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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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
第81章 二重身·激动之情掩饰不住地从声音里泄露,电话那头的人郑重其事地反复道谢,狄斫平静说道:“不过我最近没空,有空的时候我会再联系你·”·电话挂断,耳边瞬间静了许多,路上行人不多,夕阳渐垂,呈现出一片衰颓之相。
这个电话后狄斫冷静了些,他走到墙边,滑动屏幕,找到付宗明的号码拨出,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那头传来宿白的声音··有几日没有联系,宿白接到这个电话颇为高兴,面上声音里都带笑。
付宗明吃味地看着他,却也仅此而已·狄斫打电话过来只会是找宿白,付宗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手机递给他,某种意义上来说,狄斫是宿白唯一的亲人··狄斫单刀直入:“和原君策长得一样的那个人,盯上我们了。”
宿白惊讶道:“他这就找上你了”·“是也行·”狄斫说道,但又意识到宿白的话有些不对,“什么叫‘这就找上我’,他应该来找我的吗”·宿白一时反应不过来,追问道:“有也行什么事”·他们两个知道的东西,是对方所不知的,那就意味着隐患不止一处。
狄斫原本就沉重的心变得愈发惊疑不定,他喉头发紧,声音略低沉:“小苏,那个人,是不是将《弇山录》交给你的人”·“的确,是他。”
话已经问到这个程度,宿白不再隐瞒,阿斫一定是遇到危机才会如此,事情牵扯到的还不止他一个,“你告诉我,也行怎么了”·狄斫轻叹一口气,放缓了声音:“也行身上,流着不一样的血。
原家先祖亲笔杂记上记载,有童姓人遇到仙人,得到了一滴仙人之血,也行是童氏后人·”·这事是宿白第一次听闻,但他是亲历过遇仙的·当年游历四方,到达仙山灵地,遇到仙人,然后仙人交给了他一本书。
那本玩弄人心与灵魂,流毒无穷的邪典··他不知道给他仙书的仙人在那之后做了什么,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自己误入仙界,还是仙人踏入凡尘·但宿白可以确定,将《弇山录》交给他的仙人,现在就在这凡世之中。
狄斫继续说道:“那人自称重九,他要吃掉也行,为的应该是也行的血·他已经危及也行,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必须要告诉我真相·”·现在情形如此,狄斫认为起码要对重九的力量有所预估,如果没有一战之力,这个地方就不能待下去。
司阙帮他们引走重九,狄斫却不会因此将他划入自己阵营··重九见司阙流血反应如此激烈,他应该和也行是同根同源的近亲,但狄斫觉得司阙恐怕是不会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的。
“原君策,不是原家的孩子·”·宿白突然说起那句众所周知的话,狄斫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他是前任家主原正启从原家禁山抱回来的。
原君策天生体质驱邪镇煞,天赋异禀,学习术法无师自通·”宿白直视前方,“但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躯壳在异境中生出的一团意识·”·“你是说原君策没有魂魄”狄斫想要知道真相,却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魂魄,但这世间的壁垒既然存在,闯入异世一定会受到某种影响·在长期受到影响后,他不能再维持原状,因而发生了不可控的改变。”
宿白含糊其辞,但话里表达的意思狄斫能够全部领会··他知道原君策与重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宿白的话听起来,像是原君策与重九……本该是一体·“你们现在见到的重九并不能造成多大的威胁,但他一直在寻找恢复的方法。”
宿白忧心忡忡,“他与原君策完全不同,不存在一丝人- xing -,甚至与当初我见到的仙人也不再相同·按照你的说法,他决定要收回他在这世间的一切,包括……你手中的那本书。”
师父板爷死后,实宗所有都由狄斫继承,他一直将《弇山录》收在自己手里·狄斫以为除非他死,否则这本记载各种长生之法的异书,短时间内不会再引起争端。
“你说得没错,他确实为此找过我·”狄斫回想起在部里见到冒充原君策的重九,在那时他询问过《弇山录》的事情,狄斫还为此感到困惑··现在想起来,那都是他即将有所行动的预兆……·“对了,眼睛,他在寻找眼睛”狄斫想到了更为严重的事情。
重九口口声声说他的双眼被挖走,可原君策的双眼完好无损,凭空多出来的一双眼睛又是谁的如果两只眼睛都被找回,或许代表着,现在僵持的局面会完全打破,重九所想达成的事情,将会一一实行。
“他已经得到了一只眼睛,现在正在寻找另一只·”·狄斫的忧虑宿白完全知晓,他语气算不上轻松,但也没有过多忧虑:“没有人知道另一只眼睛在哪里,也是一种安全信息。
重九还未恢复,也至多是其本身不死不灭,不会殃及更多的人·”·这也是宿白之前一直没有向狄斫提及的原因,只要没有产生实质- xing -的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君策会得到全方位的防护,绝不让重九得逞,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能为旁人所知··“现在就怕,他不甘愿被此束缚,强行做些什么可能会伤害到也行的事情。”
狄斫心里不安,既然知道了,那他无法继续当做无事发生下去··“那座城市危险的话,那就不要继续待在那里·”宿白十分担心他的安危,他更怕重九强行从狄斫手中夺回《弇山录》,不择手段,更不会在乎他人的- xing -命。
“嗯,我有这个打算,暂时离开这里·”狄斫有认真思考过,虽然没有考虑太久,权衡利弊,离开这里是最优选··宿白问道:“你打算去哪里,回榕镇吗”·狄斫迟疑片刻:“还不确定去哪,榕镇是最容易找去的地方,我应该不会回去。”
·重九去过榕镇,那地方也不安全,这是狄斫唯一确认的事情··事情已经知晓了大半,狄斫能做的只有带也行躲避灾祸,重九的出现让他危机意识加满,这件事上,他不能让也行冒任何险。
秦筱苑的邀约……狄斫看着手机,见一面也不是不可以··秦霄蜀和也行在家下了一下午的飞行棋,听见门响,就见狄斫面无表情地开门进来,开口让也行先回房间。
·秦霄蜀在也行背后轻推,看着他回房关上门,转脸看着狄斫关切询问:“怎么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狄斫抬起眼睑,那张似描画出的秀致面庞写满认真,“兔妖到底是怎么死的,和你有没有关系”·秦霄蜀注视着他,转移目光抚了抚额头,随即放下手。
他坦然道:“我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自称重九的人·在鱼店见到他之前,重九找上门过一回·”·那天,狄斫收到周慧子电话需要暂时离开,秦霄蜀从图书馆回来,见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当然要礼貌- xing -警惕一下。
那兔妖,反而主动和他搭起话来··“你想不想知道兔妖死之前和我说了什么”秦霄蜀一点也不像在被人质问的模样,言语中带着笑意。
“他和你说了什么·”狄斫板着脸··秦霄蜀手肘撑着桌面,支着下巴:“他说,你把他带回来是想对他做奇怪的事情·”·狄斫:“……”·“他说,你对你师弟情深爱切,全心奉献,甚至为了不让他死,要逼他说出能救你师弟的方法。”
奇怪的事情就是威胁酷刑狄斫紧握住拳,额头青筋直跳:“然后呢”·“然后重九就出现了·”秦霄蜀面色淡然,“他说他了解你,如果知道有什么方法,你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尝试……对不对”·他坐在凳子上,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狄斫,眸中深邃,狄斫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他说的没错·”·“然后重九把兔妖从沙发上拉起来,妖丹强行逃离,留了一只死兔子·”秦霄蜀摸了摸下巴,“想着讹兽妖丹附身过的兔子应该挺好吃的,我就把它炒掉了。”
这倒是,张三鳣还特意和狄斫说了一句兔子好吃··“我已经把那天的全部情况都说了,你……”秦霄蜀观察着狄斫的脸色,见他绷着一张脸,眼睑半垂看不出情绪来。
“我要把你卖掉·”狄斫冷酷地说道,“后天和我去见一个人·”·狄斫转身回了房,秦霄蜀站在原地满脑袋问号:嗯卖掉·打定主意离开这座城市,也行还惦记着自己留在课桌里的书和文具,狄斫便抽时间去学校将他的东西拿回来。
只是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司阙半路冲出来,脸色极难看,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直接说道:“也行这几天没有去学校·”·“外面危险,当然是留在家里安全。”
狄斫上下打量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你竟然能安然无恙地逃回来·”·司阙浑身紧绷,掩在衣物下的肩胛处的伤火辣辣地疼,他心中焦躁,咬牙切齿道:“不是你照看不周,让也行受伤流血,怎么可能会把那个人引来”·“也行是你什么人”狄斫面色淡然,“我的徒弟用不着你关心。”
“开什么玩笑,也行是我的亲外甥,我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以为你有能力照顾好他,才放心让你带走他,结果你却把他带到那种危险的地方·不是我赶到,也行就被你害死了”·司阙愤然慷慨的话音刚落,腹部就遭受重重的一拳,一时猝不及防,霎时难受得弓起了身子。
狄斫眉目冷峻,抿着唇,照着原处又来了一拳··司阙生生挨了几下,找到空隙退开几米远,狠狠瞪着狄斫··“不是谁都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狄斫一步一步走近,“为了利用我摆脱你师父,剥离也行生魂,下手的时候,你有想过那是你亲人吗”·“我可以保证他不受一点伤。”
司阙警惕退后,心中有所愧疚,但嘴上仍是一点也不愿认错,“就算你没有出现,我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让他恢复原状·”·“你现在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已经救下了也行,你才有大言不惭的机会。”
狄斫停下脚步,“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再多的悔恨也不行·你的笃定,你的自负,在无法阻止的灾祸面前什么都不是·”·狄斫从司阙身边走过,却听他说道:“我那天见到你身边的人了。
有人委托我找一个人,和你身边的人长得很像,你说巧不巧·”·狄斫微微侧头:“是巧,所以这份钱我自己挣·”· · ·第82章 会面·狄斫和秦筱苑约定好十点半在茶楼见面,那里清静,订一个靠窗包厢,作为会谈场所再合适不过。
考虑到她还是学生,特地挑了一个周六··秦筱苑约见的是狄斫,但狄斫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此次会面主角其实是她和秦霄蜀,当然不能让人稀里糊涂地去·狄斫提前告知秦霄蜀对方是谁,去与不去在他自己,他不想去大不了狄斫就给秦筱苑一句无可奉告。
“秦筱苑一直相信她失踪十多年的小叔,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希望·上次我们在鬼屋里遇到的几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秦筱苑室友,所以秦筱苑应该知道你的存在了,她来找我只能是因为这件事。”
狄斫双目直视秦霄蜀,淡定平和··二人分坐在方桌两侧,面对面,背脊一个塞一个地挺得笔直·身体的紧绷让精神也变得紧张,氛围逐渐变得严肃,空气几乎要凝滞。
·秦霄蜀压低眉头,显得面容肃穆,开口道:“你确定我就是她口中的那个小叔”·狄斫注视他片刻,点了下头:“她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幻境中我见到了拍下那张照片的场景,可以确定就是你。”
秦霄蜀眉头压得更低:“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要寻亲吧·如果仅仅是因为那叫秦筱苑的女孩寻求你的帮助,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她,反而选择现在”·狄斫四平八稳不动如山,面上看不出一丁点情绪,他闭口不答,秦霄蜀愈发觉得这里面有事。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最近犯了什么错,秦霄蜀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我没什么瞒着你了啊·”·狄斫僵直的背脊微微放松了一点:“与你本身没有关系。
你见到了那天的场景,重九是冲着也行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把你也算在猎物范围之内,你和也行都不再安全·”·秦霄蜀眉梢微挑表示自己在听,狄斫继续说道:“也行处境危险,我要带他离开,这段时间打扰了。
我想在离开之前,做一点我能做的事情·”·“你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我像包袱一样交出去”秦霄蜀嘴角勾起,眼中带着讥诮。
胸腔内的烦闷焦躁开始作祟,第一次明确地因为狄斫的自作主张而不满,他深深呼吸几次,对峙一般紧盯那双清澈的眼睛··狄斫清楚记得秦霄蜀表达过对以往没有追究的意思,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想要保持现状是不可能的事。
“在我看来,你和也行受到的威胁没有孰轻孰重,不止我要带也行离开,你也要远离这座城市·但你是没有过去的人,除了木先生,你没有任何依靠,更无处可去。”
狄斫声音放得柔缓:“这只是给你一个选择,没有逼迫你做决定,跟不跟秦筱苑走全在于你,甚至和不和她相认都看你自己·”·秦霄蜀微愣,这是在为他着想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什么没有任何依靠、无处可去……·秦霄蜀指尖蹭了蹭鼻梁,声音放小了:“怎么说得像是托孤。”
狄斫又严肃起来:“不过,即便你选择和秦筱苑相认,回到家中,也不可能长期让你在那个地方,最终你还是要离开·我与你相处一段时间,加上你和木先生一起生活这些日子,足以证明你的状态长期稳定,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
我的顾虑,你自己应该最明白·”·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具身体,秦霄蜀当然明白狄斫的想法,连他自己都不认为可以再与过去有所牵扯·他宁愿干脆利落与以往一刀两断,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见见那个女孩,那就见见吧·”秦霄蜀身体前倾,手臂贴着桌沿,深邃的眼中映着狄斫的身影,“只是为了你·”·狄斫避开他的视线:“对了,忘了和你说,秦筱苑第一次找我时告诉我,她小叔有一个相恋多年的恋人。”
“多年的什么”秦霄蜀支起一边耳朵··“是恋人”·两双眼睛看向突然插嘴的也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嘴巴因为激动形成“喔”状,也行兴奋地蹦了蹦:“那是新妈妈吗”·一直试图当个明事理讲道理家长的秦霄蜀,握住另一边捏成拳的手腕,这是他的便宜儿子,不能揍。
“也行,我和你说过,我和爸爸谈话的时候,你要乖乖回房间,不能在旁边听·”狄斫认真说道··也行指了指壁钟:“但是时间要到啦。”
墙壁上的壁钟显示已经十点,的确应该出门了·狄斫准备带上也行,除了去见秦筱苑,他还要去拜访木先生,毕竟那位老先生一直很关心他们,离开这里和木先生说一声是基本礼仪。
这个理由确实充分,狄斫这边辩护通过,拍拍他的小脑袋叫他去换鞋··秦霄蜀连忙追问那个“恋人”是个什么东西,狄斫满脸无辜,他怎么知道他没那么八卦关心别人的情感生活,和他没丁点关系不是吗·看着狄斫镇定自若的背影,秦霄蜀原本打算随便见见就算,现在非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破坏他在狄斫心目中的形象。
难怪之前狄斫说:“等你找到家人,你一定会为自己现在的言行后悔的·”·所以在狄斫眼中,他的表白他的示好,全部都是一个“有妇之夫”的轻浮举动·秦霄蜀被突然得知的真相震惊得瞳孔放大,他所有为两人距离逐渐拉近的欢喜全都化作泡影。
以为可以潜移默化地让狄斫接受他,没想到一开始狄斫心底就已经划清了界限·余光瞥见秦霄蜀因为那句话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快要崩溃的模样,狄斫背对他直视前方,淡定换鞋,嘴角忍不住扬起弧度。
也行拉着狄斫的手仰头看他,小声问道:“师父,你在笑什么”·狄斫抬起手,竖起食指靠在唇边·也行立刻意会,捂着嘴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师父在笑什么,但是他们一起笑,就是他们两个的小秘密啦·秦筱苑一大早起来就不停从衣柜里拿衣服出来,对着寝室里及人高的穿衣镜比划,穿上身转两圈,又摇摇头脱下来换另一件。
偶尔抬头想要问舍友们的意见,周末大家都要睡懒觉,现在小呼噜打得正欢着呢··“唔·”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肖珍迷迷糊糊睁眼,挪到床沿边,看着秦筱苑仿佛要去走时装秀的模样,含糊说道,“这么早就开始打扮了,去见男朋友啊”·没睡醒的脑袋像是有几十斤重,肖珍小心把自己珍贵的脑袋放回枕头上,重新闭上眼几十秒,睁眼抬头往床下看:“不对啊,你没有男朋友啊什么情况”·秦筱苑拿起一件黑底白色碎花的雪纺裙往身上套:“我今天要去见狄先生,你不是说那个和我小叔长得很像的人和他认识吗,说不定今天可以让狄先生带我去见他。
