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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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4)
·张三鳣接过手机,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嗯了一声:“医生说今天应该能醒,我们医院见·”·狄斫收回手机,问道:“我们现在去医院”·“部长亲自驾临,我们怎么能不去”张三鳣启动前看了周围几眼,踩了一脚油门,“你刚处理掉假冒的,正品就来了,咱们这个地方和他有缘呀。”
处理掉狄斫不敢说,他也不知道那办法能管用多久,还好现在暂时是安全的··秦霄蜀又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插入进去:“去医院看谁”·“原君迪。”
张三鳣顺嘴就回答了··就是那人口中,为了救狄斫受重伤的人秦霄蜀天然地对这人产生些许排斥之感,狄斫的救命恩人只能是他一个·到达医院,原君策也前脚刚到,秦霄蜀在看清他的面孔后笑容消失,面色凝重起来。
狄斫对他的变化万分留意,看来秦霄蜀对原君策,或者说是重九还有印象··这是一个好的现象,不管他记忆中的是很久以前的重九,还是现在的重九,都是很重要的信息。
前者说明他或许了解前因,知道解决办法··后者,则说明他这段时期的记忆还有恢复的可能··但在当下,狄斫隐隐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愧疚,因为他心中的天平有一瞬倾斜向了后者。
明知可以解决掉重九将会消除多少人的危机,他的一己私欲在某一刻占据了上风··他们到达的时间很是巧妙,进入病房后没多久,原君迪就悠悠醒转,睁开了双眼。
长时间昏迷让他眼前发黑,一片雪花点在视野中闪烁,然后他在雪花点中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生得好看呀,他打小就觉得好看·可那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嫌弃的。
原君迪记忆中最后一刻,是那张脸对他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又让堂哥失望了··随后出现了另一张脸,那张脸也生得好看啊,除了堂哥就数他最好看··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原君迪知道是爷爷做了错事,在狄斫为师弟培养身体的时候搞了破坏,连带着讨厌自己也是应该的。
胸口疼啊,那股疼剧烈到一定程度,就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来,他几乎觉得是全身的皮肤都裂开了··那两张面孔一齐出现在视野里,原君迪看着那个方向,木木的,没有什么反应。
原君策双手插在口袋里,问道:“他这是醒了吗”·狄斫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像没有知觉·”·“小迪,你听得到吗”原君策和狄斫换了个位置,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原君迪逐渐回神,意识清晰起来,他看得分明,站在他床边的就是原君策和狄斫·那两人面上挂着担忧,看他的眼神充满关怀,这一认知让他眼神惊恐,包裹得严实的身体晃动挣扎起来,最终被疼痛强行镇压。
“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原君迪声音虚弱发颤,抖了几下,带了点哭腔··“别说傻话,医生用尽全力才把你救回来,你还年轻,没到时候呢。”
狄斫安慰道··原君迪求助的目光投向原君策,原君策立刻上前,握住他一只手:“你放心,哥问过医生,你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原君迪更加绝望:“我不信,要不是我快死了,你们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他的头偏到一边,秦霄蜀就站在狄斫身后,看他的目光不善。
原君迪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还安慰他说没事狄斫那僵尸宠物瞪他的幻觉都出来了· · ·第123章 旧事·原君迪重伤未愈,身体还很虚弱,醒来没过多久,就又昏睡了过去。
前两天还打在一起,想要对方命的两个人,现在和谐友善地站在一块儿,多少让人有些不适应·原君迪这才真切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堂哥··来自原君策和狄斫的关心让原君迪受宠若惊,要不是困倦来得及时,他都准备挪动尚且能自由活动的头磕晕他自己,下一刻便陷入了沉睡。
在医生那里了解病情后,原君策打了一通电话给原君迪的母亲·这回不是因为惹祸而受伤,让她十分欣慰,得知儿子情况稳定下来,原君迪母亲没有多说挂了电话,准备亲自过来一趟。
安排的护工推门而入,病人已经入睡,他要催促探望的亲属需要离开病房··狄斫同原君策走到门外,原君策说道:“原君迪在家里好生反省了一段时间,算是真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他母亲带他到我这里认错,我想到你在峡市,有人能帮我看着他也好,所以让他来了这里·他不惹祸我都烧高香,没想到还能见义勇为·”·“原君迪本- xing -不坏,只是人有点……”狄斫没有说下去,原君迪救了他,这样说不太好。
原君策说起来就自然直接多了:“只是人有点傻,是个拿脑仁当填充物的·”·他们俩堂而皇之地说着这些话,张三鳣觉着原君迪该庆幸自己睡着了,不然听到这话没死成的都得想死。
她开口问道:“部长这次来有行程安排吗”·原君策头一摆:“没有·本来没准备过来的,后来一想还是决定来看看·你们今天的事情办完了”·他目光从张三鳣和狄斫二人之间走了个来回,狄斫摇摇头:“刚去现场查看了一遍,收获甚微,还需要在市内加强巡逻,做好排查。”
原君策若有所思点头,没有接下文,也没有动作·张三鳣在一旁十分有眼色,直接道:“我还有事,就先回部里了·阿斫,你和部长一块稍后回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原君策微微一笑,抬起手一挥,他就欣赏这位张小姐的聪明劲··看着张三鳣走远,狄斫见原君策视线落在秦霄蜀身上,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原君策状似随意地问:“这就是害你被板爷下狠手驱逐,又被轮转王取走一魂一魄的那个人”·狄斫呼吸一窒,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当着秦霄蜀的面被说了出来。
他回头向秦霄蜀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张- yin -沉夹杂着困惑愤怒的脸··“你说什么”秦霄蜀的语气森冷低沉,那是狄斫从未见过的极怒状态。
狄斫想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那话里的内容听起来让他被软刺包裹般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他作为别人口中的当事人··他不愿再度提起那件往事,特别是在秦霄蜀面前。
但秦霄蜀没有看狄斫,只是死死盯着原君策,像是说出一句他不想听到的话,就能暴起杀人··原君策更是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愤怒而退缩,他面上挂着浅淡的笑,镇定自若语调平和:“阿斫一直说他在墓里闯了祸,他见到一个刚死还热乎的盗墓贼,然后将他制成了僵尸。
因为这件事,板爷被迫先下狠手,让轮转王不好发作·所以轮转王没有直接要他的命,只是取走一魂一魄,并将他驱逐出榕镇·阿斫流落在外十二年,吃了不少苦头,去年才被他师弟寻回。”
他嘴角又翘了翘,眼睑微微抬起,睫毛投影切碎眼中的光:“那个盗墓贼,就是你啊·”·“原部长,”狄斫面容认真严肃起来,“那些事我不想再提起。”
原君策看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略微有那么一点诚意的道了歉:“对不起,不小心说走嘴了,我不知道你没有告诉他这件事·”·“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狄斫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描淡写··或许几个月前他真的可以做到轻描淡写,但现在他一点也不希望秦霄蜀知道·那样愚蠢鲁莽的行为,只是带来了巨大的灾祸,不仅仅是给他自己,还有秦霄蜀。
狄斫目光投向另一个人,身后的秦霄蜀牙关打开了,但映入他眼中的是示弱般的逃避哀求,双唇像是被针线紧紧缝合在一起·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沉默着,自始至终像影子一般跟随在狄斫身后。
那样的沉默并不会让他的存在感减小,反而让狄斫怀疑自己背后也具备了视觉功能,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另一个我……最近有出现过吗”·原君策终于转移了话题,狄斫回答道:“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出现了。”
“短期你做了什么吗”原君策十分诧异··“我想办法把他暂时困在了一个阵法中,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狄斫省略了细节,只说结果·但到底能支撑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原君策对他的秉- xing -算是知晓,无奈地说了几声你啊你,放弃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任何评价。
·时间还早,原君策带狄斫在外吃了一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宿白和付宗明近况··全程秦霄蜀只是在一旁听着,那些与他毫不相干,却与狄斫十分密切的人和事。
他错过了很多东西,那个他耐心等待长大的少年,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他的等待像是一个笑柄,任何人都有资格拿它来耻笑一番··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计划总是被种种变化打乱,他不想再等了,一刻也不想。
·秦霄蜀看着与原君策说着话的狄斫,明明没有呼吸,却觉得自己叹了口气·算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他要是现在当着原君策的面说那些话,阿斫恐怕是会恼羞成怒的。
谈话接近尾声,狄斫看了眼时间,对原君策说道:“今天到此为止吧,也行快放学了,我们得去接他·”·原君策点点头,起身结了账走出店外·秦霄蜀的车停在办公室大楼外边,他们得先回一趟大楼去开车。
在办公室大楼外,原君策挥挥手,看着他们驱车离去·收回手放回口袋里,正准备抬脚离开,有什么东西滚了过来,撞在他的脚后跟上··他低头,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停在他脚边,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向那颗苹果伸出了手。
原君策先一步弯腰将苹果捡起来,笑着放入那人手中··“谢谢……”乌丘居士喉咙的声音像是被什么突然截断,他看着面前那副面孔,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原君策视线往下一扫,看着挂在他臂弯里的胖橘猫,忍不住夸了一句:“好肥的猫·”·黄干事嗷了一声,喉咙里响起了呼噜声··原君策摆摆手,潇洒转身离开,乌丘居士注视他的背影,如梦初醒。
“那不是他·”·“喵·”黄干事挣扎着想从他臂弯里逃出去,这栋大楼里有猫罐头,它知道的··校门口人潮涌动,顺利接到也行后走到了稍微空旷一点的位置,车就停在那里。
也行高兴地举起手:“师父你看”·他掌心里是一颗玻璃珠,墨蓝色半透明,点点碎金嵌在其中,像是包裹了一片星河··狄斫刚夸了一句好看,也行手一抖,那东西叽里咕噜一顿乱滚,直掉进了一旁车棚角落缝隙里。
也行啊了一声,追着玻璃珠蹲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前,伸长了胳膊往里够,就在眼前了,可他就是碰不着··这间废弃车棚很久没有使用过,栏杆间的缝隙中还结着蜘蛛网,·一直沉默着的秦霄蜀走上前,帮他从缝隙里把那颗玻璃珠捡了回来。
秦霄蜀低头将玻璃珠放到也行手心里,也行满脸快乐,狄斫笑了笑,瞥见秦霄蜀头顶挂了一点蛛网,抬手想要将那点灰白的蛛网拂去,却被他偏头躲开··狄斫微微一愣,手停在原处,几秒后收了回来,恍若无事发生一般说了声回家吧。
晚饭是秦霄蜀做的,坐在饭桌上,他仍旧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在一旁看着·也行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吃过晚饭写完作业,又完成了练习画符的功课,提前洗漱回了房间。
狄斫也没有停留,进入房间内,做完晚课躺到了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狄斫回过神,起身去开了门··他以为是也行睡不着来找他,出乎意料的,门口站着的是秦霄蜀。
“我可以进去吗”秦霄蜀问··狄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盯着他片刻,随即让出了位置··狄斫坐在床边,觉得有些累,靠在了床头。
秦霄蜀在他身边坐下,突然低下头,放在狄斫手边:“洗干净了,给你摸·”·狄斫:“……”·他僵硬了一会儿,放松下来,手掌轻轻覆在秦霄蜀的头顶,揉了揉。
稍硬的发刺得他手心发痒,手感有些奇妙··“你从没有跟我说过·”秦霄蜀把脸埋在他的小腹间,声音微弱地从空隙间发出来,“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告诉过你的·”狄斫放置在他头顶的手停了下来,语气轻得像只是呼出了一口气,“只是你忘了·”· · ·第124章 旧事(下)·覆在头顶的那只手温柔却不失力度,停下来时,像是失去了存在感,秦霄蜀忍不住抬头去确认它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秦霄蜀眼中片刻迷茫,又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他死去之后的事情,他的记忆停留在出事那时,当然不会记得。
狄斫望着那双重新映着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十三年前,十三年后·忘记过往的秦霄蜀,和忆起前尘忘记当下的秦霄蜀,注视他的眼神始终如一。
“我忘了,你就再告诉我一次,我会记住的·可你在逃避我·”狄斫张嘴想要辩解,秦霄蜀抢先一步说道,“我的感觉不会骗我,你有·”·狄斫合上唇,那的确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为什么要逃避我是我做错了什么,伤害你了”秦霄蜀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 xing -很高·他为什么会出事,还失去了这十三年的记忆狄斫对他的态度更是奇怪。
就算秦霄蜀再怎么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也不能睁着眼睛说感觉不到狄斫的亲近··就比如此时此刻,他近乎耍赖般的强行靠近,狄斫没有任何抵触反感,甚至半主动地摸了他的头——这点秦霄蜀一定要强调,他只是靠过去,狄斫主动把手放上来的。
这让秦霄蜀控制不住地疯狂去想,狄斫也喜欢他,那来不及出口的告白被最后的亲吻取代,狄斫一定是明白他的心意的··狄斫会对十三年后的自己提起那些过往,而对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时如临大敌。
秦霄蜀不懂他为什么态度转变,可以肯定一定是在他醒来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问题说不定就出在他本身,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秦霄蜀不免觉得失落失望,获得狄斫全部信任的人是十三年后的秦霄蜀,而现在醒来的自己,得到的只有克制躲避。
“你想见到的,不是现在的我,对吗”秦霄蜀的声音很平静,因为过度用力的刻意而显得有些冷··紧贴床单的手掌微微用力,泄露出一丝紧张。
他怕听到肯定的答案,避而不答在他看来也算是一种默认··“你始终都是你,没有不一样·”··五指穿在发丝中,从头顶顺着滑向后颈,最终在边缘停下。
微凉的指尖碰触着更凉的后颈皮肉,竟也奇异地带着温度··“做错事的是我,我不愿提起,是怕印证我的愚蠢·”狄斫的声音异常轻柔,“我一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最初,我以为我的错是我触碰禁法,还牵连了一个意外死亡的无辜人·后来,我知道了那个人的死不是意外,我只是试图用禁法复活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留下了他,并暗中为此沾沾自喜。”
他用柔和的语调娓娓道来,秦霄蜀用力的双手放松下来,几乎整个心脏都要因为那些话而跳跃起来··对狄斫来说很重要的人,错不了,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他。
他的感觉果然不会有错,狄斫频频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充满了爱意·“但现在·”·充满转折的三个字之后的停顿,又让秦霄蜀不安分的心定格,用了全部的注意力去听下文。
狄斫眼中闪烁着不确定:“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那场死亡或许本就是某个计划中的一环,是他自己的决定·我的出现打乱了所有,我所做的一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我不仅出于私心触碰了禁法,甚至我留下那个人也是违背了他的意愿·”·他的嘴角浅浅弯出一个难过的弧度:“我怎么敢再提起那些事情,它不过是……因为我的错误而让自己陷入糟糕境地。”
