下起火的可能性,最后得出就算整个草坪全部烧起来,马第尔达的人民也说不定会一边尖叫一边欢呼一边畅饮美酒,还有可能会围着草坪跳舞的结论。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寝宫的前一分钟,一个瘦小的男孩突然急匆匆地朝两人跑来,他嚷嚷着:“殿下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殿下请等一下有人急着找您”·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寂寞了,嘤嘤嘤。
 · ·第35章 会面·对于奥登来说,今晚的篝火晚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坐在草坪的角落,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待着安塞的到来·但他本人就是热闹的中心,热闹中心无论在哪儿,热闹都会围绕他而生,没过多久,他的四周便围满了人,把一片空旷的草坪硬生生地变成森林。
人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各种爱情故事,几位年轻的小姐甚至试图拉着他一块儿聊天·这些故事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菲比小姐爱上了教师约克先生但是约克先生喜欢的人是克拉克先生而克拉克先生虽然是独生主义却对菲比小姐的妹妹黛比小姐一见钟情······”这一个。
奥登听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又替他们可怜,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和菲比小姐、约克先生、克拉克先生、黛比小姐放在了一块儿,并且从讲故事的女士嘴里听到这几位情感经历跌宕起伏的主角最终都爱上了自己这个消息,才猛然发现这是一个多么狗血的故事。
天色逐渐昏暗,日头西斜,夕阳西下,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举起火把点燃篝火,当火光亮起,那些聚在一块讲故事的人“哗啦啦”地散开——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舞。
奥登站起来,绕着篝火找了一圈·来的人很多,几乎整个王城的人都在这儿了,他却唯独没有找到想要的那个··安塞没有来··他们本来是准备一块儿到这的,但是计划并不代表一成不变,刚一出门,安塞就被信使叫走了,说是有急事,他本想等一会儿的,但安塞让他先走,说他一会儿就会过去。
奥登等了他两个多小时,从太阳落下到月亮升起,始终没有见到那个信誓旦旦说回来的人·他把手伸进口袋,轻轻地抚摸着那串早就准备好的手链,在心里幻想着安塞看见它的样子。
他可能会笑,像女士们最喜欢的那种礼服外面所罩着的纱,既轻又柔软,把奥登从头到脚罩起来,让他变成一个飘飘然而找不着北的丈夫··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安塞并不高兴,或许还有点困扰,细长的眉头轻蹙,星眸闪烁,望向他,又不自然地转开,然后把手链放到口袋,轻声说“谢谢”,或者其他礼貌的表示拒绝的话。
但是直到舞蹈结束,交换手链的环节接近尾声,甚至一些新晋情侣已经迫不及待地躲进黑暗处谈情说爱,安塞也没有露面··奥登知道这串手链可能是送不出去的了,过了今天,它的存在将变为毫无意义,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当他们还待在弗雷德卡的时候,安塞对他说过的话。
“你知不知道啊,博瑞爱着温妮,他的怀表里放着温妮的照片·”·其实那时他根本就顾不上听对方讲话的内容,那个时候,安塞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吸走了苍老的弗雷德卡王宫里最后一丝生气,漂亮的要命,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奥登变成一个双商尽失的傻瓜。
博瑞和温妮就在附近,他们的距离不算远,也说不上近,两个人各有各的交际圈,这两个圈子又有重叠的部分·虽然同为奥登的朋友,认识的时间也挺长,但两个人其实没有那么熟,非常适合发展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
他看了一会儿博瑞,又看了一会儿温妮,最后决定朝温妮的方向走去··在他距温妮八十米左右的时候,对方突然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他,仿佛站在红毯上的新娘等待着丈夫向她走来。
奥登把手链从口袋里掏出来,尚未递给她,她已经一把抢了过去,激动地尖叫起来:“我愿意”·她把手链贴在脸上,幸福地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这是博瑞托我送给你的。”
奥登含笑望着她,像婚礼举行时穿着白袍站在夫妻中间的神父,是整个婚礼上最冷淡也是最真情实意的人,“祝你们幸福·”·温妮还握着那串手链,目光呆滞,跳动的火光映着那张娇美的容颜,心动名单可以从草坪排到城东郊外,但是里面不会有奥德里齐·曼德尔这个名字。
“谢谢·”她僵硬地道谢·在奥登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一句,“你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吗”·奥登想了想,陈述道:“我见过你们接吻,博瑞的脸红了。
我和他认识十年,从来没见他红过耳朵·”·如果安塞在这儿的话,肯定会嘲笑他,说这是他听过的最烂的撮合情侣的话,即使安塞本人从来没有做过红娘·可是现在这里只有奥登一个人,刚才的话也是他能想出来的最诚恳的话,他在心里对博瑞说,好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你抓住机会。
然后在篝火舞会的下一个环节即将开始的时候退场··与此同时,安塞正在城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今天下午,信使说有人急着找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父王来算帐了,便慌慌张张地跟着信使离开。
直到站在城门口,被燥热的夏风吹了半小时,才勉强恢复神志,觉得自己简直是杞人忧天、异想天开··——一个没有什么势力的、被送去和亲的十四王子,他是跑了还是死了,其实根本不重要。
信使告诉他,来找他的是一位女士,坐马车,有很多仆人,十四天前就给老国王递过申请,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因为这几天事务过多,直到收拾废纸的时候老国王才想起这一茬,连忙派他送信。
安塞道过谢,送了两枚银币,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报过两遍自己的名字,请求王妃有事一定要找他,但安塞并没有记住··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认识的贵妇,只好眼巴巴地等着,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腿都站麻了,心情从平静再到愤怒最后重归平静,这才等来贝莉卡的马车。
温妮、戴安娜、王后陛下······他想过很多人,就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贝莉卡··贝莉卡穿着一件嫩黄色的长裙,裙摆巨大,布料柔顺,褶皱间镶满珍珠,跟所有遭受婚内家】暴的妇女一样在大夏天依然选择长袖。
她的长发被高高地挽起来,用一顶镶满钻石和水晶的王冠固定住,脸上的妆容看上去挺淡,实际上遮瑕比水粉颜料还要厚··“日安,殿下·”她冷淡地说,仿佛两人之间千里迢迢赶来的那个人是安塞,千辛万苦递交申请的人也是安赛。
安塞冲她伸出手,让她能挽着自己的手臂·透过裙摆,隐约瞧见一双亮晶晶的高跟鞋,鞋跟很高,目测有十公分,对于自己来说,是稍有不慎就会摔断腿的程度··他们没有坐马车,因为贝莉卡说想要参观一下马第尔达王宫的风景,于是两人在大路上慢吞吞地挪动着,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人和五匹黑色骏马,比带着王后在王国各处巡游的国王还要威风。
“您过得好吗,殿下”贝莉卡问··安塞回答道:“还不错·”·两人相对无言,比风还要再安静一点··过了五分钟,这次换成安塞来寻找话题,于是他学贝莉卡的样子问道:“您过得如何,殿下”·贝莉卡顿了一下,说:“一般。”
就好像谈论的其实不是两人的婚姻状况,而是路边灌木的长势,或者野花漂不漂亮··贝莉卡是布拉德里克三世的子女中唯一一个学不会魔法的人——是学不会,不是不会学。
她并没有因为无法亲近元素所以学不会魔法而基因变异,变成一个擅长冷兵器的近战女战士·在十岁的生日宴上,因为不会魔法也不会舞剑,差点被父王一剑削掉脑袋。
幸好她有一个被所有人称为“天才”的弟弟,如果当年没有安塞冒着巨大的风险说服父王改变心意,可能贝莉卡根本就活不到出嫁··两人沿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走进后花园,在黑暗中装模做样地欣赏了五分钟“马第尔达特有的瑰丽的玫瑰花丛”,接着穿过小路,拐了个弯,来到老国王的寝宫门口。
事实上,安塞没有太多机会来到这里,所以对从这里回寝宫的路线仅仅残存一点儿模糊的印象,只好站在分岔路口心不在蔫地思考接下来的路线··在此期间,贝莉卡一直安静地站在他旁边,重复着“把袖子卷上去一毫米,再慢慢扯回原处”的无意识行为。
她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两种动作,仿佛在玩一种幼稚的游戏,但安塞记得,每当她感到烦躁的时候,总喜欢做这种事情·他看着贝莉卡的袖子,刚想问什么,就听见贝莉卡说:“其实我是偷偷来的。”
这句结构简洁通俗易懂的话实在是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安塞一时间无法准确理解,他呆滞地盯着贝莉卡,好像亲眼看到兔子一边唱歌一边把耳朵从脑袋上拔下来然后进浴室洗澡。
贝莉卡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的嘴唇抿着,余光偷偷地瞟了一眼安塞,然后飞快地移向前方,这座宫殿的窗户很大,折射出两张三成相似的容貌——同样苍白的皮肤、淡粉色的嘴唇,以及漂亮的黑色瞳孔。
他们同时遗传了母亲的体型和骨骼,高而瘦,站在一起的时候,仿佛两具冷冰冰的骨架··“您现在是逃婚”安塞冷静地问,“还是说婚礼已经举行过了”·“举行过,该做的都做了,这一次是我想回来,但他不让,所以我就跑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妮:这是你逼我和他在一起的奥登你个混蛋(进入钻牛角尖模式)·奥登:现在是撮合时间~·博瑞:一起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奥登为什么选温妮:因为他觉得博瑞拥有照片,可以确定喜欢温妮,但是温妮没什么表示,所以要从温妮这里入手。
接吻的时候温妮是想让奥登吃醋,奥登就类似:啊啊啊亲了亲了他们果然是真的·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 · ·第36章 招待·出乎安塞意料,奥登很早就回来了,在这个所有马第尔达人跳舞狂欢的日子,他的身上既没有酒味也没有女士香水的味道,简直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纯洁无暇,反倒衬得浑身香气的安塞不那么老实了。
他刚刚把贝莉卡送进客房,毕竟两个话很少且完全没有倾诉欲【望的人,就算强行凑到一起,也只能徒增尴尬·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两人已经各有家庭,立场并不完全重合,能说的话题就更少了。
可惜奥登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姐姐,在他眼里,安塞一个晚上没有来找他,下落不明,拥有长达三个小时二十三分钟的空白时间,并且身上沾染了浓烈的女士香水的气味,比那些夜不归宿,回家倒头就睡的丈夫还要证据确凿。
看到他的那一刻,精致的脸蛋上丝毫未见愧疚之情,还试图用一句“对不起,把你给忘了”就想把他打发掉··奥登的心里瞬间涌上一百二十种不同的酸味,比这天下最会做菜的厨子所烹饪出的菜肴还要五味杂陈、百转千回,不仅如此,吃完还要夸一句“做的好”。
他没有急着去洗澡,而是找了个凳子坐下了,一边喊热一边假模假样地夸道:“你身上好香·”·“有吗”安塞倒了一杯凉茶放在奥登手边,而后茶杯旁边站定,撩开衬衫下摆仔细嗅闻,白皙柔软的小腹几乎要贴上奥登的脸,“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又保持这个姿势凑近奥登,很认真地询问道:“你喜欢吗”好像真的只是想要讨论一个有关个人喜好差异的普通问题··于是直到第二天奥登也没能再想起什么陌生香水和不认识的访客,他被心上人迷昏了头,把烈酒当水喝,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能清醒过来。
但安塞醒得很早,毕竟他还有客人需要接待·在寝宫到客房的这一段路上有好几位女仆向他行礼,他也一一应了,直到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径,才停了下来,靠着墙缓了一会儿。
安塞的腿很酸,走两步就不由自主地软一下,随时有可能直接跪倒在地,腿根尤其麻,完全不适合早起,他的腰很疼,稍一用力就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一扇年久失修的旧门,被贼人狠狠推开,又一脚踹回原位。
但他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只休息了几分钟,就扶着墙慢慢地朝前走去··贝莉卡果然早早起床,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发呆·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白底碎花长裙,款式保守,修长的脖颈被布料完全地包裹住,半个手掌被喇叭袖的袖摆掩住,像一位修行多年的修女。
长发披散在背后,还没有来得急梳··这倒是和记忆中的形象有了一点点重叠,在弗雷德卡生活的时候,贝莉卡不太在意衣服的款式,唯独对碎花情有独钟,每天的早餐时间她都会穿一条淡紫色的碎花长裙,为众多黑白灰增添一抹亮色——这样的机会很少,布拉德里克三世只允许孩子们在早上穿自己的衣服。
这对同父同母的姐弟相对而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并在心里猜测互相的处境·贝莉卡先开口:“您知道他的上一任妻子是怎么去世的吗”·格罗瑞娅的国王陛下曾经有过一任妻子,于去年的十二月份去世,对外宣称死因是伤寒。
对于贵族和统治者们来说,这是在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一个国王的配偶死了,他大可以在第二天就娶新的,况且格罗瑞娅的兵力仅次于马第尔达··贝莉卡笑了一声,轻声说道:“被鞭子活活抽死的。”
“我注意到您也遮得很严实·”她又说,“难道这位······奥德里齐·曼德尔殿下,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情】趣吗”·道貌岸然的曼德尔殿下有无数小情】趣,这件事安塞在昨晚就领教过了,他很自然地往后坐了一点,让椅背托住自己可怜的年仅十八岁的老腰,淡定地反问道:“难道这些骄纵、霸道的王子不都是作风相似吗”·贝莉卡的表情终于不那么尖锐了,眼神也略微缓和了些,两人开始轮流发表对于“嫡长子继承制”的看法,就在贝莉卡说到“这样的制度下所有王子都会被养成废物心理阴暗”的时候,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心理阴暗的废物嫡长子奥登走了进来。