这件怎么样”··“还行,我觉得波点那条裙子好看,穿那条吧·”没有情感八卦就没有探索的欲望,肖珍半眯着眼,“我觉得找他也是白搭,我知道你想让奶奶最后见一次小叔,但是那个人年龄对不上啊。”
秦筱苑放下手里的衣服,面上表情减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奶奶已经遗憾了一辈子了,就算是善意的谎言,我也想尽量尝试去做。
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自从接到家里噩耗,秦筱苑已经在宿舍哭过好几回了,肖珍见她又快要哭了的表情,连忙说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怎么说这也不全是你的责任啊。”
秦筱苑勉强笑了笑,拿起肖珍说的那条黑色波点裙:“那我就穿这个咯·”·装扮妥当,秦筱苑准时抵达预定好的包厢,她脑中组织了几十遍应该如何开那个口,说“我舍友见到你一个朋友像我小叔,我可以见见他吗”·这样是不是太直接了先寒暄几句,然后再切入这个话题是不是好一点·所有的纠结与困扰在打开包厢门的一刻全部烟消云散,秦筱苑盯着包厢内那张熟悉的面孔,脑中一瞬间的空白,她感觉自己双腿是僵硬的,往前走动时才发现它其实在发抖。
“狄先生……”秦筱苑不敢置信地看着狄斫,他怎么会知道……是巧合吧,一定只是巧合··狄斫嘴角含笑,示意她坐下,直言不讳:“上次我遇到你的舍友,她见到我的朋友就说很像你小叔,我想她一定将这件事告诉了你。
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猜你应该是为了这个,擅自将他带来,不好意思了·”·秦筱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直愣愣点头··秦霄蜀面色冷淡,注视秦筱苑的目光说不上多热情,两人的面貌有五分相似,只是秦霄蜀还在为狄斫那句话生闷气,对这女孩印象就是糊里糊涂的。
也行乖巧坐在旁边,狄斫牵起也行的手,对秦霄蜀说道:“你和秦小姐聊吧,我先带也行出去了,有事打电话·”·秦霄蜀看他的目光深沉,狄斫没有一点压力,带着也行走出包厢。
不知怎的,面对与小叔极为相似的那人秦筱苑压力巨大,面对狄斫她反倒还自在一点·双方没有人开口,寂静的包厢里越发尴尬··秦筱苑轻咳一声:“先生贵姓”·“姓秦。”
秦霄蜀微扬下颌,“和秦小姐的秦没什么关系的秦·”· · ·第83章 决定·虽然不知道那位秦先生的敌意从何而来,秦筱苑有些委屈,因为有求于人只能忍耐。
她有想过见到狄斫后,可以向他提出请求,但秦筱苑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形下见到这个人·她慌张片刻,终于强行镇定下来,找到一点头绪,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秦先生,我想先给你看一张照片。”
秦霄蜀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狄斫提到榕镇里见过拍照的场景,他多少猜到照片内容是什么·但见到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秦霄蜀心中生起几分不悦,眉梢微动,随即把手机从桌面上推回去。
秦筱苑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小叔,他在我八岁那年失踪,奶奶一直很挂念他·不久前奶奶查出癌症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让她不带遗憾地离开。”
身体检查是秦筱苑还在家里的时候做的,爸爸一大早开会,姑姑去了外地出差,秦筱苑因为之前“叛逆”不回家,奶奶只想让她安分待在家里,所以那天是赵会成请假陪着奶奶一起去的医院。
部分结果当时检查完就出了,还有几项隔了几天才收到医院的检测报告单··谁也没想到这几天之后,竟然得到的是“死亡预告书”··打电话传达这个噩耗的也是赵会成,他语气沉痛地安慰着秦筱苑,秦筱苑知晓他的心情同自己是一样的,强忍着悲痛和赵叔叔互相安慰几句,挂了电话。
在巨大的悲痛过后,秦筱苑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她抛却了一切顾虑,想来确认狄斫身边那人的身份,她不想再仅仅抱着怀疑,不管那个人是谁,她要得到一个结果··秦霄蜀不为所动:“然后呢”·然后……然后呢·秦筱苑情不自禁盯着面前那位秦先生的脸,他长得和小叔太像了,年纪也相仿。
以至于那张屏幕上显示的旧照片和这个人摆在一起,像是时空交错,照片里年轻的小叔来到了现实··她注视着他,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带你去见我奶奶,希望她能在最后的日子里找到一点寄托。
我可以给出适当的报酬,多少都是可以商量的·”·提到报酬,秦筱苑垂下头,变得小心翼翼·她这些年压岁钱、零花钱攒了不少,课外做兼职,奖学金也存了一点。
但怎么说对方可能是经济独立的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一个学生提出的报酬,恐怕很难引起对方的兴趣吧·想雇佣这位秦先生,提前商量报酬条件之类的,总好过之后的尴尬。
“癌症吗”秦霄蜀突然开口,眼中看不出情绪··秦筱苑诧异抬头,点了点··秦霄蜀又问:“外地”·秦筱苑连忙说道:“我家在首都。”
秦霄蜀不置可否:“来往车费、食宿、中途花销全包”·这个意思是,他可以考虑帮这个忙秦筱苑快速点头:“当然,全部费用我都可以承担”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满,补充道,“非必要高额开销我可能负担不起,普通家庭消费水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是说,三人份·”秦霄蜀双手交叠放上桌面,“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唯一的前提是,你能让狄先生答应和我们同行·”·账户里存款有三四万左右,肖珍说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她,金钱这一块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狄斫……秦筱苑抿着唇,咬咬牙点头:“我会尽力请求狄先生·第三人,是刚才那个小孩他是狄先生的徒弟吧”··秦筱苑记得,狄斫放暑假之前来学校找她,因为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钱,那是属于他走失的徒弟的。
铜钱现在挂在他的脖子上,看样子,刚才那叫也行的孩子就是了··“嗯,”秦霄蜀轻描淡写,“那是我儿子·”·秦筱苑表情错愕,瞪大了眼睛。
秦先生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儿子竟然那么大了·秦筱苑干干笑了两声:“好巧啊,狄先生的徒弟居然是你的儿子·”·“一点都不巧,我是看上他,才会收养他徒弟做儿子的。”
秦霄蜀直直盯着她的双眼,重点强调自己的动机··他用这样直接的言语告诉秦筱苑,像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宣誓主权·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秦筱苑突然顿悟对方不善的来源,恐怕是把她当做了威胁。
长得相似的两个人,喜好也会相似吗·想起小叔保存的那张红衣少年的照片,秦筱苑有些发愣·拍摄下那张照片时拍摄者的心情,应该也是欣赏与喜爱的吧。
她不懂摄影,对其只有自己最浅显的理解·出于对美的发现与欣赏,对捕捉保留那一瞬间的渴望,是促使摄影师端起相机的原始动力··换做是她,她也会想要拍下美丽的画面,不过那多半是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不涉及私人情感。
“那我们……说定了”秦筱苑重复他提的要求,“只要狄先生答应和我们一起,你就愿意和我回去见我奶奶”·秦霄蜀点头道:“你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
从进入这个包厢直到现在,秦筱苑才正式松了一口气,由衷露出笑容来··接下来,她还要想想如何跟家里人说这件事情··秦筱苑发觉,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自从她拒绝在小叔生日的时候回去,然后擅自决定延后假期回家的时间,现在先斩后奏的事情做得越发顺手了··狄斫带着也行去了一趟木宅,正是临近中午,木荥旗见到他们过来,立刻从自己那张老人椅上站起来,行动敏捷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强行留那对师徒在这里吃饭,甚至怕狄斫拒绝拿出了倚老卖老的姿态,狄斫只得恭敬不如从命··也行当然开心,虽然爸爸做的饭挺好吃,木爷爷这里的饭菜也超好吃的·黄阿英做了一桌好菜,她是常年做家政的好手,许久不见也行过来,还有些想他。
没多大功夫端了四五盘菜出来,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应木荥旗的要求,黄阿英不情不愿倒了二两人参酒来,木荥旗说着难得开心嘛,乐呵呵地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木荥旗满脸得意:“你和也行两个人来,不带那家伙可太明智了·不来才好呢,不吃不喝在旁边看着,像一台监控机器,喏·”·说着,他双手放在眼睛两侧,机械地从左转到右,模仿摄像头,惹得也行咯咯直笑。
一个老小孩,一个小小孩,童心高度一致··狄斫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放下筷子:“木先生,我这次来,是和您说件事的,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木荥旗哦了一声,迟疑着:“你们要走啊……那,小秦怎么办他也一起走吗”·“他的亲人找到我,今日让他们见了一面,等他自己做决定。”
狄斫简略把秦筱苑如何找来的事情告知,木荥旗缓缓点头,咂么一口酒,含糊问道:“这样可以吗”·“的确不太合适·”狄斫没有否认,“那女孩说奶奶罹患癌症,没多少日子,毕生的心愿就是找回儿子。
毕竟那是秦先生的母亲,我无法隐瞒这种事情·”·不久前说了“不来才好”的木荥旗表情一瞬变得复杂,端起酒杯又放下,叹气一般说了声嗨:“也是,怎么说是生他养他的人,肯定要回去见的,肯定的。”
也行伸长手臂夹盘子里的红烧排骨,几次都从筷尖逃走,狄斫拿起筷子给他夹到碗里,看着木荥旗笑着说道:“他不可能真的重新把自己当做常人回归家庭,于理不合,木先生不用担心。”
木荥旗喝了两口酒,黄阿英规劝了几句慢点喝,他不乐意地挪了挪凳子,侧头对狄斫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不是和他一起走”·狄斫思索片刻:“暂时还未想好去哪里。”
“那也行呢他书也不读啦”·狄斫说道:“这段时间他可能没法去学校·”·木荥旗揉了揉也行的小脑袋,“也行,你要成失学儿童了”·也行嘴角沾着酱汁,点点头:“没关系,师父也没有读过书,但是师父很棒啊”·他伸出自己的大拇指,满眼的崇拜敬仰。
狄斫:“……不读书和我很棒不是因果关系,你以后还是要读书的·”·也行似懂非懂用力点头:“反正师父超级棒”·狄斫:“……”·粘人精什么时候进化成马屁精了·途中接到秦霄蜀谈话结束的通知,吃过午饭在木宅等秦霄蜀来接。
狄斫陪木老先生说说话,也行就坐在旁边吃着黄阿英投喂的各种小零食··秦霄蜀开着车来接人,他同木荥旗没有那么多温情话可讲,言简意赅表示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对方回了一句知道了,这便算完。
黄阿英不舍地拉着也行:“以后还要来这里玩,阿姨这里可多好吃的了,都给你留着·”·也行不假思索摇头:“不可以·怎么能我一个人吃呢大家要一起吃。”
黄阿英笑逐颜开:“好好好,大家一起吃·”·狄斫带着也行跟随秦霄蜀上了车,黄阿英跟在后面送到巷子口才折返··狄斫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你决定好和秦小姐回去了”··“这不正是你的意思吗”秦霄蜀声音稍显冷淡,没有看他。
“我……”狄斫明明说过全凭他自己决定,话还未出口,就被手机震动打断·他拿出手机,看清屏幕显示的号码,不由瞥了秦霄蜀一眼··狄斫接通电话:“秦小姐,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狄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求您一定答应我”秦筱苑说道,“您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邀请您去我家里做客,费用全包,请您务必不要拒绝”·狄斫应付几声放下电话,秦霄蜀认真开着车,目不斜视表情正经。
“是你让她这么做的吧”狄斫问道··“是·”秦霄蜀爽快承认,“你的决定呢”·狄斫被这干脆利落的回复堵住了所有的话,默默别开脸看向窗外。
良久,轻轻嗯了一声··真的让秦霄蜀就这么和人家离开,狄斫心底还是有隐隐的不安·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个模糊身影,算了,就这样吧··他只是没想好去哪罢了。
作者有话说:·失学儿童也行√·从灵异文变成了狗血文【手动狗头】· · ·第84章 安置·虽然也行暂时没有去学校,学习也是不能落下的·秦霄蜀和狄斫两人分配好时间,白天由秦霄蜀负责文化课的教学任务,吃过晚饭后的时间是归狄斫的。
那条不声不响跑来的狗鲁鲁就趴在也行的小书桌下,不声不响·狄斫至今搞不懂它到底为什么找来这里,只是鬼差还没来带走它,狄斫便也没有管··也行新学了一种符篆,能够让灵体短暂显出实体,在与鬼实战中,这样的符篆有助于产生有效打击。
也行画了一张贴在鲁鲁身上做试验,效果显著,鲁鲁趴在地面任由也行一双小脚踩在自己身上,十分好脾气··晚饭后半个小时可以吃饭后水果,新鲜的红苹果秦霄蜀刚洗过,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狄斫拿起水果刀,一边看着也行画符,一边削苹果··狄斫削苹果的技术一流,长长的苹果皮一圈一圈均匀剥离果肉,垂落垃圾桶内,完整没有断开过·将去了皮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入果碟,狄斫说了声休息一会儿,也行应声放下毛笔,迈着欢快的步伐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也行用小钢叉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又给狄斫喂了一块··秦霄蜀坐在沙发上给店里伙计交代注意事宜,反正他也不常去店里,凡事电话联系就行,再不济木先生一群徒子徒孙,随时能接手店铺,秦霄蜀走得毫无顾虑。
挂了电话,秦霄蜀放下手机,站起身走了过来··那么大一个人在旁边直直盯着,饶是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很多的狄斫也没克制住,看向秦霄蜀,无声询问:你想干嘛·秦霄蜀指了指果碟:“我想吃你削的苹果。”
狄斫微点头,握住了他的手··秦霄蜀一时没有动作,狄斫一边眉梢挑起来,还有什么事·秦霄蜀面色凝重,反而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说准备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狄斫一时没懂他的脑回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轻易答应,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你很反常。”
秦霄蜀笃定,上下打量,期望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狄斫皱起眉头,有些困惑:“不是你说想吃吗”·秦霄蜀理直气壮:“就是因为我说想吃而你同意了,才更不对劲。”
狄斫皱起的眉舒展开,放松下来,语气淡然:“有什么不对劲,秦小姐邀请我们是看你的面子,你说什么我不听,到时候,给我们扔半路上我找谁去·”·也行咔嚓咔嚓咬着苹果,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师父和爸爸“吵架”。
秦霄蜀坐近了点:“还生气”·“没有·”狄斫摇摇头,对他这样的反应有些不解,“单纯只是想没必要对你严词厉色。
同一屋檐下,你我又不是敌人,友善一点不好吗”·秦霄蜀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你别这样,这样反而让我觉得你离我更远·”·“为什么”狄斫讶然看向秦霄蜀。
“你以前都说我不能吃的,”秦霄蜀满脸控诉,“你现在根本不关心我·”·狄斫:“……”他要把这个人打一顿。
狄斫情绪不稳,处在爆发边缘,震动的手机及时分走他的部分注意力,狄斫瞥了秦霄蜀一眼,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电话是张三鳣打来的,她难得这个点打电话来,下班回家后她向来是不怎么管事的。
白天没有听说有重案,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突发紧急情况,颇有些闲谈时的抱怨··“快给我气死了”·电话那头有沾水的菜下锅后在油里炸开的声音,锅铲快速翻炒,她应该正站在厨房边。