秦霄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猛地坐起来,皱着眉满脸严肃:“等等,你说什么你觉得我是自愿去死的”·他突然的动作惊得狄斫一下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愣愣看着他。
秦霄蜀眉心越拧越紧:“你就是因为这个,而躲避我的你到底……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对你的心”·狄斫没有考虑立刻点了头,秦霄蜀一点也没觉得安慰,沉声道:“你哪里明白了三年来我只要有假期就会来榕镇找你,守着你,陪伴你。
我等你成年的那一天,等得那么辛苦,用尽我所有耐心,只为了那一天向你告白·这世间我唯一不能舍掉的就是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想去死”·“啊。”
狄斫僵硬着,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秦霄蜀语气严肃:“你竟然这么想我,还用这种胡思乱想折磨你自己·我很生气,我要生气了”·他是真的很生气,狄斫听出来了。
他没有见过秦霄蜀生气,但知道愤怒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下意识闭了闭眼··冰冷的唇毫无征兆贴上来的一瞬间,狄斫背脊一阵发凉,然后被强硬的双手扼住,不留半分余地。
唇舌的温度没有分毫区别,但触感完全不同·- shi -滑却又强韧的舌撬开牙关,将来不及出口的呼唤扯出吞咽,唇齿间泄露的气息一丝不落地统统吞噬殆尽··强烈的掠夺感让狄斫回忆起,无意识的秦霄蜀接触到他的气息后剧烈的反扑。
就在他快要窒息之时,秦霄蜀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目光罕见地凶狠带着侵略- xing -··狄斫微喘着气,忍了忍,没忍住:“你到底是要生气,还是要……生气……”·秦霄蜀声音依然低沉:“有区别吗我还能揍你一顿”·狄斫:“……要不我们干脆打一架。”
“我才舍不得碰你·”秦霄蜀双肩微微垮下一点,眼中侵略- xing -也弱了些,“这是亲吻,在墓里那个也是,不是什么将最后一口生气给你的人工呼吸。
至少主要原因不是这个·”·狄斫眨眨眼,这段时间的纠结与折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你所说的,是轮转王的计划吧”狄斫轻轻点头,秦霄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的确是知情的。
他来找过我,让我离开人世重新投胎,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我没有回应他,一心只等你十八岁的生日,没想到还是死于一个有计划的意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趴回原处,环着狄斫的腰:“遗憾的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最终没能向你告白,亲口说一声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狄斫静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已经亲口对我说过了,很多遍·只是你忘了·”·他又忘了秦霄蜀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
狄斫的声音放得更柔缓:“所以,我在等你想起来·”·寂静中,卧室内的两道呼吸同步,逐渐融合为一体··秦霄蜀坐起来,在狄斫惊诧的目光中把他放平在床上,顺手圈在自己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唇边是狄斫白皙的右耳,秦霄蜀盯了片刻,最终只是说道:“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也行觉得自己越来越棒了,他又在师父来叫他之前醒来了他兴冲冲打开门,冲到次卧门口,没错了,这里是师父的房间。
抬起手还没敲,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也行抬头:“师……爸爸”·怎么是爸爸开的门?他疑惑地回头看背后的主卧,又看着面前的秦霄蜀,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问号。
秦霄蜀将食指放在唇边:“小声点,你师父还在睡,他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不要打扰他·”·也行点点头,捂住嘴巴,带着他小小脑袋里的大大问号被秦霄蜀牵进了洗手间。
 · ·第125章 泽兰·狄斫起来之后看到的情景是,也行悄悄地吃着碗里的面条,然后蹑手蹑脚回到房间,把书包拿出来,又踮着脚尖跑到沙发上坐着,晃着一双小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狄斫觉得,也行怎么……鬼鬼祟祟的·他向着另一个方向的洗手间走去,门敞开着,秦霄蜀正站立在洗手台前,背对着门·一只手臂抬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身后的第一时间,秦霄蜀的视线稍作偏移,透过镜面和狄斫对视上,放下手笑了笑:“醒来了”··“你把闹钟关掉的”狄斫语气透出一点无奈,“我一直都起得早,用闹钟是为了叫也行起床。”
秦霄蜀转过身:“也行他也起得很早·”·狄斫仔细看了他几眼,忽然意识到秦霄蜀刚才是在查看额头上的那个伤口··与自己对视的视线稍有一点转移,秦霄蜀都能马上察觉到,他刚放下的手又抬起来,欲盖弥彰地在额头上遮了遮。
·“你没有问,我还以为你没有发现·”狄斫说道··“它就在我脸上,这么显眼,我怎么可能看不见”秦霄蜀两条浓黑的眉往下压,“不用想也知道,在这种地方留下这样的伤口,一定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你也不要告诉我·”·略有些小- xing -子的话让狄斫忍不住嘴角翘了翘,又很快抿直了··他朝着秦霄蜀的额头伸出手,秦霄蜀主动低下头,身体前倾,侧颊碰触到他的掌心,目光真挚而热切。
狄斫心中又生起一点愧疚:“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秦霄蜀还在追逐那一闪而逝的笑,闻言面上神情变得严肃正经起来:“听到你这么说,我是真的很高兴,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可我不想你将保护所有人当做自己肩上的担子,你没有这个义务·”·狄斫眼睑垂下片刻,又抬起来:“我没有妄图保护所有人,我分得很清楚,谁是我对我很重要的人。”
秦霄蜀眸光深沉凝视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这话我爱听,多说两句·”·狄斫拿手一指门外,秦霄蜀点头,配合地往外走,给他让位。
但走到狄斫身边,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凑近了些,最大限度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今早发现,这个伤口好像小了点·”·狄斫因两人距离过近而产生的一点不自在,被他的话分走了大半注意力,仔细盯着那个伤口,不放过一分一毫的变化。
“好像真的小了……”狄斫有些惊奇·秦霄蜀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具备愈合功能,他早已做好这小洞会存在一辈子的准备,这样的变化的确算是惊喜。
“我觉得,”秦霄蜀慢吞吞地说道,“很有可能是生气的缘故·”·“啊,的确·”狄斫面露恍然,他竟然没有想到,如果生气能够让他身体机能恢复,那自愈能力也会相应恢复,这真是太好了。
狄斫的笑容全然绽开,眼中闪烁着点点碎光··“所以,我们要多亲几次,时间再久一点·说不定,它可以完全消失呢”秦霄蜀说话的节奏拉得缓慢,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师父,你起床啦你们在说亲什么”·也行短胳膊短腿拎着小书包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懵懂··秦霄蜀面不改色,蹲下身,指了指额头上的伤口:“你看,有没有变化”·也行立刻被带着走:“唔,变小了一点点。”
“没错,”秦霄蜀语气肯定,“唾液可以促进伤口愈合,亲一下,伤口会好得更快·”·也行一脸学到了新知识的激动:“原来是这样”他跨步向前,吧唧一口亲在秦霄蜀额头上,“爸爸你要快点好。”
霎时秦霄蜀眼中情绪复杂,有些哭笑不得,面色柔缓下来,认真说道:“我会的·”·“你现在也可以快一点,我上学要迟到了·”也行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转身啪嗒啪嗒跑回了客厅。
秦霄蜀站起身,看向狄斫,狄斫也给了他一个同款坚定眼神:“下次要记得关门·”·“我还要上锁,他进不来,你……”秦霄蜀双眼微眯,“也不要想逃出去。”
狄斫冷静地无视他,把人推出去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用最快速度解决洗漱,狄斫走到客厅里,看见也行等得无聊,把前一段时间做收鬼练习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笔触有些稚嫩的符纸贴得也有些歪,不过很管用,第一次试验就成功了·家里有现成的试验品,可以保证安全- xing -,不需要去外边找··也行揭开符纸,汪汪的狗叫声立刻出现在客厅里,被关了几天的鲁鲁兴奋得尾巴甩成圈,也行的手刚抬起来,鲁鲁便冲上来,把狗头凑过来给他摸。
这个动作……狄斫视线稍移,秦霄蜀也向他看来,原本意识到不对的神情,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家养宠物,很多时候会有和主人一样的行为。
不过,这个动作是谁学的谁,还真不好说··送也行进入学校,秦霄蜀镇定自若地做着无赖的事,跟在狄斫身边绝口不说走,只能被狄斫带去办公室··办公室十米开外就有些不寻常的气息,狄斫越是接近,那股- yin -气越浓,心中疑惑,难道没有人在吗·他皱着眉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地发现张三鳣、戴玉玉还有高陵都在。
一道陌生的身影忽的一下闪到戴玉玉身后,娇小的身躯被戴玉玉挡住大半,宽大的衣裙大摇大摆露在外面,颇有些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戴玉玉好声气地安慰:“泽兰,这是狄先生,你不要怕。”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戴玉玉身后探出来,随后是一张清丽饱满的娃娃脸·名叫泽兰的少女胆怯又好奇地张望着,看清狄斫后害羞地缩了回去··狄斫想起之前,张三鳣有让戴玉玉把那跟她回家的鬼带来看看,放松戒备打过招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三鳣已经盘问过一圈,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就是一问三不知,怕不是沉睡多年睡迷糊了··和张三鳣简单交流几句,狄斫大致知道了他来之前张三鳣获得的信息,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侧目,却见秦霄蜀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泽兰,小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不属于她的气息·”秦霄蜀单手撑着下颌,将视线转回到狄斫脸上,还是阿斫比较好看。
狄斫察觉不到,便明白,那股气息恐怕不属于凡人·老鬼也说过,公主墓有重九的气息,实宗的木先生住所也有·这个泽兰,恐怕没那么简单··目光纯真的少女被办公室内的新奇物件吸引,一颦一笑,都透着股天真烂漫。
狄斫有些看不透,眼中充满探究·秦霄蜀突然开始后悔,他干嘛要让别人来分走狄斫的注意力·内部线路呼叫声响起,张三鳣接起电话,表情由淡定变为疑惑:“啊你确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三鳣恢复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挂掉电话。
她看向狄斫:“还记得鸟妖余关那个绿毛表弟吗他报案来了·”·“报案”·“对,他表哥余关,昨晚失踪了。”
还穿着厨师服的绿毛坐在了询问室的椅子上,看对面的狄斫和高陵眼神犹豫闪烁··“你说你哥失踪了怎么个失踪法,是扔下你们这些打工仔自己跑路了吗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高陵眼镜之下的眼神犀利,一副审讯犯人的姿态。
“凌晨一点的时候不见……”绿毛反应有些迟钝,一下着急起来,两只手摆出重影来:“不是不是我哥他没有跑路,他是凭空消失的。
我眼睛一眨,他就不见了”·高陵无语:“那个时间点,余关的夜宵摊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他消失你自己是个妖怪,就不要说得这么玄乎了,是谁干的怎么干的,你难道一点没察觉到”·绿毛一拍桌面:“我看见了,是个女的,穿得层层叠叠跟套了几层窗帘似的她就那么把手一抬,我哥就没了。”
狄斫在高陵肩膀上按了按,说道:“你别急,慢慢说·昨晚你和你哥一开始是在一起的,是吗”·绿毛缓了缓情绪,点头说道:“昨天我们在店里,准备现杀刚到的蛇。
你们知道的,我们店里都是现杀现煮,绝对保证食材新鲜……”·“不要说和案情无关的事情·”高陵冷酷打断··“哦。
我发现新到的五步蛇不见了,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了,有点变形,大概就是从缝隙间挤出去的·吃蛇也很讲究,越毒的蛇味道越鲜美,你想它要是不好吃,让自己变那么毒干什么”·“你,讲,重,点”高陵捏碎了手中的笔。
绿毛一瑟缩,声音小了点:“我和我哥就出去找,结果在一条巷子里见到一个女鬼,我们啥也没干,就想从她身边路过,没想到她对我们抬起手,我哥就凭空消失了。”
当时绿毛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等跑出两条街,突然顿悟不能抛下那么照顾他的表哥,转身跑回去找,结果表哥没找到,那女鬼也没影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报案”狄斫问道,凌晨一两点到现在那么长时间,绿毛在干什么·绿毛辩解道:“我在找我哥啊他说这事不能让你们知道,我只能自己先找。
我把整个城都快找遍了,实在没找到,这才来找你们……”·他惊慌地捂住嘴,一脸心虚··戴玉玉路过门口往里看,身边的泽兰也满是好奇··绿毛瞟了一眼,蹦起来大喊:“是她就是她”·狄斫皱眉看向门外手足无措又要躲起来的泽兰,说道:“你看仔细点,确认好。”
绿毛盯着泽兰,片刻后坐下来:“哦,不是她·她矮,穿的窗帘布颜色也不一样,那女鬼穿得比她好多了·”·狄斫觉得,这鸟妖脑子里可能真的缺根弦。
高陵努力保持微笑:“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们店里跑了条五步蛇”·绿毛眼神惊恐,把自己的嘴捂得更紧了··高陵簌地站起身,凌厉地伸出手指:“停业勒令整改,三个月起步”· · ·第126章 朋友·绿毛不仅收到一张停业整顿的通知,还得了一顿严肃批评教育,缩着脖子装鹌鹑。
思想教育的事情都是次要,现在主要问题是余关凭空消失,还不知道与之前木先生失踪的事情是否有关联,狄斫极度希望能得到一点有用线索,时间拖得越长,木先生就越是危险。
绿毛终于等到高陵停下数落,获得批准正要离开,他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狄斫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记没记错,那个女鬼好像一直在说着什么·明……明……”·“明明”高陵寻思这小名可不要太常见了。
戴玉玉眼睛忽然发亮,大喊出声:“是明昭”·"对对对"绿毛一脸欣喜,“你也见过她”·“是平公主,没错了,你们见到的一定是平公主。”
戴玉玉激动地在原地跳了跳,“公主的鬼魂在寻找明昭将军”·困惑两个字像是压在绿毛的脸上,皱得有些难看:“那是谁谁和谁”·戴玉玉给他科普最近清理出来的公主墓,还有从相邻两座墓里发现的绝美爱情。
高陵、绿毛和泽兰,一人一妖一鬼都在听故事,狄斫的视线悄然落在泽兰身上··死时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即便当年十五岁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岁数,但她看起来还带着些孩子气,生前应该是得到了极好的照顾,生活优渥。
她也是从公主墓中出来的,正是殉葬十具尸骨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晓自己的名字,连提起那位平公主也唤不醒她丁点记忆··此时听戴玉玉说着从考古队那边打听来琐碎细节,再自己二次加工攒出来的爱情故事,泽兰脸上的好奇惊讶不似作伪,满是新奇。
·说完那段故事,戴玉玉口都干了,连忙停下喝了一口水·狄斫放缓了声音,问道:“泽兰,你不知道平公主和明昭将军的事情吗”·泽兰睁着一双大眼睛,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按照专家们的推测,还有将军墓中那块书写遗言的石碑推测,这位武将很有可能是一路保护公主来此,公主在此地逝世埋葬,将军便也随之驻停守墓··跟随在公主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情愫·若是武将因为与公主之间地位差异,而深埋心中的情感,周围的人察觉不到,至公主死后方才敢表露并刻在石碑上,倒也说得通。
可绿毛遇到的“平公主”在寻找明昭,那便是两情相悦,这样的情况之下,要想不表现出来,那这份演技放在当下起码可以拿十座小金人··最好泽兰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否则,她表现出来极度自然的茫然无知,足够与那互相爱慕却能不被周围人发现的那两位同台竞技。
还有一点,墓中其他人都已往生,为什么平公主和明昭还有泽兰会一直留在墓中,直到公主墓被挖掘出来才苏醒·他们三个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怎么想,都觉得说不通,狄斫脑子里梳理不出一条清晰的线索,只能暂时搁置一边。
