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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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3)
·张三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对狄斫笑着说道:“来上班啦也行去学校了吗”·“送去了·”狄斫对她笑了笑,“小区门口就是公交车站,很方便。”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秦霄蜀开车接送,狄斫不会开车也没有驾照,只能换一种交通工具··越是如此,狄斫越是察觉秦霄蜀在背后所做颇多·他从来没有说过,只是默默将所有事情处理好,将那些视为理所应当。
狄斫心里清楚,那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你之前担心的事情,现在有办法解决了吗”张三鳣瞟了眼原君迪,没有言明··“依然还是担心,但现在我不会回避了。
蛮阿跟在也行身边,有什么情况就会立刻通知我·也行身上带了一道符,可以使我瞬移到他身边,做足了周全的准备·”狄斫说着,笑容淡了些,“学是要上的,不能因噎废食,是不是”·这倒是,张三鳣点点头。
虽然知道秦霄蜀在首都失控杀人的事,可张三鳣到底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关系··例如,邬申行道长道行高深,明明已经点起了七魄灯,为什么还会遭到反杀……还有,秦霄蜀和狄斫的关系·狄斫的处理方式有些出乎张三鳣的意料,她没想到狄斫会袒护秦霄蜀到那种地步。
之前是因为不沾血腥杀气,所以秦霄蜀可以成为特例,现在明知他潜在的威胁,竟然还敢把他带出来··这样寸步不离的模样,很难说是普通情谊··疑问在张三鳣脑子里一直盘旋,她打定主意要找机会问清楚。
张一味特意跑来和休假归来的狄斫打招呼,听说晚上狄斫要去姐姐家里吃饭,兴奋地拍着胸脯:“那肯定是要带上我的”·掐着点等到下班,张一味收拾东西就往姐姐办公室跑。
却被幸灾乐祸的戴玉玉告知,狄斫他们提前下了班,先接也行去了··张一味眼珠滴溜溜一转,没顺风车他还没长腿吗他又不是不认路··这顿饭他是非蹭不可·汽车缓缓行驶在路上,狄斫坐在副驾驶,秦霄蜀被放置在了后座。
狄斫再三对张三鳣表达给她添了麻烦,她连忙讨饶:“你再对我多说几句谢谢,我都要以为自己成女菩萨了·”·狄斫不好意思收了声,张三鳣状似无意地问道:“秦先生恐怕不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吧”·从前七魄俱全的时候那样吗狄斫摇摇头:“不能,缺失的部分不会再回来了,自然不可能同从前一样。”
狄斫看向窗外,面孔漠然,张三鳣识趣地不再问那些问题··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带着他到处走,不怕他再伤人”·“我会控制好他的。”
狄斫说道,“原本想过让他待在家中,可转念一想,如果在我离开的时候他失控闯出家门,反而更是危险·我也不想……让他从我的视线离开。”
那句话叫张三鳣心里一惊,连忙将注意力全部转回方向盘上··她的感觉,果然没错··接到也行后,他坐在后排抱着秦霄蜀胳膊,口中不停说着话,一下子让车厢热闹不少。
“师父,思雨她现在也有朋友了哦”·“你不是一直是她的朋友吗”狄斫回过头去看他··“我是说除了我啦”也行瞪大眼睛,“因为她现在穿着新衣服,没有味道了……唔”也行捂着自己嘴巴,他不该说人家,现在没有了也不应该。
·“这样很好·”·看来冯思雨没有因为父母的事情和也行疏远,孩子们还能继续做朋友,也说明冯思雨现在生活还算不错··有也行上来之后,张三鳣瞬间觉得气氛轻松了许多,说起近来发生的一些奇事,话锋一转突然提起被调来的原君迪。
“原君迪之前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想着你和原部长都熟,这个人应该你也认识·”张三鳣说道,“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被关在家里,遭到禁足。
现在被重新放出来,调来这边,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吧”·“或许我和他不是很熟·”狄斫对那家伙没什么兴趣,只要原君迪起一点使坏的心思,他保证让他后悔来这一趟。
·不过那样愚蠢的家伙,失去了背后支使之人,应该翻不起什么水花来··张三鳣的丈夫是个看起来有些粗狂的男人,那叫凌槊的男人穿着围裙打开门,略带歉意地说道:“都可开着她的小车把微波炉电源插头碾断了,修好它花了很多时间,饭菜马上就好。”
他说完,又冲回厨房关上了门··张一味笑眯眯地坐在客厅里和他们打招呼,满脸得意··张三鳣上去就给他头顶敲一下:“不晓得帮忙就知道吃”·坐在小车车里的凌都可学着妈妈的样子叉着小胖腰,红嘟嘟的小嘴奶声奶气重复了那句话。