还有小孩叽叽咕咕的声音传来,离话筒极近,像是就在她身边··张三鳣叫了声都可,稍等一下,小孩子的声音便小了点,又嘟囔两声彻底安静下来··狄斫问道:“怎么了”·张三鳣怒气冲冲:“那个女孩冯思雨,她家离得近的亲戚我都联系过了,没有一个愿意监护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会这样……”狄斫声音低下来。
归根结底,如果不是他留下妖丹在这里,也就不会让它有机会脱逃,那对夫妇更不会无辜惨死··张三鳣正在气头上,说好今天回来和女儿吃饭的,结果因为要和那些亲戚周旋回来晚了点。
结果可好,那些人拐弯抹角问遗产有多少,得知遗产不多,顺手就挂了电话··都可在家坚持要等她,等到现在还没吃上饭···“那是一群吸血鬼吗一个一个的,人活着的时候借钱不还,人死了惦记遗产,给我气得额头一跳一跳的疼”要不是女儿现在就在旁边看着,张三鳣真能现场暴走。
“我明天去看看,”狄斫说道,“我认识福利机构的人,如果没有办法,只能考虑那边,我会尽量帮助她的·”·张三鳣找人说出了心里憋的气,又见他真的在想办法出主意,怒火消了不少:“没关系,你不用太- cao -心,我能有办法的。
就是被他们给气到了,今天我什么都不想了,明天再处理·”·狄斫应道:“好·那明天我早上来一趟,有些事要和你说·”·张三鳣说了声行,还要安抚小女儿,挂了电话没再多聊。
翌日一早,狄斫来到办公室,张三鳣没在,他便走向观察室··观察室内的小女孩还在睡着,狄斫开门进入,看着那张清秀的睡颜,心中怜悯··女孩快要醒来,狄斫在被发现之前走出房间,正遇到从走廊尽头而来的张三鳣。
相互打了声招呼,张三鳣拿出批好的假条:“喏,你的长期假条·”·狄斫接过那张纸,叠好放入包内:“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了·”·张三鳣飒爽挥手:“这种客套话就别说了,你手里拿的是假条,又不是离职书。
要是事情麻烦,需要帮助尽管说,咱们这可是全国连锁·”·狄斫笑着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对了,你还没说你要带也行去哪呢·”张三鳣说道。
“已经定了,我们会先去首都·”狄斫看着张三鳣,“秦霄蜀的亲人找到我这里来了,是他的一个侄女,秦霄蜀决定跟随她回去·”·张三鳣闻言诧异:“阿斫,你与地府打交道那么多年,已死之人不可能回归家庭,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狄斫有自己的考量:“我知道·但很奇怪,他对自己以往的家庭没有回归的渴望·见到他侄女的时候,我确认了,他对这些人所抱有的,负面情绪占多数。
提到他的母亲,也是如此·”·“理论上来说,临死前的剧烈情绪会产生持续影响,所以……”张三鳣拉长了语调,却不能下定论,理论是这么个理论,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狄斫语气极轻··他的困惑,他的愧疚,还有混乱不清的某一段记忆,他越来越觉得那些与重九有关··现在那本引诱人心玩弄灵魂的邪典就在自己手里,可他从没有产生过去看它的想法。
那时的他,为什么会对它起好奇心,甚至私自破除师父设的禁制·突然出现在老宅的重九,一定是为了要回那本书,但师父板爷奉了轮转王的命令保管,绝不让它落入他人手中。
而狄斫在后山见到了重九,或许是特意找上的他,怀着别样的目的,给他展示着消亡生命的复苏··实际上那时复活的鸟儿没有如同梦境中的一样,炸裂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碎肉。
它飞走了,飞得高而远,越过密林高山,永远消失在视野中··谁也不知道,它到底结局如何··但狄斫潜意识里,赋予了它那样一个结局。
因为他心里清楚明白,一切的违背天理自然,都将是一段惨痛代价··“你身上好香啊”·身后乍然响起一个声音,狄斫回过神向后看去,苗妙妙冲上来,伸长脖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你是不是吃什么好吃的了,为什么身上那么香”苗妙妙围着狄斫转了两圈,残留着一点理智没去掏他的口袋,眼巴巴看着,口中唾液分泌得迅速。
狄斫不明所以,猫妖怎么会在这里·苗妙妙在空气中嗅了嗅,一拍手掌:“找到了”·她已经把旁人视若无物,循着味道就往里走。
她走到了冯思雨暂住的观察室,贴着门缝一脸陶醉:“里面的小姑娘吃什么好吃的呢”·张三鳣恍然大悟,爱腥的猫这是闻到鱼味了:“你这鼻子真灵,但不是小姑娘吃的什么香,香的是那小姑娘。”
苗妙妙收回泛绿光的双眼,收拾收拾唇边淌出的口水,委屈得不行:“可真烦人,乌丘居士说的那家鱼店倒了,大门都被烧了个大窟窿,里边的鱼一条都不剩,我闻过那香味之后吃饭都不香了,看,我这几天都饿瘦了。”
那倒是没看出来·张三鳣看了狄斫一眼,两人视线交流一通,张三鳣开口说道:“这还不简单,你把小姑娘带回去,就着香味起码能下三碗饭·”·“你说得好有道理。”
苗妙妙深以为然,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娜娜有一个香喷喷的小朋友,我们把她带回家好不好”·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苗妙妙原地跳脚:“我要我就要,我要嘛”·二十分钟以后,盛娜风尘仆仆赶来,被一脸懵的戴玉玉接进门,苗妙妙扑上去挂在她的胳膊上:“娜娜,我知道你超级好,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盛娜满眼无奈,那不是超市里看到的玩具,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盛娜看向狄斫和张三鳣,因为戴玉玉的关系,她认得这里能管事的两位:“喵喵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她带走。”
张三鳣拦了拦:“别急着走啊,盛经理,不是喵喵给我们添麻烦,是我们需要你们帮一个忙·”·盛娜把挂在胳膊上的苗妙妙往上提了提,笑容温和:“有什么事,请说。”
“我们暂时收容了一个小女孩,她父母因为事故丧生,我联系好几天,没有任何人愿意做她的监护人·如果方便,可不可以请你们帮忙照顾一段时间,找到愿意抚养她的人我们会立刻把她接回来。”
张三鳣镇定自若,用友好商谈的语气,盛娜有些犹豫··胳膊上的苗妙妙一提气,盛娜伸手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了,我会帮这个忙的·我先去看一下那孩子的情况。”
·张三鳣不遮不掩,立刻带领盛娜去了观察室··从观察室出来,盛娜脸色有些难看,盯着苗妙妙:“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以后至少要两天洗一个澡。”
苗妙妙张嘴去咬她的手臂:“我们小猫咪就是不喜欢洗澡啊”·盛娜用力在她头顶揉了几下:“还要带着你‘香喷喷’的小朋友一起洗”·冯思雨得到妥善安置,狄斫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筱苑已经买好了票,明天就要正式前往首都·但是她看着手里的票陷入了长时间的怔愣,一动不动,坐在桌前像一个雕塑··她犹豫了很久,拿起手机拨打最新存入的那位联系人。
“喂,秦先生·我已经拿到票了,你的名字怎么……”·“和你小叔的一样狄先生和我说了我才知道呢,是不是很巧”秦霄蜀双眼微眯,看了眼带着也行收拾东西的狄斫。
秦筱苑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来:“没事,打扰了·”·挂掉电话,秦霄蜀面上所有的表情消失,走到狄斫身边,和他一起收拾起来··“是有人找你有事吗”狄斫问道。
“没有,一个骚扰电话·”秦霄蜀看着他,笑了笑·· · ·第85章 旅客·动车来往迅捷,出行便利,少有不满座的情况,武浩磊常年四处奔波,靠着人际关系收集信息,倒卖点小玩意,就是不太常见罢了。
他是在起始站上的车,对坐换了两拨人,第三拨是两男一女还带了个小孩儿,安安静静在边上坐下·武浩磊瞟了他们一眼,左腿后挪,碰到腿边的小箱子,确认过随即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生活作息不规律,让武浩磊练就了闭上眼五秒内睡着的技能·但入睡快不代表睡得沉,稍微有点动静他就能醒来,好在新上车的几个人不怎么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武浩磊觉得胳膊一疼,像是被虫咬了一口。
他浑身一激灵睁开眼,视线投向搭在扶手上,挽起小半截袖子的右臂··没有虫,武浩磊把手臂拿下来,伸手搓了搓,奇了怪了·武浩磊忍不住把怀疑的视线移到旁边那小孩身上,看起来也就六七岁,察觉他在看他,小孩害羞地紧紧贴着坐在另一边的男人。
就算以武浩磊这样一个五大三粗没啥欣赏水平的糙人来说,那张侧脸也是过分好看·武浩磊下意识往周围看,只有几个偷偷瞟来的小姑娘,看样子不是什么大明星。
那人注意到孩子的动作,偏过头看来·见武浩磊捂着胳膊,还有也行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了然,轻声说道:“也行,你是不是打扰到叔叔了给叔叔道歉。”
也行龇着小白牙咧嘴笑,对武浩磊说了声对不起·武浩磊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没事,小朋友也没干什么·”·那叫也行的小孩盯着他的胳膊,武浩磊想起手臂上有个文身,挽起袖子后露出了一点,小孩子见到惊奇是难免的。
成年人见到大块文身的还会觉得不是好人呢,更何况小孩子,武浩磊可没小心眼到计较这个··也行抱着狄斫胳膊,害羞地说道:“师父,叔叔的手毛好长呀。”
武浩磊一阵无语,感情这小东西刚才是在揪他手毛·“……小朋友,你看这是什么”武浩磊干脆把袖子挽到肱二头肌,露出手臂上整个文身,非要吓唬吓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淘气鬼。
文身面积布满大半胳膊,颜色较暗,繁复的线条组成周身环绕火焰的怒目金刚·金刚三目圆睁,獠牙毕现,发须怒冲,凶神恶煞,愤怒威猛之状··它左手施期克印,右手持骷髅宝杖,脖挂头骨串成的挂饰,腰围虎皮裙,脚踏莲花日轮。
手腕、脚腕绕蛇,头顶一颗仰天长啸的绿色小马头··也行果然眼睛睁大了,惊奇地盯着文身··“怎么样,就问你怕不怕”武浩磊面露得意,他还能镇不住一个小孩·也行摇摇头,十分诚恳:“我不怕。”
他扯了扯狄斫袖子,“师父,这是什么啊”·狄斫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是马头明王,看到那只绿色小马头了吗观音有千千万化身,或喜或怒或哀,皆是化相。
别看它凶神恶煞,本质包含了对世人的悲悯,为利益众生而现·马头明王降魔除障,消无明业障、瘟疫、苦痛、免一切罪咒邪法·”·武浩磊惊讶地看着狄斫:“你也懂这个”他一拍大腿,“我就说我能遇上懂行的,那些个人都不懂见到怒目金刚就说是凶神,说我文这个要倒大霉。
我这是花了大价钱找的文身师傅,他干这行三四十年了,什么能文,什么不能文他还能不知道”·说起这些武浩磊来了精神,长途乘车的疲累顿时一扫而光:“那文身师傅还跟我说了几句行规,观音闭眼不救世,关公睁眼必杀人。
纹龙不过肩,纹虎不下山·人家懂着呢”·狄斫见也行听得入神,哇哇称奇,常年在外跑动的人,装着一肚子的故事,和人说起话来口若悬河,就当给也行找了个免费故事机也可以。
但话里的错处还是要提出来的,狄斫说道:“观音怜悯世人,睁眼是亲眼去看世间苦难,闭眼却不是漠视,而是用心眼关注众生·”·武浩磊兴致盎然,被提出不同意见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兴奋道:“是吗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也行眼中闪烁着光,他仰脸往前凑:“师父,我可不可以也要一个这个”·“不可以。”
狄斫好声气地拒绝他,“那是佛,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他想了想:“你要真的想,倒是可以给你弄一个祖师爷·”·也行仔细回想每日供奉的祖师像——板着脸满是皱纹的老头子,认真说道:“还是算了吧”·狄斫笑了笑,察觉脚尖被人碰了碰,转头看向对面。
秦霄蜀双手抱在胸前,正面无表情直直盯着他···和一个陌生人聊得这么欢,当他不存在吗因为想要和狄斫面对面,所以选了这么一个位置,可狄斫压根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显而易见根本不是位置的问题。
秦霄蜀周身低气压,脚尖和狄斫的相抵,微微用力··幼稚·狄斫别开脸,不理会他··一直沉默着的秦筱苑突然开口,她指着武浩磊手腕上的手串,惊奇道:“先生,这手串是买的吗我一个人认识的人,他和你有一样的手串。”
武浩磊亮了亮手腕上的铁胆菩提十八子:“这个嗨,还真不是买的,可要说它不是买的,又花了我大几万呢”·他转向秦筱苑,把手串摘下来展示。
铁胆菩提没有什么纹路,黑底色红星点,戴了几年也没有像别的手串出现包浆什么的,看着挺普通··“我住的那附近有座寺庙,前几年开始定期举行忏悔集会,有高僧讲法的那种。
后来不是人一多就引导捐款么,说是积攒功德,说过悔改,捐款多的人能得一串主持开光消罪解孽十八子·喏,就这玩意·”·武浩磊一脸不屑:“说是定制的,外边很难买到,我还想见识稀奇玩意,没想到就这我跟你说,盘不出包浆来的手串都不是好手串,这玩意正经玩文玩的谁买它啊,市场不认可啊这东西我花了大几万,就是铁球我都非得给它盘出来不可”·“忏悔……集会那是什么”秦筱苑像是单纯好奇地问道。
秦霄蜀冷声道:“忏悔是一种仪式,出家人集会,定期诵戒·犯戒的僧人陈述自己所犯的错误,诚心悔过·只是有些人的忏悔不是真心忏悔,不会有任何成效的。”
狄斫眉心微蹙,不赞同地看着他,秦筱苑像是明白了,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在想着什么··三个人因为各自的原因不再讲话,武浩磊倒是和也行聊得正欢,到站下车时,才发现大家在一个站下。
武浩磊拎着自己的皮箱和他们告别,旅程就是这样,沿途总会遇到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人,萍水相逢,也是一种缘分·说不定以后还能遇见呢,武浩磊想着,要是下回能见到,那可就是朋友了。
周围下车的旅客风风火火地走出车站,很快四处散开··秦筱苑看着狄斫和秦霄蜀,犹豫着说道:“我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你可以先和我去医院吗”·秦霄蜀看着狄斫,狄斫笑笑:“你们自己决定吧,不用管我和也行,我们已经有去处了。”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我有一位长辈正好这几天在首都,我告诉了她到达的时间,来接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到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安排。”
秦霄蜀脸色难看极了··狄斫说道:“没有必要什么都向你汇报·而且我只答应和你们过来,从没有说全部听从你们的安排·况且你们有事要做,我和也行不能有自己的安排”·手机适时震动,狄斫接起电话,和开车的司机确认方位,几分钟后就到。
辜欣茗是付宗明的母亲,也是国降部最高领导辜惪老先生的女儿,宿白找回狄斫后,在付家短暂停留过几日,辜欣茗对待宿白如亲子,对狄斫亦是慈爱有加。·这次他会轻易答应跟随秦筱苑一起来,正好想起辜欣茗回到首都,趁此机会拜访她,两全其美··狄斫想了想,握了握秦霄蜀的手:“你先处理秦小姐这边的事情吧,我相信你可以妥善处理好·那位阿姨是一位很好的长辈,我这边不会有问题的·到了我发地址给你,处理好我再来找你。”
秦霄蜀脸色缓和许多,惩戒似的捏了捏那只手,却只在第一下象征- xing -用了点力:“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汽车喇叭响了两声,狄斫看到汽车停在路边,司机像是认得他一般,冲这边招着手。
狄斫飞快拥抱了秦霄蜀,牵着也行向着汽车走去,很快上了车,被载往不知名的方向··秦筱苑小心地看着秦霄蜀,现在只剩他们两个··在狄斫走后,秦霄蜀彻底面无表情:“还愣着做什么你想要做的事情,现在开始吧”·秦筱苑不敢叫家里人来接,她打了车,一路沉默着到达医院。
奶奶被安排住了院,姑姑专门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想来照顾,被奶奶凶了回去·她说自己可以,她还没有病到自己照顾不了自己的地步,工作的事情就应该放在第一位,就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儿吗·现在这个时间段,奶奶身边应该是没有其他人的。
上了楼,数着房号找到奶奶所在的病房,秦筱苑站在门口,不敢动··决定把身后那个人带回来时的壮志激情,在面对这扇门的时候灰飞烟灭,秦筱苑打起了退堂鼓。
不适时的理智回笼,她质问自己,奶奶意识清醒没有痴呆,找一个和小叔一样的人回来,是为了欺骗她吗·显而易见是不能骗过她的,但秦筱苑跟从了内心强烈的呼唤:带他回去见奶奶。
于是她那样做了,提出了那个无礼的要求··此时此刻,奶奶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她却再也无法走下去··面前的门被人拉开,秦筱苑慌张地睁大双眼,奶奶站在门里,迷茫地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熟悉的两张面孔,熟悉的两个人··眼泪汇聚在仿佛凝固住无法眨动的眼眶里,大滴泪水顺着深陷的眼窝滑落,老人嘴唇颤抖着,极力平静地说道:“你回来了”·秦霄蜀漠然看着面前的一幕,喉咙里声带振动,发出一个单音。
“嗯·”·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的会面场景·秦筱苑看着秦霄蜀被奶奶拉进门里,像是没有间隔多年,自然到以往的十多年,他们也是这样过的。
如果,秦霄蜀的眼神没有那么冷漠,那就像真的一样··作者有话说:·敲破碗啦~~~· · ·第86章 辜欣茗·轿车行驶平稳,窗外景物飞速后退,高楼大厦闪逝,却又一座接连一座。