在绿毛那里问不出多的有用信息,狄斫和高陵回到办公室,和张三鳣做简要报告··秦霄蜀正在他的椅子上坐着等待,见到他进门,狄斫从那张脸上读出“你怎么才回来”的不满,安抚地冲他笑笑,走到张三鳣桌边,递上那份口述记录。
张三鳣一边看,狄斫一边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女鬼在找明昭,那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将军墓中挖出来的东西有残留气息,我们可以用它们作为诱饵,引女鬼出来。”
狄斫最后提出一个建议,得到了张三鳣的肯定,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张三鳣拍拍手:“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开始·”·高陵松口气,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狄斫看了他几眼,灵光乍现,他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我好像,有两天没有见到张一味了·”狄斫扫视了办公室一圈,平时张一味一天能跑来两三趟,印象中两天就没来过了,“他最近很忙吗”·“辛苦你能想起他来。”
张三鳣从电脑后边探出头来,眼中戏谑,“我差点就要和高陵打赌,你能几天才会发现·”·狄斫不解道:“难道一味出了什么事”·“他能出什么事,打小惹祸到大的——他回家关禁闭去了。
不是偷拿了家里东西,还给弄丢了吗·”张三鳣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一点不担心自己那傻弟弟··狄斫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她所说弄丢的东西,正是自己不问自取的那件“神兵”,面上露出愧色。
张三鳣打着哈哈:“你别往心里去,那哪是多重要的东西是几个长辈借题发挥,要治治他呢·”·“那也是因为我……对不起。”
狄斫不知该说什么好,给他人带来了麻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那时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张三鳣不赞同地嗯了一声:“跟我说对不起简直太见外了,你当时跟我说,我一定会给你,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呢”·狄斫摇头:“结果虽然一样,过程却有不同,不问自取终究还是不对。”
“那我罚你半个月工资,不许说了,再说扣你一个月的·”张三鳣板着脸,不跟他钻这个牛角尖·平时挺爽快一个人,怎么一觉得自己做错事,就想不开呢·狄斫抿唇笑了笑,心领了她这份好意。
张一味不是会忍受逼迫的- xing -子,独自回去领罚,更没有人来找狄斫麻烦,定然是自愿认下了所有过错··这对姐弟俩对他诸多照顾,狄斫心中感慨,坐到秦霄蜀副驾驶上,仍在沉思。
“在想什么”秦霄蜀故作平静,抓心挠肺地想把狄斫的脸扳向自己这边··之前时不时望来的探究视线,随着那晚把话说开也消失了。
秦霄蜀现在就是不甘,非常不甘,但想到狄斫因为那些事情内心痛苦,夜不能寐,这份不甘淡了下去··他按捺下自己的情绪,提醒道:“系好安全带,准备开动了。”
“我以前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觉得是件麻烦事·交朋友并不是必要的事情,没有朋友我也很好·”狄斫系上安全带,“现在觉得,有真正的朋友的确是件幸运的事情。”
秦霄蜀从眼角余光瞟了他几眼,一本正经道:“有男朋友也是·”·狄斫:“……”·车内一片寂静,秦霄蜀想说点什么补救,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却听狄斫喉间发出了一个单音。
“嗯·”·后视镜中,驾驶位上的人嘴角翘起,弧度不断加深,根本压不下来··离入夜实施计划还早,狄斫和秦霄蜀去买了菜——主要是秦霄蜀买,狄斫就在旁边跟着看。
从市场回到车上,秦霄蜀忍不住好笑:“大娘多送的葱够一盘葱花煎蛋的·”·狄斫看着他,笑起来:“那是她们见你长得好看·”·秦霄蜀忽然捂住胸口,眉眼微蹙,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
狄斫一阵心惊,伸出去的手被秦霄蜀紧紧抓住:“阿斫,我的心脏受不了·它从一动不动瞬间变成猛跳,很容易出问题·”·“为什么会这样”狄斫难掩担忧,难道秦霄蜀的身体有什么不对·秦霄蜀与他对视,眼中深情如同一汪深潭:“因为我为你心动。”
狄斫:“……闭嘴·”·秦霄蜀笑出声来,看得出一切如常,狄斫将头别到了一边··他的担心还未完全消除,不可控因素太多,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功亏一篑。
·秦霄蜀玩笑的心思平息,目光温柔下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可以陪你到这一辈子结束,然后陪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然后呢你有耐心等待我的每一世与你重新认识,还是最终会像老鬼一样,难以忍受转世轮回之苦,另辟蹊径,用巫蛊之法重生”狄斫说道。
秦霄蜀觉得自己可以等,他有这个耐心,但现在他更想问的是:“老鬼是谁我忘记的这段时间里,你到底认识了多少人”·狄斫对他抓重点的技术竖起拇指,随后无视了他的问题。
接回也行后一起吃过晚饭,狄斫忙着准备符纸法器,秦霄蜀不愿意打扰他,于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写作业的也行··“也行,口渴不渴,想不想吃冰激凌”秦霄蜀哄小孩的语气也显得正经。
也行眼睛一亮,写作业的速度都变快了··和狄斫说了一声,秦霄蜀带着写完作业的也行去小区内的超市,也行喜滋滋地接过冰激凌,甜甜地说了声谢谢爸爸··“不用谢。”
秦霄蜀坐在也行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也行,你知道……老鬼是谁吗”·也行仔细回想,点点头:“我知道,他是一个玩蛇的。”
 · ·第127章 另一只眼·那父子两个笑眯眯地从外面回来,还给狄斫带了一支老冰棍··和也行不一样,狄斫不怎么吃这类零食,人工合成的色素糖精口感总有些奇怪,不过老冰棍尝起来像是单纯冻成冰的糖水,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们成好朋友了”狄斫打趣道··秦霄蜀正正经经:“父子辈分不能乱·”·狄斫笑着摇摇头,接过冰棍,顺手放进了冰箱。
晚饭之后他一般不会再进食,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也行跟他学着遵循这个规矩,却总是被自己的嘴馋打败·狄斫表示理解,小孩子的自制力差点再正常不过,长大点会好些的,小苏以前也爱吃零食,不是什么坏毛病。
后来秦霄蜀晚上会准备餐后水果,狄斫才破例吃一些,其他的仍是不会碰·也行肚子里大概是有条馋虫,尽管吃过晚餐没多久,有吃的他不会想错过··见师父东西摆在面前了都不吃,也行疑惑地问为什么,得到一句:“不食不时之食。”
也行眨巴眨巴眼,求助地看向秦霄蜀:“不是不是芝士是什么”·秦霄蜀耐心解释:“第一个是食用的食,第二个是时间的时,第三个是食物的食。”
也行屏息凝神,小脑袋瓜里陷入一片胶着,从咬紧的牙根能看出他费了一把子力气··小孩子还挺好玩,这么看来,有个儿子好像也不错··秦霄蜀好笑地观察了片刻,对狄斫说道:“你们宗门真的只能收一个徒弟这领悟能力怕是够呛。”
“啊我明白了·”也行一心沉浸在思考中,没听见秦霄蜀说什么,一拍手掌,“意思就是不能吃不是时候的食物,比如不是吃晚餐的时间,就不可以吃晚餐,对不对”·狄斫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说对了,也行,你很棒。”
“但是,冰棍不是晚餐呀·”也行认真说道··一日三餐,零食另算··“你师父不爱吃,放冰箱那是准备留给你·”秦霄蜀给狄斫解围。
别看这小朋友一句话能理解半天,自己乱七八糟的道理倒有一大堆,和他较真不得··“真的吗谢谢师父”也行满足地对师父和爸爸摆摆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学校里的作业是做完了,师父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完成呢··狄斫收回视线,就见秦霄蜀盯着他,有些吃味:“真偏心,我也说出来了,还是先说的·”·“那你也很棒。”
狄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敷衍,这么大个人和小孩子比什么·秦霄蜀并不满意,微微躬身,低下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狄斫双眼,近乎逼视,不发一言。
狄斫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一点都不想明白·试探着伸出手,在秦霄蜀头顶碰了碰,得到了满意的微笑··“这样,才公平·”·狄斫没能忍住:“你今年几岁”·“二十三岁。”
秦霄蜀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看你不是二十三岁,而是三岁·”狄斫不记得秦霄蜀以前有这么幼稚,无论是哪个时期··不会是……被戳到脑子了吧狄斫担忧的目光定在他额心的伤口上。
他的身体处于特殊状态,狄斫默认这类外伤不会造成严重伤害,现在看来还是会有些影响··他的眼神让秦霄蜀心中警觉:“你在想什么”·狄斫诚实地回答:“我怕你是不是伤到了脑子。”
说完他才发现这句话有些歧义,听起来怪怪的··秦霄蜀:“……”半晌,他低笑出声,“阿斫,你总是能说出让我感动却又咬牙切齿的话。
既然这么关心我的伤,那就让它早点好吧”·狄斫出门的时候,紧抿的唇红红的,脑后的发也有些乱,眼神锐利··“阿斫……注意安全。”
站在客厅里的秦霄蜀弓腰捂着肚子,忍不住的笑让痛处扯得更疼··他都忘了,获取生气令身体恢复活- xing -的同时,感受疼痛的功能也随之起了作用·失策,不应该在客厅的,房间里阿斫的忍耐度明显会高许多。
可惜阿斫让他照顾也行,不然他也能跟着去了·秦霄蜀刚觉得有个儿子还不错,现在他反悔了,那还是个小包袱··抵达余关失踪地点附近,张三鳣几人陆续到场,加上戴玉玉和高陵正好四人。
张三鳣将临时借来的几支羽箭递到众人手中:“这里是平公主最近出现的地方,用增幅阵法扩大你们手中羽箭所带的气息,就算今晚没能引来,信息也可以传递出去。”
·“你们要注意安全·”狄斫叮嘱道··戴玉玉心中隐隐兴奋:“放心吧,我们机灵着呢·”·各自朝着分配方位拉开距离,远远能相互看到对方身影,狄斫收回视线,拿出粉笔在地上画下阵法,将羽箭置于阵法正中。
暗芒渐次从四个方位亮起后隐灭,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在原地守株待兔··狄斫没想过今晚就能找到女鬼,他们的工作大多数情况下,都要做这些搜查、追踪、埋伏的事情。
只是以往搜索都会有迹可循,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这位平公主除去在出现过的地点留下- yin -气外,途中没有留下痕迹·从木宅到数公里外的街道,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没有显出相应移动轨迹。
平公主的事情处处透露着蹊跷,没有一处能合理解释,这是最令狄斫困扰的地方··重九想要在峡市寻找的,就是这座公主墓吗有什么在公主墓中,是重九必须要得到的……狄斫心口重重一跳。
他捂着胸口,有些不敢置信··那日秦霄蜀指着公主墓出土帛画的一角,说那是一颗眼睛,还有凭空消失的木先生和余关……他怎么没有早点想到·重九另一只眼睛,一定就在这位平公主手里·可是她的行踪难以预测,现场会残留- yin -气,证明她本身是存在鬼气的,途中不留下痕迹,定然是因为她有掩盖气息的秘术。
这位公主绝不简单··狄斫意识到,他们所要面对的女鬼绝非轻易可以对付的,起身想要给同伴传递警告,却听一声尖叫冲天而起,划破夜空··“啊”·尖叫声是从戴玉玉的方向传来的,狄斫毫不犹豫拔腿向那方向跑去,同时见到另外两个方向也有身影靠近。
站在戴玉玉对面的,正是绿毛口中的女鬼·那一袭装扮与狄斫在研究所中见到的女尸一模一样,肤色惨白,但面容充盈,维持着生前的模样··戴玉玉是被突然在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原本专心致志等着传说中的公主出现,突然背后有个女声叫了句“明昭”,没有任何预警,一下给她吓得尖叫出了声。
她感觉自己肾上腺激素飙升,心脏几乎速率过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战战兢兢转身,戴玉玉面对面与女鬼看了个正着··她说不上是个绝色美人,清秀有余,眉目显得平凡,和考古专家找人做的复原图差了不少。
戴玉玉也是佩服自己,这会儿还能想这些东西··“你不是明昭·”女鬼再次开口·她被明昭的气息吸引而来,见到的却不是他,眉头皱了起来。
戴玉玉还在愣神,就听见狄斫远远地大声呼喊:“离开那里离她远一点”·他少见在外如此失态,戴玉玉的视线被呼喊声吸引,余光瞥见女鬼交叠在胸口的双手正在缓缓打开。
就算平时再怎么慢一拍缺根筋,戴玉玉此时危机感与求生欲齐齐爆发,惊叫着躲闪开,走位灵活·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反应迅速过·女鬼动作被打断,目光扫向包围过来的另外三人,狄斫一把抓住向他冲来的戴玉玉,紧急停下脚步,并喝止了张三鳣和高陵。
张三鳣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狄斫说的不会有错,停止向女鬼靠近,高陵更是十分配合··女鬼神情漠然,来几个,都一样·那双手的动作再次开始,目标由戴玉玉一个人,变成了四个。
狄斫脸色大变:“分开跑分散开”·话音刚落,原本往中心聚集的四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皆是迅速转身,向着反方向奋力疾奔。
交错不停的脚步速度没有分毫减弱,察觉不到身后的气息狄斫也不敢停下·直到肺部快要炸裂,喉咙口冒出血腥味,他才慢慢放缓速度,扶着墙走动几步停下喘息。
他掏出手机,打开内部通讯工具,四人小组群体通话拨出后,陆续得到了回应··高陵剧烈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张三鳣勉强还能问话,也只说出了一句为什么··“那个女鬼,另一只眼睛在她手里。”
狄斫努力调整呼吸,“会吞噬掉人的眼睛·”·“我不行了,我要回去躺下·”戴玉玉快断气的声音传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还没靠近抓捕对象,就先转身逃跑。”
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现下肯定是没有办法了,张三鳣气还没喘匀:“散了散了,咱们明天再商量对策,我喘不上……喘不上气了·”·狄斫嘱咐一声好好休息,挂掉通讯,等体力恢复一点,动身往回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有人按响了门铃··狄斫几乎一夜未睡踏实,听见声音立刻起身开门··门外老鬼开门见山:“你让游魂野鬼给我带的消息收到了。
另一只眼睛找到了是什么意思它在哪儿”·跟着狄斫走出房门的秦霄蜀看着面前的老鬼,肩膀上挂着一条手腕粗的黑蛇,懒洋洋垂着头,像条仿真玩具。
他语气莫名:“你就是那玩蛇的老鬼”·老鬼看向他,肩膀上的黑蛇也应声抬头,动作惊人的一致··黑蛇吐了吐蛇信,口中发出“嘶嘶”声。
作者有话说:·厌辻:你错了,是我玩他·· · ·第128章 遇袭·老鬼抬手在黑蛇头上拍了一下,控制了力度:“你凑什么热闹,睡你的·”·那一点都不疼,坚硬厚实的麟甲不是摆设,黑蛇亲昵地绕着他的脖子游走一圈,由挂饰变成了围脖。
狄斫将老鬼请进门,三人客厅里坐下,老鬼的目光从进门后就没从秦霄蜀身上移开过,眼中带着探索··“难怪·”老鬼收回视线,喃喃地说道。
“什么难怪”狄斫问道···“我一直有个疑惑,重九盯上我的原因我自己清楚,你小徒弟和那天在鱼店外冒着危险引走重九的人,大约是因为血液的关系。
唯独不明白为什么,重九会将你身边这位也列为目标·”·狄斫看向秦霄蜀,得到的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从周慧子那里得知秦霄蜀与重九和老鬼属同类,重九显然一直是知情的。
如果同类间有所感应,没道理重九知道,而老鬼察觉不到··第一次见到老鬼的时候,秦霄蜀也在场,两人甚至近距离交手过,但老鬼从未对秦霄蜀的身份提出异议。
狄斫没有轻举妄动,谨慎等待老鬼说出下文··秦霄蜀开口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什么”·老鬼不容辩驳地说道:“你与我是同类,我知道你是谁。”
他打量秦霄蜀几眼,疑惑道,“你不记得我了一丁点印象都没有”·秦霄蜀靠狄斫更近了点,语气疏离:“我不记得我有玩杂耍的朋友。”
狄斫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xing -,十多年前重九出现在榕镇,那时的秦霄蜀魂魄健全,即便轮回转世,神魂也是完整的,重九能轻易辨认出来··但老鬼见到的秦霄蜀只有七魄,最为重要的一魂被掠夺,因此不再具有显著辨别特- xing -。
而现在他将秦霄蜀那一魂取回,神魂完整后,老鬼才能重新认出秦霄蜀··“我知道,你的名字·”老鬼面容严整,双眼直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狄斫无法辨认他说了什么,那短短的一句话像是被消了音,他试图去解读他的唇语,却发现连口型都无法辨别··秦霄蜀眼中越来越多困惑迷茫,始终没有反应·他没有回应狄斫看来的目光,就像是短暂- xing -信号接收不良,反应迟缓。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没有受到影响,这让老鬼欣慰了点,至少没有认错人··老鬼叹了口气,见狄斫面露担忧,安慰道:“不用担心,他就是投胎转世孟婆汤喝多喝傻了。”
“真的吗”狄斫好奇地问道,“孟婆汤还会有副作用”·“谁知道呢,反正谁爱喝谁喝去。”
老鬼望着秦霄蜀,目光逐渐变得深长悠远,陷入久远的回忆里··“重九感应召唤来到人界,我和他为了追捕,也来到人界·取走重九的双眼后,等不及见证消亡,我们遭受重创,即将要被天道毁灭。”
老鬼随口说道,“为保全神魂,我和他选择舍去身体投入轮回·”·一场未知名的盛大祭祀举行,召唤天人的讯息传达天界,等待天人回应·那时有心怀不轨的天人回应了,并跟随祭祀开启的通道进入人界。