张一味立刻捂着胸口戏精上身:“都可,你这样说舅舅,舅舅心真的很痛·娘亲舅大懂不懂舅舅可是你除了爸妈最亲的人,以后你遇到坏人,都要靠舅舅给你撑腰的,你知不知道”·凌都可被逗得咯咯直笑,肉乎乎的小脖子几乎都要缩没了。
狄斫笑了笑,发现也行正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狄斫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也行茫然地转向他,像是还没回神··“都可,这是也行哥哥,这是狄叔叔。”
张三鳣把女儿抱来,也行的注意力很快被小妹妹吸引,胖嘟嘟肉乎乎的小丫头哪里都是圆圆的,别提多可爱了··都可不认生,见到生人不会怕,只是不让生人抱。
张一味得意地准备看狄斫被小丫头无视,就见她伸着两条白藕似的短胳膊要抱抱,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女人么,有几个是不看脸的·张一味努力微笑坚强,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早就接受了长得好看的人会受到优待这条铁律。
唯一感到欣慰的是,秦霄蜀被都可彻底无视了,他还不算垫底··凌槊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狄斫这才看到,厨房似乎是经过了改造的··好几个灶台可以同时进行烹饪,墙面有精准的计时器,几个重量、温度显示仪,对应着各个灶位,将细节囊括。
“他就喜欢摆弄这些机器·”张三鳣并不为此感到不好意思,笑容间尽是觉得有趣··凌槊取下围裙,招呼众人吃饭,张三鳣之前经常提起狄斫,她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
他不善交际,习惯于在张三鳣身边看着,饭桌上发表言论的人多着,他听着就是··张一味对秦霄蜀目前的情况很是关心:“也行他爸爸你准备怎么处置你去哪儿他去哪儿他们现在还以为这是你的猎物,我看再这么跟几天就要变宠物了。”
张三鳣手肘狠狠别了他一下,张一味吃痛地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他说起秦霄蜀,凌槊猛然一惊,他刚才还分了一半心思看着在旁边玩的小女儿,刚才一下就走了神,现在再一看,都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秦霄蜀的肩膀上,想要和他像爸爸一样玩骑大马。
都可重心一个不稳,整个身体往后仰去,凌槊的动作再快也似乎来不及了··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一把抓住了秦霄蜀的衣服,以两颗崩飞的扣子为代价,让自己稳住了身形。
下一秒,被惊得半死的凌槊抱到了怀里··小丫头竟然胆子这么大,一点也不慌,在爸爸怀里笑得开心·凌槊连忙道歉,一时没有注意,小孩子闯祸了,坏了的衣服他会负责缝好。
“孩子没事就好·”狄斫看着白嫩可爱的小女孩,对她笑了笑··“叔叔不说话·”都可突然指着秦霄蜀说道··狄斫轻轻将她伸出的手握在手心里:“叔叔下次来的时候,就会和你说话了。”
都可的笑声清脆,极富有感染力,狄斫喜欢这个小姑娘··那句话,是对都可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回到家中,狄斫发觉也行一路都有些闷闷的,到家居然双手捧脸坐在沙发上发呆,这样的情况太罕见了。
“怎么了”狄斫问道··“舅舅是除了爸爸妈妈最亲的人吗”也行唉声叹气,“那为什么,我的舅舅是那个样子的呢他该不会是个假的吧”·狄斫:“……你舅舅他,比较特殊。”
“要是可以换舅舅就好了·可我又觉得,换给谁都是在害人,哎”也行觉得自己干不出那么残忍的事情,“这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狄斫眨眨眼,也行真的越来越有文化了。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司阙眉头紧皱:“连打六个喷嚏,一定有人在背后骂我。”
渡恶和尚手一摆:“谁还没被人在背后骂过,施主你还是太年轻·”·司阙瞥了眼老和尚,老和尚慢条斯理:“你瞧,你这不就已经暗地里开始骂我了吗”·司阙默默别开脸:“我没有。”
 · ·第109章 碰触·夜晚的风极其大,震得窗户砰砰作响,风从没有完全闭合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窗帘扬至半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风吹动的频率在不断变化,轻轻扬起的窗帘抖动剧烈起来,彼此摩擦发出烈烈的布帛声。
曾海伟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向窗户,窗帘鼓动的缝隙中有两点绿色的幽光,随后迅速被窗帘遮挡·曾海伟惊出一身冷汗,爬起身,想要确认那是幻觉··但窗帘落下的一刻,他的自我安慰便完全破碎,窗台上那两点鬼火般的光是确实存在的·微弱的光线下,猫的轮廓- yin -影显现,它就蹲在窗户的缝隙前,眼中透出冷冷的光。