·也行趴在窗户上往外张望,身上的安全带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有些松垮垮的,他还是能行动自如··“师父我们去哪儿啊”·狄斫摸摸他的头:“到了就知道了。”
辜家的大宅在二环内,处在城市中心反而越发安静·高官富贾所在之地,成了喧嚣城市内的一片清静地,只是这样的清静是凝聚诸多刻意得来,在狄斫看来并不如榕镇。
见到一扇高大的金属门,也行以为到达了目的地,惊奇地哇了一声··高耸的大门在见到车牌后提前开启,没想到轿车驶入后没有停,沿着花圃铺设左右的通道往前二百米左右,一片园林展现在眼前,碎石铺设的通道不足以让汽车继续前行,接引的人站在路口等候。
司机这才说道:“先生,您可以在这里下了,辜女士已经在等候,祝您愉快·”·也行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站在路边对着司机弯腰点头:“叔叔你也愉快”·司机忍俊不禁,戴着白手套的手挥了挥,开车离开。
也行迅速贴到狄斫腿边,在陌生场地之内,师父身边绝对是最安全的··接引人在前引路,狄斫牵着也行跟随其后,也行超小声:“师父,这些叔叔都好有礼貌呀。”
狄斫嗯了一声:“一会儿你也要有礼貌,见到人主动叫,知道吗”·也行挺起小胸脯,他可不能在外面给师父丢脸··远远看见湖心亭中坐着一个女人,长及后背的发烫成了大波浪,厚而浓密像是生长旺盛的水草,黑白撞色无袖连体裤修衬线条优美的躯体,姣好身材展露无疑。
两侧湖水清澈见底,锦鲤游弋于水草间,几乎要产生池水很浅的错觉·遮阳的顶铺设了管道,不停喷洒白色水雾降温,走在长廊内,清凉异常··也行的注意力被锦鲤短暂吸引,狄斫轻轻捏了捏,他便立刻收回注意力站得笔直,紧张得同手同脚起来。
走近后,女人的面容清晰起来,从远处就能看见的红唇形状丰润饱满,其他五官鲜少修饰,自然无暇,是个明艳端方的美人··她迫不及待地前倾上身招着手:“快过来,坐下休息休息。”
狄斫站定:“阿姨·”打过招呼再落座,随即看向也行··也行抿着嘴唇一下子慌了起来,他看到的是个漂亮阿姨,但是师父叫阿姨的……他似乎不能叫吧那他应该叫什么,常识和看到的不符呀·也行卡壳半天,最终还是傻乎乎跟着叫了一声阿姨。
辜欣茗捂着红唇笑起来:“哎呦小宝贝,你师父都要叫我阿姨的,你要叫奶奶·”·也行震惊到眼睛嘴巴都圆圆的:“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奶奶”·狄斫也觉得不妥,辜欣茗爽朗撩开落在胸前的发:“反正也不会有人叫我奶奶了,你叫一声还是我赚了,奶奶要包礼物给你的。”
狄斫无奈笑了笑:“那就听阿姨的·”·“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饭·”辜欣茗关切道··“不用,我们在车上吃过午饭了。
对吧,也行”狄斫话音落下,也行用力点头,以示师父所说绝非虚言··辜欣茗难得见到他,一肚子话要说,十句有八句是吐槽她那“不孝子”付宗明的。
“我都跟他说,给宿白多一点私人空间·他那表情,搞得我像是要拆散他们的恶婆婆哦”辜欣茗指尖掐着果盘里的葡萄,说到气愤处,捏得葡萄汁水四溅。
狄斫坐在旁边只是笑,师弟现在的生活很好,这样就足够了··两人说起话来没完,当然,大部分发言都来源辜欣茗··也行在凳子上坐得端正,双手扶在膝头,凳子有些高,他坐在上面双脚不能着地,只好踮着脚尖。
过度集中注意力后,便是精力透支,也行眼皮发沉,耳边的谈话声渐渐模糊起来··“嘭”·辜欣茗一惊,连忙把一头磕在桌沿上的也行扶起来,搂在怀里:“我的小宝贝,怎么坐着睡着了”·也行两眼噙着泪花,嘴角往下:“奶奶,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你的床,睡一会儿就好。”
辜欣茗心疼地给他揉揉额头,都起了一个小包了··“赶紧的,不要坐在这里了,你们都去休息一下”辜欣茗雷厉风行,迅速行动起来,狄斫将也行抱起跟在她身后,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房间在大宅西面二楼,屋内装饰古朴,放置一扇花鸟卷屏风,窗下摆了一张不足半米高的木榻,打开窗后可以看到他们刚才所在的那片湖··房间内有两张床,狄斫提前说好,他和也行住一间就可以。
人家小孩困到那个样子还硬撑着,辜欣茗不敢再打扰,叮嘱一声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到饭点她再来叫他们··也行困得沾床就睡,狄斫在他身边守了片刻,目光凝在他额头上,无声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和他的缘分很深,短短几个月,也行就已经将他视为所有的依靠,狄斫不想辜负这份信任··从小便不断承载来自旁人的期望,狄斫从来都不愿让那份期望落空。
不管那份期望有多少,都是赋予他的信念与力量·师父的期望,师弟的景仰,榕镇居民的信赖,现在还有也行的依赖··狄斫极力想要带也行离开重九的视线范围,他怕自己无能为力,保护不了也行的后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身边任何人受到伤害,狄斫所感受到的痛苦只会成倍增长··陷入沉睡的呼吸绵长,狄斫放松下来,坐在靠窗的木榻上··发送了居住地址给秦霄蜀,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和他的家人见上面了。
讯息发出后,一分钟不到,电话已经打了过来,狄斫看着熟睡的也行,犹豫着接通··“你怎么样了”·秦霄蜀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低沉,总之不像是情绪高昂的样子,狄斫猜想,或许事情进展并不顺利··狄斫压低了声音:“也行刚睡着,他一路上坐车累坏了。”
“你呢有没有休息”秦霄蜀问道··“嗯,我还不困·”狄斫不太喜欢向别人说自己如何,秦霄蜀总是这样问,他像往常一样含糊回应,问道,“秦小姐那边的问题,现在怎么样了”·秦霄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强行按捺的不耐烦:“她太过分了,竟然要我跟她们回家去。”
狄斫嘴角翘了翘:“然后呢”·秦霄蜀提高了声音:“还有什么然后呢我跟她说,这得加钱·”·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秦霄蜀心头的烦躁被一点一点抚平,他紧绷的表情缓缓放松,一整天无由来的糟糕心情就这样瞬间得到了解放。
低而轻的声音如喟叹般:“想见你·”·“明天吧·”狄斫说道,“下午怎么样”·秦霄蜀被他的话惊到失语,随即怕他反悔迅速说道:“天上下刀子,你都得给我出来。”
“对了,今天见到你那位恋人了吗”木榻很矮,这个高度坐着正好可以够到窗台·狄斫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泛着柔波的湖水,心中一片平静祥和。
湖水真绿啊··“……”狄斫提这茬一次,秦霄蜀心中对秦筱苑的怨气就增加一分··他咬着牙:“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问出这样的问题的”·“关心徒弟爸爸的心态。”
狄斫指尖轻敲窗棂,“放心,你是也行的爸爸,我是也行的师父,你我的这层关系和革命友谊一样牢不可破·”·去他的革命友谊·秦霄蜀嘴里的话被挂断的忙音堵住,他瞪着手里的手机,连带对来找他的秦筱苑没有一点好脸色。
被吓了一跳的秦筱苑捂着胸口,感到委屈,心里苦却不能说·狄先生经常面对这个人,应该也很难吧,秦筱苑心中对狄斫生起无限怜悯··西式快餐店门口,司阙站在屋檐下,旁边是甜品窗口,正排了一条长龙领取冰淇淋。
“你确定你要吃这个儿童套餐”司阙狐疑地低头看着优优··优优无声点头,眼中带着严肃认真··“那个人带你吃过”司阙眉头打结。
搞什么鬼,带鬼吃麦当劳,想什么呢·优优盯着宣传单,大有吃不到誓不罢休的意思··想想她所要的并不多,并且很难得有这样的要求,司阙无奈点头:“行吧,就这一次。”
点好餐到靠窗的角落坐下,拒绝优优的友好邀请,司阙望着窗外·首都啊,好像和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两样·· · ·第87章 颅器·文物考古研究所上班时间为早九点,八点半过后,各办公室研究人员陆陆续续到岗,单位订购的报刊更早些时候已经送到,下达各科室。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学者先打上一杯热水,拿一份报纸坐下,这便是新一天的开始··虽说工作繁忙,大量阅读资料文献与时事新闻是学者必要时刻补充的,最新研究成果报告都会在及时出现在专业- xing -质极强的期刊上,看书看报算不得偷闲。
赵会成踏入办公室,同为古籍研究室成员的钱新乐在自己位置晃了晃,把刚拿到手的最新一期杂志高举过头顶:“哟,赵博士来了您还记得这是第几篇被刊登的论文吗没有十篇也有八篇了吧。”
赵会成无奈笑笑,伸手把那本杂志拿下来扔在桌面:“打趣我呢”·钱新乐连忙摆手:“哪儿敢啊,你是前辈,是年纪轻轻就研究成果丰硕,前途无量的一颗新星,前两天拍宣传图还把你放前头当门脸呢,我这不来拍马屁吗”·钱新乐是比赵会成低四届的学弟,进入研究所后便一直和他同在古籍研究室,有六七年了,俩人相处颇为放松。
结束上午工作,钱新乐和赵会成一起去食堂,排了十分钟的队打到饭,钱新乐念叨一路肚子饿终于吃上了··所里的人吃饭的时候都会聊聊最近研究进度,或是有什么新发现,有时候家长里短也提上两句。
邻桌的人瞥见赵会成,突然说道:“咱们做研究肯定不能是造空中阁楼,万丈高楼得建造在夯实的地基之上,没有老前辈为我们打基础,我们可要走不少弯路·”·周边几人点头称是,他继续说道:“老前辈的影响力可不会因为逝世就消失,就说秦教授吧,去世好几年了,还有人能顶着他的名头受到照顾呢。”
钱新乐看了那人一眼,他没几篇能刊登的论文,能力不行,一直都挺- yin -阳怪气·但那一桌坐了几个辈分资历摆着的前辈,他也不好上前说什么··几位前辈扯开话题,赵会成快速吃完饭,钱新乐也赶紧吃几口,追在他身后出了食堂。
赵会成一路一言不发,钱新乐满脸气愤为他打抱不平:“他怎么这么讲话知道真相吗就在那里高谈阔论秦教授对大家一视同仁,根本没有对谁特加关照,这是我亲眼所见,凭什么要被这么污蔑论文得以发表是你的本事,他酸个什么劲”·“好了。”
赵会成打断他的话,“随他说去吧,我们不回应,时间久了他也就说得无趣了·”·“我就是觉得他不能这么说话,赵哥你是出于好心,报师恩,去照顾秦教授家人,为什么非得给人家一个污名我就是看不过眼,好人就应该被欺负吗。”
钱新乐嘟囔着··赵会成看着他,认真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可以了·反正就他一个人这样说,其他人知晓情况,脏水泼不到我身上。
我也不可能谁都喜欢,极个别人无需在意·”·见他这样说,钱新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当事人心宽,他再提反而是叫赵会成难堪·哎,赵哥人太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将回到办公楼,赵会成前行的脚步突然一顿,钱新乐差点和他撞上:“怎么了”··赵会成直直看着前方那栋楼,那是技术资料室和仓库,刚才有几个人走了进去。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那张面孔不久前还在秦家见过,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就像是榕镇那个祈雨的少年长大后的样子··但不可能,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赵会成摇摇头,一定是被秦筱苑那天的问题勾起回忆,在那之后时不时想起,一时出现了幻觉,否则毫无道理可言。
“没事,只是有些眼花,我们进去吧·”赵会成对钱新乐笑了笑,率先进入办公室大楼··另一栋大楼内,狄斫跟随在辜欣茗身后,也行被她牵在手里,喜欢得紧。
辜欣茗一早就来问狄斫有没有日程安排,要是没有计划,作为东道主,她可就要来做日程表了··狄斫表示他人生地不熟,大概会带领也行去看看博物馆之类的,也行懵懵懂懂,只知道附和。
辜欣茗拍板决定,来这一趟不容易,她要带他们去看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博物馆展品都是经由馆方挑选后,才会摆在外面展出·实际上那只是冰山一角,还有许多的文物被保存在库房内,遇到重大庆典,其中有一部分或许可以展现人前,但还有更多的将永不见天日。
辜欣茗得到特别允许,可以参观其中一间稍大的库房··那间库房内保存的东西有些不寻常,藏品带着浓浓的西域风情,各式各样的器物、首饰,甚至还有传教者所带来的的法器。
那来源于千百年历史长河中文化的交流碰撞,是频繁来往商贸,播撒筛落的碎金··库房每件器物看过一遍,也过去了一两个小时,狄斫想起和秦霄蜀的约定,在看过这间库房后,告知辜欣茗他要去见一个朋友,晚上或许会回来得晚一点。
辜欣茗恋恋不舍地把也行交到狄斫手里:“那你们好好玩,要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们吧·”·约定会面的地点挑在了两人住处的中间点,那里有一座标志- xing -观光塔,目标明确好找。
司机把狄斫送到后便开车离开,晚上回去一个电话他就到··找了一家冷饮店,狄斫给也行买一支冰激凌坐下慢慢等··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场外日头正盛,工作日在外游玩的人较节假日少很多,冷饮店内还有很多空座。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狄斫看着对方,眉梢微动··司阙微仰着头,眼神挑衅,狄斫转头对也行轻声道:“我们换个地方吧·”·也行点点头,从凳子上滑下来。
虽然那天在冯思雨家是这个人引走了坏人啦,但是他还记得这个人对自己做过什么,记得超清楚的·“你现在只会逃跑吗”司阙说道。
狄斫摇头:“这个倒是没有你会·”·司阙想要回嘴,却想起他并不是来吵架的,看了眼警惕防备的也行,司阙露出一个微笑:“不要那么急着走,坐下我们聊一聊。”
“关于也行的事情就不用聊了,他不会跟你走的·”狄斫冷静道··司阙不服地反驳:“你有本事告诉他我……”·“也行,这个人是你舅舅。”
狄斫面不改色··也行惊恐抬头,手里冰激凌都被吓掉了·但师父不会骗他,脑回路简单的小朋友没有那么复杂,他纠结道:“师父,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舅舅”·司阙:“……”他没想到狄斫真的说了,也行的反应让他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看也行的目光- yin -晴不定。
一只冰冷的小手抓在也行的手腕上,也行惊奇地叫了一声:“优优”·他撇撇嘴,这个坏人把优优带走,不知道有没有欺负她呢··欺负小孩的坏蛋,也行冲司阙做了个鬼脸。
“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吧,想要把也行带走,也应该选在我们离开峡市之前,是……有什么任务吗”狄斫试探着问道。
司阙的身上带着一股不详之气,但又好像不是源于他自身··司阙并不隐瞒,打开随身携带的包,从包中拿出一只瓢状的器物,轻轻放在桌面上··那件器物造型像是一只碗,形状不是规则圆形,外沿刻着骷髅,镶着金边,缀满火焰纹样。
碗底有錾刻繁复花纹的托,材质像是一种金属或是合金··一团黑气从碗内涌出,巨大的怨念形成一片,笼罩在头顶·狰狞的人脸从黑气中浮现,痛苦- yin -暗不断从黑气中传出,窗外的天色都似乎变得暗沉。
店内其他人看不见这片黑气,也行却看得见,他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不明材质的碗··狄斫伸手拦下他:“这个不可以碰·”·也行乖乖收回手:“这是什么呀”·“这是一种法器,叫嘎巴拉,来自密教……他们也信佛,但有很多区别,这些我不是很了解,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狄斫看着桌上的嘎巴拉,感受到浓烈的怨念仇恨,心中生出不详,让司阙将它收起来··也行懵懵的,不太懂··“你师父说得太含蓄,你怎么可能听得懂。”
司阙伸手按在碗沿,那片黑气瞬间被压制,消散开来,“这是颅器,这个碗……”他的另一只手突然伸出,按在也行头顶,“是用这里的骨头做的哦。”
也行背脊发寒,连忙把那只手拍开,藏到狄斫怀里··颅器是用在寺庙中的法器,代表“无常”,颅器中承载的甘露,代表一切福德智慧·边缘镶金边或银边,缀满代表火焰的花纹,上有盖下有座。
他手里这个没有盖的那部分,其他地方已经很接近了··“不过,这是个假货·”司阙收回手,“颅器作为法器一般都会使用高僧的遗骨,他们认为灵魂流动,死后的身躯便只是一具皮囊,使之成为法器反倒是物尽其用,是功德一桩。
这件东西,完全不够格·”··听到这是假的,也行松了一口气,司阙笑着补充道:“颅器是假,骨头是真的哦·看样子,应该是近几年死的呢。”
法器皆是吉祥寓意,用途弘善才能称为法器,否则就是凶器·人死后,破坏尸骨本就会产生一定影响,更何况还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死前遭受极大痛苦而生成怨灵,死后尸骨被制成颅器,依附在颅器上的怨气与日俱增,无可解脱。
也行瘪着嘴:“师父,我们走吧,换个位置也行·”他有点怕··用人的骨头做这些东西,那得多疼啊·挫骨扬灰都是顶恶毒的诅咒了,在骨头上雕花刻字,那得是多穷凶极恶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狄斫想起在车上遇到的那个人,他手臂上的马头明王,似乎也是密教供奉的神明·今天参观的那间库房中也有一些与之相关的藏品,看来在此流传相当久的时间了。
司阙将颅器收回包里:“你也看到了,这些人遭受极大痛苦,得不到解脱·这样做的人,可不能放任不管·”·狄斫沉默片刻,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查到源头,与一家文物研究所的某个人有关。”