“亲爱的,你怎么不告诉我客人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一道身影闪电般地从沙发发射到他的脚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不知何时,安塞已经跌坐在他的脚边,满脸惊恐,眼中闪着泪光,一只手扯着他的裤脚,哀求地望着他,仿佛从结婚的那一天一直到现在,都被奥登日夜欺辱不断,以至于对他又惊又惧。
如果不是奥登本人正站在这里,并且记忆良好,身心健康,大概就连他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一个冷酷无情并且有暴力倾向的丈夫了··安塞仰着头,悲苦地说:“求求您,让我姐姐住几天吧,除了这里,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他的声音细而软,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让奥登很想就这么把他托起来带回寝宫,逼着他用这样的音调求他·其实昨晚他醉得没那么厉害,最多就到飘飘然的程度,该记得的东西都记得很清楚,起床的时候头脑清醒,时间跟平时差不多。
正回味着,突然感觉到小腿痒痒的,奥登低头一看,是安塞在用力掐他··“求求您了”安塞又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楚楚可怜,但奥登莫名其妙地听出一丝威胁之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连忙配合道:“那好吧,本王子就给你一点时间,尽快把家事处理好·”·安塞又掐了他一下,奥登思考了一秒,憋出来一句:“处理不好碍着本王子就把你打死。”
然后他装模做样地弯下腰,拂开安塞的手,趁他不注意,捏了捏对方柔软的指尖,又抖抖裤腿,嫌弃地瞪他一眼,才推门离开··直到确定奥登真的走了,安塞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他的腿根更疼了,腰也酸涩不已,费了老大的劲才挪回沙发上,却只能坐很少的位置。
  “你······”贝莉卡尚未收回那副惊讶地表情,很显然,她被弟弟和弟夫的相处方式吓到了,“你们······你还好吗”·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还行吧。”
安塞飞快地说,没过多久,又很小声地告诉她,“就是昨天晚上被打得有点疼,今天还没恢复好·”·“有医生吗”·安塞想了想,说:“没有,他们相信四季女神能治疗一切疾病,把······把重伤的人带到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贝莉卡抿唇笑了一下,声音变得轻快:“格雷瑞娅有两个医生,都是刚满四十岁,非常年轻,以后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您去看看·”·安塞向她道谢,两人又聊了十五分钟,有一个女仆过来催他吃早餐,于是又是一番客套的道别。
这名女仆叫做芭芭拉,主要工作是喂马和打扫马厩,由于她养的马里面正巧包含奥登最爱的鲍勃先生,所以拥有固定的与王子殿下交流的机会,还学会的驾驭马车·安塞跟着她走出客房所在的宫殿范围,接着拐了两个弯,被一辆小型马车堵住了道路。
“殿下专程叫我驾车来接您·”芭芭拉小姐恭敬地说··虽然这里距离寝宫只有十分钟脚程,但是安塞依然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他太难受了,决定接下来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绝对不会站起来,并且会在日记中记录下昨晚的荒唐事,以此告诫未来几十年的自己,千万不要想不开,又对奥登露肚皮。
三分钟后,他被奥登抱回床上,这对主仆简直像地下党接头,全程用眼神交流,恨不得在安塞的脑袋上套一只麻袋·早餐是喂得,书是奥登念得,被子是奥登帮忙盖得,安塞像一个瘫痪在床的残疾妻子,心安理得地接受照顾,因为他的丈夫是主要负责人。
“那是你姐姐吗”奥登一边念书,一边询问道,“长得跟你挺像的·”·“是的·”安塞回答··“她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奥登继续问,“我是说,我在父王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份申请,署名是贝莉卡·布拉德里克,格罗瑞娅不是要冠夫姓的吗”·“是的。”
安塞冷漠地回答,“请念下去·”·奥登只好耐着性子,按小王子的要求,抑扬顿挫地念完这篇哲学散文,虽然嘴里念完了,但他一个字也没看懂,简直快被大片大片的单词绕晕了,半响,他又问:“是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吗”·“是的。”
安塞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本想瞒着你,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我知道,根本瞒不了几天·我姐姐贝莉卡,很有可能被她的新婚丈夫虐】待······但是我帮不了她······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所以·”他继续说,“我只能让自己看上去比她还惨,这样她可能会稍微感到开心一点·关于这件事,我需要你的配合·”·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马第尔达是个好地方,能让弗雷德卡礼仪课学得最好的两位忘掉对互相行礼。
蠢作者申明:文中所有人的言论都不代表我的看法·· · ·第37章 误解·中午的时候——大概在午餐之前,一个巨大的、昂贵的陶瓷花瓶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着,扔在了大王子殿下和王妃殿下的寝宫门前,伴随而来的,是饱含嘲讽的对骂。
起头的是清冷好听的男声,他问:“那个人是谁”声调平和,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好像只是在讲一句柔软的情话··然后是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道:“你自己没有长眼睛去看吗”声音略大,透过尚未合拢的寝宫大门落入了一众装作在宫殿外面做事的女仆耳中。
在场至少有五个女仆偷偷叹了一口气··起头的那个男声果然以肉眼可见人耳可辨的速度变得愤怒起来,这并不奇怪,任谁在吃醋的时候听到那样一句不象样的回答,心情都不会太好,即使他是生性冷淡的王妃殿下。
王妃冷冷地说:“你什么意思”·这是一道送命题,侧重点不在于王子殿下的意思,而在于王妃殿下的意思是王子殿下可以滚了,就在大家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没有热闹可看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陶瓷花瓶被扔了出来,发出震天的响动,足以让远在娘家的王后陛下一路赶来,把大王子殿下训得狗血淋头。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女仆们听见了几声闷闷地响声,很像士兵们在进行拳击训练的时候用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紧接着是王妃殿下的求饶声,他一边发出细声细气地啜泣声,一边哀哀地求道:“不要······不要打了······好疼啊······”·在门外等了大半天的送餐女仆丝塔茜第一个站不住了,她与身旁的另一个女仆对视一眼,然后敲响了大门。
·“殿下,我是来送早餐的·”·里面安静了几秒,王子殿下应了,让她进去·丝塔茜做了两个深呼吸,站直了身子,等身边的人推到后面才把大门推开,然后推着餐车走进宫殿。
餐厅和卧室是两个方向,她只偷偷瞥了一眼,发现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便不再多看,专心地推着她的餐车·但当她经过卧室和餐厅中间的客厅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王妃殿下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吃着由王子殿下亲手剥的葡萄,十分惬意。
但作为一个称职的送餐女仆,丝塔茜没有表现得太好奇,她安安静静地把早餐摆在桌子上,推着车准备离开,临走之前,王妃殿下小声嘱咐她:“请不要告诉我姐姐。”
她甚至还看到王子殿下凑到王妃殿下的耳边,黏黏乎乎地说什么“你刚才叫得我都】硬】了”这种不要脸的话··女仆丝塔茜的今天充满疑惑。
由于负责给客房送餐的女仆临时有事,拜托丝塔茜代班,并且在大王子殿下的寝宫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而且客房和大厨房之间有一点距离,当早餐送到贝莉卡夫人房间的时候,距离王宫规定的早餐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贝莉卡·伯德夫人身份尊贵,是王妃殿下的亲生姐姐,她的丈夫雷尔夫·伯德是格罗瑞娅的现任国王陛下,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在战场上既与马第尔达做过敌人,同样也可以是一位优秀的盟友。
所以她的到来带有一定的政治意义,同样包含着无数的风险和不确定因素··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想到这里,丝塔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接待过许多脾气暴躁、表里不一的贵族夫人,这些被丈夫养在家中,整日以虐待宠物和仆人为乐的女士一旦抓住什么错处,就像猫见了老鼠那样兴奋,不过丝塔茜并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错本就在她。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贝莉卡夫人并没有发火,她很安静地坐在客厅里,膝上摆着一本摊开的旧书·贝莉卡夫人穿着素色的长裙,长发随意挽起,坐姿端庄而优雅,跟王妃陛下刚来那会儿简直像极了,她的声音也很柔和好听,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仆道谢。
“放在桌子上就好了·”她想一只蝴蝶一样轻巧地落到餐桌旁边,说,“麻烦您了·”·贝莉卡夫人的卧室是开着门的,她把床铺整理的很干净,仿佛在客厅里坐了一个晚上似的。
那本旧书被她合上,搁在茶几的右下角,与两道玻璃的棱角对齐,丝塔茜没有看懂封面上的字,但她本能的觉得那本淡紫色的、散发着丁香香气的书,内容应该和夫人一样温柔。
她推着餐车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贝莉卡夫人突然问起她的弟弟:“他过得好吗”·“很好,殿下·”丝塔茜恭敬地回答道,但她突然回忆起今天早晨王妃的哭声和哀求,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愧疚,她悄悄地抬起头,正对上贝莉卡夫人担忧的、忧郁的眼神,一时心软,便补充道,“但是今天早上大王子殿下······动手了。”
“受伤了吗”贝莉卡夫人急切地问道··“没有,陛下,我都看过了,我发誓”·“那就好。”
贝莉卡夫人悲伤地说,“那真是太好了·”她再次诚恳地向丝塔茜表达了谢意,又皱眉思索着什么,过了五六分钟,她才猛然惊醒,当发现丝塔茜还没有离开,便温声道别,并一再的道谢。
小女仆在心里叹了口气,并且暗暗发誓,等王后陛下回来,一定要把大王子殿下所做的所有混账事悉数告知··大伙儿本以为奥登会收敛一些,尤其是在午睡时间过后,女仆芭芭拉正巧遇见朝客房方向去的王妃殿下。
安塞穿着一套漂亮考究的高领小礼服,配一双精致的白手套,看起来很有精神·他的皮肤比十一月份的初雪还白,脸蛋精致,骨架纤细,四肢修长,很像每年年底从弗雷德卡送来的很受孩童欢迎的玩偶娃娃,芭芭拉不由得看呆了。
小王子看到她,矜持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拽着外套的下摆,显出不太自信的样子,但过了几秒钟就调整好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芭芭拉的一场错觉,女仆便问他:“您休息的好吗,殿下”·“很好。”
小王子回答,“我睡了两个钟头,精神充足·”·在王宫里,王妃殿下嗜睡这件事不算秘密,他几乎每天都要睡懒觉,八点半才肯起床,九点才会勉强用上早餐,后来王子殿下觉得这样不行,便吩咐女仆准备一根银吸管,强行在八点把他叫醒,等喂过粥才放他继续睡。
睡懒觉在马第尔达算不上大事,只要不耽误自己应做的,没人会以此作为弹劾的理由,恰巧王妃殿下并没有太多“应该做的事”,就如大王子殿下所言——“他跟我结婚,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气的。”
本来,按照王妃殿下的时间表,他应该在一个半小时之后醒来,然后穿着舒适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享用下午茶,有的时候欣赏音乐,有的时候观看小型戏剧,接着散步到各种奇怪的角落,被王子殿下找到,两人携手回家吃晚餐。
但是今天他却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在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招待客人,可怜的孩子·芭芭拉很想像那些负责送下午茶的女仆那样从篮子里掏出一块镶满葡萄干的面包或者香喷喷的蛋糕送给小王子,但她只有喂马的干草,只好依依不舍地道别。
“可怜的孩子·”她一边走一边咕哝着,这话落到安塞的耳朵里,让他以为是早上的表演奏效了,不禁得意万分,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地蹦跶两下——他看见小凯文开心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小凯文是他在弗雷德卡偷偷养着的,后来死掉的小狗。
直到进了客房,这种兴奋之情依然没有散去·“姐姐”他轻快地叫道,等反应过后,才发现自己叫出了一个多少年没有叫过的称呼。
贝莉卡正坐在书房里面看那本旧书,书房距离正门很近,再加上她没有关门,因此她很清晰地听见了那声“姐姐”·安塞尴尬地关好大门,把外穿的鞋换掉,在门口摆好,他坐在书房桌子对面的那张软凳上,背靠着柔软的垫子,一点儿也没有弗雷德卡那个斯文文雅的小王子的样子。
他们谁也没有说“日安”,事实上,在到达马第尔达的第二天,贝莉卡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在意那些繁琐的礼节··安塞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发出邀请:“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下午茶时间了,我今天约了一个很棒的乐团,请问您有兴趣吗”·“当然。”
贝莉卡回答,“我很想去,谢谢邀请·”·还在弗雷德卡生活的时候,一年之中最叫人感到兴奋的日子就在每年最后一天,因为在这天下午,父王会请来整个王国排名第一的交响乐团,并带着尚未婚嫁的王子公主们共同欣赏。
在这短暂的两个半小时里,大家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戴一些不显眼的饰物,并且在灯光熄灭之后不必再坐得那么端正··可以稍微喘口气,休息一下,产生短暂的、美好的幻觉,告诉自己其实一切都很好,不必追名逐利,也不必胆战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拧钥匙启动,拧钥匙熄火·车就开完啦~·小王子嫁人以后,首先要把前十八年缺掉的觉补回来··好的,从这一章开始,我就被掏空了······存稿没有了· · ·第38章 巴掌·在演奏完第一乐章之后,这支室内乐团的指挥突然宣布要中场休息。