肥硕的身体似乎是远大于缝隙的,但曾海伟知道,狭窄的空间对猫这种诡异的生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它们想,就能用超乎常人想象的方式进入到各种缝隙中··它在虎视眈眈,它就要进来了。
曾海伟鼓起莫大的勇气,从床上连滚带爬跑到窗户边,赶在那只妖异的猫闯进来之前关上窗···他近距离与猫对视上了,冰冷的视线,露出下唇的一点牙尖,然后抬起爪子拍在了玻璃上。
“嘭”·玻璃飞溅,碎渣嵌入血肉里,顷刻让人面目全非··曾海伟猛然惊醒,他看向房间的窗户,空荡荡的窗台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曾海伟长长出了口气,躺回床上·挨到枕头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后脑勺好像碰到了什么··伸手去摸,潮- shi -- yin -冷,稍稍发硬的毛发在指尖经过短暂接触,但那触感像是黏在了指尖的皮肤上,拼命甩了两下都甩不掉。
曾海伟惊恐大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跪坐在床上看向枕头··睡前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包拆开的巧克力饼干被拖到了床头,一只体型硕大的灰色老鼠正在堂而皇之地啃食饼干,丝毫不畏惧被人发现。
曾海伟抄起床边厚厚的网络小说,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砸下去的手偏了点,没有砸中反倒引得老鼠停下动作,向他看来··那双纯黑的小眼睛里折- she -出点点冷光,突然动身向着他的方向跑来。
尖叫声伴随着书砸在床上的闷响,远没有老鼠动作敏捷的曾海伟来不及躲避,感觉- shi -冷的触感碰到了自己的腿,然后是脚,再是背……·啮齿类动物的牙切入皮肉,刺痛感在恐惧之下被无限放大,曾海伟狠狠甩动身体,听到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后,攀爬到背后的老鼠存在感消失了。
他向着地面看去,空无一物··房门被家人推开,曾海伟不顾询问冲进了洗手间,背后被咬伤的地方还在流血·他大声咒骂着拿起莲蓬头冲洗伤口,对关怀询问的家人恶语相向。
该死的老鼠,该死的动物·黄干事再次趴在门外,等待前来上班的人把它抱进办公室大楼··国降部大楼并非随随便便可以进入的,它或许是趁着别人下班的时候跟着混出去,现在又要故技重施跟着人混进门。
有那么一丁点不要脸,但它不在乎,因为它只是一只小猫咪··戴玉玉忧心忡忡:“黄干事,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吗大晚上到处跑,很容易遇到坏人的你知不知道”·原君迪看她和一只猫这么语重心长,在一旁说道:“猫能懂什么它哪儿能听得懂人话。”
“听不懂人话,但它明白人想表达的意思啊,”戴玉玉不服气,“小动物都会懂得察言观色,你是不是真对它好,它记得可清楚了·你对它不好,它也记得牢牢的”·“这倒是。”
原君迪点头道,“我大爷爷曾经说过,猫虽然没有九条命,但它记仇能记九辈子,千万不能得罪它们·”·之前总部那边的黑猫小二黑更是不得了的会记仇,还是- yin -间信使,它们这些猫背后有靠山,比他这个人都有地位多了。
“那什么,狄斫他怎么还没来”原君迪旁敲侧击,倒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对,关心一下··“阿斫他和三姐去处理任务啦,听说有只外来的妖怪不懂规矩闹事,结果闹出了妖命。
据线报说那妖怪有点凶,他们俩合作追捕去了·”·原君迪哦了一声,收拾了东西也准备出门·这边虽然没什么大案,小妖怪小鬼之类的幺蛾子时有发生。
等原君迪处理完一桩老母亲不满儿子病床前不孝,趁着头七回来闹事的任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狄斫他们已经回来了··狄斫手臂上包着纱布,脸色发白,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原君迪视线稍移,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僵尸额头被贴上了黄符,前两天他见到的时候,还没这待遇··这一趟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但这办公室里唯一能和他八卦的戴玉玉不在,高陵一直不怎么搭理他,就算搭理他这会儿也有任务出了门。
原君迪不动声色回到自己位置上,几个人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到下班时间,狄斫对张三鳣说了声今天就不去她家了,也行他会让别人帮忙接回去··张三鳣脸色也有些奇怪,点头没有强求。