司阙撑着下巴,“我看到,你进入了那家研究所·”·“那也和我关系不大,我只是去参观·”狄斫不怎么想和他扯上关系·面对重九的威胁他或许会考虑拉拢司阙,但现在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电话震动起来,狄斫接通,给秦霄蜀报了位置,坐在原地等待··秦霄蜀推门而入,见到坐在狄斫对面的司阙,面无表情说道:“我怎么好像记得,你今天要见的人是我。”
狄斫无辜摊手,也行举起手抢答:“他自己来的,还赖着不肯走”·这三个人有点太过分了,司阙一口气哽在胸口·面对他抛出的橄榄枝挥手打落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一脚把他踹开,这个外甥捡回来也不能要了。
作者有话说:·狄斫:敌不动我不动,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我,威胁我我就自爆·√· · ·第88章 会谈·司阙拂袖而去,秦霄蜀在狄斫身边坐下,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有话要说”狄斫问道··“没话说就不能看着你”秦霄蜀微偏头,“见面不就是看你吗”·也行一脸严肃:“爸爸,那是我的位置。”
秦霄蜀不客气地指对面:“你坐那里·”·也行想了想,低头看着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冰激凌:“爸爸,我的冰激凌掉了,你带我再去买一个吧。”
秦霄蜀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你自己去吧,我和你师父在这里看着,你可以的·”·说着,他给了也行一个鼓励的眼神,俨然一个期待孩子踏出独立那一步的好父亲。
也行瞥秦霄蜀一眼,接过钱转身去买冰激凌·他已经是个七岁的孩子了,不和大人一般见识··看着也行走向柜台,狄斫轻声问道:“家里人情况如何”·秦霄蜀蹙着眉心看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见到他们只觉得厌烦。”
秦筱苑的奶奶姓安,那位老太太见到秦霄蜀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门心思认定他就是自己儿子·当天便精神大好,说自己身体疼痛减轻,要出院··小姑秦莫云得到通知赶来医院,听过秦筱苑的解释,那生得和小弟一模一样的人只是被她请来给老人一个精神寄托,虽然连姓名也相同,但对方身份可查,的确是峡市人口。
她只是责备了秦筱苑几句,但因为现在母亲的事情都得放在第一位,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上前戳破,和哥哥电话联系说明了情况,皆是默认了这一现状··两个哥哥工作忙,秦莫云不放心让老人和一个小姑娘跟这生人一起回家,也跟了回来。
一路上秦莫云一直都看着秦霄蜀,秦霄蜀对她明目张胆的目光视而不见,甚至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家里请了钟点工,每天都会按时打扫,老太太没有不让别人碰,反而要监督卫生做得干净不干净,她心里想着儿子一定会回来,总不能回来的时候,连个住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她领着秦霄蜀进房间,满面笑容:“你看打扫得干净吗每天都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秦霄蜀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没有。
房间只能说大致保持原样,更多东西都被整理收了起来·开始几年还是人离开时的样子,在这十多年间一点一点被拿走,收入一旁的衣帽间··老太太欢喜地看着秦霄蜀,说道:“你刚回来,就好好休息吧,你看你,都瘦了。”
她伸手想要触碰秦霄蜀的脸,却被他退后一步避开··秦霄蜀没有看她,笔直站在两步开外·老太太有些愣,秦莫云连忙上前搀扶母亲:“您也回房间休息吧,您在这里谁也休息不了。”
老太太视线停在秦霄蜀身上,期盼他回头看一眼,却直到出了门不得不转回头,也没能等到一句话··秦筱苑留在房内,有些不满:“这样也太冷漠了,安慰一下老人家的话你也不会说吗”·抱怨的话出口,她看见秦霄蜀看她的眼神,噤了声。
秦霄蜀的视线回到房间的摆设上,桌面上空空的,他伸手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又合上··秦筱苑鼓起勇气:“秦先生,请你礼貌一点,不属于你的东西请不要乱碰。”
“我不想住在这里·”秦霄蜀直接说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散了,想到奶奶的模样,秦筱苑勉强将底线后移:“碰触可以,请不要弄坏任何东西,好吗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对我和我的家人很重要。”
秦霄蜀盯着嵌墙式书柜,那上面还放着一些书,但是有一样东西不见了·他不记得是什么,但是他直觉那很重要···秦筱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顺手虚掩了房门,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秦霄蜀的回应。
这个给他带来熟悉感的地方,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心安··狄斫的电话像是投给落井之人的绳索,秦霄蜀迫不及待来见他,多等一晚都让他难捱·以往能闭眼躺一整夜,昨晚只是在凳子上坐了一夜,枯燥无味,寂静而漫长。
·“那是我的家人吗”秦霄蜀语气疑惑,“一点真实感都没有·”·“这样的情况也比较正常·”狄斫视线跟着也行走,看他举着比寻常高了三圈的冰激凌回来,在对面坐下——打冰激凌的店员先前就说也行可爱了。
面对也行,狄斫没有顾忌,目前情况他也应该要知道一点了··“你体内尚有七魄存在,魄为身中之浊鬼,魂散魄滞便会形成僵尸·魄随肉身生灭,主身体,魂主精神,所以你现在并不存在什么爱怨亲情,只是受着肉身所残余的意志影响而产生的一点情绪。”
秦霄蜀注视他,眉心皱成川字·也行听得云里雾里,融化的冰激凌滑落在手背上,也行连忙举起手舔了一口·偷偷看了爸爸一眼,确定他肯定和自己一样没听懂。
秦霄蜀思考很久,终于理解了一点他话里的意思:“你否认了我对你的感情”·“我们不是在说你和你家人的事情吗”狄斫挑眉。
“你就是这个意思·”秦霄蜀忽然觉得愤怒,事情好像比他之前想的更严重,狄斫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同等交换感情的人··狄斫:“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秦霄蜀一言不发,站起来往门口走··也行叫了一声师父,狄斫轻叹一声,起身上前拉住秦霄蜀的手臂:“就不能让我说完”·秦霄蜀硬气地坐回来,满脸冷酷:“你说。”
更换环境所受到的影响让情绪不稳,狄斫可以理解·或许因为外部的刺激,他现在的稳定不一定能够保持,那些封存的记忆随时可能恢复··狄斫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有可能是我造成的。”
“为什么这么说”秦霄蜀面上装出来的冷酷迅速消失·比起那句话的内容,他更在乎狄斫不经意露出的一丝难过,是因为他的存在·“我不能完全确定,但你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是我师父交给木先生照顾的……还记得我在幻境中跟你说我曾经犯过一个大错吗,我妄图复活一个死人。”
狄斫看着秦霄蜀,“那个人,应该就是你·”·秦霄蜀俊朗的面孔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很快便沉静得窥不出一点情绪·那双浓黑的眉微微向内敛,无比认真严肃。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如果那个人是我,”秦霄蜀开口说道,“你会那么做,一定是因为你舍不得我死·”·这么一想,秦霄蜀心里莫名觉得开心,反正他还没想起来,就当这是真相好了。
他看着狄斫,越看越觉得喜欢,眉毛鼻子眼,还有那颗因为纠结而随着眉毛微动的小痣··狄斫有些无言以对,他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为什么秦霄蜀找重点总是……这么清奇·也行低头,第二个冰激凌在震惊之下来不及吃,已经化成液体,淌了一手。
他把甜筒卷往前递:“师父,又没了·”·狄斫抽纸给他擦擦手:“先等一下吧,我带你去买·”·也行乖巧点头,他就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师父和爸爸的“惊天大秘密”。
狄斫继续对秦霄蜀说道:“所以这次我让你回来见家人,一是让你与人世间亲人做最后道别,二是因为你受生前情绪影响才会产生恶感,那是你死前的遗憾·如果可以,希望你不会再被此困扰,就此机会了结。”
竟然,完全是为他着想……秦霄蜀突然别开脸,狄斫看不清他的神色,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秦霄蜀转过头已经正经了脸色,指着也行:“你确定让他在旁边听可以”·莫名被点到的也行鼓起脸颊,他为什么不能听·“没什么不能听的。”
狄斫不觉得现在还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也行已经纠结为什么爸爸不用吃饭喝水很久了··“我觉得,这些话还是你我单独相处的时候,慢慢讲给我听比较好。”
秦霄蜀靠近,用压低的声音说道··那样反而会更加说不出口吧狄斫不觉得这是个好提议··“总而言之,回家之后,尽量以平常心对待家人。”
狄斫叮嘱道··秦霄蜀仰了仰头,眼中含着“拿你没有办法”的意味,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在师父郑重交代,爸爸诚挚应承过后,也行终于吃上了完整的冰激凌,并自觉把先前弄脏的地板和桌面收拾干净。
三人一起吃过晚饭各自归队,辜欣茗派来的司机收到电话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秦霄蜀站在路边送他们上车,在车门即将关闭时,忽然伸手抵住门框··“明天什么时候见”·狄斫诧异看着他,迟疑片刻,说道:“明天我还要去一趟文物研究所,你如果能进得去,那你也来吧。”
秦霄蜀微微翘起嘴角:“收到·”·赵会成下班后来家里拜访,是秦筱苑始料未及的·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门外的赵会成,心中不由得庆幸老天爷也在帮她,秦先生出去见狄先生了,正好现在不在。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秦筱苑如坐针毡,只想赵会成能快点离开··如果赵叔叔见到秦先生,秦筱苑真觉得会天塌地陷··赵会成只是来看望老太太,没有留下吃晚饭的意思。
白天里的事多少对心情有点影响,秦家人的友善让他心里得到了些许安慰··赵会成终于决定回家,秦筱苑佯装挽留,实际上忙不迭送他出门,挥手告别关门一气呵成。
·赵会成向来知道这个女孩子脑筋灵活,想法诸多,不知道现在又有什么新想法,不由得无奈笑笑··“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赵会成抬头,看清门内人的面孔,随即瞪大双眼仓促后退。
电梯门正对着楼梯口,几步间就退到尽头一脚踏空,好在慌忙间抓住了扶手稳住身形,赵会成霎时冒了一身汗··却不知是因为见到电梯内的人,还是因为差点失足滚下楼梯。
秦筱苑听见异响打开门来看,门外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让她脸色瞬间惨白··作者有话说:·今天能有更多评论和更多海星吗· · ·第89章 异常·厌恶、愤怒、恨。
一瞬间席卷而来的负面情绪压制所有理智,秦霄蜀面色冷厉,踏步向前·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一步一步向赵会成靠近··秦筱苑见到事情不对,连忙站到赵会成身前拦住秦霄蜀:“你要做什么赵叔叔不是坏人,他是我们家认识的”·“总而言之,回家以后,尽量以平常心对待家人。”
狄斫说的话在脑中响起,秦霄蜀紧盯着秦筱苑的脸,女孩一脸坚定地拦在面前,势必要维护她身后那个人·秦霄蜀眼眸发暗,缓缓退后一步··情绪在胸腔内翻滚,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秦霄蜀的目光从秦筱苑转移到赵会成脸上。
惊慌困惑恐惧交杂,那双眼睛与秦霄蜀对视的瞬间便错开,却又因为不敢置信不断想要确认··他在心虚·秦霄蜀可以确认这一点··不明白两人起了什么冲突,但秦霄蜀表现出显而易见的不善,赵会成扶着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立,形势显而易见。
秦筱苑努力让自己硬气起来,但面对那张和小叔一样的脸,显得有些色厉内荏:“赵叔叔是我小叔的朋友,他照顾我和我的家人十多年,你只是我请回来陪奶奶的,不可以这么……这么不礼貌地对赵叔叔”·女孩在竭力保护身后的人,秦霄蜀选择暂时无视他们,狄斫不会想要见到他和这些家人起冲突的。
赵会成听到秦筱苑的话,回过神来,这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心中的惶恐平息下来·他有些严肃地问道:“筱苑,他是谁”·秦筱苑愧疚转身,不敢看赵会成:“秦先生是我在峡市见到的,我想让奶奶最后的日子,过得快乐一点。”
“胡闹,简直胡闹”赵会成低声呵斥,“你到底怎么想的让一个陌生人冒充你小叔吗你奶奶还没有糊涂到认不清人那种地步。”
虽然,见到的时候赵会成也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赵会成的眼睛不由自主往那边望,越看越是觉得心惊··从脸到身形都太像了,甚至和失踪那年的秦霄蜀没有半分不同。
“可是,我只是想让奶奶看到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秦筱苑难过得啜泣起来,“奶奶见到他真的好高兴,这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她那么高兴……”·秦筱苑的哭声让赵会成一愣,将全部注意力收回,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别哭了,筱苑。
我不是故意斥责你的,只是我见到他,以为是你小叔回来了,我的心里……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秦筱苑擦了擦眼泪,点头说道:“我知道这对你是很大的刺激,所以我不敢跟你说,怕你见到秦先生伤心难过。”
赵会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是叔叔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别哭了,擦一下·既然你奶奶很高兴,那就是好事,我没关系的·”·“对不起赵叔叔,我不该瞒着你,以后有事,我一定先告诉你。”
秦筱苑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没事了,现在事情说清楚,我就不打扰了·最近你们家可能不方便,我过段时间再来拜访·”赵会成说道,“奶奶病情有什么变化,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先走了。”
赵会成快步从秦霄蜀身边走过,进入电梯内,直达地下停车库··坐在驾驶位,车钥匙在手中叮啷作响,他握着手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却毫无用处,发泄似的将车钥匙砸在副驾驶上。
手机铃声在逼仄的车厢内响起,赵会成没有理会,任由铃声不断重复,深呼吸几次,总算平静下来··无人接通铃声自动中断,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赵会成拿出手机,来电话的是钱新乐。
“赵哥这周末慧明寺的禅师说法,你还去吗”·“不去了·”赵会成瞟了眼挂在后视镜上,当做装饰物的铁胆菩提十八子,“我有点私事,这段时间你自己去吧。”
“那行,赵哥你忙,我先挂了·”·挂掉电话,赵会成发动汽车,缓缓开出地下车库··长得和秦霄蜀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那白天在研究所见到的那个人呢他是不是……根本不是幻觉。
楼道里,秦霄蜀没有动,秦筱苑底气不足,和他僵持着··所幸家里人没有开门来查看,这样尴尬的场面一辈子碰上一回都够了··“我不喜欢这个人。”
秦霄蜀眉眼深沉··秦筱苑没忍住,满脸气愤:“赵叔叔不需要你的喜欢,我小叔喜欢就可以了”·秦霄蜀偏头看她,像是真的单纯疑问:“你小叔和你多大仇”·秦筱苑咬着下唇气得浑身发抖,放弃地转身回到屋内。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秦筱苑总听见家里有狗叫声,微弱,但又不容忽视··那声音,像极了鲁鲁··秦筱苑猛然睁开眼,打开房门往外看,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神经质了,鲁鲁已经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听见它的叫声··小区里有几条流浪狗,养狗的人家也不少,可能是从外面传来的···回到床上,秦筱苑闭紧双眼,混沌的睡意让她很快又要进入沉睡,狗叫声从门缝下传来。
“汪汪”,“汪汪”··秦筱苑坐直了,穿上拖鞋往外走·她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提起双腿踩着沙发沿,抱紧膝盖愣愣发呆··夜晚有些凉意,秦筱苑觉得心里难受,她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情。