这是一支随心所欲的队伍,由两位小提琴手、一位中提琴手、一位大提琴手和一名优秀的指挥组成——安塞听说大提琴手同样擅长演奏钢琴,不过这项技能很少派得上用场。
有好几次,安塞感觉指挥棒快要戳中自己的鼻子,又堪堪躲开,以横扫雷霆万钧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乐团的成员皆为年轻男性,尤其擅长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主题,因此格外受到马第尔达的贵族夫人们的追捧。
安塞的座位紧挨着贝莉卡,在两人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一整个巧克力蛋糕和红茶,为了让乐音达到最好的效果,他们不得不舍弃了花园、微风和舒适的阳光,把下午茶的地点选在拉着窗帘的室内。
他耐心地听完了第一乐章,心中躁动难安,很想跑到练武场挥舞着砍刀跟奥登斗个你死我活,但面上依然需要保持陶醉的微笑·红茶已经快要喝完了,不过谁也没有动那个蛋糕,刻在骨子里的谦让的品德让安塞决定必须要等到姐姐动了他才能吃。
说句老实话,他是真有点馋了,用余光偷瞥坐在旁边的贝莉卡,却只看到对方的小指抽搐了一下··距离小桌子半米开外的几位音乐家正在喋喋不休地争论着什么,趁着表演还没开始,安塞稍微转过身体,询问道:“请问您想品尝一点蛋糕吗”·贝莉卡迟疑了一下,问他:“请问在欣赏演奏的时候吃东西,这样合规矩吗”·在弗雷德卡一年一度的音乐表演中,布拉德里克三世从不允许大家做除了倾听以外的任何事,更不必说吃点心了。
“但是······”安塞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下午茶时间吗听音乐只是附加的消遣,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指责我们的。”
贝莉卡点点头,发出很轻地“嗯”,安塞便从旁边的小竹篮里拿过餐刀,准备分蛋糕·可是这个蛋糕太大了,比女仆们洗衣服时用的盆还要再大一圈,就算直接插满蜡烛,拿到奥登的生日宴上,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只好重新转过身,询问贝莉卡的意见:“您想要多大的一块”·“这么大吗”他比划了一下,又把双手稍微往内聚拢,“还是这么大就够了”·“按您的想法来就好。”
贝莉卡低着头轻声说··“她们从来没给我送过这么大的蛋糕·”小王子解释道,“如果我因为吃得太多,而吃不下晚餐,曼德尔殿下······会打我。”
贝莉卡惊奇地叫道:“居然有这种事”虽然早就从女仆的口中听到一些传闻,也亲眼看到了奥德里齐的行为,但是这还是安塞第一次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说,音乐家们的讨论被她短暂地打断了,纷纷朝两人的方向看来。
她为自己的失态行为感到羞愧,还好没过多久他们就继续争吵起来,让她勉强保全了自己的形象··安塞又说:“他打我,我也打他,我们的寝宫为此塌过一回,后来被我修好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巧克力蛋糕,却迟迟没有动刀,从贝莉卡的角度看,他的侧脸既精致又稚嫩,像一个解不开简单数学题,坐在角落里独自生闷气,并且执着地想找到答案的孩子。
“我要这么多·”她学着安塞刚刚的样子比划了一个很小的三角形,终于在面前这个小朋友的眼中看到一点笑意··安塞给自己切了一大块,给贝莉卡切了一小块,候在门外的女仆替他们加满了红茶,乐团才重新开始他们的演奏。
他们所奏响的每一个音符都很舒缓柔美,像是胜利归来的英雄因为太累躲在房间里睡懒觉,安塞听了一会儿就困了,他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大,剩下的大半块蛋糕散发出越来越香甜的气味,让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还要饱受馋虫的折磨。
就在这时,大门发出一声巨响,紧接而来的是巨大到浮夸的脚步声,奥登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凶的黑色衣服冲了进来··“你应该好好看看,钟表的时针现在指向哪里”他恶狠狠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他看着安塞难得露出的呆滞的表情,心里感到有点好笑,却也清楚如果现在他笑出声,那么等到回寝宫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只好努力忍耐。
但是当安塞说“对不起”的时候,他还是选择打断对方的话——小王子可以是冷冰冰的、高傲的,也可以对他说很多不那么好听的话,就是不能在没有做任何错事的前提下对他说这种低声下气的话。
他想要把安塞拉过来直接带走,但手还没有碰到他——奥登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碰到他,突然听到一声一场清脆的声响,就好像一个刚刚结束沐浴,浑身湿漉漉的人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倒所发出的声音那样。
那只无辜的大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安塞的左脸颊上,被对方的手按在下面··那一瞬间,奥登能感觉到一种针扎般的恐惧感以及茫然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它们几乎要凝为实质,从他失重的胃部直直冲向大脑。
不敢置信,他居然成为了曼德尔家族第一个殴打配偶的男人·安塞那张逐渐泛起红色巴掌印的脸像一枚放在火上烤了半天的徽章,“刺啦”一声烙到他的眼底,那丑陋、狰狞的伤疤蔓延至大脑中负责掌管记忆的部分,让他至今为止二十年的所有回忆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贝莉卡用双手捂住脸,她的手指长而纤细,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像许许多多从不同角度向一个方向生长的藤蔓,纵横交错,把她的下半张脸遮挡在阴影之中··“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说。
比起安塞,贝莉卡的声音要更轻一点,也更柔一点,没有太大的威慑力,在嘈杂的环境中很容易被人忽略,她又说,“你怎么可以打他”·安塞从贝莉卡的声调中听出来一些惊恐和悲伤的意味,他感到疑惑与很小程度的手足无措。
贝莉卡的眉头紧蹙,眼里泛着淡淡的红色,瘦弱的肩膀带动双手颤抖着,在身后暗红色天鹅绒材质的窗帘的映衬下,仿佛一位即将上台演出的女主角·就在他刚要把奥登的手放开的时候,女主角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他们两个的位置冲来。
她想把奥登撞开,但是失败了,因为奥登比厨房里的冬瓜还要稳当,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冬瓜之王的类型··这让安塞想起很久以前——在他才刚刚开始接触魔法课的时候,幼稚而缺乏常识的脑袋里空空如也,既不懂得如何讨好元素,也看不懂哪怕是最简单的魔药书里的配方。
那时贝莉卡的魔法天赋还没有被宣判死刑,毕竟一个柔弱的五岁孩童是不可能得到太多元素的青睐的·但能供她调遣的元素比起其他孩子来说要少太多了,就连一些最基础的魔法都没有办法使用。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六岁的贝莉卡并不像现在这样温吞,每当别的孩子在课后偷看故事书的时候,她总是穿着黑色的袍子,钻进没有灯也没有仆人的阁楼,一练就是一下午。
那个时候母后病重,父王的新情人已经传来怀孕的消息,没有人愿意耗费精力管一管这两个即将失宠的孩子,作为姐姐,贝莉卡便把照顾弟弟的重任全部担在自己的肩膀上,当她为召唤元素精疲力竭想尽办法的时候,安塞便坐在阁楼的角落里,召来所有他能使用的元素,为两人照明。
那时的贝莉卡还会反抗,会不惜一切努力,会幻想美好而虚幻的爱情,她有自己的理想,也为未来做过稚嫩的规划,还没有被孤寂、忽视、冷漠磋磨得只剩下一具躯壳··和现在一模一样,即使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凭借自身力量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你不要再这样了”她叫道·她的眼睛很亮,亮极了,像是要把残留在身体里的所有可燃物东西全部拿出来点燃,丝毫顾不上燃尽之后会怎么样。
“我没事·”安塞把奥登推开了点,让这个傻冬瓜和贝莉卡之间足以产生一个短暂的安全距离·他的嘴型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叫她的名字··这一天天气晴朗,四点四十分的阳光不再像午后那样毒辣,暑气蒸腾,晚风潮湿夹花香。
他们达到寝宫的时候浑身都黏糊糊的,却都没有急着去洗澡··奥登站在玄关处想事情,就连鞋都忘了脱;而安塞就在他旁边,拿着半杯白开水发呆,他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早就消失了,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跟奥登解释过,一切都是障眼法。
“我觉得我做错了事·”他说··奥登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表露出赞同的意味,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只等安塞一声令下,就会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为错误的事情道歉。
“走·”安塞将军下达完指令,昂首挺胸地等待士兵奥登的配合,“去道歉,把所有的事情讲清楚,然后再考虑······”·“殿下殿下”一个穿着代表信使的绿袍子的男人突然冲了过来,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切地嚷嚷道,“陛下派我来问您,为什么格雷瑞娅的国王陛下会突然带着兵出现在王城外”·作者有话要说:·赶上了·安塞会想出这种办法,首先是因为小时候贝莉卡为了避嫌,故意不与他亲近,所以他一直认为两人之间仅有一层血缘关系维持;其次是他从小生活在一个竞争的环境中,下意识地会认为“赢”会让人快乐,并且是最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东西,所以他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婚姻和姐姐的婚姻处于竞争状态,如果自己输了,那姐姐就赢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但是时间从来不等人··谢谢小天使们,看到你们的认真分析真的超开心因为我一直没什么评论,就很寂寞嘛,希望大家多多收藏评论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 ·第39章 离别·奥登连忙问道:“他带着兵到王城门口,是什么时候的事”·“二······二十分钟之前”·“那完了,如果他是骑马来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坐在会客室里了。”
信使摇头:“殿下,伯德陛下并没有去会客室,他一进宫就直接朝客房的方向去了·”·马蒂尔达的王宫里有一整幢宫殿是专门供外来的贵客居住的,而会客室位于这幢宫殿的左后方,中间隔着两条无法轻易穿过的绿化带和一条能够让马车正常行驶的大路,所以信使说伯德是往客房的方向走,那他就真的是要去客房。
而最近没有别国的客人来访,住在客房里得只剩下贝莉卡··想到这里,安塞转身就跑·他是个不擅长运动的人,这已经是他所能拥有的最快的速度了,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肺部灼热而疼痛,却依然没有赶在雷尔夫·伯德之前见到贝莉卡。
可是他明明拥有比对方更多的时间,他们坐在一起谈话、用餐、听音乐,共计三天两夜,其中有无数的机会出现,又被放弃,像一个没有手的人面对一条漂满宝物的河··贝莉卡脸上的巴掌印是真的,手臂上的淤青、嘴角的伤口也全部是真的,它们触目惊心、惨不忍睹,让安塞感到窒息。
而雷尔夫·伯德就站在她旁边,像一个刚好抓住猎物并准备好玩【弄一番的残忍的恶魔·他比传闻中还要英俊一些,身材高大,从华服袖子里露出的半截手臂强壮有力,指节粗大,能够轻而易举地掐死一位柔弱的小姐,比如他新娶的夫人。
贝莉卡的手腕还被他紧紧地攥着,指尖泛起深紫色,但她毫不在意,勉强向安塞露出淡淡的带有安抚性质的微笑,可这个笑容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变成一张僵硬的笑容面具,然后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安塞的名字。
“从小你就不能让我放心·”她叹息道··她和她的丈夫在客厅的最左边,而安塞和奥登位于最右边,虽然客厅不算特别大,但两对人之间还是有一段无法忽略的距离。
安塞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个正在交代遗言的无法挽留的人·他们之间总是带着距离,有时间上的、空间上的,还有情感上的,是遥遥相望却总是找不到办法触碰交谈,最后只能遗憾交臂的两个人,所以到最后谁都忘记了这两条浑浑噩噩、横冲直撞的线也曾经在某一时刻相交过,拥有一个涂改无用的交点。
·格雷瑞娅的国王陛下朝他们点点头,笑着说:“夫人过来打扰的这几天承蒙各位照顾,事务繁忙,恕先告辞·”这位国王陛下的腿很长,走起路来带着风,在所有的现任国王中扮演着一个标准的雷厉风行的独裁者形象,不会容忍妻子拖后腿。
贝莉卡几乎是被拖着行走,有好几次她差点摔倒,但那个紧抓住她的手腕的男人并没有为了她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却又努力地想让自己走起来好看一点,但她没有再朝后方看。
直到她听到了那声很轻很轻的带着哭腔的“姐”,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安塞是特别爱哭的一个小孩儿,他固执、倔强、性情孤僻,还心软,看到快要冻死的小狗会不忍心,看到没有魔法天赋的学生也会不忍心,与残酷、压抑的王宫格格不入。
但布拉德利克三世是个极度厌恶拉帮结派行为的国王,就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姐妹也不可以,更不必说她这个无法使用元素的废物··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她想再看一眼她的弟弟,可是机会早就被用尽了,她不是个受到神的眷顾的人,没有太多好的运气,也只能这样了。
安塞的背部靠墙,站得笔直·他的脸色比以往所有时刻都要再苍白几分,眼角泛红,垂于身体两侧的手指蜷着,微微颤抖·贝莉卡还没有走远,但奥登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走到安塞旁边,握住了他的右手,想要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对方的手凉的吓人,软而无力,很温顺地被他包裹着,却说出了不那么温和的话··“你帮帮她······救救她好吗”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好吗奥登把格罗瑞娅打······”·“嘘——”奥登捂住了他的嘴,在他们的前方,格罗瑞娅的现任国王陛下停住了他的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冷漠而虚伪的微笑,目光却隐隐流露出几分嘲讽的意味。
“我一向认为,在必要的时刻,夫人是需要被好好教导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的目光紧盯着奥登的,问道,“您觉得呢,曼德尔殿下”·奥登正色道:“陛下,您的建议向来益处颇多。”