诸如此类的事件以往也发生过,但没有得到允许,降临异界只会引发灾难,成为无数前车之鉴·重九的回应引起了警觉,他的目的绝对不纯·老鬼与秦霄蜀原身同为守护者,决不允许天人扰乱各界平衡,即便知道后果,也义无反顾追了上去。
去往异界的天人如果无法顺利返回,贸然进入人界后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过早陨落··无论是被强敌猎杀,还是被天道消除,在压制之下,他们没有比其他人更特殊。
老鬼承认秦霄蜀原身的强大,可在那种情况之下,强大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噬··异界侵入的存在很快引起注意,在重九被完全压制,力量所在的双眼被取走,竟然成为在场最为虚弱的一个,避开了天道责罚。
·巨大的雷击轰然而至,而他和秦霄蜀原身成为雷击的显著目标,根本无处躲避··他们为保住神魂,最终选择舍弃身躯进入轮回·神魂离体下一刻,他们的身躯便在天雷轰击下化作齑粉,那时他们便意识到,再无可能回到天界。
轮回转世对他们来说仅仅是减弱排异感,并不能完全消除,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让老鬼觉得厌倦——当然,也有一点其他因素,最终他选择了反抗··而另一个自诩毫无牵挂,按部就班进入轮回,并对他的逃避报以不齿冷笑。
现在,老鬼想要肆无忌惮地嘲笑秦霄蜀,当初那极其光棍的态度哪里去了·狄斫仔细听完,眉头没有松开过··最初力量最弱的重九,在这些年间一跃成为了无可匹敌的存在。
看样子,重九一直沉睡在原家禁山中,后来分化为身与魂两个个体·他的身体在千百年的沉睡中力量流失,外形缩小,神魂无法与身体融合,便离开禁山寻找恢复的方法。
有什么从禁山离开的痕迹,惊动了当时的原家家主原正启,他从禁山中找到了变小的身体,带回原家抚养长大·那便是现在的原部长,原君策··“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凭你们现在无法对抗重九”狄斫没有那么乐观,即使现在重九被困在阵法中不得脱身,他们也应该做好随时抵抗重九的准备。
“是这么个意思,他我就不知道了·”老鬼不自在地小小咳了一声,承认自己变得那么弱,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狄斫目光投向老鬼话里的另一个他,秦霄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是困扰的模样,大抵……与老鬼情况差不到哪里去吧。
虽然得知了当年的事,疑惑却没能全部解答·如果重九被挖去双眼,原君策的身体为什么是健全的也行和司阙身为童家人,那他们的祖先又是从哪里得到重九的血·在老鬼和秦霄蜀投入轮回之后,苟延残喘的重九,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余光瞥见秦霄蜀单手握拳在额头轻敲两下,狄斫询问的话还未出口,便收到一通来电。
“阿斫,你起了吗昨晚我们回去后,玉玉被袭击了·”·张三鳣语气凝重,她身边响起戴玉玉的声音,特意拔高了,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听不见。
“我没事,阿斫你放心好了三姐现在在我家,我很安全的·”·狄斫一惊:“到底怎么回事”·戴玉玉接过电话,语气带着欢欣,丁点受到惊吓的表现都没有:“我们不是各自回家了吗,结果我洗完澡出来,见到平公主就站在我家里,看到我竟然想收了我还好有泽兰在,她当时挡在我面前,平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就放过了我。”
·不用想,肯定看她是几个人里的软柿子,准备挑她下手了呗·倒是泽兰的行为让她出乎意料,居然那么有勇气地张开双手冲出来,可把戴玉玉感动坏了。
“是泽兰保护了你”狄斫下意识看了眼秦霄蜀,他眉心微蹙看过来,极力隐藏自己的难受摆出面无表情,克制的模样让狄斫一愣··“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通知过高陵了,这女鬼出现得诡异,一定要时刻注意。
昨晚的羽箭你们收好了吗可能是因为玉玉没有及时收好,才将女鬼引来了家里,你要妥善处理·”张三鳣严肃道··“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狄斫应了声,匆匆挂断电话·想查看秦霄蜀的情况,却被他按住双手,只说自己没事··狄斫按捺下不安,对老鬼说道:“另一只眼睛在一个女鬼手里,她已经在短期内利用眼睛多次作案,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她。
奇怪的是我们侦测不到她的移动轨迹,和靠近的气息,每次出现都很突然,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老鬼点头说道:“我尽力·不太可能完全没有气息,或许只是你们感应不到。”
他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找我·”·狄斫点点头,把他送出门外··回头看见秦霄蜀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狄斫心中隐隐担忧,秦霄蜀像是察觉到,睁眼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时间到了,要叫也行起床去上学了。”
他说完,从狄斫身边走过,进入也行房间·没一会儿牵着也行出来,也行活力十足地和狄斫道了声早安,然后和爸爸手牵手走进洗手间··但愿真的没事。
送也行去学校的路上,狄斫一直在副驾驶上暗中观察,秦霄蜀忍不住说道:“时时刻刻都要看着我,就这么喜欢我”·也行捂住自己的小耳朵:“我没有听见。”
狄斫:“……”·到了学校门口,也行自觉下车,煞有介事地站在车窗外对狄斫说道:“我会尽快忘记的·”·看这个样子恐怕是忘不了,狄斫点头:“好,晚上多画二十张符交给我。”
也行扒着车窗:“这不公平爸爸说那么大声,又不是我偷听的,为什么罚我”·“你为什么认为这是惩罚”秦霄蜀挑高眉梢,“这是让你熟悉符咒的奖励啊。”
也行认真思考,小表情更是严肃:“师父,画好的符可以在爸爸身上试验吗”·狄斫也认真思考,更认真地点了头··秦霄蜀目瞪口呆:“好一出父子反目。
也行,是你师父罚你,为什么要报复我”·“这是惩罚吗这是师父给我熟悉符咒的奖励·作为我亲爱的爸爸,你难道不愿意给我最好的帮助”也行叉着小胖腰,理不直气也壮。
秦霄蜀反思自己之前的想法,也行他根本就不傻·“快进教室,要打铃了·”狄斫催促一声··也行抓着两根书包带,冲进学校大门:“师父、爸爸再见”·秦霄蜀发动车准备送狄斫去工作,狄斫侧开脸暗暗发笑,他开口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在笑。”
“我没有·”狄斫严肃维持了三秒,然后破功··“你明明一直在笑,都没有停过·”秦霄蜀故作不满地说着,如愿以偿地看到狄斫笑得更灿烂。
但下一刻,狄斫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定在后视镜上··昨夜见到的女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座,此刻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被安全带绑在位置上也无法快速逃脱。
狄斫向秦霄蜀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秦霄蜀只来得及踩下刹车,紧急停在路边·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路上车少·秦霄蜀反手与狄斫的交握,用力得关节发白。
后视镜中女鬼的手完全打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珠就在她双手之中··陷入一片黑暗时,狄斫分明听见了秦霄蜀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又来”·又来……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忘记了吗· · ·第129章 执念·意识回笼之时,狄斫紧闭的双眼没有立刻睁开,眼睑隔绝光线,四周寂静一片。
心脏在胸腔内有力跳跃,静止的身体因这跳跃而微不可查地震动··被吞噬之前紧紧交握的手此时空空如也,指尖触及的只有自己的掌心·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不至于让自己受伤,稍硬的质地敦促他保持清醒。
秦霄蜀不在身边,狄斫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被分散了吗·如果这是重九的另一只眼睛,那么能力应该是类似的·现在能明确感觉到与上次不同的是,他没有沉浸入幻境里,而是保持清醒的意识。
不知道这一次,会出现在什么样的幻境中·上一次是使人沉迷其中的快乐记忆,这一次,应该不会是相同的了··狄斫深呼吸几次,缓缓抬起眼睑··悠长昏暗的墓道出现在眼前,散发柔和光泽的夜明珠镶嵌在石壁上,照亮前后几步的空间,两颗夜明珠之间有一段黑暗间隙,按照这样的规律延续到尽头。
呼吸声变成了两道,一道平稳绵长,属于狄斫自己·另一道急促浑浊,每一声都带着肺里的杂音,像是充满异物,让他喘不上气来··前方黑暗里有什么在动,狄斫的呼吸节奏变了,很快又调整回来。
一只沾了血污的手从黑暗中探出,五指按在墓道地砖上,修长手指用力曲起,在夜明珠的冷光下发着死人般的青色··但狄斫知道这个人还活着,至少那时候是··随着那只手的用力,秦霄蜀的面孔出现在光亮处,遭受撞击的额头豁开了口,脸上有些擦伤,身体内部出现几处骨折,那些伤是致命的。
他还活着,但很快就不是了··狄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调整呼吸上,努力克制这惨烈场面对他所产生的影响···这是过去式,现在秦霄蜀已经被他找回来了,并且让他知道,他做的没有错。
狄斫的心定下来,再次看向面前那个身影,目光平静很多··刚学会的禁法无法让魂魄不全的灵魂复生,于是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就算只是身体,他也要留下来··那些伤口,狄斫记得自己将它们清理干净了,制作成僵尸的过程中,意外地愈合了。
狄斫对此是满意的,毕竟秦霄蜀来榕镇的时候,身上可没有这些碍眼的东西··进入这鬼地方之前,秦霄蜀还和他在一起,这个场景实在太没有说服力··“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狄斫轻声说道,漠然看着地面上向他爬来的人,避开什么一般后退了一步··身后撞到了什么,狄斫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好失望啊。”
秦霄蜀身体前倾,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竟然对濒死的我这么冷漠,太无情了·”·话的内容与语气截然不同,秦霄蜀的语气里透着欣慰·阿斫终于不会再被这样的假象所干扰,陷入自责与悲痛中,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不甘心离开阿斫的是他,因疏忽而中计的也是他,最终却是给阿斫带来无尽的痛苦折磨··秦霄蜀双眸在狄斫看不见的地方变得幽暗,那些家伙,不可原谅··还在地上爬动的人等不来临终关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死得透透的。
一模一样的面孔让秦霄蜀略有些嫌弃··狄斫把视线从假货身上收回,想要转身与秦霄蜀面对面,却发现身后的人贴得很近,动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他的行动限制了起来。
就连侧头去看的动作,也因为秦霄蜀靠在颈侧的姿势无法做到··狄斫严肃起来:“你那句‘又来’,是什么意思”·“我的阿斫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猜到的吧”秦霄蜀贴着他动了动,脸颊贴着露在外面的脖颈,很快就见到近在咫尺的白皙肌肤上出现竖毛反- she -,伴随轻微颤栗。
“你全部想起来了”狄斫微愣··秦霄蜀对狄斫身体因他的动作产生反应起了兴趣,含糊地回答:“大部分吧,我不知道自己有哪些没想起来。”
“你额头上的伤,记起是怎么来的了吗”狄斫试探着问道··“出去我就送他们下地狱·”秦霄蜀语气有些冷。
过于接近的距离,一点微小的动作都能捕捉到,他看到狄斫来不及掩饰的一丝僵硬,语气缓和了点:“它要是快点好,我可能就没那么生气了·”·狄斫皱起眉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一手促成的,应该很清楚才对。”
秦霄蜀扣着他的腰,震动的声带紧挨着他的颈侧,浑厚低沉的声音像是能通过骨头传递过来··“你为我保存的躯体,和你为我取回的神魂,我的每一处,你都了如指掌。
我是无处容身的孤魂野鬼,是六欲驳杂的邪恶之身·”·“你放……”狄斫及时控制住自己,抿紧双唇··秦霄蜀双眼亮度惊人,他一点也没胡说,这具身体本身就一直处于被理智压制的状态,就连最基本的食欲都无法得到满足,更遑论其他欲念。
身体的欲念是很好控制的,只需要一点理智就行·心中生出的欲念是无法遏止的,它会像奔泻的洪流,将试图阻拦的理智冲击得粉碎··就像现在,细长的脖颈停在眼前,张开嘴就可以舔一舔,咬一咬。
秦霄蜀不由自主轻轻张开嘴,露出略微有些锋利的牙齿··“那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完全无法与之前那次相提并论。”
狄斫丝毫不知自己开口打断了什么,明白秦霄蜀已经恢复记忆,他便不再纠结,“这次的幻境是会令人悲伤的场景吗”·可这一点也没起作用,根本无法达到让他动摇的地步。
窥探内心深处的眼睛,这一次似乎没有成功·如果不起作用,也意味着可能不能找到突破点·狄斫有些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阿斫,你做了什么”·那声音里夹杂着震惊、忧虑与惊恐,狄斫浑身一僵,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师父板爷的声音印刻在他的脑子里,绝无可能被遗忘··即便现在看不见身后的板爷,狄斫眼前出现了当年找来的师父的模样··发觉他行事异常的板爷寻到了墓室中,发现了他试过禁法的痕迹,那张苍老的面孔先是惊愕,随后因恐慌而扭曲。
“阿斫,你不要怪师父,师父不想看着你死不要怪师父狠心……”·那声音变得颤抖,成了满含不忍的哭腔··狄斫瞳孔放大,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师、师父……不……”·冰冷的手蒙在了眼前,靠在肩膀上的存在感消失了,蒙着双眼的手用了点力道,略强硬地压着他僵硬的身体向后靠去。
被动后仰让人心生不安,直到抵住身后人肩头才稍微定了神··就这么一瞬的分心,板爷的声音消失了··狄斫等待良久,没有等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耳边什么也没有,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不是让人悲伤的记忆,是即便令人痛苦万分,也无法忘怀的执念·”·与那只手温度相近的柔软部位碰触到耳垂,随着口中话语吐出若即若离·冷静到极致的语调,和不动如山的身躯,让狄斫渐渐冷静下来。
他抬起手臂,指尖碰触到捂在眼前的那只手,却只是碰触两下,没有拿开它··后仰的姿势让他下巴抬起,脖颈显出一段弧度,倒不至于难受,吞咽时才能感受到一点压迫感。
·“不想看,那我们就不看·”秦霄蜀温柔地看着那双因为被迫仰起而张开的唇,另一只手顺势整个扣住他的腰,“你自己忘不了,我可以帮你。
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脑中意识不清,搅乱你的思维,让你无暇去想其他事情……阿斫,你为什么打我”·秦霄蜀又是惊讶又是委屈,蒙着眼睛还能反手精准打到他的头疼倒是不疼……不愧是他的阿斫·“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听你的语气不像是好事。”
狄斫冷静说道··秦霄蜀悄声低语:“你会知道的·”·“我们最好先知道怎么出去·”狄斫无情回道,终于将蒙着眼睛的那只手拿了下来。
他意识到,是秦霄蜀打断了这场幻境,老鬼口中的力量恢复了吗·老鬼对秦霄蜀说出,狄斫所不能听到的那个词,应该就是关键所在·那或许,就是秦霄蜀以前的名字。
重九、老鬼,他们都是不能以真名示人的,呼唤出那个名字就会被听到,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名字或许也带着力量··有些可惜·秦霄蜀惋惜了片刻,说道:“或许我有办法。”
“你确定吗”狄斫总算能回头看他,那张面孔与往常无异··秦霄蜀摊开手:“试试”·狄斫嗯字含在喉咙里,双手被秦霄蜀紧握住,眼前一闪,突然出现在一条街道上。
狄斫四处望了两眼,语气放松了点:“在峡市了,这是湖潮路·”·秦霄蜀随意看了看,又把视线移回狄斫脸上·除了没人,这条街的确挺正常。
“救命救命救命啊”·狄斫诧异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鸟人形态的身影正快速移动着,紧跟在它身后的是一条庞大得几乎占去半条街的黑蛇。
鸟人逐渐逼近,似乎看清了他们,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这他妈有条蛇不够,还给我塞个臭道士来,贼老天我是和你有仇吗”·“……”狄斫拉了拉秦霄蜀,“咱们让让,别影响大自然蛇吃鸟的规律。”
 · ·第130章 他人之境·长巷中巨大的硬物摩擦声由远至近,越来越清晰·坚硬麟甲刮擦过水泥地面声音浑浊,而撞到街面上的金属配件发出的,又是另一种音调。
黑鳞巨蛇穷追不舍,与跳跃躲避的鸟人距离越来越近,强大的气势向着周边扩散开来··躲避的时机正好,狄斫拉着秦霄蜀从原地跳开,落在屋檐之下·鸟人因为惯- xing -刹不住,一下冲了过去,下一刻就见巨蛇将他们刚站过的地方压出一道凹陷。
路边胳膊粗的金属路牌只是被轻轻带了一下,便弯折到一边,这要是肉体凡胎,还不得当场粉身碎骨·狄斫边上观战,莫名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秦霄蜀和他肩并肩站着,调侃一句:“这可比动物世界精彩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狄斫突然顿悟,脱口而出:“是余关”·鸟人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动作稍一迟疑:“谁叫大爷我”·紧随其后的黑蛇麟甲乍然反- she -出一弧光,毫不犹豫地将眼前的猎物一口吞下。