不管是奶奶、小叔、赵叔叔,还是长相和名字都和小叔一样的那个人·她一个都没有底气面对,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如果鲁鲁还在就好了,它不会说话,却可以倾听自己的所有话。
它无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东西,但它能给出最直接、她最需要的东西,安慰与陪伴··如果鲁鲁还在就好了……秦筱苑再次这样想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往鲁鲁狗屋放置的位置看去,却脸色骤变。
鲁鲁最喜欢的毛绒玩具静静躺在地上,秦筱苑认得,那是一只浅棕色小熊,一边耳朵被鲁鲁咬破,冒出了一点白色的棉花··她也记得,鲁鲁被家人带去火化后,是她把那些玩具收起来,放到了杂物间里。
冷汗顺着背脊密密冒了出来,空荡荡的背后微微发凉··黑暗中像是真的有什么,秦筱苑死死盯着那个毛绒玩具··背对着的通道中传来“啪嗒”一声,惊得那身冷汗直往下淌,头皮一阵发麻。
秦筱苑呼吸凝滞,浑身僵硬,她一格一格转动脖子,看向后方··房门都紧闭着,唯独有一扇门开启了一条缝隙·透入屋内的月光有些泛蓝,漆黑的门缝像是能够吞噬光线,黑洞一般停在这空间中。
秦筱苑紧绷的神经已经不能再受一点刺激,潜入屋内的人或是什么东西,就在那个房间里··“嘭”·那扇门闭合,黑洞般的缝隙消失,秦筱苑眼前一黑,倒在沙发上。
再次醒来,秦筱苑是被晨风吹醒的·夜里睡觉都要用一张薄毯盖住手臂,她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吹了一整晚的风,露在外面的肌肤一片冰凉··窗外已经亮了起来,奶奶还没起床,现在应该还不到六点半。
秦筱苑感觉身上有些酸痛,穿上鞋准备回房间,目光习惯- xing -在周围看了看,停在了以前放置狗屋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鲁鲁离开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家人一起在吃早饭,秦霄蜀没有和他们一起,提了想去文物研究所看一看的事情,老太太忙不迭让女儿联系熟人,秦莫云抵不过老太太的催促,很快得到回复,会有人在研究所接引的。
秦霄蜀说了一声谢谢,起身回了房间··秦莫云觉得这人奇怪,忍不住在秦筱苑去厨房放碗筷的时候询问:“这人怎么回事啊从他跟我们到家里之后,我就没见他吃过东西,也没有喝水。
他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在屋里藏了吃的了”·秦筱苑一愣:“是吗”·她后知后觉,似乎真的是这样··“他昨天不是出去见朋友了吗,或许是在外面吃了,到现在还没饿。”
秦筱苑勉强笑了笑,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现在有点头疼,对姑姑的疑惑也没法想太多··秦霄蜀没多久就又从房间里出来,应付式说了一声:“我出去了。”
秦筱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度陷入怔愣失神的状态,头疼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狄斫和秦霄蜀差不多前后脚到,辜欣茗提前打了招呼,狄斫得以再次进入那间库房。
仓库内有监控,不留一丝死角,门外进出都有人贴身检查,实名制进入,整体防盗措施还算完善··秦霄蜀跟随在他身边,尽量缩小两人的距离··不管做什么,和他在一起,那股不安焦躁便会得到安抚。
秦霄蜀看了看四周,确定那小家伙今天不在,问道:“也行呢”·“我那位长辈很喜欢也行,今天想带他玩,我就没让他跟来·”狄斫解释道。
“真难得·”秦霄蜀笑起来,“少了一个电灯泡,就我们两个人·”·狄斫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只是嗯了一声··“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秦霄蜀见他直接走到一块区域,一件一件细细地看。
这块区域摆放的都是一些异域风格显著的器物,很多都与佛教有关··狄斫没有立刻回复,直到从那些器物中找到自己的目标:“找到了·”·他指了指面前的一件器物:“昨天司阙给我看一件假颅器,我记得好像在这里见过,看来制作者是仿造的这一件。”
秦霄蜀看了眼那用头骨制成,雕刻錾字的碗,摸了摸下巴··难怪不让也行跟来·· · ·第90章 降魔杵·人骨所制的器物一排排陈列在前,岁月在表面沉淀出一层黯淡之色,骨器独特的质地在仓库灯光下折- she -出一道道光泽。
狄斫说道:“虽然知晓这些颅器是降魔降福的,生前都是高僧,但看着还是觉得让人不舒服,索- xing -没让也行跟来·”·中原大地世代流传,讲究的就是一个入土为安,风俗教义不同狄斫能够理解,却不能赞同。
密教并不单指一种,其中又有分支,再下到个人修炼之法,都不尽相同,不可一概而论··正如道法宗门也会各有不同,有视自己为道门正统的,此外还有邪门外道。
实宗便是众人眼中的外道,只因供奉阎王,所行鬼事··因此狄斫不觉得异教便是邪,与教法无关,究其根本,只在于施行者的善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秦霄蜀站在他身后,身体贴近,嘴唇靠近狄斫侧颊,只要稍微一动,便能碰触到·但狄斫站得极稳,秦霄蜀只能盯着方寸之间,略表遗憾··狄斫问道:“有什么问题”·“颅器的确是法器,诸多金刚大佛手中都会持有,但那只是其一。”
秦霄蜀声音压低了,娓娓道来,“大威德金刚牛首人身,九面三十四臂十六足,手持各式法器,其中便有颅器·它被视为文殊菩萨忿怒相,可其实,那是为降服魔王而效仿它所化的形象。”
·魔王阎魔罗附在圣人身上,化作牛头人身的怪物,杀掉两个恶人,将其血饮下,砍掉他们的头颅做钵,大肆虐杀残害众生··大威德金刚听闻此事现身降魔,手持颅器和其他法器,降服了阎魔罗。
魔王斩杀恶人所制作的也是颅器,却与高僧遗骨制成之物全然不同··“你的意思是,外相并不决定神魔善恶,颅器也并非都是法器”狄斫对这些的确不懂,秦霄蜀知晓这些他也不觉得意外,随口道,“你对这些了解很多。”
秦霄蜀眼神一闪,笑了笑:“以前有人告诉我的·”·“司阙拿给我看的颅器,显而易见不是正品,我所担心的是被害者会不会不止这一个。”
狄斫两条细长的眉往里收敛,露出沉重之色,“打着那种名义杀人,使教法污名,罪无可恕·”·“与你没什么关系吧”秦霄蜀的手悄然揽在他的肩上,见他无动于衷,那只手下滑,搭在了狄斫的腰间,“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带着你和也行。”
狄斫有些诧异他说出的话,昨天听他所说,家里人对他心怀愧疚步步忍让,怎么今天又说这样的话·搭在腰间的手没有引起狄斫的注意,秦霄蜀索- xing -身体前倾,将下巴搁在狄斫肩头,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我昨晚见到那家伙了,那绝对不可能是我喜欢的人·”秦霄蜀严肃道··狄斫嘴角微翘:“为什么”·“他根本不符合我的审美。”
秦霄蜀对自己昨日濒临失控的情况避而不谈,随口扯的话说得理直气壮·随即他声音放低了:“不过秦筱苑很维护他,那些人也是,他们好像很熟·”·狄斫之前便有所怀疑,若是对家人在情绪上有所反应,那么提起相爱的恋人,不可能满不在乎甚至矢口否认。
得到秦霄蜀再次确认,狄斫确定那是子虚乌有的事··那位“恋人”,必另有隐情··“秦小姐之前同我说过一点,那位赵先生是吗他在你失踪后,一直照顾她和她的家人。
这十多年的情谊在,秦小姐会维护他是应当的·”狄斫冷静分析··在狄斫看不见的地方,秦霄蜀目光冷然,附在狄斫耳边的声音却压得柔缓:“如果我说,我想杀掉他,怎么办”·“不太好。”
狄斫反手在秦霄蜀的头顶轻拍两下,以示安抚,“你不沾血腥不带煞气,所以能安然于世,不被其他正道天师盯上,三鳣他们可以容许你出入部门·杀了人,你的处境可就不一样了。”
不过……狄斫垂下眼睑,眼中晦暗莫名·能够让秦霄蜀见到后生起杀心,那个“赵叔叔”,到底做过什么·恍然间意识到时间悄然流逝,狄斫挪动脚步,从秦霄蜀身边退让开。
仿制颅器的正品既然已经确认,那么线索便有了方向··要想仿制文物,必然要先对其了如指掌,仅凭几张平面照片是完全无法达到那种熟悉程度的··因此制作者和这件藏品接触的时间肯定不短,司阙认为与研究所内部人员有关,是有道理的。
外借不太可能,狄斫委托张一味查过颅器展出记录,鲜少有这样的展览,因此颅器动向可以肯定,没有离开过研究所··只能是研究所内部人员,借助职务之便将藏品拿出仓库,朝夕相对也光明正大。
“将库藏取出会留下记录,作案者一定就在那些人中·”狄斫有八、九分把握,想起之前的事情难免叹息,“虽然与我无关,但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总不好当做不知道。
石狮一事,如果我早点警醒,也不至于伤两条人命·”·制作出那样一件像模像样的颅器,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被拿来练手的冤魂·更不知那制作者对自己作品要求极限在何处,想要得到更完美的作品,他的心不再满足于此时,那受害者便会更多。
狄斫将现在的情况大致告知辜欣茗,想要得到研究过这件颅器的人员名录,辜欣茗爽快应允,委托了他人去查··“搜索记录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去哪儿”秦霄蜀问道。
“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狄斫说道··秦霄蜀跟着狄斫去了古董街,首都的古董街和峡市的平溪路差不了多少,摆出来的物件也大同小异——像是全国统一了,工厂出大货,然后流向各大批发市场,再被这些老板们弄回来糊弄游客。
“你要买古玩玉器”大庭广众之下,秦霄蜀不好再“动手动脚”·狄斫好不容易没那么抵触,过了火可就得不偿失,他只好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要是想买古玩,不如回峡市去我店里,随便挑,整个店给你都可以。”
“说什么胡话·”狄斫头也不回,语气冷清,“店是木先生的,托付给你照看而已·我不是要买,只是想看看那些店里卖什么·”·既然司阙是在别处找到的颅器,想要将制作出来的东西卖掉,中间必然会有商人参与。
制作者直接出手被发现的风险会变大,肯定会存在一条销售线··在等名单的这段时间里,狄斫想找找市场上会在哪里流通·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些古董商贩,寻常古董器物大家都会卖,但颅器那种东西鲜少会有人碰,范围一下便缩小了很多。
古董市场市区便有两个,更别提那些野摊,狄斫也没想这一次便能找到,没有一点线索便算是排除了一处,也能算是收获··秦霄蜀跟随在狄斫身边看了他一会儿,也分了点注意力到边上。
狄斫在找东西,做着正经事,他不能在边上当块木头··目光从一家店里快速扫过,秦霄蜀脚步一顿,拉住狄斫的手臂:“这家,进去看看”御书屋  www.7ys.cc·狄斫点点头,两人一同进入店内,佯装客人四下打量起来。
店内的摆设与别家没什么两样,但秦霄蜀看见了悬在店内的一根降魔杵··降魔杵亦称金刚降魔杵,一端为金刚杵,另一端为三棱杵,中段的柄有三个佛头,分别为笑、怒、骂三相。
降魔杵被用来降服魔怨,破除愚痴妄想之内魔,代表坚固锋利之智,可断除烦恼,消除灾难···制作的材质有金、银、铜、铁,还有木质,自然也有人骨制成的·相传一位仙人逝世,其骨化为金刚,帝释天便将其腿骨制成了金刚降魔杵。
悬在店内的那件金刚降魔杵材质没有那么惊悚,只是普通的铜制,三棱尖端并不锐利,是一件正品法器,经过高僧开光,挂在店内可以驱邪消灾,看来店主是个懂行的人。
秦霄蜀敲击柜台,柜台后看店的是个年轻人,正埋头看着书,听见桌面被敲响,抬头扯出一张笑脸来··“你们老板在吗”秦霄蜀直接问道。
“老板他……在还是不在啊”那人瞥着柜台后那扇门,声音提高了点··门后走出一个高壮的汉子,一脸恨铁不成钢:“让你看个店,你不止能把店卖了,我你都能卖啊”·狄斫目光定在秦霄蜀指给他看的降魔杵上,就听见店主呦呵一声:“是你啊”·狄斫循声看去,那店主有些面熟。
店主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马头明王,狄斫恍然大悟:“您是车上那位·”·武浩磊嘿嘿一笑:“我就说咱们有缘,这不又见到了·怎么样,要买点什么,随便看看。”
狄斫笑了笑:“我看你这件降魔杵,是个好东西·”·“识货”遇见知音,武浩磊恨不得立刻从柜台后翻出来,“这东西我连续找了三个月,才从一个牧民那里收来。”
“有找高僧开过光”狄斫问道··“那肯定得先找高僧,不然你都不知道人家用这东西干过什么……”武浩磊一顿,想着人家也是行家,该懂的都懂,“嗨,甭说这种东西,就是其他古玩器物,也得小心。”
“那是·”狄斫笑着点头称是,身侧的秦霄蜀背后伸手,在他后腰处碰了碰,看去却又是一脸正经,心里好笑,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我朋友他知道得比我多。
霄蜀,你和老板聊聊·”·他叫的是什么秦霄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一壶滚水四溅,在狄斫身后作怪的手也惊慌失措缩了回来··武浩磊面对两人一样热情:“我姓武,您二位贵姓呐”·“我姓秦。
武老板既然收到这件降魔杵,还特地找了三个月,想必也有其他收获吧”秦霄蜀一连串话出口,成心不让他再和狄斫搭上话··“您二位是为这些来的”武浩磊惊讶道。
“要不是见到你店里挂着这个,我们都不会进来·”秦霄蜀一指降魔杵··“其实这还不是最好的·”武浩磊面露得意之色,“几天前我们在车上碰见,其实我是刚从外地回来。
我那随身携带的箱子里,装的那才是好宝贝·不过可惜,你们要早来一天都能见到,昨天下午刚让人取走了·”·狄斫神色微动,试探问道:“是……颅器吗”·武浩磊哈哈大笑几声:“怎么会是那种东西,告诉你吧,也是金刚降魔杵。
不过和我这个不一样,那件是真正磨尖了顶,见过血的·”·“哦·”狄斫若有所思点头,没有追问下去··“你要说颅器么,我倒知道有个人卖。”
武浩磊提起来有点不屑,“不过都是些假货,真玩意他也弄不来·”·狄斫看向秦霄蜀,彼此眼神交流,都觉得是意外之喜··“假的好啊,”狄斫笑着说道,“我正想买假货呢。”
从武浩磊那儿得来一个店铺地址和联系电话,走出店门,狄斫忍不住说道:“竟然这么快就有收获·”·身旁的人没有回应,狄斫转头看他,就见秦霄蜀盯着他,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做什么”·秦霄蜀沉吟片刻:“你再叫我一声·”·狄斫:“……秦先生·”·“不是这个。”
秦霄蜀不满他装傻,欺身逼近了··狄斫无奈又坦然:“霄蜀,我刚才是叫你霄蜀,可以了吗”·“非常满意,阿斫。”
秦霄蜀笑眯眯的,嘴角无法控制地往上翘··他想这么叫很久了,但狄斫总摆出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一口一个秦先生,倒是那些同事叫阿斫叫得起劲··秦霄蜀侧头,身边的人与他相隔半步,只差一点,就能够碰触到。
似乎,他和他的距离,也只剩这么一点··也行不在,可真好啊··作者有话说:·也行:我怀疑你是我亲生的爸爸··对不起大家,前两天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没有更新,抱歉了。
 · ·第91章 灯下黑·与秦霄蜀分别时,那个人一脸不乐意,狄斫好笑,坚定摆手和他告别··之前是要工作,也行又有秦霄蜀陪伴,现在带着也行带外边人生地不熟,放他一个人在人家家里,总归是不好。
晚上回去晚了,那小粘人精又有一堆话要讲了··狄斫回到辜家大院,先去辜欣茗的住处接也行··大院以前是某位贵族的别苑,外面筑起高墙,内里划了几处小院。
狄斫被安排住在西面,背朝湖泊,正对一个小花园,辜欣茗住在北院,离他的住处不远··北院百八十年前是贵族小姐闺房所在,大片花圃包围,设有曲池连结的假山,金鱼游弋其中,竹丛修茂点缀,优雅别致。
花圃中花草木植高低交错,不同花期混种在一块,四季都有各色花可赏·低矮处自然生长着生命顽强的石竹花,常年开放,是低调不喧的陪衬品··狄斫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远远看见也行蹲在石阶上,身边还有另一个身影。
早上出门的时候,辜欣茗满口应着会照顾好也行,或许是现在走开了一会儿·狄斫越走越近,认出了也行身边那人···“辜委员·”狄斫脚步放缓,提前出声打了招呼,对方看见他后,才慢慢走近。
和也行蹲在一起的是辜欣茗的父亲,也是国降部直系上司,辜惪。·辜惪放下手中的浇水壶,笑着对他招手,狄斫便走到他身边,“入乡随俗”蹲了下来··“你来了几天了,我都没有时间来见你,倒是先见到了你的小徒弟。”
辜惪戴着一双橡胶手套,拿着镊子和玻璃瓶,从跟前的茶花树上抓下一条条虫子来。·“委员公务繁忙,晚辈在府上借住已是打扰,不必劳烦委员抽出时间特地会面。”
狄斫言语间颇为客气,辜惪哈哈一笑:“你没有你小徒弟坦诚,他可不讲那么多客气话·”·狄斫看向也行,也行双手撑着下巴,对他眨眨眼:“师父,老爷爷带我浇花,还给花抓虫呢。”
他指着面前的茶花树,“这个花我已经认识了,它叫十八博士·”·十八博士是什么,狄斫眼中浮起一丝无奈:“是十八学士·”·“嗯,对”也行点点小脑袋。
那是一株双色十八学士,红花带白纹,白花带红纹,现下不是茶花花期,可这株茶花开得极盛,重瓣花层次分明,排列有序,煞是好看··“这株十八学士可是非同一般,它是我一位好友所赠,听闻我喜欢茶花,不远万里给我送来。
说来也奇怪,它在花盆中不能活,种在此处不仅活过来,还能花开不败,三四十年来,都是如此·”辜惪查看得仔细,不一会儿玻璃瓶底就躺了十余条青色虫子。他语气中带了些抱怨:“只是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闹起了虫害,这些虫子爬在树上,专啃我的叶子。
幸好你小徒弟也是个没事做的闲人,能陪我一起抓虫子·”·也行从身侧拿出另一个玻璃瓶,里边已经有了数十条青虫,不断蠕动翻滚,密密麻麻爬成一团··“我独自外出,也行劳烦您照顾了。”
狄斫说道··“主要是小茶花儿在照顾,我倒是在使唤他,用童工的事情,可别到外边去讲·”辜惪笑眯眯地看来。·小茶花是……辜欣茗茗狄斫一下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将两人共同相熟的辜欣茗小名说出来,忽然觉得关系一下拉近了不少。