雷尔夫·伯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是这样的,安塞·”奥登对他说,“你的语言在某些场合代表整个马蒂尔达的态度,而在我的身后站着的不止是马蒂尔达的军队,还有这个国家未来的路,你能明白吗”·“是的,我明白。”
安塞靠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贝莉卡和她的丈夫已经走到了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久到日落将尽,暮光尚存,才凑到奥登的耳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对他说,“我觉得我真是恶心到家了。”
安塞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恍惚不定,终日躺在床上,做一个相同的梦·梦总是以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仆敲响他的房门,提醒他半小时之后是早餐时间的画面开始。
然后他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穿过空寂的走廊,走进餐厅·他在餐厅的门口遇到十四岁的贝莉卡,两个人互相行礼,并肩走进空无一人的餐厅·贝莉卡先说:“日安,前任弗雷德卡十四王子,现任马蒂尔达大王子妃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利克王子殿下,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然后他不受控制地回答道:“日安,前任弗雷德卡十三公主,现任格雷瑞娅王后贝莉卡·布拉德利克·伯德公主殿下,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等到默不作声地用完早餐,贝莉卡用餐巾优雅地抚了抚嘴角,又说道:“日安,前任弗雷德卡十四王子,现任马蒂尔达大王子妃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利克王子殿下,祝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他便再次不受控制地回答道:“日安,前任弗雷德卡十三公主,现任格雷瑞娅王后贝莉卡·布拉德利克·伯德公主殿下,非常感谢您的祝福·”·等说完所有的话,两人分道扬镳,没过多久,房门重新被敲响,仆人的声音响起:“殿下,半小时之后是早餐时间。”
他极力地想要从贝莉卡眼中找到一些除了客套与冷漠之外的别的情感,只好放任自己一步一步陷入梦的死循环·但是梦境来源于记忆,而记忆其实是很主观的东西,十三岁的时候他看贝莉卡,只看到了冷漠和客气,所以梦里也只有冷漠和客气。
安塞的病持续了三个多月,从夏季过渡到秋,再从秋季过渡到早冬,其间醒过两次,一次是奥登的生日,一次是他的··事实上,在奥登度过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他并不是特别清醒,只模糊地看到一个穿着礼服的奥登的轮廓,那个人就在他的床的旁边坐着,离他很近,整个身子歪向他的方向,有一只温热的手放在了他的头发上,还有虽然走调却很温柔的生日歌,于是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生日快乐,希望对方能听到。
奥登的生日是在八月二十日,夏末秋初,气温偏高,非常适合办泳池派对,但是有好几个人来叫他,有人叹息,有人劝导,他却始终守在床边,生日歌持续了一整天,从走调的生日歌变成了沙哑而走调的生日歌,那是安塞第一次想到要醒来。
等过完八月份就到了安塞的生日,九月十二日,一个最普通的日期,他从未度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日,但是当他听到生日歌的时候,内心突然产生强烈的欲【望·在这一天里,马蒂尔达最大的那幢宫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奥登几乎把所有贵族邀请了个遍,甚至在王宫门口摆上了长长的流水席,只需一句祝福王妃的话就可以随便吃。
安塞听到了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音乐声,从梦境中短暂的醒来,四肢无力,额头滚烫,但睡衣的触感干燥而柔软,头上还敷着被冰镇过的毛巾,这一切都让他产生了陌生的留恋。
他模糊地看见奥登,对方穿着一身华丽到过分的礼服,端着一小碟蛋糕,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凑近他·他以为会是一个吻,但落在嘴上的确是一小团冰凉而甜腻的奶油,奥登趴到他的耳边,快乐地说:“生日快乐,亲爱的,又长了一岁啦”·他还听到了老国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而平和:“他还病着,少给他一点。”
“放心吧父王”奥登轻快地回答道,“我就抹了一点点·”·过了一会儿,奥登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再像刚才那样快活,安塞可以想象出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他说:“希望在安塞明年的生日宴会上,我可以跟他跳第一支舞。”
·作者有话要说:·贝莉卡是不想拖累安塞,唉······可怜的姐姐·······政治联姻其实就是开盲盒,命不好的可能就是历史书上一行短短的句子,而且这个盲盒还没发法退。
宝贝们,至今为止,你们觉得这篇文虐吗因为我觉得有点沉重,接下来写点快乐的事吧~· · ·第40章 冬季·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于是安塞便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明年,我的生日宴会上,可以跟奥登这个傻瓜跳第一支舞。”
反正他是寿星,仆人们都说冬之女神是可以听到寿星的话的··病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十月初,屋外秋风萧瑟,风吹叶落,偶有人经过,误踩到干叶上,会发出“喀拉”的噪音。
这天夜晚,安塞头痛欲裂,即使在梦境之后,那种剧烈的疼痛感也依然没有消失·他的左眼框胀痛不已,脆弱的眼球仿佛随时会爆炸一样,同一边的太阳穴同样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疼痛导致短暂的苏醒,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屋中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奥登正坐在床边灯下奋笔疾书,他没有桌子,只好把文件放在腿上,弯着腰努力辨认书上的文字。
察觉到安塞的苏醒,他简直惊喜若狂,却在下一秒立刻捂住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你醒啦”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文件顿时散落一地,只好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说,“我······你睡了好久。”
他藏了太多想告诉安塞的事、想对安塞说的话,也曾幻想过真正能够说出来的那天应该怎么做,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反倒把所有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的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好把“醒了就好”这句话重复了几十遍。
安塞的下半张脸掩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疲倦的眼睛,他的左眼紧闭着,安静地听奥登说话··直到奥登终于停止了他的行为,呆呆地站在床前,他才很轻很轻地告诉对方说:“我的头好痛。”
“我会死掉吗”他问··“不会的”奥登斩钉截铁地说,“你会活下去,会活几百年,几千年,你会活下去······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过呢。”
安塞就笑了:“我又不是老妖怪·”·奥登笨嘴拙舌,根本就说不过安塞,只好站在床边巴巴地盯着他瞧,由于长期卧病在床的缘故,床上的人瘦得只剩下骨架,原本柔软黑亮的长发也变成枯草一般,面色惨白,就连嘴唇都不见一丝血色,像是王宫花园里那些无人打理的花树,叶片干枯,风一吹便飘落满地。
安塞的眼神涣散,那张即使病入膏肓却依然精致动人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他也确实没有力气再去表达情绪了·他好像在望着天花板,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让奥登原本强壮的心脏布满伤痕,变得脆弱而柔软。
安塞扯了扯嘴角,做出微笑的表情,他的手从被子边沿露出来,指尖微动,似乎是要努力抓住什么,让奥登产生了一丝微小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安塞说:“我好像看到她了。”
他问奥登:“她是来接我的吗”或者其他的一些足够让奥登心碎的昏话,奥登立刻反驳道:“没有人来接你,是你看错了”·“是吗。”
安塞轻声说··“是的”奥登斩钉截铁的宣布,“亲爱的,你总会好起来的,我们以后的所有节日、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会一起过”·安塞又笑了,这次他的目光终于成功对焦,与奥登的双目相对,他们对望了很久,仿佛仅仅通过延伸之间的交流,就能把失去的光荫全部重新经历过一遍那样,安塞宣布道:“要是我死了,你要为我守孝三年。”
奥登郑重地说:“我给你守一辈子·”·“你傻不傻呀·”安塞轻轻地说,“咱们认识还不到一年呢,但是一辈子那么长,还是不要全部砸在我这种······人身上吧。”
奥登立刻急切道:“一辈子再长也是我的一辈子,我乐意守着你,你可管不了我的”·“那好吧·”安塞很无奈地回答道,“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明年生日宴会上还要跟你跳开场舞呢,我许过愿的,就在我的生日那天。”
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睡了过去,在弗雷德卡的早餐时间中轮回不休··直到十一月份的某个早上——至于为什么安塞知道现在是十一月,这是因为身边总有个人在他的耳边报时,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正好听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在发表结语:“总之,殿下,我个人的建议是······早点准备后事吧,您的陵······”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奥登就愤怒地让他滚出去,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房间烦躁的来回踱步。
“他答应过我,他会好起来的”奥登压低声音,不停的重复这句话··接着是老国王的声音,他试图安抚自己可怜的即将面对丧偶之痛的儿子,但是没说几句话就没有再发出声音。
他深谙“有些事情只能让当事人一个人去面对”的道理,知道劝说注定无果,自己的伤口只能自己舔,时间是最好的伤药··安塞不想做奥登心上的伤口,最终只能变成一道功勋般的疤痕,被他遗忘,或是被他人拿来吹嘘追捧。
当天下午,安塞再次梦见弗雷德卡的早餐,但是这一次,没有仆人过来叫他·整个宫殿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他穿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走廊,走进餐厅,这次他没有在餐厅门口碰到贝莉卡。
贝莉卡就坐在餐厅里她常坐的那个位置等她,餐桌很大也很空,上面没有摆任何的东西,跟二楼那间会议室里的桌子一模一样,使安塞产生一种布拉德利克三世随时会出现,并且坐在桌子的最前面,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冷冰冰地宣布“家庭会议现在开始”的错觉。
他走到贝莉卡旁边的位置坐下,朝对方看去·贝莉卡的表情很严肃,眼眸低垂,没有与安塞进行任何的眼神交流·她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交替敲击桌面,当敲到第十下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我是谁”·就像是一位仁慈的考察官,为了能让努力学习一整年的学生获得优异的成绩,所以故意出了一道最基础的题目,只等着学生一答完题交卷,就立刻能够恭喜他拿到满分。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但是安塞飞快地、决然地回答道:“是姐姐”·“答——错啦”贝莉卡俏皮地、一点也不淑女地笑起来,露出两颗笨笨的小兔牙,她快乐地宣布道,“但是我还是决定送你回去。
书就留给你保管啦,我的时间到了,就先走了哦”·她提起的那本书名为《梦》,是贝莉卡最喜爱的一本书,安塞不记得情节,但是从未忘记当贝莉卡从母亲手中收到她的五岁生日礼物的时候,由她亲手在书的扉页所写的话:“我有一个梦,望王国之内永无战争,望大陆上的六个国家能和谐相处。”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昏暗、模糊、支离破碎,而贝莉卡的背影逐渐缩成一颗小小的白色星星,在黑暗世界的最中间,孤独冷寂,发出微弱的光··安塞的病开始飞快地好转,他不再嗜睡发热,并且能吃下各种各样奥登专门让厨娘煮的粥,马蒂尔达的两位医生几乎天天都要过来一趟,用所有能用的器械把他从头检查到尾,只恨不能拿一把放大镜过来,看一看王妃的皮肤褶皱是不是跟普通人不大一样。
12月初的时候,曼德尔夫夫接到了来自博瑞·布朗的信件,但是当时奥登正饶有兴致地读着那本由他弗雷德卡带回来的封面是空白的书,这样稀有的场景还是安塞第一次瞧见,颇感有趣,竟在不知不觉间痴痴地看了一个上午。
但是就在午餐前的半小时,奥登突然把书本狠狠地往茶几上一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绿色系转变·一开始,安塞以为奥登是不想被人盯着看,于是默默地缩回被子里,但他等了很久——可能有一分钟那么久,也没有听到奥登的动静,好奇心使他把脑袋偷偷钻出被窝,想要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奥登正一手持拆信刀一手抓着博瑞的信,安塞感觉那把可怜的小刀快要承受不住,硬生生地变成一把“弯刀”了,他想要出声阻止,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趴在床边向奥登的方向张望。
奥登把信拆开看了一眼,脸色更绿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狂,从一个力气很大的金毛傻瓜变成一个力气很大的失去理智的傻瓜金毛疯子,他拿着信和那本书大步走到安塞旁边,冷笑一声,念道:“今夜又梦到了他······”·——这不是······自己十六岁的愚蠢日记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奥登手里·“还给我”小王子尖叫起来,他很想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到奥登的头上,用拳头堵住那张嘴,或者直接撕烂,然后把日记抢到手,扔进火炉,但是现在很明显他不行。