被肆意蹂躏过的街道,此刻安静下来··没有其他的人声,在场的四个生物少了发出噪音的主力之一,狩猎者吞掉猎物之后,静止在原地不再动作·吞了只鸟人,竟然没能让粗壮的蛇身出现明显的变化。
秦霄蜀看向狄斫,狄斫眨眨眼,这可和他没有关系··“我们过去看看”狄斫试着提了个建议··秦霄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背上某个地方戳了戳:“你去试试”·那句话表达的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不过重点不是那句话,而是他的动作。
狄斫浑身一僵,说不出的古怪从那个地方迅速传遍全身,不自在地往旁边倾斜一点··但那点距离一经拉开,就被秦霄蜀立刻占据·那副拭目以待的表情与蓄势待发的姿势,传达着信息:再躲可就要上手抱了。
被碰到的地方,在他来到峡市之后不久时受过伤·是被妖物唾液腐蚀出的一个小伤口,就指甲盖大小,看似不起眼,实际上给狄斫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吞下余关的黑蛇,也就是给他造成困扰的那个妖物。
若这条巨大的黑蛇是厌辻的话,不可能老鬼不在这里··狄斫察觉不到还有第五人的存在,这条街道真实到连卷闸门上的小广告都完美复制,可这里没有其他生命存在,街面毁坏严重竟然都没有人出来看一眼。
况且,余关在遇到女鬼之后失踪,很可能也是被眼睛卷入幻境中,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狄斫眼中疑惑:“我们好像到余关的幻境里来了·”·“哦”开口味蛇夜宵店的鸟妖秦霄蜀兴致缺缺,“那我们走吧。”
“余关的表弟来报了案,他现在是受害者身份,我们不能不管·”狄斫说着,就要往黑蛇身边去··幻境的话,应该不会造成实质- xing -的伤害。
狄斫刚走出两步,秦霄蜀一步跨出拉住他的手,对向他看来的狄斫说道:“你准备和这条长虫打一架,再把那只鸟从长虫肚子里挖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狄斫不觉得这步骤有什么不对。
“你忘了,幻境可不止来一遍·”秦霄蜀对黑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狄斫循着方向看去,黑蛇突然开始动了起来··巨大的身躯逐渐缩小占地面积,上半截身体竖起,慢慢弓成一道弯弧,随后张开嘴,吐出了一大坨东西。
沾满不明液体的余关懵懵坐在地上,半妖化现出的羽毛已经全部- shi -了,他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口中发出哀嚎爬起来就跑··追捕游戏再次展开,寂静街道重新充满了喧嚣。
·眼看余关和黑蛇在视野中越跑越远,狄斫此时淡定下来,站在原地静观其变··秦霄蜀从身后大门洞开的店铺里搬出一把凳子,说了声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狄斫回头只见一把凳子:“你不坐吗”·“你坐我腿上,还是我坐你腿上,都行·”秦霄蜀面不改色··狄斫默默别开脸,那还是甭坐了。
“救命,救命啊”·呼救声从反方向传了过来,余关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黑蛇··这场面,和他们刚出现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看来被蛇吞过这件事,还挺让他耿耿于怀的·”秦霄蜀点评道,“都已经成为他的心理- yin -影了·”·狄斫翻着身上带的符篆:“不知道有没有用……等等,你不是可以终止幻境吗”·狄斫停下动作,眉心刚蹙起来就被一根手指按住了,秦霄蜀压低了声音,认真看着他:“我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你坏话。”
狄斫愣愣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视野边角的异动让他回过神:“啊……又被吞掉了”·没一会儿,余关再次被吐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远离黑蛇,绝望又透着一点悲惨。
狄斫瞟了几眼,秦霄蜀嘴角带笑兴致盎然,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打断··“鸟妖的羽毛很厉害·”秦霄蜀说道,“被唾液和胃液这样大面积覆盖,也没有出现被腐蚀的迹象,是件好东西,用来做法宝肯定不错。
你要是长这么一身,不至于吃那种苦头·”·狄斫脑中短暂出现自己长了一身羽毛的模样,立刻将它抹去,有点惊悚··“用这种鸟羽制作的羽帔,应该也可以算作是一件法宝。”
狄斫第一时间想起羽帔,“我师公就有一件……”·秦霄蜀头微侧,示意怎么不说下去狄斫笑了笑:“你应该知道的。”
他来到这座城市的契机,就是师公的那件羽帔··当年他一家三口人接连去世,只剩下他孑然一身,师父为帮他妥善安葬,典当了师公的羽帔·实宗向来穷得掉底儿,师父没法将羽帔赎回,索- xing -随它去了。
狄斫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想方设法攒钱,但那时的他年纪小能力微薄,再怎么节省也只能攒下个仨瓜俩枣,根本无法赎回羽帔··于是他将目光投向实宗身后那片山腹地的公主墓,与墓主人- yin -和公主达成了协议。
他帮助- yin -和公主清理墓中盗墓贼的尸体,- yin -和公主会给他金砂作为报酬··典当行里金子是最值钱的,狄斫等着攒够金砂,就能把师公的羽帔赎回来··等他觉得攒到足够的金砂那日,再去典当行里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羽帔被人买走了。
在那之后,狄斫虽然没能赎回羽帔,与- yin -和公主的约定却是延续了下来··直到今年年初,狄斫偶然在某个旧物出售网页上看到了一则出售信息,经过仔细辨认比对,出售者挂出的照片正是师公的羽帔。
狄斫当即联系了卖家,对方察觉到他迫切想要得到,于是不敢轻易说出准确价格,几次三番加价都得到狄斫毫不犹豫的应许,更是不愿松口··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的付宗明,忍不住代替狄斫和对方交涉,几句话就定下了。
因为对方要求现金交货,得到对方的具体地址,狄斫决定亲自跑一趟··结果并不如人意,狄斫抵达之时,被对方告知有人出价更高,而且带着现金,急需钱的卖家直接出手了。
狄斫没有放弃,片刻不停歇地动身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辗转找到买家处,得知他只是个二道贩子,转手就卖了出去··那是个收藏家,狄斫只拿到他的电话,打电话过去却被直接拒绝。
狄斫留下联系方式,如果有出手的意愿,可以随时找他,得到几句敷衍后结束了通话,他最终无功而返··几个月前,狄斫接到了那位收藏家的电话,只不过不是想出手的意思,而是已经出手的消息。
收藏家表示他这几天翻笔记本的时候看到一条记录,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来告知他一声··狄斫向对方道了谢,正好借着职务调动之便,来到峡市,找到了最终买下羽帔的容和居。
然后,是秦霄蜀将羽帔亲手交还到他手中··一切,好像冥冥中皆有定数··兜兜转转这一路,最终还是回到了他身边·羽帔也是……秦霄蜀也是。
狄斫心口有些发热,注视秦霄蜀眼睛一眨不眨·秦霄蜀啧一声,抬手用手背贴着他的侧颊:“你这样看着我,是想让我吃掉你吗我自控能力很差的。”
“你们还他妈调情”余关被吃了吐、吐了吃几乎要崩溃了,这俩人居然在旁边玩起了深情对望“我虽然也不是人吧,但你们这样真不是人”·狄斫低咳一声:“回去再说。
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回去再说这句话多方面理解,便有多方面的意思,到底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秦霄蜀万分想要确认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旁边聒噪的鸟人简直太烦人了,阿斫肯定不好意思当着外人面说得那么直白。
余关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哇哇乱叫的嘴像是被装了消音器,突然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不断张着嘴,用了声嘶力竭的气势,皆是徒劳。
他聋了余关听着身后黑蛇逼近的声音,否认了这个想法··完了,他完了·他变成了一个哑巴,还逃什么,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不断鬼打墙,不停被那条恐怖的蛇生吞,好累啊……余关停下逃跑的动作,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袭击迟迟没有到来,余关缓缓睁开了眼,四周静悄悄的,黑蛇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他惊恐地三百六十度甩着头查看,真的没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蛇呢,那么大条蛇呢余关张开手臂比划。
那俩人没事人似的,不会是他们干的吧·秦霄蜀懒得应付,对狄斫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牵着我·”·狄斫握住他伸出的手:“离开这里要抓住你才行吗”·他的目光投向身上液体还未干透的余关,得到鸟妖殷切的回应,搓着半翅化的双手往前走了两步。
秦霄蜀凌厉的目光扫- she -过去:“不许碰我·”·余关一瑟缩,转向狄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秦霄蜀声音更冷:“不要想用你的脏手碰他·”·余关:……·狄斫觉得,这样看起来也太可怜了。
想了想,狄斫问道:“你可以变小吗”·余关微愣,随即猛点头,缩小身形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向着狄斫的方向飞去··一只塑料袋兜头罩下,余关还没来得及反应,塑料袋口就被快速扎了起来。
秦霄蜀冷酷的声音隔着袋子传来:“老实点不要动·”·狄斫看着秦霄蜀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满意点头··“不过,既然你可以进入他人的幻境,那我们还不能离开。”
狄斫面容严肃起来,“木先生,他也在这里·”·秦霄蜀凝视他片刻,无奈又纵容地笑起来·谁让他喜欢的,是个心软善良的人呢·· · ·第131章 碎肉(可能小高能)·狄斫不太确定,木老先生所处的幻境会是怎样的已到暮年的老人家这辈子所经历过的事情太多,总不乏绝望至极的境地。
最令狄斫担忧不安的原因,是他记忆中,当年木老先生找到板爷时的模样··第一次见到木荥旗,是狄斫刚拜入实宗门下不到两年的时候··板爷头一年还有几分自觉,凡事都由自己出马,知道疼惜小徒弟年幼。
第二年就有些原形毕露,对狄斫要求严格起来,因此狄斫那会儿已经开始跟着板爷忙前跑后了··偏僻小镇上来几个外乡人,是格外引人注目的,更何况是一个形容憔悴、面容枯槁的沧桑男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脏旧的背包,身上的衣物脏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像个精神情况不明的流浪者·双眼浑浊布满血丝,半长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物沾着些不明褐色污渍。
没人上去搭话,他便没有出声,只愣愣往前走,见他这副模样,在场的人无不退避开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意识清醒,要是神志不清地发起癫来,误伤了人怎么办·没人搭理的男子在街角坐了下来,有好心人给他扔了点食物,他便抓起来就吃。
没人敢贸然收留一个陌生人——他衣服上的痕迹,着实可疑,至少观望几天再说··白日那人在街上坐着,到了夜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镇上人们都休息得早,天黑便很少有人在外走动。
这夜便听到有人在街道上疯狂奔跑,嘶哑惨叫声不断响起,那叫声太过凄厉,没有人敢出门查看··那声音一直没有停下,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出门,跟随惨叫声找了过去,看见的却是骇人听闻的场面。
初来榕镇的那个人缩在小巷角落里,手里拿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不停割着自己的手臂·淋淋洒洒的血迹落了一路,他的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是很疼的,对不起……”·惊悚的场面镇住了前来查看的几个壮汉,他们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扑上去,将他的手拉开。
被割伤的手臂有好几块肉几乎要掉下来,观之可怖,几个大男人都不忍心看下去,强行将他扭送去了诊所包扎伤口··平静安宁的生活之下,一点异动都会成为热门的谈资。
邻里间很快传开了,镇上来了个手里有刀的危险疯子,千万要小心,不能靠近他··这事惊动了镇长,见到那人之后,让人从他随身带的包里搜出一些证件,送去镇上派出所查看验明身份。
所幸证件是有效且匹配的,镇长得知这个男人叫木荥旗,是峡市人,不知道怎么流浪到榕镇来,看样子大概是精神失常··趁着调查详情的空当,镇长在木荥旗身边转了两圈,看他双目无神,立刻判断他这大概是中了邪,让那几个抓人的壮汉,把他送到后山板爷那里,给板爷看看。
那是狄斫第一次见到这样落魄的人,那张脸看起来似乎五十多了·可他又想,或许是因为太过憔悴的关系,实际上可能没有那么老··板爷见到木荥旗没有说什么,而是有些苦恼地对其他几个镇上居民抱怨:“我虽然平时也做些驱邪抓鬼的事情,但也不是什么脏东西都可以送到我这里来的,快给我退到门槛外边去”·闻言那几个壮汉驾着木荥旗退到门槛之外,见其他人没说话,其中一个站出来:“板爷您总不能让这人在镇上祸害其他人吧总之,他我们就留在这里了,您大德,帮帮这苦命的人吧。”
板爷背着手站在门里,那几个汉子试探着后退了两步,见他仍是不开口,转头便下了山··狄斫问师父:“我们要帮他吗”·“你别管。”
板爷抬手关门,“自作孽,不可活·”·狄斫透过缓缓闭合的门缝,看到坐在门外的佝偻背影,只是心里暗道可怜··在山上的夜晚也不宁静,狄斫刚熄了灯要睡,就听院墙外传来痛苦的叫声。
他起身穿鞋,打开房门却见师父正站在院子里,见他开门来,说了声:“回屋去,拿点棉花堵住耳朵·”·狄斫合上门回到床上,有些心不在焉地从垫絮上扯着棉花,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外面那人到底怎么回事师父虽然不是个和颜悦色的,倒也不至于这样冷酷地对待那样凄惨的人。
可以肯定的是,门外那人没有杀过人,看不出犯下过重大罪行的狠戾··棉花堵在耳朵里压根不管用,狄斫听着那越来越嘶哑的惨叫声响了一整晚,停下没多久天便亮了。
··狄斫煮好粥从厨房里端出来,板爷端坐在自己位置上,面上也是一夜未睡的疲倦··“一群糟心的,还嫌我麻烦事情不够多,把这么个东西送到山上来,一会儿我就给他撵回镇上去。”
板爷脸色难看,狄斫知道师父心情不好,还是忍不住出声劝一句:“我看他实在可怜·”·“你知道什么只是在这里说两句话,其实还不是给我添的麻烦”板爷板着一张脸,不假辞色。
狄斫想想,的确是这个理,不能慨他人之康:“对不起师父,我以后不会说这样的话了·”·板爷眉梢动了动,端起粥碗一边嘟囔一边往嘴边送:“不过么,既然我徒弟说了,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这样的结果的确好,但狄斫不会因此感到特别高兴·他与这件事没有多大关系,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师父愿意出手,是他自己想通的··板爷终究还是把木荥旗放了进来,让狄斫清出一间空房间,抓了点草药煎成汤喂他喝下,一碗药下去,他眼神清明了不少。
清醒了一点后,木荥旗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声音粗粝难听,比夜晚的嚎叫还要令人难以忍受··好在在场的只有板爷和狄斫,那一老一少只是在一边看着,冷眼旁观。
板爷让狄斫先出去,自己和那人单独谈话··狄斫向来是听师父话的,连墙角也不会听,只知道当晚惨叫声是在宅子里响起的,不过持续半晚就停了··一大早山下来了人,用一副担架把他抬走,等狄斫再见到木荥旗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精神不少的人,洗了澡换了衣服,胡子刮了个干净,头发也理短了些··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木荥旗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那时狄斫才知道,看起来已经五十多的木荥旗,实际上不过才四十出头而已。
从那之后,木荥旗经常来拜访,和板爷逐渐交好,成为好友·狄斫至今仍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板爷不同他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因此他并不纠结··眼下要找到木先生的幻境,极有可能和当年的事情有关,能让一个壮年男子夜夜惊恐,恐怕不是简单的事情。
迟疑间,秦霄蜀已经握好了狄斫的手:“专心点,抓好我·”·狄斫定下心神,嗯了一声··眼前画面一闪,他们由街道出现在了一座宅子的庭院里。
宅院装饰古朴,映入眼帘的是狄斫熟悉的躺椅··不是说要找到幻境中的木先生吗,怎么他们回到了木老先生的宅子里,难道秦霄蜀的术法出现了差错·狄斫有些疑惑地看着四周,松开秦霄蜀的手,往屋内走去。
走到门槛前,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狄斫脸色大变,叫出了声:“黄阿姨木先生”·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木老先生失踪后,黄阿英应该一直在木宅里,怎么没有人如果秦霄蜀没有出差错,那这里就是木老先生的幻境所在,木老先生为什么不回话·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反胃,狄斫不断在屋内寻找,难道是木老先生遇害了·跟在他身后的秦霄蜀清楚知道这是幻境,这样浓烈的血腥味让他也有些不适。