眼见狄斫就要带着僵尸走了,原君迪抓着自己的包追了出去··“等等狄、狄斫”原君迪喊住狄斫,追上去,“你们今天遇到什么事了”·狄斫意外地看着他,虽然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不过对方看起来有几分真诚,狄斫含糊几句:“罪犯反抗激烈,受了点小伤,这是常事。”
“受点小伤当然不算什么事·”原君迪皱着眉头,不满地指着他身后的秦霄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情况很不对·”·狄斫面色冷下来:“和你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僵尸据我所知,你们实宗没有驱役僵尸的习俗吧”原君迪严肃道··狄斫不想理会他,转身继续往外走,原君迪在身后不依不饶:“那本书还在你手里吧,你是不是想做那些错事,你忘了所有人的教训了想要复活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你所得到的绝对会比你失去的多……”·狄斫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他:“你以为我是你爷爷那样的又蠢又坏的人,为了得到长生连孙子的命都愿意舍弃那些你得到的所谓的教训,不正是我给你的吗”·听到他提起爷爷,原君迪住了嘴,停在原地,面上带着倔强·片刻后,原君迪说道:“正是因为爷爷的前车之鉴,我才不想看到你重蹈覆辙。
斩恶龙者,终将成为恶龙·”·“我不会干那种蠢事的,你放心好了·”·狄斫实在不想看到那张蠢脸,简直是没有任何长进··说什么斩恶龙者终将成为恶龙这样的话,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原君迪虽然还是有些蠢,那些蠢话至少是出于好心··一年前,原君迪的爷爷出于寻求长生的目的,想要从狄斫手中拿走那本记载着诸多长生之术的仙书,病入膏肓之体撑不了几天,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借用”了原君迪的身体。
·所谓的借用,只有那个一根筋的家伙才信··后来原君迪的身体被狄斫找回,原君迪那极度震惊愤怒的母亲怒而教子,顺便叫来了他那六个身强体壮的舅舅帮忙教育。
·现在的原君迪,足以证明有时候强硬教育还是挺有用的··狄斫不再去想原君迪的事情,将注意力完全聚集在他身边的秦霄蜀身上··白日追捕的妖物反抗激烈,狄斫不小心受了一点皮外伤,流了一点血,却没有想到,一直跟在身后的秦霄蜀突然暴起,对妖怪发起了攻击。
张三鳣惊愕之余,趁着妖物猝不及防,一举将妖物拿下··当时秦霄蜀嗅到血腥味后异常躁动,又是在室外,狄斫只能拿出符纸暂时限制他所有行动,现在他要尽快将秦霄蜀带回去。
打了一通电话给木先生,今晚让也行暂时去木先生那里过夜,明天一早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去木宅接也行··木先生没有多问,连忙答应,只说接到也行后再给他打电话。
安排妥当了也行,狄斫带领秦霄蜀回到家中,反锁好门窗,再将他带回卧室里··狄斫设下结界,小心将秦霄蜀额头上的符纸取下,秦霄蜀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毫无反应,他这才松了口气。
狄斫坐在他对面,陷入深深的沉思中··秦霄蜀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狄斫根本不知道会因为什么而引起他的异动··今天引发异动的是一点血,但那样的异动不是来自对血的渴望,狄斫清楚知道。
他一直没有摄入过血液或是生人阳气之类的东西,狄斫一直有些奇怪·后来猜测,或许是因为那七魄的缘故,属于神的一魄勉强维系着表面的一切··会引起异动的因素……碰触……狄斫盯着秦霄蜀的手,他突然想起,长久的碰触可以让秦霄蜀心跳恢复。
那件事一直找不到原因,因此狄斫暂时搁置,这段时间以来,他因为旁的事情,更没有留心··和他还有也行睡在一起的那晚,狄斫因为疲惫,睡得很沉,早上醒来也没有注意这件事。
现在突然想起,狄斫的困惑越发浓厚··狄斫起身,和秦霄蜀一起躺到了床上,贴近他的身体,侧耳倾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耐心等待着,微弱的心跳终于姗姗来迟。
狄斫脑中乍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重九捧着僵死的鸟儿,他对着手吹了一口气,那只鸟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而墓中那个冰冷的吻逐渐清晰,狄斫心跳变了速,那不止是一个单纯的吻,还有一股气流灌入他的口中。