他病了太久,即使现在身体已经痊愈了,仍然浑身无力,就连召唤元素都很勉强,只好坐在被子里面,一边急速喘息,一边听奥登念道:“他戴着金框眼镜,身材高大,面容斯文,相貌堂堂,把我拥入怀中······”·奥登把日记放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塞,声音极其温柔:“好巧啊,亲爱的,你的梦中情人在信里的第一句话就是向你问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老国王:唉——鹅子即将丧偶好可怜,但是我媳妇什么时候回来捏·安塞:唉——做梦也不行··明天下午两点半更新,周末嘛,家庭聚餐~然后周日的更新依然是八点,感谢小天使们,希望大家的周末都是轻松愉快的哦(下一章会很甜)· · ·第41章 糖果·“我要去找他决斗”奥登宣布,“我必须跟他决斗,斗个你死我活”·安塞并不想管他去跟谁决斗,他只想把日记要回来,让这丢人的东西永远不见天日。
但是奥登已经拎着日记和大刀冲向门外,看起来像是不让整个王城的人听一听十六岁的大王子妃做过什么春【梦就绝不罢休似的·聪慧而理智的大脑告诉安塞自己绝对追不上他,就算追上了也没有拦住他的可能性,但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放任奥登出去败坏自己的名声,只好用尽全力叫道:“啊我的头好疼”·奥登愤怒的脚步绕了个圈,转身就往床边跑来。
“你怎么了”他惊恐地叫起来,“快去叫医生王妃的头又疼了快把罗伊叫······”·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的小王子,面色红润,眼含笑意,后背倚着舒适的羽毛枕头,被子只盖到小腹的位置,露出的半截身子上是由他亲手换上的柔软睡衣。
在安塞生病的几个月里,这样的画面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这令他他逐渐平静下来——从满脑子决斗变成满脑子找理由决斗··“你不能就这么去,至少要把我的日记留下来。”
安塞无奈地说,“那毕竟是我的隐私,当时我才十六岁,希望你能稍微为我考虑一下·”·奥登诚恳道:“我为我的冲动感到非常抱歉,并且日记我会全部交还给你,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啊哈,快听听他说的话吧——惩罚他说惩罚小王子在心里冷笑,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能对奥登产生实质性伤害的事,于是他只好把右手从温暖的被窝中抽出来,在奥登脸上轻飘飘地拍了两下,然后敷衍道:“下不为例。”
奥登从床头柜中翻出另外两本日记,同手上的这本一并交给他,但是安塞实在不想把它们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那样做简直就像一位怀春的少女,便朝奥登挥挥手,让他把日记丢到火炉里。
这当然遭到了奥登的强烈反对,双方经历了耗时五分钟的唇枪舌战——主要是安塞在唇枪舌战,最终奥登终于凭借一句话改变了安塞的心意,让对方同意把日记珍藏在寝宫书房的书柜中,这是因为奥登从头到尾只会说一句话,安塞说到后面觉得一切争论都没有意义,其实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奥登快活地跑进书房,在里面待了一小会儿,这期间书房中一直传出“哐当”的噪音,仿佛有一万个工匠聚集在里面拆房子·几分钟后,他又快活地跑出来,从地毯上捡起大刀,朝屋外跑去。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你去干什么”安塞紧张的问道··回答他的只有两个沉甸甸如巨石般的字:“决斗”·傍晚的时候,奥登才回寝宫,比他平时回家的时间要晚上一些。
安塞以为他决斗完了,随口问道:“谁赢了”·奥登愣了一下,摸摸脑袋,说:“今天没打·”·安塞心中一喜,赶忙追问道:“不打啦你终于想通了······”·“不是。”
奥登解释道,“我跟他约了三天后,决斗都是这样先提前约好,给双方准备的时间·”·“他就同意了”安塞问,“我是说博瑞·布朗先生,他不像是喜欢武斗的人。”
“这件事说来也是奇怪,确实如你所说,博瑞可能是马蒂尔达唯一一个不好武的人,他更喜欢讲道理,但是今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我,没有丝毫犹豫。
当时我没有多想,毕竟就算再不喜动武,他的爵位也是拿战功换来的·”·安塞立刻紧张起来:“他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或者一击必胜的绝技你们决斗会死人吗”·“当然在入场前都是签了生死状的。”
奥登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什么那你不准去了”安塞叫道,“三天之后我会把你锁在家里,就算耗干生命也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一步在你跟别人你死我活的时候,咱们先来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看着办吧”·奥登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扯过安塞,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胸口,然后狠狠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说:“就这么紧张我骗你的,只要对方认输就算获胜,受伤无可避免,但让死神降临,可没那么容易。”
安塞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怀里挣脱,他嫌弃地摸摸脸,让奥登滚去洗澡,并且坐在床上立下了曼德尔夫夫家的第一条家规:没洗过澡的人不可以靠近床,更不能触碰床上的人,违者睡厨房,奥德里齐·曼德尔先生毫无异议,并且表示偶尔在厨房也不错。
在奥登去洗澡的这段时间里,安塞的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什么东西,他直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猜测那应该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恰好女仆推着餐车进来,他便把一切抛之脑后,专心享用起特制的病号餐。
虽然说是病号餐,但其实就是把所有安塞最喜欢吃的食物摆在一个漂亮的大餐盒里,再让女仆送过来·这是奥登专门吩咐厨房为安塞准备的,每日菜单经当然是由这位照顾病人的天才来写,具体流程为奥登晚上睡觉之前问安塞明天想吃什么,安塞报上菜名,这时奥登总会嘟囔一句“没有肉”,接下来安塞只需负责在第二天餐盒送来的时候把唯一的一点儿荤丢进垃圾桶,就能吃上一顿快乐美餐——不过必须要避开奥登的视线,这是唯一的一点儿麻烦。
安塞不吃羊肉不吃鸡肉不吃猪肉,但他觉得奥登没有必要知道··巧的是,奥登现在就不在餐厅,安塞朝门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然后用叉子叉起放在最上方的羊排,往垃圾桶一丢,动作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刚做完没过多久,奥登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餐厅,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凑到安塞旁边研究一番,确认那唯一的、稀少的、仅仅能够塞牙缝的小羊排已经被吃掉了,才心满意足地开始用餐。
他们相对而坐,就算不说话也不会太尴尬,不过奥登不是耐得住沉闷的性格,他切着盘子里的羊排,不太高兴地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安塞的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对面的人顺藤摸瓜猜到什么,连忙调动所有聪明才智,斟酌着回答道:“其实我胖了一点。”
奥登不怎么信任地看着他,仿佛仅从目测就能精确测量出安塞的体重变化,过了一会儿,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真瘦了,我能看出来·”·他又补充道:“你不要想着能骗过我。”
“我骗你什么了”安塞强忍着没去看脚边的垃圾桶,并且在上半身不动的情况下把垃圾桶朝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看你就是在找事你就是无理取闹你是不是想睡厨房了”·听到他的话,奥登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灶台”上,他用手支着头,温柔地笑起来,眼眸湛蓝,让安塞联想到在风和日丽天气下的“永冻之海”——那儿是弗雷德卡国土上唯一的一片海洋,周围满是黑黝黝的礁石,但海水的颜色却是与周围环境毫不匹配的淡蓝。
“我怎么不知道这条规定”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还湿着的大脑袋,又说,“可是我洗过澡了呀,太太,夫人,亲爱的,这样——也要去睡厨房吗”·安塞用手掩住下半张脸,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努力把目光从丈夫的锁骨上收回来,正色道:“你刚才一定没有······仔细听我说的话,这是第二条家规,没事找事的人睡厨房,现在知道了吗”·“明白了曼德尔太太。”
“······我看你又要找事”·三天并不算长,也不足以改变什么·经过精心的调理加食疗,安塞的身体恢复了许多,现在他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行动了,就是不能运动过量,不然会头晕乏力,为此奥登找罗伊医生询问过,医生的建议是随身携带糖果。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安塞并不讨厌吃甜食,并且很快就在一堆各种颜色各种造型的糖果中选出了自己最心仪的那种·他顶着奥登戏谑的眼神,把那种粉红色的亮晶晶的水果糖一股脑儿扫进床头柜里,然后把剩下的糖果丢给奥登,冷冰冰地说:“给你,全部吃光,一个也不准留。”
奥登把糖全部收进裤子口袋里,把刚才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想去练武场观赏一下曼德尔先生的决斗场面吗”·安塞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用一个冷漠的背影无声地表达自己的选择。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好吧·”奥登叹息道,“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他在安塞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跟那些书里面的深爱妻子的好丈夫简直一模一样,让小王子面红耳赤、心绪不宁,就算对方已经离开有一刻钟了,才敢悄悄地朝窗外望去——但是外头早就空无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滴妈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今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写完了这章然后放进了存稿箱就回去睡了,结果它没有吐出来呜呜呜,我明明······等我吃完晚饭回来准备看看评论才发现呜呜呜,希望没有小天使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奥登是如何败坏安塞的名声的:·奥登(其实并不想说出来):博瑞我在安塞的日记里看到他想要和你(哔——)还有(哔——),是男人就接受我的决斗来吧你这个胆小鬼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围观群众:王妃居然·博瑞:· · ·第42章 决斗·虽然早上的时候,奥登问自己要不要去练武场,他并没有理睬,但是对于安塞来说,没有拒绝就意味着答应——他当然不可能对奥登说出“亲爱的我当然会去”这种昏话。
事实上,早在刚刚得知“奥登已经约好博瑞在三天后决斗”的消息那一秒,安塞就在心里暗下决定要亲自去一趟练武场——就算只是为了日记,他也必须到场,万一奥登真的做了什么蠢事,至少有他在,事情或许就能有转机,虽然决斗的另一位当事人拥有一张看上去还挺聪明的脸。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件有关决斗的事,安塞在确定奥登已经离开,并且绝对不可能中途反悔寝宫之后,立刻开始乔装打扮·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外头披着深灰色的厚羊毛斗篷,斗篷的帽子上装饰着一圈深色的羊绒,能够挡住大半张脸。
在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再三确认就算布拉德利克三世亲临现场,也绝不会认出眼前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安塞这才准备出门·当然,在出门前他没有忘记要抓一把水果糖塞进口袋里。
算算时间,他已经在床上躺了足足五个月,在他的记忆中,外面应该还是一番骄阳似火、绿树成荫的夏日景象,但卧室里熊熊燃烧的火炉,以及每当奥登准备出门时披上的厚外套和斗篷,无不提示着深冬的到来。
刚一推开门,一股寒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稀雪,让出生冰雪王国的安塞很怀疑,这雪会不会刚落到地上就会化成水·但来自北方的风还是在顷刻之间夺走了许多属于他的热气,其实安塞并不是一个特别怕冷的人——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住在整个大陆上最寒冷的国家呢,但是,或许是在气候适宜、四季分明的马蒂尔达待久了的缘故,现在的他在面对最熟悉的北风时居然产生了一丝退缩的想法。
此时他正站在大门口,背靠暖房,面向寒风,整个人像是被横着劈成两半,一半放在温水里慢慢煮,一半冰镇·他朝练武场的方向望去,因为距离太远,入眼的却只有小半个建筑物的轮廓。
钟楼里的大钟响了九声,距离决斗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没有太多时间了,如果现在开始朝练武场走的话,可能还有准时到达的机会·想到这里,安塞咬牙关好门,顶着寒风朝练武场走去。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被吹僵了,肺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又模糊地想起练武场是露天的,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奥登好几句··到达练武场的时候决斗还没开始,但奥登和博瑞早就站在战场的最中央,他们面对面站着,不过只能挤进最外围的安塞没办法看清楚两人的表情,他猜测这应该是决斗之前的挑衅环节,比如互相对骂挑起战火让战斗更精彩之类的——在这方面,没有人能比得过布拉德利克三世,所以弗雷德卡的军队才常年那么虚弱,毕竟布拉德利克三世挑起的一般是对方的斗志,可要是让他强忍着不在战斗之前说上两句好像要比打胜仗还要困难。
安塞一边努力朝战场上看,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但他还没看上两眼,站在旁边的先生突然凑近了他,神神秘秘地说:“先生,你也喜欢吃这种糖吗”·安塞点点头,准备随便敷衍一下。
但是身边这位呱噪的男士还在锲而不舍地谈论糖果,好像不把全天下的糖果品种全部分析一遍,他就会立刻失去人生的全部意义似的·安塞只好掏出一颗递向他:“尝一尝吧,刚才你说这是你此生最爱的糖果。”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幅计谋得逞的表情,他把糖放在鼻子下面嗅闻,满脸陶醉,自以为搭讪成功,想要把胳膊搭在安塞的肩膀上·为了避开这位开屏的孔雀,安塞转身便走。