他没有第一时间消除幻境,有些想知道,这座宅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整座宅子要被狄斫翻遍了,最终他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受了惊吓的木荥旗··他只是找遍各处没找到,原本不抱什么希望随手打开看看,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了。
将柜门拉开一点,可以看到两鬓斑白的老人家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满脸惊恐,见柜门被打开,立刻扑上来死死拉住边缘:“不要不要打开”·柜门把手在外边,扣住门边的那双手不顾自己被挤压的手背,死命不放。
那股力道惊得狄斫迅速松手,他怕木荥旗因为激动伤害到自己··狄斫退后一点,秦霄蜀扶住他,见他满脸担忧,犹豫着,还是让幻境消失好了·“木先生,我是狄斫,你怎么了”狄斫出声问道。
衣柜里的木荥旗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阿斫……她来了,她就要找到我了……”·“什么”狄斫正想说他察觉不到异常的气息,一下反应过来,幻境当然是不会有那种气息的。
要找到他了是有歹徒恶人试图伤害木先生吗狄斫皱着眉头看向秦霄蜀,秦霄蜀也有些不解··“啪嗒,啪嗒·”·- shi -乎乎软塌塌的东西掉落在地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两声后,那声音一下密集了起来。
狄斫迅速回过头去,两副血肉模糊的躯体站在卧室门口,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划开皮肉,每一刀都精准地让皮肉分离,裂开露出被血液染成深红的肉··那一大一小两具身躯已经染成了血人,不断有碎肉从身体上掉落。
他们听到的“啪嗒啪嗒”声,是肉块掉落的声音·· · ·第132章 青蚨血·眼前的场景过于震撼,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这幻境之真实,在此刻又一次给出了证明。
两个看不出外貌的血人向着衣柜走来,狄斫忍不住皱着眉后退一步··“当啷”一声,他似乎是踢到了什么,狄斫分神低头去看,身后不远处落着一把小刀,似乎是他刚才踢到的东西。
小刀通体细长,不过三寸,刀尖窄细,刀柄是木刻的,雕了一个鬼头,不算细致,看起来是件有些年头的老物件··看清那把小刀的模样,狄斫呼吸放缓了,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只是那猜测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他俯身将那柄鬼头刀拾起拿在手中,血人似乎五感具备,见到他手中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仍是执着地不离开··秦霄蜀往他手上看了眼,面色古怪:“这是木先生的”··“嗯。”
狄斫把鬼头刀递给他,“我第一次见到木先生的时候,他就带着这把刀·”·“实施酷刑的刑具,到底是多心大才能把这种东西拿回家”秦霄蜀再怎么处事不惊,面对鬼头刀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遭受凌迟之刑的大多都是罪大恶极之人,罪孽深重者多凶煞,其魂魄更易成凶鬼·若是有蒙冤受刑之人,更是凶险,巨大冤屈与血海深仇,皆是催生厉鬼的因果··这把刀有些年头,一看便是久经刑场,是毫无疑问的凶物。
沾染成百上千罪人之血,更是承载受刑者在受刑过程中的怨恨痛苦··千刀万剐不是夸张,有明文记载,天启年进士郑曼遭人诬陷,判处凌迟三千六百刀。
每一刀都要在受刑者清醒下施刀,直至最后一刀结束才允许断气,若是犯人途中身亡,便要更换行刑者,原刽子手当处同刑··这把鬼头刀身后,是一个个经验老到,刀刀避开要害,折磨犯人到最后一刻的刽子手。
“太伤眼了,阿斫你还是不要看的好·”秦霄蜀捧着狄斫的脸,让他朝着自己这边·眨眼间,那两个血人消失在原地,地上的碎肉血迹也随之消失。
被两个遭受酷刑折磨而死的身影注视,尤其狄斫知道他们的死法后,心里格外不自在,现在消失不见,让他暗地松了口气,看秦霄蜀的眼神多了几分感谢··狄斫走到衣柜前:“木先生,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了,您出来吧。”
衣柜里半晌没有声音,他又唤了一声:“木先生,您还好吗”·“她们……她们不在了”木荥旗声音颤抖,嘶哑苍老得不像话,与狄斫前不久见到的精神矍铄的老人相去甚远。
狄斫再次肯定:“是的,他们已经消失了·”·柜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张老泪纵横的脸,木荥旗双眼无神,佝偻着身形从柜子里走出来··木然的眼珠从左至右一一扫过整间屋子,搜寻着什么,略过面前的秦霄蜀和狄斫,最终一无所获。
他弯曲了膝盖,颓然坐在地上,肩颈像是失了力气,头后仰倚靠着身后的衣柜··这副模样让狄斫不好贸然开口,怎么……木先生像是不愿那两个血人消失呢·木荥旗像是成了一座雕塑,一双眼珠失去了光泽,眼泪逐渐在眼眶中聚集,眼珠一动,泪珠便滚落掉在衣襟上。
他抬起一双干枯布满皱纹的手,捂住脸颊,低低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呜呜,小婵,嘉艺……呜呜呜……”·秦霄蜀忽然想起什么,附在狄斫耳边说道:“我想我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了,他们是木先生的妻儿。”
狄斫下意识去看木荥旗,应该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吧木先生的妻儿,竟然是死于……那当初他夜夜惊恐,是被惨死的妻儿纠缠吗·可即便是那么痛苦的死法,也不该缠着木荥旗不放,狄斫不信木先生会杀了自己的妻儿,也不信他什么也没做。
“木先生,节哀·”狄斫蹲下身,轻轻触碰他的肩头,“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现在就离开·”·闷闷的声音从捂着脸的双手下传来:“他们去哪儿了”·谁那两个血人吗狄斫有些无措地看向秦霄蜀,秦霄蜀没他那么照顾老人家情绪,直接说道:“这里只是幻境,你所看到的都是假象。”
“是假象……”木荥旗放下手,面容呆滞,“是假象啊·”·狄斫温声说道:“木先生,您的困扰,不是已经被我师父解决了吗”·是啊,板爷帮他解决了。
木荥旗脑子像是卡了壳,只能一点一点反应,表情也像是失去了控制,呆愣得像个机器··狄斫心沉了下去,表面上事情解决了,实际上,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
“我有个美丽能干的妻子,还有个聪慧懂事的儿子,我害死了她们……我害死了她们·”·木荥旗开始喃喃自语,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听劝阻,带回了凶器,凶器中的恶鬼渴望血液的滋润,它向我的妻儿下了手,一刀一刀剐下她们的肉……就在我奔波在外的时候,就在我自得的时候……”·不过短短两周,两周的时间一切都面目全非,他美满的家庭瞬间破碎。
本该在家中等待他归来的一双妻儿,变成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些碎肉混在地上,分不清属于谁··法医分拣的时候费了些功夫,最后分装入两个袋子·因死状惨烈,案情严重,不能轻易火化尸体,只能暂时收容太平间。
找不到杀人凶手,丈夫又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那最终成了一桩悬案··不是的,他知道是谁杀死了他的妻儿·是他自己,是明明被告知不能收,却偏要将鬼头刀带回来的自己。
木荥旗低低地说:“她们一定很疼,被残忍地杀害,我知道那样的痛苦·”·狄斫想起当初被割伤的手臂,那是木先生赎罪的方式吗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过不妙,困住他的根本不是幻境,是他自己将自己困在了心结里。
狄斫严肃起来:“木先生,你在他们死后,做了什么”·这样的心结不会是一天两天生成的,木荥旗流落到榕镇的时候,距他妻儿逝世已有两三年。
依稀记得,根据镇长打探来的消息,他在家人去世之后没多久,就精神失常,发了疯地跑出自己家··那时候,逼他逃离这个地方的,就是那双变成血人的妻儿吗·“我不过是想,我不过是想……”木荥旗忽地眼中亮起一点光,“我不过是想让她们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不过是失去亲人后的人之常情罢了,想要逝者归来,有些人只是想想,而有些人,则会想尽一切办法,明知涉险,也要不顾一切··狄斫有一瞬间失语,他没有资格逼问木先生这个问题,因为木先生可能和他一样,都是后者。
·“我买到了青蚨血·”·那声低语清晰地传入狄斫耳中,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站起来,缓缓退回到秦霄蜀身边··秦霄蜀伸手揽住狄斫的肩膀,他也明白了木荥旗说的是什么,嗓音低沉:“真是不知者无畏。”
青蚨是一种虫,母子不离,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这种生物的特- xing -,便是无论分离多远,母子都会找到对方。
“青蚨还钱”就是利用这一特- xing -,用母血涂八十一钱,以子血涂八十一钱,使用时,一次只用其中一种,将另八十一文留在手中,花出去的钱自然会回到手中。
不用再明说,狄斫已经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渴望妻儿归家的人,得到了传说中的青蚨血,理解产生了偏差·在去往太平间看望妻儿尸体的时候,将青蚨血倒在了尸体之上。
他所等来的,不会是美丽的妻子、聪慧的儿子,只会是两具血尸,以及沾到青蚨血的散碎肉块··的确如狄斫所想的那样,木荥旗将子虫的血倒在了尸体上,母虫血则浇在自己身上。
他们如愿归来,只是,并不是以木荥旗想看到的形象出现··亲人变成那副模样已是重大打击,睁眼却看到他们以那样的形态站在自己面前,木荥旗几乎要当场疯掉。
那晚血尸出现在家中,受到惊吓的木荥旗慌不择路地逃出家门,但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沾染青蚨血的尸体找到··他住进了旅馆里,夜晚却听到敲门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两具血尸就站在门外,轻轻碰撞着门,顽固地不肯离去。
旅馆也不能停留了,木荥旗只想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他带着仅有的证件和钱包,逃出这座城市··然后,他在不断出现在面前的妻儿身影与不断的逃避中彻底崩溃,变成了狄斫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
木荥旗抬起颤抖的双手,解开衣领的扣子,向两边扯开露出胸膛··大片狰狞的疤痕展露在眼前,狄斫眼神闪了闪,有些不忍直视··“板爷他,替我割下了沾到过青蚨血的肉,把他们一起埋了起来。”
木荥旗面容因痛苦扭曲起来,“可我,没有一日不觉得她们还跟着我·”· · ·第133章 逃脱·眼前的事物出现了一瞬的扭曲,除了面前的木荥旗,因为只有他是真实的存在。
狄斫可以确定不是他的错觉,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清晰的人影和扭曲的背景对比十分明显,这个空间刚才有什么改变了··秦霄蜀警觉起来,将狄斫揽在身边,沉声道:“又开始了。”
他们耽搁了一会儿工夫,过于强烈的执念让消失的幻象重新恢复·侧耳去听,卧室外的走廊传来了- shi -哒哒的脚步声,像是能看到印在地板上的血脚印。
与余关和狄斫不同,木荥旗对这幻境生成的景象怀着恐惧,但他竟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愿·秦霄蜀尝试再次让幻境消失,却受到了抵抗,目光投向呆坐在原地的木荥旗,眉心蹙了蹙。
为木荥旗量身打造的幻境,中心意志自然也是他·现在出现的,那两个勉强看出人形的东西,已经不再是幻境强行造出的假象,而是响应召唤而来··脚步声在身后停住,狄斫只是盯着木荥旗,他恐惧地移开视线,不想看到却又固执地抗拒她们消失。
这样矛盾的心情,让人无法理解··“阿斫·”秦霄蜀叫了一声,眼神示意,不然强行带木先生离开这里好了·强行带离的想法一经出现,那两个血人立刻有了动作。
他们从狄斫与秦霄蜀身边走过,在他们侧身躲避血污之时,分别从两边挽住了木荥旗的手臂··木荥旗瞪大双眼,直勾勾盯着地板,血色占据两侧余光,随着眼泪汇聚扭曲,蔓延至整个视野。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上了年纪的身体以往还算健康,此刻像是衰老带来的病痛一下爆发出来,过于紧绷的胸口喘不过气来,浑身骨头都在发疼··秦霄蜀上前一步,伸手去拉木荥旗的手臂,却从他的身体穿过,扑了个空。
狄斫一惊:“怎么回事”·“我被盯上了·”秦霄蜀有些无奈,“阿斫,想带木先生离开得尽快,他现在逐渐丧失离开的意愿,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现在的秦霄蜀,就像落在眼睛里的尖锐砂砾,这只眼睛的排异功能开始想方设法,要将碍事的沙砾冲刷掉··听到木荥旗处境危险,狄斫暗下决心,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木荥旗的手臂。
接触到木荥旗的那一刻,两个血人瞪着被割去眼睑,黑白分明的双眼向狄斫看来·两双抓着木荥旗的手臂开始收紧,身体前倾,血肉模糊的脸靠近狄斫,恶狠狠逼视。
狄斫不为所动,面色冷然·不过是两个虚假幻象,利用木老先生对妻儿的愧疚思念,在此作怪逞凶,恶心至极··“木先生,”狄斫的声音坚定有力,“你所愧疚的,是妻儿在你未知的地方遭受了痛苦折磨,所以你不愿离去,是吗”·木荥旗一动不动,但那两个血人逼视的视线弱了些,狄斫继续说道:“在妻儿受难之时,你却没有在她们身边,那些她们承受过的痛苦,你宁愿自己也同她们一起。
你觉得,那时候是你抛下了她们,才会造成那样的后果·”·血人前倾的身体慢慢退了回去,安静坐在木荥旗身边·木荥旗痛苦的哭声传出来:“是我,留下她们母子俩。
我还,第二次抛弃了她们·我不是个称职的丈夫,我更是个怯懦的胆小鬼·”·所谓第二次抛弃,狄斫想,大概是他流落到榕镇遇到板爷,将沾着青蚨血的皮肉连带着追随他而来的血人一同埋葬。
为逐利而落下的妻儿,因他的逐利而身亡··因不舍而召回的尸首,又因他的恐惧而舍弃··两度抛下至亲至爱之人的愧疚让他至今不能忘怀,逐渐转化为对自己的埋怨。
·他情愿面对这两具血尸,也不想再做逃避之人··“可是,木先生,您的这份愧疚给的是虚假幻境,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狄斫的声音冷静到刻板,“再多的自我折磨,只是你安慰自己的工具,好让你觉得至少做了些什么。
可那些,根本毫无用处·”·“不是的……不是的·”木荥旗想要辩解,挣扎着紧握狄斫的手臂,“她们本就去得痛苦,我还让她们得不到安息。
她们跟着我,就是时刻告诉我她们有多痛,我……我只是……”·“实际上,她们在死后就被地府的引魂使带走了,忘记所有痛苦烦恼,开始了新的生活。
纠结于这件事的,只有你自己·”·狄斫平静说道:“早知如此,当初我不该开口让师父帮你·师父花费力气替你剜肉破法,你自己也遭了大罪,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
木荥旗瞪大双眼,面容定格在惊愕的表情,被狄斫的话打得措手不及··“现在我才明白,”狄斫瞟了眼那两个血人,“谁帮你都是没有用的,你要的只是自我满足。”
“不是的”木荥旗情绪激动起来,“小婵和嘉艺她们一直跟着……”·“她们早就开始了新的人生。”
狄斫打断了他,“跟着你的,只是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木荥旗大张着的嘴动了动,发不出一点声音,低垂下头,露出难过的神情·两个血人的手松开了,不再紧抓着他不放。
·“你说的,是真的吗”木荥旗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抬眼看着狄斫,“她们,真的已经忘记痛苦,重新开始了吗”·“你想看吗寻找已转世魂魄虽然是违反规定的,如果能解开你的心结,我可以带你去找。”
狄斫声音柔和下来··血人彻底消失了,整个空间出现震荡,狄斫抬头看向四周,秦霄蜀伸出手,他立刻反应过来,握住那只手:“应该可以了·”·木荥旗还未反应过来,秦霄蜀向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眼前一花,短暂失去了意识。
空间失衡导致的眩晕感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等木荥旗再次睁眼,与一条黑蛇以极近的距离与他大眼瞪小眼,吓得大叫出声来·急急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车上,车门开着,外面有人正在交谈。
正与狄斫秦霄蜀交谈的老鬼回过头来,一把将黑蛇伸长的脖子捞回来:“把人家吓死了我可赔不起·”·木荥旗哆哆嗦嗦往外探头,却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那不正是他进入异度空间之前见到的女人吗·“阿斫,阿斫是她”·狄斫听到木荥旗语无伦次的声音,连忙上前安抚:“木先生,没事了,一切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您先回车里,我们等下就送你回家·”·把木荥旗送回车内,狄斫重新看向面前的女鬼·她站在树荫之下,面无表情,双手交叠在胸前,死死捂住手心里的东西。
十分钟前,秦霄蜀将狄斫他们带出幻境,发现赶来的老鬼已经控制住了女鬼,他们现在还在之前消失的位置··眼睛内部与外界时间流动有差异,实际上他们只离开了两个小时不到。
狄斫松了口气,不耽误接也行就好··有秦霄蜀这个作弊器在,他们没有接触到那只眼睛就出来了·这也导致了女鬼仍是掌握着眼睛,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之前受到狄斫委托的老鬼没有走远,感应到异样气息出现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控制住女鬼,防止她逃脱··狄斫他们出现之前,老鬼多少也有些顾忌女鬼手中的眼睛,还好厌辻一直在身边,机智地用身体缠住女鬼,防止她有任何异动。
直到看到秦霄蜀和狄斫还带了个老头凭空出现,这才安心了些,让狄斫用符绳把厌辻换了下来··根据前几次众人的经验,狄斫觉得这女鬼能动手就不会与人多说一句话,而且无差别攻击,危险度太高,不能不警惕。