辜惪笑着:“听小茶花说,你要一部分文物研究所研究人员名录,是怎么回事”·他能知道这件事,狄斫不意外,便将之前所得知的事情大致一说:“有人发现市面有假颅器贩卖,他怀疑与研究所里的人有关。
我今日去确认过,假颅器仿制的就是研究所的一件藏品·”·辜惪点点头:“原来如此·”·狄斫思索片刻,还是问道:“委员没有听闻过此事吗首都能人异士那么多,他们眼皮底下出现这样的事情,一点声音都没有”·“灯下黑你听说过没有”辜惪仍是笑着,转头对也行说道,“所谓灯下黑,便是说照明所用的灯自身再亮,离光源最近的地方反而更容易滋生黑暗。
听得越多看得越远,忽视掉的东西也就更多·”·也行觉得自己能明白:“就像你把树上的虫子都抓干净了,爬到裤腿上的虫子反倒没看见·”·辜惪低头看着自己裤腿,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有慧根。”
得到老爷爷夸奖,小家伙自豪地挺起胸膛,狄斫摸了摸他的头:“我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到关注·”·辜惪优哉游哉将腿上的虫子摘下来:“这地方,藏龙卧虎不假,可既在俗世中,自然也要为俗世奔波。
那些达官贵人还保护不来,哪里会有闲情去管那些事·民不举官不究,没有冤魂找上门来,既不是术士作乱,也不是妖邪搞鬼,便不在他们职务范围内,就算知晓也会交由警察处理。”
交给警察还会因为没有原告,便不能立案,那些事情就算得知了,也不会有人管他··唯有狄斫这个外人,才会和浸- yín -于富贵场上多年的那些人不同,遇事想着管一管。
狄斫明白辜惪的意思,阳间不管的事情,- yin -间要管,因此阎王才会找寻- yin -阳使者供其驱役·制作颅器不会伤人魂魄,却是以骨施加于死者的诅咒,司阙因此而来,才不会管犯下罪行的是什么身份。
正如秦霄蜀所告诉他的,阎魔罗用恶人头颅制作颅器,对原材料的选择也会对颅器有所影响·制作颅器的人工艺已经精进如此,下一步,选择的材料是不是也会有所变化·脚步声从身后的房屋内传来,辜欣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见狄斫在:“阿斫你回来了,正好来吃点水果,一会儿就开饭了。”
狄斫笑着应声,对辜惪打声招呼,领着也行去洗手。·除去他们四个,吃饭间席上还坐了几个人·几位都是道行高深的修道者,知晓狄斫是实宗弟子,皆是目不斜视保持距离。
唯有一位刘庚坤道长还算友好,只是生得严肃,也行看着紧张··不动声色吃过这顿饭,狄斫放慢速度,等辜惪和辜欣茗放下筷子,出声告退。·“今天多谢款待,我先带也行回房去了。”
辜惪突然说道:“阿斫,你没有职务在身,处理一些事情不方便·这样吧,邬申行道长为人端正,道法高深,与研究所相熟,你与邬申行道长一同处理那件事。”
狄斫一愣,虽然知晓辜惪是在帮他,但这样的决定突兀得令人猝不及防。席上被点了名的道长眉头皱起,在刘庚坤道长的眼色下还是答应了。·领着也行回到房间内,也行啪嗒啪嗒跑到床边,趴在床上嘟着嘴不说话··“有话直说·”狄斫觉得好笑,“别学你爸爸,明明一问就说的,非要人问一句·”·“你今天出去玩都不带我·”也行嘴巴撅得更高了。
“怎么带你我是去看颅器,你不是见到那种东西会害怕吗”狄斫说道··也行眉毛灵活得像白天抓到的肉虫:“那也不行。”
·狄斫摆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你改名叫也不行啦”·“我叫什么都行,反正你去哪里都得带上我·”他挂在床沿的腿不断晃悠。
“怎么,还怕我把你丢下,现在还信不过我”狄斫说道··也行面色凝重地点头:“嗯,不是信不过,就是害怕万一呢·你和爸爸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又成孤儿啦呸呸呸,童言无忌,我刚才说的话不作数。”
“……”果然人相处时间长了是会被同化的,也行这样,白天秦霄蜀也这样,狄斫现在觉得也行和秦霄蜀可能真有亲属关系··酒吧一条街内入驻十余家酒吧,酒吧也分几类,清吧里朋友相聚喝点小酒玩点游戏,还有些酒吧鱼龙混杂,里面的人多数是外来人口,来来走走,行踪难定。
陌生人间钱色交易,声色犬马,混迹其中捣鼓些小药丸的也有,整个场子混乱不堪,像是城市中的- yin -暗聚集地··这里没有光明,只有金钱··朱婂是外来漂泊人员,之前找过几份正式工作,总觉得做得不开心,下班回到出租屋一定要开一瓶酒浇愁,后来干脆辞职做了酒水推销。·这个名为Miss的酒吧里虽然混不吝的人多,但出手大方的人也多,朱婂还挺愿意到这里来的。·她站在边上听一个客人讲了个危言耸听怪异荒诞的故事,只是稍微听了那么一耳朵··那位客人口中,描绘了一个别致的美人瓶·瓶身胖而圆润,能容纳躯干,瓶口窄细,仅能圈住人的脖子··如何得知的那么详细,只因为瓶中就装了那么一个美人,刚刚好,严丝合缝。
女孩还小的时候削去四肢放入瓷瓶中,只露出一个头来,就这么喂养长大·到最后,瓶中的身体与瓶壁紧紧挨着,长在一起,瓶外的人头正常生长,与赏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瓷瓶可千万不能摔碎了,那与瓶子生长在一起的肉身也同瓷器一样脆弱·跌碎,可就内脏血肉撒一地了··坐在他周围的女生害怕得叫起来,朱婂却在一旁哈哈笑出了声。那面相斯文的客人看向她,询问为什么要笑。·朱婂停住笑声,见到边上那些人看自己,略有些尴尬,却还是说道:“人被装在瓷瓶里,只露出一个头供喂养,那她的排泄物又从哪里出来呢”·那客人闻言一笑,说道:“你挺有意思的。”
朱婂连忙拿出酒来:“那要不捧个场吧”·客人点头:“你今天的酒我都买下·”·出手阔绰的客人请周围几桌的人喝了酒,众人饮酒狂欢,却没人发觉,两人中途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所以欣茗=喜茶【不是· · ·第92章 问询·那位自诩名门正派的邬申行道长不屑与实宗为伍,但辜惪发话,他不得不应承下来。狄斫拿到名单,邬申行便准备同他一起去一趟研究所。·可谁知一大早接到另一位高官委托,邬申行一点不犹豫应该去哪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狄斫客气说了声他自己去就行,邬申行顺水推舟,将自己的一张名帖给了狄斫,研究所负责人见到后会酌情处理他的要求··邬申行前脚刚走,狄斫接到秦霄蜀电话,思索片刻,让他同自己再去一趟研究所。
秦霄蜀一口答应下来,和狄斫去哪里都行··临挂电话之前,秦霄蜀问道:“没带也行吧”·狄斫无奈:“他昨天还说我去哪儿都要带上他,今天听到还要去有颅器的地方,改口改得飞快。
辜委员早上领他去湖边钓鱼了·”·秦霄蜀这才拾起那一点“父爱”,关心地问道:“湖边远吗会不会不安全”·“应该不至于,辜委员身边有高人保护。
湖也很近,从窗口就能看到·”·听起来不错,秦霄蜀问:“你们住的房子在湖边”·“不是·”狄斫一面与他通话,一面往外走,“是辜家的宅子里有一个湖。”
秦霄蜀收起挂断电话的手机,表情有些微妙··家里有个湖,什么家庭啊这是,阿斫可别被其他更有钱的人骗了··在研究所门口碰上面,秦霄蜀和狄斫一起往里走,狄斫顺手将名单递给秦霄蜀。
狄斫面上没有多余表情,但眼神有些奇怪,秦霄蜀感到莫名,接过名单,一眼便找到问题所在··名单上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尤为扎眼:赵会成··“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个人也没什么例外。”
秦霄蜀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厌烦,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人出现在狄斫面前··狄斫嗯了一声,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见到了研究所负责人··负责人原本见那两人看起来年纪轻轻,面貌也不似什么高人,倒像靠脸吃饭的模特演员之流。
看到狄斫拿出邬申行道长的名帖,立刻态度恭敬起来:“是上面有特殊任务吧,请问道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狄斫将名单交给他:“麻烦您,这几个人我想单独见见。”
负责人指着其中一个说道:“韩老先生在外勘测,恐怕是见不了了·”·韩绶是位即将退休的老先生,身体还算硬朗,常年在实地考察挖掘,轻易不肯退离前线。
就算是有杀人的力气,也不会有杀人的时间与动机,嫌疑极小··狄斫点头道:“没关系,今日在研究所能见到的,还请您安排一下·”·负责人答应下来,让他们在办公室里先坐,他先去将人找来。
办公室里只有两人坐着,秦霄蜀轻咳一声:“你准备在这里留多久”·狄斫眼中疑惑:“怎么了不是应该看你吗,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家里人把结解开,想起一点以前的事了吗”·“没有。”
秦霄蜀单手撑着下巴,不太愿意提这件事情···狄斫看得出来他的反感,换了个话题:“鲁鲁跟你一起回去,回家应该很开心吧·”·提起家里那只狗,秦霄蜀稍微缓和了点:“那只傻狗见到熟人,想要和其他人一起玩,却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根本没人看得见它,现在正窝在床底下伤心。”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它已经死了,与常人是两个世界……”狄斫说着,声音弱下来,看秦霄蜀的眼神忽闪··秦霄蜀自然地接过话:“所以啊,就应该老实划清界限,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他抬手在狄斫额边轻抚,认真道,“你我有斩不断的缘分,不能算在这里边·”·门外脚步声渐近,狄斫退后一点避开他的手,觉得面颊发热,镇定自若看向门口,等待第一位进来的人。
研究所的研究员大多读书的时候就是书呆子,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研究所,等同于从一座象牙塔步入另一座伊甸园,所处环境相对单纯··一心治学,沉心研究的学者,为人处世也与在社会摸爬滚打过的人有所不同。
那种不同说上两句话就能体会到,狄斫凭直觉判断前两位都不会是作案人·他们对颅器研究深入,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但眼中带着的是对研究的热忱,没有偏移正轨。
与前两位都只是简单聊了两句,狄斫便让负责人安排见下一位··名单上还剩下两个名字,钟易与赵会成··下一个见到的会是谁,狄斫竟然有了点微妙的期待感,他只在秦筱苑那里见过照片,不知道真人会是怎样的。
推门而入的是个戴眼镜的陌生男子,秦霄蜀看向门口的视线收了回来,狄斫眉梢微动,不合时宜地觉得他的表现有些好笑··将注意力转移到名叫钟易的男子身上,狄斫的一些杂念暂时被抛诸脑后,逐渐认真起来:“你是钟易”·“是我,你好。”
钟易看起来带着几分文雅,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气质,让人觉得像是得到春风润雨照拂,观之可亲··狄斫注视的时间稍长,秦霄蜀轻碰他的手臂,狄斫突然问道:“钟先生信佛吗”·钟易一愣,笑着摇头:“没什么信佛不信佛的,神明存在,世人眼中的神明却是不同。
所谓的诸多佛,也不过是神明化相,既然是化相,也就没有信不信一说·”·“我不这么认为·神明化出的万千相,是对应人心所念,祈求什么,神明便会以相应形象出现在世间,施与恩德,人自然应当诚心供奉。”
狄斫说道··钟易含笑看着他:“你所说的也有道理·只是神佛普度从不是为了人们的供奉,广收信徒,也是为了度化他们·如果认为施恩度化是为了信徒供奉,那反倒本末倒置了。”
狄斫面无表情的脸这才露出一个笑来:“是我悟- xing -不高,俗见让钟先生见笑了·”·“哪里哪里·”钟易摆摆手,面上的笑容越发自信从容。
狄斫说道:“我的问题已经问完,钟先生可以走了·”·钟易惊讶道:“就只是这样”·“钟先生还想多探讨几句”狄斫说了句玩笑话,钟易笑了几声,告别退出办公室。
秦霄蜀中途没有出声打断,等钟易走出去,才说道:“这个人有问题·”·“嗯·”狄斫靠回椅背上,放松了肩膀,“他说话的口吻,像是……将自己放在了神佛的位置。”
“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秦霄蜀不屑道,“既然他的嫌疑最大,下一位可以不见了吧”·“那怎么能行,既然要做,就要有始有终。”
狄斫很是乐意看到秦霄蜀坐立不安的模样,提高了声音让负责人带下一位··赵会成手里的工作做了一半,忽然被科长叫了出来,将手头事情交代钱新乐照看,跟着科长出了办公室。
·科长敲开房门,赵会成从半开的门往里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两条长腿,只听见科长恭敬地对里面说:“狄先生,这是最后一个人了·”·“嗯,让他进来吧。”
里面的人嗓音清润,赵会成好奇心止不住·从科长身旁走入门内,看清屋里人的脸,赵会成脸色霎时变了··多年前那两个人,又坐在了他的面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会成惊疑不定,退后一步,科长在他进门后合上了门,他一下撞到了门板上··可是那两个人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他一下子想起来,对了,秦筱苑找回来一个和她小叔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会是那个人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永远··赵会成的视线在秦霄蜀与狄斫两人之间移动,脑中又陷入一片错乱。
笃定的否决被激烈地推翻,那个人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回来·他旁边的人在呢,可以- cao -纵尸体,驱役死者的邪恶之人··自己之前果然没有看错,是他。
姓狄,他回忆起在榕镇听到的名字,狄斫,名字与那张脸对应上,赵会成惊出了一身冷汗··“赵先生,你好像有点紧张·”狄斫指指面前的椅子,“请坐。”
那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像是即将开始一场审讯·赵会成喉头滚动,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切与他无关,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就是这样。
赵会成深吸一口气:“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只是随便问两个问题,不用紧张·”狄斫翻了翻手里的纸张,实际上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场面不要看起来过于严肃。
但他的话语异常尖锐:“你为什么见到我们这么紧张你认识我们”·“听到有人找我询问一些问题,会紧张是理所当然的。”
赵会成尽量不与他们对视,食指对准秦霄蜀所在的方向,“我在老师家中见过他,不算认识·”··狄斫不置可否,问了个常规问题:“你曾经从仓库中取出一件颅器,用于做什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赵会成只能当做不知晓,眼珠滚动:“古籍上提到过,取出去看了看。”
“可你留在手中的时间不短·”狄斫说道··“我同事也对它好奇,所以多留了一段时间·”赵会成应对道··狄斫没什么要问的,余关瞥见秦霄蜀有些不对劲,立刻说道:“问题问完你可以走了。”
听到那句话像是得到特赦,赵会成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狄斫伸手强行让秦霄蜀看着自己,同时也见到秦霄蜀眼神可怖,像是要杀人··那天那句话不是玩笑,他说的是真的。
狄斫一双眉毛拧起,心中惊疑不定·他毫不犹豫抱住秦霄蜀,在他的背后轻抚,那具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回抱了他··“没事了·”秦霄蜀闷闷说道。
“嗯,你可以再多抱一会儿·”狄斫话音刚落,身体便被搂紧了,呼吸都有些不畅··简单的拥抱持续时间不长,他们在负责人闯进来之前走出办公室,离开了研究所。
狄斫心中对赵会成这个人有了切实感受,秦霄蜀的死,一定和他有关系··赵会成在走回去的路上,只觉得遍体生寒,那天在秦家所感受到的异样又出现了··仅仅是长得和秦霄蜀相似的人吗那为什么……会露出这么恨他的眼神·赵会成越想越是觉得愤恨不平,委屈不甘,他明明也做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凭什么要被这样仇视·钱新乐见到赵会成出去一趟回来脸色难看得吓人,上前询问:“赵哥,发生什么事了”·赵会成抬头看着他:“新乐,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你当然是好人了,还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钱新乐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赵会成心里好受了点,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好人,秦家人也知道他是好人··不会错的··作者有话说:·也行: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更想钓鱼· · ·第93章 突变·接到赵会成电话时,秦筱苑正躺在床上,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
她的感冒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头昏脑涨浑身酸痛没有力气·姑姑秦莫云给她拿了感冒药,就着温水吞下后让她躺着睡觉,三令五申不许玩手机··但手机在枕头边震动,秦筱苑看到来电显示是赵会成,想也不想接了起来:“赵叔叔。”