恰好原本站在他右边的两位女士不知何时离开了,正好为他提供了一条通向别处的通道,他在人群中摸索着,依靠仅有的一点方向感,走到北边距离战场最远的角落里·他沮丧地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发现离得远其实也挺好,只好被发现的几率变小了,于是重新振作起来,朝练武场里的空地望去。
只见奥登拔出大铁剑,一把扯掉上衣,把剑对准了博瑞·人群发出整天的欢呼声——大部分是年轻女士,安塞打了个寒战,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担心奥登被冻感冒需要被照顾很烦,一会儿很想把那件被他仍在脚边的衬衫捡起来给他裹上——最好再加一件外套,还要带帽子和手套。
他没心思再看招式是多么精彩,只想随便找个人问问,奥德里齐这个神经病是不是每次来练武场的时候都不穿衣服·他把快要黏到腹肌上的眼球强行收回来,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什么词骂一骂奥登,他真是个······真是个······真是个该死的花蝴蝶——不行,不能说“死”,万一真的应验了怎么办,但是·······年轻的女士们再次尖叫起来,好像是因为奥登一剑斩断了博瑞的武器,还是博瑞也甩掉了上衣,反正他没有仔细看······这个莽夫,他怎么不把自己斩断——不对,他怎么不把柱子斩断·······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简直烦透了,他很想用火球把整个练武场炸上天,或者召来最寒冷的北风,让奥登冷得受不了,不得不穿好衣服。
一个有夫之夫怎么能做出如此离谱的事,而且他还在观众席的西南方向看到了温妮,那个女人恨不得翻越栏杆,飞到奥登的头上··明明他才是奥德里齐·曼德尔的合法配偶安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周围几乎没有人,并且大家都专心地盯着奥登看个没完,于是偷偷使用空间魔法把自己传送到北部观众席的第一排,期间因为下错命令,忠实的元素差点就顺从心意,把他直接送到奥登的头上。
·此时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在奥登猛烈的攻势下,博瑞一连露出好几个破绽,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在被奥登的剑抵住脖子之后才认输·作为决斗的见证者,安迪立刻大声宣布到:“奥德里齐·曼德尔获胜让我们为他欢呼”·观众们立刻大叫起来,好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王子殿下打架赢了似的,无数的鲜花和玩偶从观众席上落到决斗场地中,不出片刻,练武场就变成了一片花海。
但是安塞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之情,在众人的尖叫、祝福、表白声中,他听到博瑞问奥登:“你真的很喜欢她吗”·奥登喜气洋洋地回答道:“是的,我的心已经彻底被她征服了。”
原来这场决斗并不是为了自己,“安斯艾尔”这个名字仅仅是一个可笑的借口,一段简短的文字,一个笑话·安塞感到眼前发黑,头痛难忍,刚才所使用的空间魔法几乎耗光了所有的精力,以至于现在就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这时,安迪举高双手,嚷嚷道:“现在冠军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啦”·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安塞坐在凳子上,昏昏沉沉地想道:“如果现在有人带着手风琴,并且愿意现场弹上几段,那么一场现成的舞会就要开始啦。”
他清楚地看到温妮在三次不懈努力之后,终于成功翻越栏杆,朝奥登的方向走去··练武场仿佛在顷刻之间被洪水淹没,周围人的叫喊声像是从幽暗的水底传来,变得模糊难辨,在恍惚之间,他好像对上了一双湛蓝含笑的眼睛,这让他在瞬间恢复清醒。
奥登,这个全大陆最迟钝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成千上万的灰斗篷中发现了自己,并且还笑了··绝对是在嘲笑自己·他是决斗的胜利者,春风得意,拥有绝对的实力以及一帆风顺的爱情,身边总是围满了朋友,所有人都爱他,他也可以选择爱任何人。
安塞已经不知道改嫉妒谁了,甚至还有些想笑,他太疲惫了,不想再管奥登穿不穿上衣,或者有没有看见自己,他觉得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安详,可能要比埃尔罗下葬的时候还要在安详一点。
就在这时,奥登突然向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像极了一头疯狂的野牛,让安塞下意识地就想跑··但他体力尽失,就连挣扎都没有就被奥登扛上肩··“我觉得我幸福极了。”
他一边奔跑一边对安塞说··“我觉得我不幸极了·”安塞感觉自己的内脏快要被颠出来,可怜的胃首当其冲··安迪激动地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场给观众跳一支斗牛舞,他叫道:“恭喜奥登抱得美人归恭喜博瑞——也抱得美人归”·观众们一边欢呼一边鼓起掌来,安塞在一路的颠簸与迷茫之中看到博瑞背着温妮同样漫长乱窜,简直就像被邪【魔附体了,而观众们兴奋地恨不得也扛着哪个人上场跑一段。
这是安塞第一次,身临其境地,切身处地的,明白了何为魔幻现实主义,以及什么是真正的尴尬··作者有话要说:·注:1.弗雷德卡在马蒂尔达的北边,所以马蒂尔达冬天吹北风(有时是西北风)。
2.在马蒂尔达的语言中,他她它读音相同··3.魔幻现实主义就字面理解即可,毕竟咱们也不能要求弗雷德卡的魔幻现实主义跟咱们一样呀~·好久没cue的埃尔罗是弗雷德卡十五王子,因为弗雷德卡联姻是挨着来的,所以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他。
埃尔罗:我宁愿我从没来过·求你忘了我· · ·第43章 订婚·这场折磨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比坐在由十头烈马所拉的马车上,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路过几万米的小石子路,还要再恐怖一百倍。
当奥登扛着他绕场一周之后,安塞感觉自己的胃已经从原本该在的位置滑到喉头,只等一个契机,就能顺利脱身·他甚至猜测奥登是想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看似朴实无华实则精彩万分的谋杀——如果他就这么丧生于此,台下的观众也只会认为是王妃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承受不住寒风的侵袭。
大概有一辈子那么长,安塞的双脚才终于触碰到地面·但他实在精疲力竭,根本就站不稳,刚被放下,双膝就一软,直接坐在满地残花中,头昏脑胀,喘气不止·安迪好像又说了什么,接着是博瑞发表讲话,人们欢呼雀跃、欣喜若狂,但所有的一切都和安塞没有关系,他呆坐原地,扬起下巴,黑眸中映出两个扭曲模糊的奥登的影子,好像在专注地盯着对方看,又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感到双眼酸涩难忍,无论是整个练武场的风景还是往乱七八糟方向涌动的观众都蒙上一层白色的影子,让世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摸向眼睛的位置,却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
出血了吗他把手伸到离眼睛很近的位置,却怎么也看不清指尖的颜色,只好抬起手,想让奥登帮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有一点涩,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连贯的话,但是奥登就连这么一点点的体谅都不肯分给他,安塞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我······受够了·”安塞说,话一说出口,他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因为你是全世界最野蛮的混蛋”·“我应该是哭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真丢人,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登好像蹲下来了,因为那个视野中歪歪扭扭但格外高大的轮廓好像突然不那么高大了,但还是足够挺拔足够强壮,是一个很好很合适的顶梁柱,能为心爱的人遮风挡雨,可那又怎么样,被他保护的怎么也不会是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利克这个烂人。
他们的脸凑得很近,安塞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略显灼热的呼吸,他是个对于情绪变化格外敏】感的人,能够轻易地感受到奥登的兴奋与快乐·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是这些积极情绪的源头,但过于接近的距离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存侥幸,妄图做一个沉迷幻想的痴人,想要闭眼,想要一个吻。
如果奥登还愿意吻他,美梦就可以继续,寝宫的客厅里依然会坐着一个自欺欺人的傻瓜,为晚归而留的灯不会熄灭,双人床上成双人··可奥登的吻迟迟不来,就像是玻璃山上的金苹果,明明就在安塞的视线范围内,在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他却只能站在山下痴痴地看着,幻想苹果的味道,被那个遥不可及的金苹果吸干喜怒,夺走哀乐。
·“不要哭·”奥登用大拇指抹掉安塞的眼泪,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清明·对方正半蹲在他面前,金发被汗水浸湿了,额角破了点皮,脸颊上沾着一道灰尘,臂弯间还搭着一条毛巾,但这些都不影响他此刻双目含笑,喜气洋洋的样子,“也不能不喜欢我。”
“凭什么啊”安塞哽咽道,“凭什么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唔······”·小王子终于得到了他等待许久的那个吻,为时不晚,尚有可回旋的余地,玻璃山上涂满胶水,熟透的金苹果会自己认主——恰好就认准了艾斯埃尔·布兰达·布拉德利克的手掌心。
“现在除了你平安生产父子或者父女平安平安的消息之外,不会有比这更让我欣喜的消息了·”·“不行,我才不会就这样轻易的原谅你”安塞用力推开他,“你给我滚开”·“请原谅我我承认现在我确实分辨不出哪些事是错的,会让你困扰、难过,感到不安,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人生中,能由你指给我,我会全部改正。”
奥登郑重地说,“我爱你·”·安塞刚控制住的眼泪又重新开始往外涌,他慌忙捂住脸,被自己滚烫的脸蛋吓得不住摇头,但他很快就止住了“摇头”这个具有拒绝含义的行为,刚说了一个“我”字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我爱你,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利克先生,抛开联姻的关系、王室的血统,我爱你·”奥登轻轻地抱住安塞,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柔声道,“还记得我们的婚礼誓言吗我宣布接受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里克,弗雷德卡的十四王子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与他在神圣的婚约□□同生活。
并承诺从今之后始终爱他、尊敬他、始终忠于他,直至永远·誓言永久有效,这是神说过的话·”·这一次小王子没有推开他,而是温顺地窝在他怀里:“你还记得去年春天的三个问题吗”他补充道,“就是‘口吐真言’。”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否认了·”·“我骗你的·”安塞幽幽地说,“博瑞······布朗先生没有给我下药。”
奥登回想片刻,才震惊地叫起来:“那你从——”·“你先把衣服穿上以后不准随便乱脱家规家规第三条,不准在公共场所脱掉上衣,裤子也不行”安塞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被子外面哭,都怪你所以你现在要负责把我背回去,不准用扛的”·他们准备一同回寝宫的时候,安塞才勉强分出些精力观察环境,此时练武场上早已空无一人,他无法确定观众们是在观赏完大王子夫夫精彩的表白戏码之后才离开,还是决斗完之后跑去别的地方,只好求助在场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很清醒的人。
他趴在奥登的背上,故意朝对方耳朵吹气:“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在你哭着说不要喜欢我的时候。”
“你找······找着被我揍”·“朝这揍宝贝儿·”奥登故意抓住一只安塞的手,往自己的胸肌上拽,“打的我满地找牙落花流水,我绝不还手。”
安塞涨红了脸,他天生一张白净面皮,一旦害起羞来,淡淡的绯色便从脸颊到脖子,一直蔓延到指尖,为了不被奥登发现,他只好把手全部放在对方的脖子上,这种行为立刻遭到奥登的调侃,直到他的手重新回到对方满意的位置才算完。
路才走到一半,奥登突然想起来决斗之后的宴会,连忙换了个方向,朝王宫中专门负责大型宴会的那幢宫殿走去··“你干什么呀”安塞拍拍他的脸,“方向错了吧,刚才的路是对的。”
奥登解释道:“宝贝儿,咱们还不能回去,有个宴会必须决斗的获胜者出席·”·“那好吧·”安塞妥协,“但是咱们必须早点回家,我太累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举办宴会的宫殿很近,只要在前面的路口向左拐,再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奥登拐弯之后,安塞就非常坚决地从他的背上下来了,他裹紧厚斗篷,迎着寒冷的北风往前走去,帽口那一圈乳白色的羊毛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乖巧,像一只藏在雪地里没法回家,所以特别不耐烦的小猫咪,拥有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具有一定危险性,看起来又酷又独立,却也会为了一袋小鱼干跟陌生人回家。
“到底走不走啊”小白猫气呼呼地伸出爪子挠他,“不走我回去睡觉了·”·奥登握住了那只软绵绵的小爪子,朝目的地走去。
那只有力的大手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都保持温热,让体温偏低的安塞留恋不已,一刻也不想分开·他知道现在这只手是属于自己的了,并且永远、永远也不会被别人夺走,就像每天夜里奥登给他讲的睡前童话那样,过程再如何艰辛,结局终归幸福美满。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宴会已经到了第二轮的跳舞环节,目前音乐家们演奏的舞曲非常活泼,舞池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叫好声··奥登拉着安塞坐到一张角落里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排装着被享用过的威士忌的玻璃杯。
两人并不想久待,也没有饮酒跳舞的打算,只准备等第二支舞跳完,冠军上台表演完节目就能直接退场··但是博瑞并没有给奥登留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舞曲结束,台上的香槟塔还没有来得及撤掉,博瑞就迫不及待地走了上去。