但不交涉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狄斫小心问道:“你是公主吗”·女鬼看向他,虽然没有多余表情,双眼却往下扫,代替了点头的动作。
“公主,你已亡故多年,早该安息了·”狄斫心放了回去,并不是完全不能交流,那就是好事··“我在找人·”女鬼开了口,“没有找到他,我是不会离开的。”
狄斫与秦霄蜀对视一眼,秦霄蜀微不可查摇头··没有办法,她完全将那只眼睛捂在胸口,没有一刻松懈,强行掰开她的手去抢,反而可能又被吞噬··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狄斫将视线转回女鬼的方向,问道:“你要找的是明昭将军吗”·女鬼面容微动,眼中流露些许悲伤:“是的,我在找他·明明他与我一起长眠,现在我找不到他了。”
狄斫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我知道了·我帮你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人,作为交换——”他指着女鬼交叠的双手,“那个东西,要交给我们。”
那双手可见地收紧了一下,在狄斫的注视下,女鬼轻轻点了头·· · ·第134章 归来·与女鬼达成口头协议,狄斫通知了高陵和张三鳣前来接引,十五分钟后就见一辆车从路口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高陵率先下车,见到有生人靠近,女鬼的身体小幅度移动,眼神戒备··狄斫说道:“我现在将你转交给我的同事,在找到明昭之前,你需要接受我们的管制。
如果有任何人受到伤害,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那双眸子极其认真,女鬼微垂下头,默认了··张三鳣例行公事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女鬼的声音虚浮缥缈,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楚衣。”
·安排高陵先把楚衣带回车内,张三鳣维持的镇定松懈下来,小幅度拍着胸口:“天呐,阿斫你也动作太快了,这女鬼居然被你制服了·”·她又看了眼在边上站着的老鬼:“你们俩……是碰巧”·“不是,是我委托他帮我找楚衣,控制住楚衣的其实是他。”
狄斫没有否认和老鬼相熟,在张三鳣看来,他们应该只见过一次,想了想,狄斫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楚衣的行踪诡异,我们无法找到移动轨迹,老鬼能察觉到一些我们所不能察觉的气息,所以我找了他。”
张三鳣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没有对他人私交刨根问底的爱好,望了眼自己的车,高陵正从车窗里朝她挥手·感慨了一句:“我还觉得挺意外的,楚衣竟然没有抵抗。
她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不必受我们的控制·”·事实上,她想说的词是威胁,狄斫刚才的那句话可以算得上是以明昭作为要挟,警告楚衣不要轻举妄动·以楚衣的能力来说,不该就这样忍气吞声,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狄斫却说道:“如果明确知道自己找不到呢”·什么意思张三鳣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看着狄斫·是说楚衣清楚自己找不到那个人,才会顺从,仰仗他们找人·坐在车里的高陵一个人面对那女鬼,心里有些不能淡定,按了下喇叭,催促张三鳣快点回到车里来。
听见喇叭声,狄斫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准备先把木先生送回他家,他这几天……很辛苦了·”·张三鳣扩开肩背深吸一口气,爽利道:“那行,你自己安排,这边交给我好了。”
目送张三鳣的车离开,狄斫转头与秦霄蜀对视:“黄阿姨还在家里等着,现在先去木宅吧·”·身边还有一个人需要应对,狄斫看向在场另一个人,老鬼有些好奇地不住打量狄斫,狄斫回以疑惑的眼神。
老鬼还处于半知未解的状态,他回想之前狄斫的异常行为,还有秦霄蜀的明显变化:“我都被你给糊弄过去了,光想着那只眼睛和重九的事情,却忘了最重要的——他是怎么回事,明明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具行尸走肉,你做了什么”·狄斫嘴唇抿了抿,嘴角往下弯了一瞬,那是个不耐烦的信号。
秦霄蜀不会错过他任由一个微表情,熟知狄斫不是个愿意重复和人多解释的人,他理所应当地站出来,隔开了老鬼··“如你所见,我恢复了·”秦霄蜀面色冷然,“别以为我和你一起追拿私逃天人,有多少交情。
我们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问·”·老鬼:“……这是不是你们人界所说的过河拆桥·”·狄斫点头:“嗯·”·老鬼一锤手心,懊悔道:“我就不该多那个嘴,合该让他多糊涂些日子……那也不对,我这几天都没有见到重九,连他在周围的气息都没有感应到。”
“趁现在,逃得越远越好·”狄斫认真道··老鬼喉咙里那句“开什么玩笑”未出口,看清了他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老鬼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凝重起来,视线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退后一步,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身边老鬼的气息越来越淡,远离后残余的气息很快被流动的风搅散·秦霄蜀从来没有过问狄斫是怎样将他的一魂取回的,他只需要知道狄斫在此过程中没有受伤,这就够了。
至于后续出现任何麻烦,那就是他的事了,阿斫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没有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录在册,秦霄蜀也已全然知晓自己在狄斫心中所占据的位置,不再需要任何额外的证明。
“我们走吧·”狄斫唤了一声,秦霄蜀下意识对他一笑,他反应了几秒,嘴角也微微翘起··木荥旗在后座十分安静,被两根安全带分开的两人坐在主副驾驶位上,也陷入沉默中。
秦霄蜀开车得心应手,不妨碍分心想些其他的事情,更不妨碍眼神往边上飞·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狄斫直视前方,不用多余动作干扰驾驶员,只偶尔眨下眼··利落的下颌线勾连耳垂,再往上一点是唇瓣,两端都是诱人亲近的柔软之地。
白皙与红润两色分明,只是看两眼,都觉得心情大好··小小的满足之后是更多的欲求,一股不应该存在的饥饿感开始作怪,迫使秦霄蜀收回视线··牙尖痒痒的,想要咬点什么缓解这份渴望,在幻境中说的话变得越发清楚。
狄斫答应的事,是不会反悔的··车在巷子里停下,狄斫解开安全带,下车给木荥旗开了门·木荥旗慢吞吞从车上下来,无精打采地道了声谢,走上前,见大门没锁,一把推开了门。
“木先生”第一个看见他的是黄阿英,一声惊叫引得木荥旗抬起头,却被眼前满院子的人吓了一跳··十来个人里除了几个老伙计,几个在峡市内的徒弟都赶了过来,呼地一下拥上前,此起彼伏叫师父的声音几乎要把人给淹没。
木荥旗呆呆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徒弟们,各个都迫不及待诉说自己的担忧,面上更是掩不住的情绪激动··嘈杂的人声中,木荥旗根本分辨不出他们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回应,他一一安抚过去,感受着鲜活的人气。
中午这一顿吃得格外热闹,几个徒弟会一手好厨艺,轮番下厨做了道拿手好菜··席间狄斫被敬了好几杯酒,他平静但坚定地拒绝,在场没有那些没眼色硬要劝酒的,见他不喝便自己喝了。
“狄先生,我实在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师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好在是找回来了,不然我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二徒弟宁显心里头一直难受,他是最后一个来到师父家里的,他一走师父就丢了,这让他一直愧疚是自己没关好门,让师父跑了出去。
边上几个附和他:“没错没错,这要是真丢了,流浪在外边得多可怜凄惨狄先生,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没有的事。”
狄斫听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去看秦霄蜀,却见他表情古怪,憋笑憋得辛苦··大徒弟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二师弟你也别太自责,上回把人家孩子弄丢,这回把自己弄丢了,师父这老年痴呆时不时发病,谁也说不准啊。”
狄斫算是知道秦霄蜀在笑什么了,感情木先生得了老年痴呆的事这下算是坐实了··木荥旗心里五味杂陈,终是什么也没说·他虽没有老年痴呆,但长久以来的心结确实是他的病症,还是不小的病症。
吃过饭,端着茶杯聊了几句,各自还有着自己的生计,逐渐地散了·庭院里最后只剩下狄斫和秦霄蜀在,他们是木荥旗特意请求留下的··“阿斫,你说,小婵她们投胎去了,你……你能带我看看她们吗”·黄阿英在后厨收拾,木荥旗等到没了人才说出这句话,心中怀着几分忐忑。
“虽然是违反规定的,但不是绝对不可以,您想看转世者的目的是什么”狄斫问道··“我总得,亲眼看到她们过得好,才放得下心啊。”
木荥旗身上出现沉沉暮气,看着像一下苍老了十岁··年纪大的人与年轻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再对未来有所期望,因为知晓生命所剩无多,才更加缅怀过去。
所缅怀的不是过去本身,而是过去那个未来可期,有着鲜活气息的自己·他们只剩下了惦念,亲人、晚辈,没有未来的人反而更忧虑他人的未来··这也算是长者最后的心愿了,狄斫没有拒绝,让秦霄蜀在原地等待,带着木荥旗走出了大门。
表盘上的短指针即将指向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秦霄蜀抬头,狄斫带着木荥旗走了进来·后者面上表情复杂,更多的是释然,看样子已经决定放下了··木荥旗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自己独自想着什么,笑着点点头。
“快到时间接也行了·”秦霄蜀提醒道·他看着狄斫,双眼清明如许,没有丝毫等待不耐烦的情绪在··木荥旗听见他的声音,哦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等等,阿斫,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木荥旗走进屋子,约摸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塑料袋裹好的硬物,郑重交到狄斫手里··“这是你师父当年让我在外找的东西,说是要给你的成年礼。
后来你出了意外,你师父说用不上了,又给我带了回来,现在我把他交给你·”·狄斫盯着他手中的东西半晌,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开车去学校的路上,秦霄蜀见狄斫一直在发呆,出声询问:“你真带木先生去找人了”·“嗯没有。”
狄斫回过神,“我只是带他去了三生石,看了一些影像罢了·”·“这样啊·”秦霄蜀点点头,不再说话··接到也行回家,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一切正常得像是白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也行到时间回房间休息,秦霄蜀心里怀着莫名的期待走进狄斫的卧室,却见他手里拿着一大块木料,旁边摆放着墨汁和尺之类的工具··“这是”·“这块木料是师父准备给我做桃木剑的,不要浪费了,我准备做一把给也行。”
狄斫说道··“你的那把,怎么没见你拿出来用了”秦霄蜀后知后觉··狄斫动作一顿:“丢了·”·秦霄蜀一时语塞,他怎么就那么不信狄斫回头看他:“有事”·秦霄蜀欲言又止,转口说道:“你在幻境中,怎么能对木先生说出那么狠的话来。”
狄斫放下手里的东西:“因为我和他所做的事根本上没有区别,我清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因为我不想你死,所以才会做出那些事情,没有任何借口可找。
我们的心态,别无二致·”·秦霄蜀注视着他,笑着说道:“你真是清醒得可怕·”·“比木先生幸运的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而他没有。”
狄斫抚摸着手下的木料,继续手上的工作··秦霄蜀无声退出了房间,听见门锁合上的声音,狄斫回过头去,注视着那扇闭合的门,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 ·第135章 桃木剑·狄斫的木匠手艺是和师父板爷学的,最初作品是亲手给父亲打的一副棺材,后来母亲的棺材也是他亲自做的。
板爷百年之时,他从- yin -和公主墓里取了上好的木料,那副棺材用料,与- yin -和的棺材一样··为数不多这项技能正经派上用场的时候,都是在送人离开,现在给也行做桃木剑是很难得的事情,狄斫格外仔细。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吃过晚饭,就回到房间里继续工作··桃木剑基本成型之后,用粗砂纸打磨过一遍,再用细砂纸仔仔细细将表面修理得平滑,这些工序得一道一道慢慢来,马虎不得。
秦霄蜀总是在边上看着,狄斫已经习惯他的目光,专心致志做着手里的工作·唯一不太习惯的是,秦霄蜀总掐着时间督促他去睡觉··也行十点前进入房间睡觉,他最多只能等到十一点,狄斫有些不太适应这么早休息,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点时间。
“我再忙一会儿,到时间我会关灯休息的·”·秦霄蜀略一点头:“嗯,我这就去拉电闸·”·狄斫:“……”·秦霄蜀走上前,将他手里的工具取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前段时间你总是睡眠时间不足,看得出你很累,这两天你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完全没法反驳,狄斫只能服从安排··在如此积极监督之下,工期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等狄斫完成,上过一遍清漆,已是两周后了··清早洗漱完毕,也行坐在餐桌前吃秦霄蜀煎的鸡蛋饼,浑然不觉狄斫背着手向他靠近。
·“也行·”·师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也行嘴里叼着半块鸡蛋饼,小眼神里透着迷茫··狄斫微垂着头看他:“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把手伸出来。”
也行伸出油滋滋的手,却在看到狄斫拿出来的东西时,“哇”地一声飞快把手缩了回来··狄斫被他一惊一乍弄得有些糊涂,就见也行将那半块鸡蛋饼放回碗里,滑下凳子冲进了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着双手:“师父你等一下”·也行不仅用洗手液把一双手洗得干净,还用纸巾把指头缝都擦得仔细。
他重新回到狄斫面前,虔诚地伸出双手,两眼放着光,无数星星在其中闪烁··狄斫被他的仪式感影响,不免也郑重起来,轻轻把手中的桃木剑放到也行手心里··“你师公以前为我做了一把桃木剑,我一直用到现在。
现在我亲手做了一把送给你,也行,你要好好使用它,斩妖除魔,驱邪辟鬼·”·“哦——”也行眼中的光又亮了一度,他一直觉得师父用桃木剑特别帅,现在他也拥有了,“谢谢师父,师父对我太好了,我好幸运哇”·也行激动地抱着狄斫蹦了两蹦,小家伙还有点力气,蹦起来还得用点劲才能站稳。
他才是狄斫最幸运的收获,从不会多添麻烦,懂事又有恰到好处的独立,作为一个孩子,他做得已经足够好了··狄斫安抚道:“好了,继续把早餐吃完,一会儿送你去学校。”
狄斫在桌边坐下,秦霄蜀正坐在他对面,比起激动的也行,他有些冷静得过分··这是理所当然的,得到礼物的又不是他··狄斫看着他,他便坦然对视,可那若无其事的态度在狄斫看来,正是他“有事”的无声控诉。
到了出门的时间,也行很快穿上鞋蹦到了门外,狄斫换鞋的动作慢了几拍,秦霄蜀站在他身后,狄斫瞟了眼也行,飞快回头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小得差丁点就能错过,秦霄蜀却清晰捕捉到每一个字,并顺利将它们拼凑成一句话。
“晚上我去你房里·”·从不怀疑自己听力的秦霄蜀站在原地,陷入纠结中,他没听错吧·“霄蜀,电梯来了·”·狄斫的声音把秦霄蜀从纠结中拉了出去,他跟随进入电梯内,看着狄斫的侧颜,将那点纠结抛诸脑后。
这个人是他的,根本不需要纠结·早上的行程是固定的,先送也行到学校,再送狄斫去办公室··“等下你直接回家去”车里一片寂静,狄斫突然出声问道,·秦霄蜀飞快瞟了他一眼:“我很长时间没有去店里了,一会儿回店里看看。”
“嗯·”狄斫安静下来··车停在路边,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从另一边绕过车头,突然在车窗边停住,敲了敲车窗玻璃··或许是落下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说,秦霄蜀放下车窗,在安全带限制范围内最大限度上半身往外倾斜:“还有什么……”·柔软的唇落在嘴角,轻触即离,像是蹭过一片被风吹来的花瓣。
这可是办公楼的大门口,秦霄蜀缓缓抬高一双眉,一时说不出话来··“路上注意安全·”狄斫站直了,叮嘱道··“啊,嗯。”
秦霄蜀维持淡定,“你进去吧·”·看着狄斫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秦霄蜀坐在车里,有那么几分钟不知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只是表面的淡定彻底崩塌,嘴角疯狂上扬。
好不容易捱过整个白天,秦霄蜀准备好晚饭,坐在一旁看着那对师徒细嚼慢咽··也行扶着自己的小碗,咬了一口心爱的鸡翅,开心得扭了两下··“太可惜了呀,爸爸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但是他自己吃不了。”