电话那头听出她声音有气无力,关怀了几句·秦筱苑说自己吃过药了,赵会成便没有继续多问,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另有其他··“你们这两天怎么样,奶奶还好吗”赵会成问。
“爸爸和二叔太忙了,主要还是姑姑在家里照顾·奶奶这两天头痛恶心,病情加重,视力下降得厉害·姑姑有按时让她吃药,每天去医院检查,但医生说……”秦筱苑有些说不下去。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正因为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更加觉得无力··脑瘤疾病早期症状不明显,奶奶一直只说肠胃不好,做体检会着重检查肠胃,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脑瘤,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医生提起奶奶精神状态,说到脾气暴躁、易激动,其实是一种症状表现·如果早点发现异常,在早期进行多细胞免疫治疗配合手术或者放化疗,生存几率还是有的。
现在错过最佳手术期,身体情况也不允许,只能是多撑一天算一天··记忆中带着傲气自尊心极强的奶奶,如今多数时间躺在床榻上,偶尔意识模糊,混沌消耗着人生最后的时间。
秦筱苑本就发着低烧,鼻尖酸涩,眼泪没入鬓角,心中极其难受··赵会成的声音温柔:“我这两天没时间过来,只能辛苦你了·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不要让自己太累,请假回家本来是为了照顾奶奶,把自己累病得不偿失。”
秦筱苑吸吸鼻子:“嗯,我知道的·”·赵会成咬紧牙根,喉头无声滚动,片刻后语气如常地问道:“其他情况也一切都正常你请回来的那个人……有好好陪伴奶奶吗”·秦筱苑本不想和赵会成提起秦霄蜀的事,但赵会成主动提起,她忍不住想要找他倾诉:“家里,这两天很奇怪。”
·自从前几天夜里听到了鲁鲁的声音,家里的怪事越来越多··鲁鲁的狗粮、零食被存放在客厅与餐厅中间的屏风柜中,那是专属鲁鲁的私狗空间。
鲁鲁实在聪明,见过几次旁人给它开门,自己学会了,常常趁人不注意就偷零食吃,家里人不得不给柜门加了把锁··自从鲁鲁去世,狗粮和零食被爸爸送给小区里的邻居,那柜子便一直空置下来。
秦筱苑清早起床,发现那扇柜门被打开了,锁被解开了挂在门上·可秦筱苑明明记得,家人为了纪念鲁鲁,柜子一直为它空着,柜门钥匙也被收了起来,放在储物间里。
她好奇地问了姑姑和爸爸,他们都说没有碰过钥匙,秦筱苑奇怪地将门重新锁上,把疑惑埋在心底··夜里,她总会听见一些声音,轻微的碰撞声,像是从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
她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腿似乎隔着薄毯碰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让秦筱苑骤然惊醒,睁眼向床边看去··毛绒玩具熊躺在床边地板上,黑色玻璃制作的眼球反- she -出一点窗外透进来的光,左耳残缺的豁口张开,形成和嘴巴一样的弧度。
秦筱苑浑身的热度一下褪了个干净,随即是更强烈的头晕目眩,倒回枕头上··有什么在黑暗中扯着她的毯子,一下,又一下··早上醒来后,地板上的玩具熊消失了,秦筱苑下床,准备出去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穿鞋的时候,脚后跟蹭到一样东西,秦筱苑俯身看去,被踢到的玩具熊在床下,轻轻摇晃···秦筱苑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将这件事告诉了姑姑··发生的怪事似乎只是一点小事,姑姑并不觉得有什么,或许是她半夜睡迷糊了,想念鲁鲁,自己去杂物间拿出来的。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碰到奇怪的事,秦筱苑只能勉强相信是自己发着烧,脑子热度降不下来,太过疑神疑鬼了··但昨晚发生的,秦筱苑记得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什么混乱幻觉。
嘈杂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生生把熟睡中的秦筱苑吵醒,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头,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堆杂物彼此碰撞,姑姑要整理房间也不需要这么晚吧·嘶哑的嗓音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秦筱苑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杂物间的门打开了,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秦筱苑微微怔愣,其余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姑姑、爸爸还有奶奶的房间没有一点动静,他们都没有听见这个声音吗·现在这个时间点,在那个房间里做什么·秦筱苑口中喊着姑姑,走到杂物间前推开门,见到光线暗淡的杂物间内的身影,不由得闭紧了嘴。
房间内不断翻找着什么的人,是秦霄蜀··他背对着门,像是没有听见脚步声,将一堆放置整齐的书籍相册摊开,一本一本查看·房间内只有一盏日光灯,此时没开,微弱的自然光线从四面八方照来。
秦筱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看到他的动作透出焦虑··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动作逐渐变得暴躁,声音惊得秦筱苑身体一震,凝滞的呼吸急促起来··秦霄蜀站起来,转身面对秦筱苑,那张面孔冰冷,眼中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手伸来,秦筱苑来不及逃开,双臂被紧紧捏在他手里··那双手冰冷彻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他的声音也冷酷机械,秦筱苑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我的相册呢”·什么相册这里怎么会有他的相册·秦筱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越是紧张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相册在哪里”秦霄蜀重复了一遍,“三本,红色封面的相册,我就放在书架上·”·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什么红色的相册秦筱苑挣扎起来,那双手捏得她生疼,她恍惚间意识到什么,颤抖着指向那一叠海报。
秦霄蜀看向她指的方向,松开手,没有管腿软滑到地上的秦筱苑,在海报中翻找着··那张红色相片露出来后,背对着她的人停下所有动作,可见地平静下来··秦筱苑蹭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到走廊的墙,她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房间内的人在散落一地的相册中僵直站着,手中捏着那张照片,背影流露出秦筱苑看不懂的寂落··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大清了,只知道姑姑喊她吃药的时候已经身在房间里。
秦筱苑想起那个背影,有点想哭·或许是因为与小叔太过相似的外貌,见他那个样子,秦筱苑连被冒犯的事情都不再计较··可是他,为什么要在陌生人的房子里,找自己的相册·秦筱苑不敢和家里人提起昨晚的事,爬起来去杂物间确认,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唯独少了那张相片。
如果爸爸他们知道秦先生有攻击行为,一定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这里·秦筱苑憋得发慌,赵会成的问候就像是在充满气的气球上扎了个洞,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赵会成的心因为秦筱苑的话而失去节奏地疯狂跳动,所有的血液似乎往上涌,面部脑中充了血,一时间眩晕发胀起来··他口舌异常干涩,出口的声音也带了点嘶哑:“筱苑,你家里的那个,可能不是人。”
秦筱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她短暂地丧失了语言功能似的,只能听着对方讲··大脑刻板地记下那些话,却不能转换为她能懂的意思,如同一台瞬间加大电压而短路的机器。
“我之前和你提过,榕镇有一个巫师,他可以- cao -纵尸体,你还记得吗”赵会成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见那个巫师和你家里的那个人在一起,他,可能是一个**纵的傀儡。
你要小心·”·秦筱苑混乱中挂了电话,一齐响起的嘈杂话语似乎都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消失,只留下一句:“你家里的那个,可能不是人·”·那双冰冷得不似常人的手,像是还禁锢在她的手臂上。
还有一个人同她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凭借八字无法搜寻到这个人·要么魂魄灰飞烟灭,要么,你的小叔已经超脱人鬼之外·”·赵叔叔的意思是,那是一个已死的人。
秦筱苑头脑一片空白,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小叔无比熟悉的赵叔叔在暗示,那个人就是……·房门被人推开,呼之欲出的猜测被打断,秦筱苑倒抽一口冷气,惊慌地将自己的思绪扯回来。
秦莫云端着热水和药走进门,见到她手里握着手机:“不是让你不要玩手机吗”·秦筱苑回过神,虚弱地将自己裹起来,说话有气无力:“是赵叔叔,他最近没空来我们家,特意打电话问问奶奶身体。”
“他呀·”秦莫云听到是赵会成,微微点头,放下水杯和药··秦筱苑主动吞下药,顺便也将温水喝掉一大半··却听姑姑无由来地感慨一声:“早知道现在会是这个样子,一个外人反倒这么关心你奶奶,当初就不闹那么凶了。”
作者有话说:·上周脑壳发昏,没有算好更新时间,立下flag·如果周一双更,那周日和周二就么得更新,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调整为日更三天,明天有更新。
果然flag不能乱立_(:з」∠)_· · ·第94章 相册·“为什么这么说,什么当初闹得凶”秦筱苑把杯子握在手里忘了放下,看着姑姑双眼一片茫然。
·“你不记得啦”秦莫云打了个哈欠,“也是,那时候你还小,才小学二年级·你赵叔叔刚出现的那会儿,你奶奶不是对他很凶吗,其实那时候她还是收敛了的。”
秦莫云面上有些淡漠:“因为你小叔没回来,她开始怕了·”·小学二年级,也就是她八岁,秦筱苑记得,是小叔失踪的那年··姑姑说的话,像是小叔的失踪和奶奶有关。
秦筱苑不停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秦莫云一个人照顾母亲,又多了个小病号,本就觉得辛苦劳累,这会儿和侄女说起这些事情,就当是休息时间的闲聊··她心里清楚,侄女一直责怪他们对奶奶没有尽心尽力,但他们又怎么会真的无动于衷只是那件事情,除非是真正的小弟回来,否则会是一辈子的死结。
多年刻意回避的旧事,在见到秦筱苑领回来的那人时死灰复燃,记忆再度清晰起来··秦莫云一面回想,一面说给秦筱苑听··“你奶奶一辈子都是个好强的人,哪里会想到,最疼的小儿子喜欢的是同- xing -。”
秦莫云坐在床沿,手肘撑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支着下巴,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提起那些事面上淡淡的,“说起来,会发现那件事情还是因为你·”·“因为我”秦筱苑惊得瞪大双眼,她怎么不记得……不对,她是知道小叔有喜欢的人,或许真的是她年幼无知说走了嘴。
奶奶聪慧睿智,根本不用指名道姓说出是谁,得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更多信息··只要小叔真的喜欢那个人,喜欢是根本掩盖不住的··秦莫云看着她:“你趁你小叔不在,进他房间里玩,不小心碰掉了他书架上的书,你奶奶进来收拾,看到那些书里有几本相册,随手翻了翻。
等你小叔回来,大骂了他一顿,差点要打人呢·”·相册……秦筱苑脸色难看起来,秦莫云没看见,自顾自说着:“你小叔当时一心只想把相册拿回来,结果让你奶奶更生气了。”
秦莫云还记得,小弟看起来很在乎那几本相册,母亲恼怒于他不知悔改,还绝口否认自己有错,于是把相册扣下,并让大哥把他关回自己房间里··小弟的愤怒被无视,他们兄妹几个插不上嘴。
母亲在看过那几本相册后直接焚毁,没有一丝犹豫·秦莫云不知道相册里有什么,但大致能够猜到,应该是拍的某个男人或男孩吧··被关在房间里的小弟嗅到满屋子焦糊味,疯了一般撞门,怒吼声到了最后甚至带了哭腔。
只是母亲态度坚决,不容许旁人说一句··秦莫云和两个哥哥原本也不赞同小弟的离经叛道,但在母亲不留一丝余地的处理方式中,他们又觉得那并非罪无可恕的过错,不至于如此。
后来父亲回来,将小弟放了出来,他第一次责备了母亲·即便是责备,也是极为温和的言辞,他向来不愿对家人恶语相向··“你小叔他知道相册被烧掉之后,第二天就离开了家,只和你爷爷说他去了榕镇,再也没能回来。
你奶奶不是个会认错的人,她一直怪你爷爷,是他把小儿子放走,才导致自己痛失爱子,直到现在也是·”·秦莫云叹着气,他们这些做子女的,能说什么呢只能是装聋作哑。
倒是秦筱苑这傻姑娘,不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尽做了些出格的事情··轻描淡写大致说了自己记得的事情,秦莫云总算注意到秦筱苑苍白的脸色,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很难受吗,吃过药也没有用”·她额头上布着一层虚汗,身上热度降了下去,转而变得冰凉,冷汗冒了一身。
“那些相册,有三本,封面是红色的,对吗”秦筱苑声音空洞,双眼失了神采··秦莫云说道:“是啊,原来你还记得啊。”
那句话传入空荡荡的脑中,然后消散,心跳声却在耳中格外清晰··奶奶对爷爷的恨,不仅仅是爷爷放弃了搜救,还因为当时放走了小叔··小叔迫不及待逃离这个家,那时候心里是带着怨恨的吧……·那么,他现在回到这个家中,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赵叔叔是在小叔失踪后出现在秦家人面前的。
他跟随爷爷在榕镇寻找,寸步不离,异常积极地跟在搜救队周围··秦筱苑惊讶于他对小叔事情的关心,后来整理小叔的房间,从一堆杂七杂八照片中找到了一张他和小叔的合照。
小叔向来是不喜欢别人拍自己的,班级毕业照都冷着一张脸,在那张照片里竟然笑得灿烂··姑姑和爸爸还有二叔悄然议论,他是不是小叔喜欢的那个人·秦筱苑不懂,也不会猜,于是她直接拿着照片去问。
“你是我小叔喜欢的人吗”·赵叔叔诧异地看着矮小年幼的她,犹豫很久,终于点头说道:“是的,请让我照顾你们吧·”·可是,秦先生真的是小叔的话,见到赵叔叔的反应,一点也不像见到久别重逢的爱人。
“我看你还是去趟医院,一直这样可不行·”秦莫云说着,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她从秦筱苑手里接过杯子,叮嘱穿好衣服,最好套上外套,便起身出去开门。
“集天地怨气而生……算不得是人,找回来,才是一件惨案……”秦筱苑喃喃自语,轻到只剩气音··司阙那日所说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人说中了,他是对的··秦筱苑行尸走肉般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走到门外,正与从外面回来的秦霄蜀正面对上··她直直看着前方,秦霄蜀面无表情从她身边走过,像是面对陌生人,昨晚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一直在抵触抗拒这个家·秦筱苑恍若置身冰窖,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地方错了··她根本,没有做对过任何一件事··秦霄蜀反手关上门,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拨出狄斫电话,听到那头的声音,眉头才舒展开。
·他将自己的声音放得低沉柔和:“阿斫,你到了吗”·狄斫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拘谨,说道:“已经到了,我在接也行·”·耳边响起也行稚嫩童音,活泼欢快:“爸爸爸爸,我今天和老爷爷去钓鱼,钓了很大一条,我们晚饭就吃的大鱼”·或许是狄斫怕也行听不见他的声音,把扩音打开了,也行的声音骤然加大。
“但是我觉得爸爸做的鱼最好吃,我告诉老爷爷他还不信呢·”也行趴在狄斫身上对着手机吼,“我有点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哇”·秦霄蜀觉得吵得头疼又有些好笑,小家伙一点都不矜持,半点他师父的冷静自持都没学到。
秦霄蜀勉强控制笑意,轻咳一声:“我也想你们·也行,爸爸和你商量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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