他比原来要稍微强壮了一些,肤色也变深了,与第一次见到是的形象相差甚远·博瑞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喜滋滋地宣布道:“就在昨天,温妮·约克斯小姐答应了我的求婚,婚礼定在下个月六号,届时欢迎各位前来赏光,出席我们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胸】肌和腹】肌会被和谐吗·注:晒被子那次是假哭,目的是收集情报··奥登的三个问题,被骗了两次:·1.毒药是“口吐真言”吗答:是。
(假)·2.你有喜欢的人吗答:有·(真)·3.那个人是我吗答:不是·(假)·奥登以为的答案:真,假,假。
明天高考,宝贝们加油祝高考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顺便给自己请个假,明天八点不更新,更新时间未定。
 · ·第44章 忸怩·不同于其他王室派对,这场专门为决斗的勇士举办的庆祝宴会允许所有平民百姓前来参加,能够玩的项目自然是比普通派对还要多得多·然而,作为胜利者的奥登却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热衷,他和安塞坐在休闲区聊天,说最无聊的话题,并且在中途玩起了打手心的游戏,仿佛变作两个莫名其妙混进大人舞会的稚童,不会饮酒不爱跳舞,满脑子都是释放天性追逐打闹。
特别是当博瑞的讲话结束之后,奥登就已经完全坐不住了——事实上,在一场高强度的武斗之后,还会亲自前来参加庆祝派对,这完全是为了给兄弟捧场·在奥登的印象中,博瑞从不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可是,决斗开始之后的第六分钟,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可能等会儿会订婚”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角斗场上的对手,如果不是受够了对方一边打一边讲述恋爱过程的行为,其实这场决斗还可以持续更长的时间。
不过,奥登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博瑞身上——胜利固然重要,可是如果想要看到的那个人不在,输赢毫无意义··当奥登在战场上挥剑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观众席——由南到北,由低到高。
为了能更好地借助不同姿势,从而把视野调整成不同的角度,他运用了大量花里胡哨的姿势,却始终没有找到心上那个人·明明早上离家的时候安塞并没有明确拒绝,对于那个人来说,没有拒绝便代表着答应。
他应该会来——他肯定会来·安塞是最好的,心软意活八面玲珑,是奥登深爱的人,也是不爱奥登的人··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大钟被敲响了,奥登下意识地朝钟塔的方向转了一下头,余光瞥到一抹深灰色的影子,那是西北方向最上层观众席的角落,距离太远,以至于他只能勉强瞧见一个纤瘦的轮廓,以及斗篷帽子上的那一圈白边。
珍贵的深灰色麂皮与罕见的白狐狸毛,皆由奥登在欧恩庄园的溪流旁亲手猎来,整个马蒂尔达只有一件·显而易见,这件斗篷是他送给安塞的几百件十九岁生日礼物的其中之一,现在它饱受折磨,与几百件粗糙的大衣相互挤压摩擦,不过奥登只感到高兴,不仅因为安塞的亲自到来,还因为这件斗篷可以保证它的主人成为全场最暖和的人。
他正坐在沙发上想入非非,音乐又响了起来,人们从香槟喷泉涌入舞池,这一次他们跳得是抒情的双人华尔兹,就连灯光都暗了下来,气氛暧昧,那些躁动的情绪被乐曲掩盖,在舞池中若隐若现,有时是一只舒展的大手,有时是耳边温热的吐息。
借着昏暗的灯光和安静地氛围,曼德尔夫夫偷偷离开派对现场··这对不解风情的夫夫为了尽快回到寝宫,特地从宽敞的大路上绕进杂草丛生的小路,一边驱赶蚊子一边疾步向前走,这条小路两人都很熟,知道前面就是国王和王后的寝宫后门,所以在经过门前的时候故意放轻了脚步。
他们路过这儿很多回,从未见过哪个人选择后门,所以在奥登撞上靠在门口抽烟的老国王时,三个人都惊呆了··此时奥登的裤腿挽到膝盖,头顶乱七八糟的金发,满脸灰尘,像极了一个刚从河边捕鱼回来的渔夫。
他的丈夫安斯艾尔殿下身披一件沾满花瓣和不明物的灰斗篷,半张脸被一缕一缕的毛边挡住,眼睛下面用黑色画了两道奇怪的眼影——老国王记得王后的化妆品里有类似的颜色,但他实在不懂儿婿为何要如此糟【蹋自己。
总之,这两人实在像一对渔民夫夫,一个打鱼回家,一个即使睡眠不足也要给丈夫送饭··他所不知道的是,在渔民夫夫眼里,自己发型诡异如鸟窝,穿着一件金色与紫红交相映错的睡袍,脚踩五彩拖鞋,食指与中指之间还夹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镶金烟斗。
虽然已经在马蒂尔达待了快一年,但安塞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国王抽烟的样子,在他心里,老国王就是一个端庄威严、开明果断,每天不在书房里坐满二十个小时不罢休的长辈形象,他不由地朝奥登瞥去,果然捕捉到一抹淡淡的担忧。
“出什么事了吗,父王”奥登上前问道··老国王把烟斗从嘴边移开,看了一眼安塞,随后目光下移,又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安塞下意识地松开手,对奥登说:“我先回去了,你和国······父王聊。”
“不必·”老国王制止道,“汝不是外人,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到底怎么了”奥登注意了到老国王凝重的神色,不由得急切询问道,“有关母后母后怎么了”·老国王点点头:“吾将离开马蒂尔达,亲自去一趟费兹捷德。”
“母后滞留不归,父王着急也是应该的,可是······”·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其实吾未接到王后的信件,至今已是一月有余。
吾去意已决,奥登,待吾离开,马蒂尔达有你暂为管理·”·安塞心里一惊,所有人都知道奥登将会是马蒂尔达的下一任统治者,可谁也想不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从去年开始,原本懦弱无能的费兹捷德国王尼尔·奈登三世突然开始领兵到处入侵,今年的三月份,安塞就收到过姐姐寄来的有关弗雷德卡的边境被骚【扰的来信,如果不是马蒂尔达的士兵帮了一把,现在弗雷德卡的国土极有可能缩小一圈。
如果不是因为懦弱的表象太过于令人印象深刻,老国王应该是绝对不会允许王后回娘家的··“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父王,您通知议会了吗”·“该走的流程吾皆解决,只望归来时能亲眼见证你的登基大典。
勿让吾失望,亲爱的儿子·”·回到寝殿,天色尚早,尚未到晚餐时间,两人腹中饥饿,却毫无食欲,洗完澡之后沉默地坐在床上·安塞想给自己倒杯水,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边正放着两杯,他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奥登,对方毫无所觉,正靠在枕头上发呆。
下午时奥登说过的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耳边响起,一会儿是“婚礼誓言”,一会儿是“我爱你”,叫安塞没由来地纠结起来,而眼前的两杯水仿佛两只烫手山芋,放在桌子上能把桌子烧出一个洞,拿在手上又使他心烦意乱掌心刺痛,只想把一切抛之脑后。
·在安塞的那堆杂七杂八的小说里,爱情故事都是截止到婚礼之前的,他摸不清楚“我爱你”之后应该怎么做,只好端起奥登的水杯,准备偷偷倒掉——如果无法解决问题,那就直接把问题从源头解决。
但是就在他拿起水杯准备去餐厅的时候,奥登突然抬起头,他用一只胳膊支着脑袋,期待地顶着安塞的手··安塞顿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卧室,就连寝宫都不算,而是在一个底下坐满观众的超级大舞台,作为毫无准备的临时男主角出演戏剧高【潮,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下一步该怎么办,于是这位机智的男主角把水杯端起来,一口喝干,动作极其豪迈——感谢上苍,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其实不那么清醒了,安塞握着空杯子——奥登的空杯子,很想就地趴下,双腿蹬地,滑进床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里,然后用砖头把自己盖好。
他眼睁睁地看着奥登的表情从沮丧转变为惊讶与呆滞并存,最终化为嘴边一抹笑,他的牙真白,凌乱的发比黄金、阳光,比天下最灿烂的东西还要再闪耀一点·还好送餐的女仆推着餐车来了,不然安塞非要把空杯子送到奥登手上,再出一回丑才罢休。
他坐在餐桌前的时候表现得很冷静,抓着餐刀的右手也非常稳,叫人一点也看不出自己正在脑海中不间断播放所有糗事,并且无地自容到恨不得就地挖坑掩埋··好在坐在他对面的人同样一心二用,虽然手上机械地切着小羊排,视线却根本没有对焦,女仆把餐后甜点摆在桌子中间,好奇的目光一只从王妃殿下扫到大王子殿下,只觉这对恩爱的夫夫可能一直在演戏,其实是一对虚假的夫夫,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她有点担心,便暗暗想道:“等王后陛下回宫,我一定得把殿下的事情告诉她,希望陛下能好好劝劝他们俩·”·安塞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无论单拎出来哪个都足够写一本笑话集了,想到最后居然觉得索然无味,好像看破了什么。
虽然刚才觉得没胃口,但当饭菜真的送来的时候,还是有点馋的,除了碗里的羊排··垃圾桶就在脚边,虽然奥登坐在对面,但是他好像并没有关注到自己这里,天时地利人和安塞占尽了便宜,此时不扔更待何时这样想着,他的手腕一动,羊排已经稳稳地待在叉子上,只需要拐个弯,一甩——·“你在做什么”奥登冷静地问道,“这些天······你一直这么做吗亲爱的”·作者有话要说:·安塞:好像看破了什么(红尘)······并不是。
不好意思,这几天我一起长大的表妹居然高考了我每天蹲在考场外面,希望她能考上想去的大学,也希望小宝贝们考出好成绩,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 ·第45章 挑食·“我······”安塞放下叉子,胡乱比划着,“我只是······我······有点······”·“好吧。”
他放弃寻找借口:“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把羊排丢掉了,昨天的也丢掉了,不过前天的炖牛肉我吃完了,我也不是全部都会丢掉·”·奥登平和地回答道:“我能理解你的行为,小时候我总是趁着母后不注意把蔬菜吐到垃圾桶里,每次母后都会拧我的耳朵作为惩罚。”
“那你也要拧我的耳朵吗”·“我可不敢·”奥登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但是我会担心·相比去年刚来的时候,你瘦了许多,不管吃多少东西也始终没法胖起来。
知道吗,亲爱的,我真是担心极了,却毫无办法·”·他放下刀叉,站起身,走到安塞身边,仔细研究他盘子里的食物:“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但其实你要的并不多。”
“我确实没办法像你一样强壮·”安塞说,“这与我的血统相关,如果一个弗雷德卡人过于强壮,那他很可能会被隐藏在雪地中的陷阱和洞穴卡住,最后冻死在荒郊野外,我们需要的是轻盈、速度和讨元素欢心的能力。”
“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并不在讨论生存环境的问题,而是如何保证我的丈夫长命百岁·”·“如果您能当作不知道的话,也许我就可以长命百岁了啊······你干嘛”·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登把安塞连人带刀叉从凳子上轻而易举地抱起来,还掂了掂,像是一个到商店里买土豆的经验十足的妇人,光靠手感就能清楚地掌握土豆的重量。
他们一同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奥登坐在沙发上,安塞坐在奥登腿上,一个最让安塞讨厌的姿势,因为他永远也使不上劲儿,要是奥登不想放他走,他就只能永远坐在对方的腿上。
“家庭会议时间·”奥登宣布道,他问,“我可以染指家规吗”·“不可以·”安塞迅速回答,“但是你可以尝试说服我。”
“唔······有点困难,不过不是不可以尝试·”·安塞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用两只胳膊环住奥登的脖子,侧过脸,把左边的耳朵送到对方嘴边,说是倾听,更像在讨一个亲吻,于是奥登真的那么做了,他轻轻地叼住安塞的耳垂,用牙齿磨了磨,在他的表情尚未从愉悦转变为恼火的时候,压低声音,提出建议:“在家规中添上一条,就······所有家庭成员都必须吃干净碗里的食物,怎么样”·安塞很干脆地说道:“拒绝。”
“宝贝,难道你不想给孩子们做榜样吗”奥登亲吻着小王子的侧脸,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一个温馨的家庭,孩子们乖巧懂事有教养······”·安塞的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奥登知道自己的话开始起效果了,他继续说:“至少在餐桌上,他们可以安静一点,乖乖吃饭,不用咱们操心。”
·“孩子吗”安塞靠在奥登的怀里,慢吞吞地思考着·他很少想孩子的事,在他心里,如果奥登会有第一个孩子,那么坐在他对面吃饭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自己,像他这样的情况,生产几乎就等同于自杀,一命换一命,可心里还是渴望的。
如果能有一个孩子,那么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活下去,如果是男孩,就跟奥登一起在晴朗的日子里陪他踢球;如果是个可爱的小公主,就给她买很多书,还有洋娃娃——他实在是不知道小女孩喜欢什么。
奥登还在絮絮叨叨洋洋洒洒地规划未来人生,大谈特谈两人的第七个孩子应该选什么职业,仿佛随时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角色,让安塞想不出一点点拒绝的话·他很没办法地看着对方,嘴角却露出藏也藏不住的温柔的笑意。
“你这个骗子·”他轻轻地说,“我才不要答应你·”·但其实如果那本用来写家规的本子就在手边的话,那奥登的话应该早就记在上面了。
“明明刚才都快答应了,为什么突然说不行”奥登盯着他躲闪的眼睛,突然问,“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告诉我。”
安塞像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笨蛋那样垂着眼眸玩手指,不肯回答家长的问话··奥登便开始瞎猜起来:“是不是有不能吃的”·谁能想到这场胡编乱造刚开了个头就猜中真相了呢安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在心头乱动的小触角就被一把抓住了,连缩回壳里的时间都没有,只好乖乖承认自己挑食。
“不吃猪肉羊肉鸡肉牛尾巴牛蹄和所有肥肉部分以及内脏·”他一边回忆一边谨慎地列出名单,“不吃葱姜蒜洋葱香菜籽芹菜籽以及所有味道奇怪的香料······没了。”
奥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没了·”安塞急切地解释道,“蔬菜我都很喜欢吃的·”·奥登不置可否,随口问道:“丝瓜能接受吗”·“不吃。”
“茼蒿可以吃吗”·“不吃·”·“秋葵、木耳菜喜欢吗”·“不吃。”