也行小小叹了口气··秦霄蜀直勾勾看着狄斫:“我不想吃这些,你们吃就好了·”·狄斫咀嚼的动作缓下来,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秦霄蜀的声音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你要多吃点,不然很快会肚子饿的。
夜晚,很长·”·也行附和:“爸爸说得对,我老是躺在床上觉得肚子饿,一觉得饿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觉得越来越饿·”·“你明明每次都沾床就睡,像小猪似的。”
秦霄蜀毫不留情地拆穿··也行简直不敢置信:“我们的父子之情又要走到尽头了吗”·“放心好了,就算感情真的破裂,我也不会把你送回去。”
秦霄蜀摸摸他的小脑袋,“你要感谢你的好师父·”·也行气鼓鼓,伸着小短手要把他的手掌扒拉开,却够不到,开始胡乱挥舞起来··狄斫吃着饭,旁观着一场好戏,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
明明只有三个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清··也行似乎比刚见到时,更活泼大方·秦霄蜀也是,即便清楚他现在已剔除其他魂魄,反倒觉得多了那么点人气。
也行完成晚课和作业,被狄斫带去洗完澡,出来又和秦霄蜀嬉笑玩闹了一会儿,准点打起了哈欠··等秦霄蜀看着他入睡,走到客厅时,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水声··在浴室前站了片刻,秦霄蜀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卧室的门“啪嗒”一声被打开,秦霄蜀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站在门口的狄斫·他穿着睡袍,点点水渍洇开在肩头··还有些滴水的头发似乎带进来一股潮- shi -的气息,随着门闭合,沐浴液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迅速在整个空间内蔓延,侵占每一个角落。
灵敏的嗅觉在这种时候只会煽风点火,才不管主人的意愿,一个劲将详尽分析传递到脑中··而大脑也不甘示弱,嗅到沐浴液的味道,便开始自行演习——如何被双手均匀涂抹到肌肤上,然后揉搓,让那股味道,像是沁入了皮肤里。
·又来了,那股侵略- xing -·伺机潜伏的野兽般的危险刺激着戒备的神经,狄斫强行克制,才没有后退··他想了想,走上前捂住了秦霄蜀的眼睛·坐在椅子上的人往后仰,忍不住发笑。
“你做什么”·“你这样看我,有些怪怪的·”狄斫话音刚落,秦霄蜀的手已经压住他的后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怎么个怪法”他明知故问··狄斫低头,看见他扬起的嘴角,还有微微露出的牙尖:“虽然你没有吸血食肉过,但毕竟身体特殊,万一哪天对这方面有需求了,那也说不准。”
这个回答一本正经,秦霄蜀也正经起来:“其实你说中了,我一见到你,就想咬你,像这样——”·一站一坐的姿势让身高拉开了距离,秦霄蜀被遮住了眼睛,只能大致判断狄斫在自己前方,对着脸的大概是胸口位置,他没有细究,不管不顾地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坚硬的牙齿叼住了一块皮肉,有些微疼,还有些痒·狄斫后颈发麻,遮住他眼睛的手改为撑在他的额头上,推他远离··咬得不紧,稍微一推就成功逃脱。
但狄斫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眉头微微蹙起:“不要开这种玩笑·”·他怕,再出现什么意外··“今天精神很好的样子·”秦霄蜀嘴角弧度不变,养了几天还是有效果的,他仰头看着狄斫,“亲亲我吧。”
狄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凝视片刻,低下头亲吻那双冰冷的唇·· · ·第136章 夜宿·扶在后腰的手上移,虚虚扣在后脑,秦霄蜀逐渐投入,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尽数被掠夺,唇齿纠缠得紧,狄斫有些呼吸不顺畅,与之相反的是秦霄蜀越缠越紧··趁着张嘴呼吸的空当,- shi -滑的舌闯了进来,遏止住想要闭合的牙关。
口舌间溢出的津液来不及吞咽,便成了另一方的战利品,被舌尖翻搅玩弄··狄斫脑中闪过一丝念头,如果这时候抬头,那只手一定会用力阻止··不过他并没有中断的意思,放任了愈发出格的行为。
秦霄蜀估摸着时机,在狄斫快要难受之前停止了动作,意犹未尽地放开他··听着轻轻的喘息声,秦霄蜀因汲取生气而恢复的呼吸未被影响分毫·他给了狄斫一点缓冲时间,嗓音低沉:“这算是给我的补偿吗”·“为什么会这么想,”狄斫语气中带着天然的理所当然,“对中意的人心怀欲念,是人之常情啊。”
秦霄蜀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绝不仅仅是获取了生气的原因··狄斫唔了一声,下意识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这样看着我。”
秦霄蜀觉得他在说情话这方面已经输了,现在脑子里被那句话冲击得粉碎,只呆呆说出一句:“我爱死你了·”·狄斫有些脸热,克服了仅剩的一点自我束缚,认真道:“你和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好像还没有同你说过。”
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柔软的唇开合间轻轻摩擦:“你听着,我爱你·”·秦霄蜀倒抽一口气,脑中炸开了一片烟花··以前他总想,能听到这句话下一刻世界末日也值。
可真的听到这句话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贪婪根本是没有边界的,只会奢求更多、更多··他那么钟爱的人,终于给出了回应,怎么可能甘心得到这个人之后再失去·秦霄蜀笑起来:“我好像能理解那些人的做法了。
换做我,也会那样做·”·狄斫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淡淡道:“总在重蹈覆辙,也是人之常情啊·”·冰冷的手从衣摆下探入,狄斫应对着秦霄蜀的索吻,条件反- she -地抓住那只看似漫无目的游走的手。
“好凉·”狄斫压低了声音,贴着另一个人的唇,让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含混··“一会儿就热起来了·”秦霄蜀避开那点微不足道的抗拒,轻抚他的背脊。
狄斫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然后视野盖下一片- yin -影,秦霄蜀亲吻着他的眼睑:“还好吗”·狄斫闭着眼感受余韵,懒洋洋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情欲还未散尽的嗓音有些哑:“很舒服·”·秦霄蜀凝视他,克制不住笑容·在床上搂着狄斫亲了一会儿,一把把他抱起来往卧室外面走。
“你干什么”狄斫惊慌失措地抓着他的手臂,衣服还没穿呢·秦霄蜀拿了件衣服把他裹上:“给你清理一下,今天睡你那边,这里是睡不成了。”
像是知道狄斫在担心什么,又说道:“放心,也行睡得很熟,不会醒来的·”·狄斫这才放心一点,秦霄蜀心里忍不住想,果然还是没有孩子的好啊。
 · ·第137章 礼物·狄斫第二次捂住嘴打哈欠的时候,秦霄蜀准备好早餐放到桌上,下一秒如炬的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并抬脚走了过来··“再去睡一会儿,早上请假好了。”
秦霄蜀体贴地说道,稍稍低下头,想要来一个早安吻··早上狄斫一睁眼就起身下床,换好了衣服,秦霄蜀伸出去挽留他的手都还没碰到,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迅速。
虽然以往也是这样,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昨晚做了最亲密的事情,夜里秦霄蜀怕他累着没多纠缠,早晨还没有温存这是什么酷刑·反正也行还没出房间,怀着隐蔽的怨念,秦霄蜀将狄斫整个笼在自身之下,直冲着目标而去。
“不行·”狄斫手疾眼快,竖起手掌挡住了他的脸,“不可以亲嘴·”·秦霄蜀有些不敢置信,狄斫说完那句话抿紧了唇,但见到他深受打击的模样,眼神闪了闪,还是开口解释道:“等下要送也行去上学,以免受到生气影响。”
·秦霄蜀愣愣看了他片刻,噗地笑出声来·狄斫有些莫名,机警地抓住机会退开了些,拉开两人的距离··他退开得及时,刚站定,也行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师父,爸爸,早上好。”
“早·去洗脸刷牙,牙膏已经挤好了·”秦霄蜀头也不回,只盯着狄斫看··“哦·”也行穿着他的一双小拖鞋“啪嗒啪嗒”跑进了浴室。
秦霄蜀这才看了浴室方向一眼,上前一步,把狄斫刻意拉开的距离重新归零··“不亲嘴,亲脸也可以的,就一下·”他的语气十分诚恳,双眼写满期盼,狄斫的拒绝无法说出口。
没有拒绝就是默许·秦霄蜀深得打蛇顺杆上的精髓,当即捧着狄斫的脸,亲吻落在他的嘴角边,态度暧昧地蹭着柔软唇瓣的边缘··狄斫双手撑着身后的桌沿,绷直了身体支撑住秦霄蜀下压的力道。
酸疼的腰无声发着警报,他几乎要生出腰快折了的错觉··也行举着牙刷小跑出来:“爸爸牙膏掉了……啊,我自己会挤·”·一个急转,也行慌慌张张抓着他的新小青蛙儿童牙刷原路跑了回去。
狄斫想推开秦霄蜀,但现在推开也来不及了,餐厅毫无遮挡,一览无余,什么看不见·秦霄蜀为数不多的一点自觉总算起了点作用,放开狄斫退后了一点。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会有些忐忑不安··他清楚知道,狄斫一直避免在房间以外的地方有过密接触,防止被也行看见·昨晚的亲密让他高兴得现在还没缓过劲来,竟然一时得意忘形,秦霄蜀暗自懊恼。
“还站着做什么,坐下吧·”·狄斫语气如常,眼神朝着他惯常坐的位置示意··秦霄蜀老实坐下,仔细看狄斫的确没有表现出负面情绪,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狄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明白他在说什么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有点不像你·”狄斫故作轻松:“你之前可理直气壮得很。”
“那是不一样的·没得到你的回应之前,我只能抓住所有机会亲近你·而现在,我更想尊重你的意愿·”秦霄蜀单手撑着下颌,“未得到就无所畏惧,得到了才会惧怕失去。”
狄斫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然后给出一个认真的回复:“你在放屁·”·秦霄蜀:“……阿斫,你又说脏话·”·“如果你还有这样的想法,我还能再说一遍。”
狄斫伸出一根食指戳着他的额头,“仅仅因为这种小事,就能失去,你是在轻视我的感情吗”·秦霄蜀也察觉自己小心谨慎过了头,但狄斫能这样认真的回复,让他悸动不已。
他的眼神发暗,扫视那双形状姣好的唇:“我怎么会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今晚,我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什么”也行洗漱完毕,走到餐桌边,他总是只听到最后一句,都不知道师父和爸爸在说什么悄悄话。
狄斫收回手,避开这个话题·也行顺着他的指尖看向秦霄蜀额头,惊奇地叫了一声:“哇爸爸,你额头上的伤口又变小了好多·是师父帮你治好的吗”·“当然,这是秘密治疗,你师父为了治好它费了不少力气。
我刚才是在说,让你师父再帮我治一次……呃,你快吃早餐·”·桌子底下踩着自己的那只脚用了点力,秦霄蜀当然不觉得疼,但不妨碍警告的意思完美被接收。
这个理由也行完全相信了,对狄斫表达了一番崇敬之情——也就是狠狠夸了一顿,终于满足地吃起了自己的食物··对面的狄斫低头吃着早餐,沉默不语,最多嗯一两声回应。
秦霄蜀乖乖闭嘴,眼中带着浓厚的笑意,他的阿斫头顶都是好看的··果然先前是错觉,这个家伙哪里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明明还是一样口无遮拦狄斫再信他那么容易“脆弱受伤”,就是真傻。
黑色轿车停了下来,狄斫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被秦霄蜀出声叫住了··“怎么了”狄斫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
“等等,有个小礼物·”秦霄蜀解开安全带,向着后座探过身体,手臂在座椅下准确摸到他要找的东西,“这个给你·”·狄斫接过他手中的四方盒子,他对这方面的好奇心不旺盛,因此只是态度平常打开了它。
见到盒子中躺着的那把桃木剑,狄斫浑身静止一般,一时间做不出反应··“你自己的桃木剑‘丢了’,有合适的木料也是做了给也行,我托人找了一些,这把看着就挺让我不舒服的,应该将就能用。”
“谢谢·”狄斫声音有些低,指尖摩挲着桃木剑身,将它拿出来握在手中,“这个小礼物,我很喜欢·”·“不用太喜欢。”
秦霄蜀侧头看着他,“你把所有的喜欢都给我就行·”·狄斫嘴角翘起:“晚上见·”·“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秦霄蜀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击。
狄斫想了想:“路上注意安全·”·秦霄蜀轻叹一声,见讨吻无望看向前方:“行吧行吧,这样也可以·”·“霄蜀·”·“嗯”秦霄蜀条件反- she -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温热柔软的唇在他的唇上停留了几秒,秦霄蜀圆满了··狄斫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直到进入办公室,还有种脸上热度没有消退的感觉,好在见到他的张三鳣和其他人没有表现出异样。
整理着手中资料的张三鳣抬头看了一眼:“阿斫你来了,一会儿跟我去看楚衣,那边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好的·”狄斫将桃木剑轻轻放在桌面上,等张三鳣把整理好的文件重新夹回文件夹,站起来招呼一声就往外走。
“发生了什么事吗”狄斫跟在张三鳣身后问道··“没有事情发生,坏就坏在了没有事情发生·”张三鳣步伐很快,语速也随之加快,“找了两周了,居然一个鬼影都没见着。”
她说的是,之前应承下帮楚衣找到明昭的事情··“一条线索都没有找到吗”狄斫蹙着眉心,“安排了多少人找现在排查范围还有多少”·排查搜索之类的事情需要耗费人力,张三鳣全权负责安排,以家里还有也行要照顾为由,没有让狄斫参与进来。
哪知道现在根本没有一点线索··“还剩下两个小城区·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的,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熬夜大晚上找——刚好有两个现成的苦力,抓来当临时工了。”
张三鳣说着,脚步停下,“到了·”·眼前是一间透明监察室,特殊工艺制作的玻璃具有限制抵御术法的功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限制灵体活动。
监察室内光线不强,以免因为强光造成监控对象不安··楚衣就站在监察室正中央,她的双手紧紧交叠捂在胸口,静止如同雕塑··“她一直就保持这个状态,没有关于那位将军的消息,她不会开口。”
张三鳣手中翻着文件,“我查了一部分资料,和几个考古学者一起研究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公主是古郧国最后一任君主的女儿·”·“是亡国公主”狄斫问道,“亡国之后流浪到这里的吗”·张三鳣摇头:“因为没有明确年份,还不能确定是亡国前还是亡国后。
仅有的记录也只是记载了这位公主的存在,没有详细的生卒年·”·两千多年前的记录,没有那么详尽可以理解··“啊,说起来,郗城那边的博物馆馆藏至宝是一柄青铜剑,你应该知道的吧”张三鳣一拍手,“那柄剑因为一场战役得以留名,也是在那场战役之后,原本还在四处征战扩大版图的古郧国开始接连战败,很快亡了国。”
“是鱼师·”狄斫说道··鱼师剑是宿白的佩剑,而在那场战役中与他对决的人……不,这些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张三鳣提起这件事的关键点恐怕在于,那位发起战争的君主。
公主墓中发现的古画证实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举行那样的祭祀,是为了祈求长生吗野心勃勃的君王,对自身与疆土同样充满掌控欲,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只是,重九的眼睛怎么会出现在公主手中在秦霄蜀与老鬼仓促投入轮回之后,被遗落的重九到底是如何留存的·狄斫注视着平公主交叠的双手,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们一直都忽略了。
属于重九的那两只眼睛,一只在陆道林的老鼠口中,一只在楚衣手里··那么现在完好无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原君策,他的眼睛,又是从何而来·作者有话说:·小秦:今晚继续治疗·阿斫:治脑子吗·小秦:……那也行。
也行:叫我干嘛·小秦:……叫你走开,小孩子不要看·· · ·第138章 诅咒·峡市的天气说不出来的极端,前些日子还热得人心发慌,一场夜雨之后,气温骤然降下,行人纷纷套上长袖,才能勉强躲避侵袭的凉风。
司阙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但要等的人还没到·他两条腿伸直了,拉了拉筋骨,长长出了口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的绿化带里传出,司阙偏头看去,一团橘色从绿植中钻出来,看到有人,它像是吓了一跳。
“喵·”·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声从橘猫口中发出,司阙多看了它两眼,脖子上有吊牌,应该是只家猫·养它的人可真心大,敢放任一只猫随便往外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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