“茄子吃吗”·“我上辈子跟这种蔬菜有仇,所以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奥登还想问,安塞先急了,他一把捂住对面那张很烦人的嘴巴,恼怒地抗议道:“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菜不吃的人应该很多吧能不能问点正常的”·“好吧,我想想······菠菜呢”·“······不吃······啊啊啊奥德里齐·曼德尔先生,你能不能闭嘴,我就是挑食我挑食我什么都不吃,饿死我算了”·他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富有生机的一面,揭开冷漠的面具,试探性地把最真实的、收在心底的安斯艾尔放在奥登面前,同时却也做好了随时回到原地、把自己藏好的准备。
“先生,您总要给我一点准话呀·”奥登笑嘻嘻地逗他,“咱就是个编菜谱的,万一又交了什么不该写的,厨房把咱辞了,没钱养家啊·”·安塞装模做样地问:“你家里,几口人啊”·“两口人,咱还有个媳妇等着养呢”·“那好吧,为了你夫人。”
安塞说,“除了刚才说过的,还有所有瓜类不吃,就这些,真的没有了·”·奥登故作惊讶,问道:“西瓜也不吃”·“西瓜是水果吗”安塞作势要打他,“你这个大呆瓜”·“大呆瓜也是水果夫人快吃我”·后半夜,安塞满脑袋冬瓜南瓜西瓜大呆瓜,乱七八糟地摊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在讨论家规问题,最多加上个菜谱,怎么就······把老底都掀出来了掀老底也就算了······为什么,到最后也没从奥登腿上下来。
他怎么也理不清楚,聪明的大脑变成一滩浆糊,接着恍惚间听到奥登在说什么十三号,什么交友舞会,什么贵夫人,他的灵魂飘浮在半空,或是一湾碧绿池水钟,模糊地操控着鼻腔应了一声,后来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直到第二天他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答应了什么——一场全权由自己举办的交友舞会·安塞几乎没有参加过舞会——除了弗雷德卡每年的年会和来到马蒂尔达之后参加过的几场派对,就连跳舞都是在礼仪课上学的,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奥登,眼里写满了“求助”二字。
“别这么看着我,宝贝,父王离别在即,议会的那群老东西天天逮我,一见到我就往书房里押,我实在是分身乏术·”说到这里,那张俊美阳光的脸蛋上终于露出些为难的表情,奥登试图传授经验,于是苦苦思索,几秒之后,他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我记得春天的时候,你办过一场派对的,办得棒极了,到处是玫瑰——三月份是玫瑰盛开的季节吗”·安塞冷冰冰地说:“那是我亲手去花园里选的,准备送给你。”
“那你······”奥登莫名紧张起来,他换了个坐姿,喉结上下滑动,“那场派对是为我办的”·“是给贝克·巴奈克·弗朗西斯办的。”
奥登眉头紧皱,不太开心地说道:“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在曼德尔夫夫的社交圈之内吗”·“我编的·”安塞说,“没有这个人。”
奥登沉默了很久——可能有三四分钟,空气变得沉闷、粘稠,像四月份的雨水,无端端使人心烦,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包括“你像一只野猪”和“睡觉打呼噜”,遗憾的是,当时他以为玫瑰是送给温妮的,所以在排队结束之后把它们,把那些娇嫩的花全部毁掉了。
安塞盯着他不放,两秒后,奥登选择妥协——他已经不可能不妥协了,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往后所有与安塞在一起的日夜:“好吧,好吧,最多帮你写邀请函。”
·“哗啦”一声,五百多封邀请函被扔到奥登头上,仿佛天女散花,落了满地··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生活愉快· · ·第46章 信件·“我向安斯艾尔·布兰达·布拉德利克先生保证,这辈子所有由他送出的玫瑰,全都会由我收下、保存。”
以上这段话被写在《曼德尔一家的家规》的扉页,并流传百年,但现在,它仅仅是一句被曼德尔家的现任男主人说出来的誓言而已·在弗雷德卡的信仰体系中,誓言、生日愿望以及遗言全都能被冬之女神听到,是很重要的话,人不能太轻易许诺,也不能太轻易许愿。
事实上,对于弗雷德卡的人民来说,与其说他们爱冬之女神,不如说是尊敬,是畏惧,是不得不爱·在他们的心里,真正值得期待的神明是春之女神,寒冷、饥饿与绝对的力量并不能真正征服太多人,没有谁的心里不渴望阳光、微风与姗姗来迟的春季。
安塞并不太清楚奥登所信仰的神对于誓言的惩罚是什么,但一般来说都会默认为“天打雷劈”或是别的足以危害到生命的酷刑,于是他委婉地提醒道:“也许我会,嗯······一不小心······把玫瑰送给别人。”
他用到“一不小心”这个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词语,这是奥登所不能够允许发生的事情,男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好像已经想出十几种欺负他的手段:“你可以试试。”
“都是你的·”小王子低着头,轻轻地说,“玫瑰是你的······”·玫瑰是你的,喜欢是你的,心也是你的。
他偷偷摸摸地把那本封面上写着“家规”二字的笔记本从桌面拖到腿上,随手塞进书桌的缝隙,然后抛开满桌的废纸,踱到奥登旁边·为了写出一份该死的舞会流程,他已经连续在书桌前坐了三天,却只得到一堆垃圾。
床头柜上放着一叠已经被填好的邀请函,安塞从中抽了一本出来,装模做样地研读·奥登虽然······醉心武术,一手字倒写得比安赛想象中要端正。
他看了两眼就把邀请函放回原位,却在收回手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堆积如山的邀请函碰歪了,看到一小截在淡粉色纸张中格外显眼的白色信封··“这是什么”安塞把信抽出来,这是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他指着上面那行“奥德里齐殿下收”,叫道,“奥登,这里有一封你的信,是——博瑞·布朗先生寄来的,你已经读过了吗”·奥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随口问道:“什么信博瑞博瑞给我寄的信”·安塞走向他,把信搁在他的肩膀上,并且要求他不能弄掉。
他看了一会儿对方笨拙的、一动也不敢动的样子,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对于曼德尔夫夫来说,书桌并不算一件用处太多的家具,因此两人的寝宫中只有一张书桌,桌子不大,能摆在这儿纯属为了美观。
为了让安塞能专心写舞会计划,奥登慷慨地让出了桌子,自己坐到沙发那儿,把文件摆在腿上工作··保持平衡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显然比逗笑丈夫简单,奥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滑稽有趣,过了好一会儿,才舍得问对方:“现在我能读信了吗,殿下”·安塞故作傲慢地仰着下巴,但嘴角尚未完全收起的笑意让这位桀骜的小王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坏脾气:“可。”
于是奥登用两根手指恭恭敬敬地把信纸从肩膀上拈下来——这个行为再次逗笑了安塞,他展开信纸,念道:“亲爱的好友奥登,最近过的好吗向您与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及安斯艾尔殿下问好······这不是他向你问好的那封信吗”·“我可以确定,在你念到我的姓名之前,还有三位排在前面。”
安塞冷冷地说,“况且布朗先生总不可能专程写信来向咱们一家问好吧”·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奥登摸摸鼻子,把信纸抖得“哗哗”直响,他继续念:“事实上,就在四个小时之前,我因为一时激动,向温妮小姐求婚了,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有关结婚,我是认真的,在此之前也经历了长达数日的深思熟虑。
可她还是拒绝了我·当时我迫切地想知道原因,于是仔细询问过她,她的回答是,因为你不够阳刚——这是她的原话,千真万确,我左思右想,觉得朋友中只有你是最具‘阳刚’特质的男人······所以,怎样才能像你一样阳刚迫切盼望你的回复,你最忠实的朋友,博瑞·布朗······”·安塞有点尴尬,也有点想笑,他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把那句“什么样算阳刚”咽下肚。
奥登比他还要尴尬,不仅因为他是“最具‘阳刚’特质的男人”·当他处于大声阅读状态的时候,那些文字向来是只从嘴出不进大脑的,真正理解要放在朗读完之后的五分钟,于是这位可怜的男人终于后知后觉,想明白了为什么决斗那天他一向斯文的朋友会表现得如此反常,既学着他的样子在寒冬腊月甩掉上衣,又背着媳妇到处乱跑,合着开屏的孔雀还不止一只呢。
“谢谢你让我学会如何变得阳刚·”安塞正色道,“上衣甩了跳个舞吧·”·奥登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影响不好······大白天的······”·“衣服穿好。”
安塞捡起他的上衣,丢到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上,抬手遮住微红的耳朵,“别扭了,丢,丢人现眼”·时间如白驹过隙,即使安塞再怎么祈祷,距离舞会开始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邀请函早就发放到各位贵族夫人、小姐手中,举办舞会的大厅也已经装点完毕,音乐家们暂居于大厅侧殿练习数日,随时可以上台表演··十号早上,曼德尔夫夫终于见到了他们的礼服,这是安塞花了三个小时精心挑选的款式,草绿色并不沉闷,但也不是主流的颜色,不用担心和别的夫人小姐撞色,而且还显年轻。
胸前的花纹和褶皱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更显年轻活力·多么完美,现在对于安塞来说,只要这套衣服能显年轻,就是最合适的礼服·明明十九岁的生日才刚过完没几天,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结婚十几年,养着一个比自己还要搭上两岁的儿子。
·奥登没顾得上看看自己的衣服,他先拎起属于自己丈夫的那一套,翻来覆去地研究那几块可怜的绿色布料·就在安塞觉得礼服要被扯破的时候,他才开始发表评论:“太鲜艳了吧。”
他皱起眉,“我是说,有点太绿了·”·“那如果我选择的是黄色礼服,你是不是要说,太——黄了啊”·奥登把衣服拿远了,正对阳光,眯着眼睛赞许道:“这么看,确实有点黄。”
安塞和蔼地询问丈夫的意见:“您有什么想法,殿下”·“把······把领口这堆······”奥登凑到衣服前面,仔细辨认,“毛线抽掉,然后给我缝上。”
一直默默站在两人旁边的御用裁缝一边鞠躬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还有其他高见吗关于颜色方面,我们可以换成别的,比如紫色蓝色蓝紫色”·奥登摆摆手,含糊地说:“黄色挺好的。”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小王子,觉得对方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于是又嘟囔道,“我喜欢黄色·”·御用裁缝的效率极高,两人前脚刚进寝宫,后脚就有人送来修改好的礼服。
安塞看了一眼缝得严严实实的前胸,脸色忽明忽暗,但他实在喜欢这颜色,于是勉强决定试穿·好在虽然款式保守,但做工精良,并且细节修饰效果极佳,穿上之后确实能让人变年轻好几岁,至少现在安塞就觉得自己从四十八变回四十七,真好。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这颜色太显白了·明明选颜色的时候,裁缝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浅色会让人看起来黑一点、健康一点,果然埃尔加没说错,裁缝都是骗子··奥登也换上了他的礼服,在蕾丝、褶皱和各种花边的衬托下,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乡下庄园里跑出来,带着老婆孩子以及满车土豆进城赶集的英俊农场主,纵使他再如何风度翩翩,也必须卖完他的土豆。
这是安塞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肤色还挺好看的,就算一次性在身上挂满七个颜色,也不必担心在街上被人拦住,问自己土豆怎么卖的·他把礼服脱下来,换上睡衣,认真考虑究竟是要爱情还是青春。
大约就在这时,奥登突然说了句:“舞会后天就开始了,不能把衣服弄脏·”便把衣服脱了,规规矩矩地叠好·后天是十二号,可舞会在十三号举行,安塞这才知道,原来有人比自己还紧张。
他心里一暖,差点就准备叫女仆过来,把礼服的颜色换掉了——如果不是看到奥登扭动着走进浴室的样子的话··“这是他自找的·”他在心里冷静地想,“我还是想年轻一岁。”
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写出了好土的情话233333· · ·第47章 文件·十一日,距离舞会还有两天,曼德尔夫夫起了个大早·起因当然不会是安塞,他向来是不到八点半不睁眼的,排除一切超自然因素与低概率事件,那就只能是睡在他旁边的金毛傻瓜了。
就在今天早上六点整——一个钟塔都不会被敲响的时刻,奥登准时醒来,准备继续昨晚未完成的工作·就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厚厚一叠文件,内容囊括了王国中的所有琐碎,从珍妮特大婶家的二女儿的三角恋故事,到寡妇卡瑞娜太太与管家不得不说的故事,让奥登对所谓的“国王的权限”产生无数质疑。
昨天晚上安塞困得很早,十点刚到,就打着哈欠爬上床了·奥登关掉所有灯,坐在新搬来的书桌前,把台灯调到最暗,被菲尔男爵家的大儿子、二女儿、三女儿和四儿子之间关于庄园田地的纷争烦得够呛,等他写完答复的时候,上下眼皮都快要长在一起了。
看着左手边几乎要与下巴持平的文件,他只感觉心烦意乱,决定坐到安塞旁边继续看·这个时候,安塞已经盖好被子沉浸在黑甜梦境中了,他闭着眼,面容舒缓,左手搭在被子上,右手却置于奥登的枕头下面,仿佛是一个甜蜜的陷阱,只要猎物躺下,立刻抱住对方的脑袋,让他逃无可逃。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西幻·安塞就是有这样的力量,他只要待在那儿,无论是睡着还是做别的任何事情,都能让奥登立刻产生一些对于家的认知,叫他沉下心,变成一个努力的、勤奋的曼德尔家的成员。
他坐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在深冬的夜晚解决完二十本文件,累得昏睡过去··还有五本内容相比较而言轻松一些的,他准备留到明天早晨再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天奥登醒得格外早,并且精力充沛,足够一口气写完所有的回复,再冲出房门绕着王宫跑上十圈·安塞抱着他睡得正香——这是进入冬季才有的特权,为了挣开那两只柔软的手臂,奥登费了好些功夫,虽然主要原因是舍不得。
他把被子掀开了一点儿,柴火很足,火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略有点闷·他决定把窗子开一条缝透透气,于是先替安塞拢严实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控制力道,慢慢地碰了一下落地窗——他发誓自己只是碰了一下,就一下,下一秒,那扇看起来格外坚强的窗子晃动两下,“刷”的一声整个弹起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那个父王曾对他炫耀过的最新款弹簧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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