在满是毒气的墓道中,他却没有因此而死——狄斫呼吸急促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让他生出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狄斫抬起头,紧盯着秦霄蜀沉静的面孔。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他的猜测··他低下头,微微发颤的双唇贴在微凉的唇上,探出舌尖,轻而易举打开对方牙关··唇齿相依间,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浅浅传出。
狄斫合上眼睑,将一口气轻轻渡入秦霄蜀口中··一双手猛然抓住狄斫的手臂,狄斫错愕睁开眼,与一双黑沉的眼眸对上··作者有话说:·评论和海星可以增加人气值,人气值关乎小秦和阿斫的排面,谢谢大家了· · ·第110章 生气·他是醒了吗·不对,从那双眼中看不到清明的神采,黑沉如深渊。
狄斫受了惊,下意识伸手要将对方推得远些,身旁的人却一反这段时间以来的沉寂漠然,双手紧握住狄斫的手臂,牢牢将他禁锢在原处,不能挣脱··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后院打了一口井,原先是用绳索系着木桶打水,后来,在镇民的帮助下装了老式手压水泵。
水泵直通井下,反复压下摇杆便可以引上源源不断的井水··但并不是单纯按压摇杆便能得到井水,在得到井水之前,还需要在水泵里倒入一点水·在气压的作用下,水泵才会开始运作。
现在狄斫渡入秦霄蜀口中的那口气,便像是那倒入水泵中的水,不用太多,所激起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如他所料想的呼吸与心跳恢复,除此之外的所有,都不在设想中。
紧贴着的唇瓣不安于此,强硬而略带凶狠地掠夺一般,**汲取·在遭遇狄斫紧闭牙关的抗拒之后,转而向柔软的唇进攻,啃咬拉扯,像是不知轻重的幼童,肆意妄为。
狄斫呼吸越来越困难,终于狠下心,屈起膝盖顶着秦霄蜀小腹强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含在对方齿间的下唇,因这抵抗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被蹂躏得发麻的感觉中掺杂了几分刺痛。
狄斫伸手去够被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符,却被反应迅速的秦霄蜀拦截住··他惊惶转头,下意识去确认秦霄蜀是否具有攻击- xing -·他不会因为愚蠢的原因,让自己在这种时候陷入危险的境地,也不会盲目认为秦霄蜀无法伤害到他。
即便那不是出于本心,只是本能驱使下的误伤··那双眼中不再是混沌的黑暗,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狄斫突然觉得水泵的比喻不太正确,那更像是一点火星,落入了草垛柴堆。
一根引信,连着庞大的炸药库··才不管你是不是要那一点小火,粘上必燃,滔天的火势让你无从救起,汹涌悍然·轰然炸响掀起的不只是火浪,还有沙石土块,搅得天翻地覆。
无魂少魄的躯体复苏所带来的,只会是遵从身体的本能,那是没有理- xing -克制毫无边限的欲望··“饿·”·“什么”狄斫诧异地看着他,刚才是说了什么,还是那只是一声无意义的低吟·在秦霄蜀眼中明灭翻涌复杂交织的欲望,因为冒失的举动出现,便准备给予更为冒失的反馈。
“好饿·”·他将狄斫的双手按在身体两边,压下后颈,在狄斫的耳边颈侧轻嗅···这回狄斫清楚听见了,方才还张嘴咬人的情形下,狄斫一点也不放心他的靠近,不由紧张叫了一声:“霄蜀”·秦霄蜀立刻被声音吸引,他将视线移回狄斫的脸上,如同点了黑漆的瞳仁中映出一张雪样的面孔。
素日里便唇红齿白的那张嘴,透着一抹艳色,还有未干的唾液泛着水光··声音也好听,想要再多一点··或许碰碰它,就能称心如意·秦霄蜀依从本能的判断,垂下头颅亲了亲眼前的唇,它反而闭得更紧。
没有得到顺从心意的结果,秦霄蜀张口咬了下去··“唔”狄斫差点喊出声,受过一遭的地方再次被攻击,就是个泥人也要恼了。
秦霄蜀在狄斫动真格之前松了牙,紧紧盯着那张面孔,仿佛潜心研究面前这一对象的变化··那双细长的眉原本是舒展开的,此时蹙了起来,往下压。
眼中的惊讶也消失了,面孔看起来有些恼怒,还有一些疼痛引起的难受··把他弄疼了吗肯定的,他一定疼了··秦霄蜀松了手,退后一点坐了起来。
狄斫趁机拿到那张符,防备地看着秦霄蜀··若是再有什么突**况,直接上手就叫他只能原地躺尸·秦霄蜀愣愣坐在那里,直勾勾盯着狄斫看,就在狄斫以为那口气已经失去作用之时,他又动了起来。
他的身体前倾,将狄斫的身体限制在双臂之间·一条腿落在不设防的腿间,随着往前移动的动作,膝盖也往前顶··再往上几分,便是一个危险的位置·惊得狄斫双手撑着床飞速往后缩,直至背后抵到床头。
狄斫拿符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秦霄蜀却在离他十公分的距离停住,俯下圈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小腹上··他就这么乖顺地重新躺下,如同擂鼓般的心跳随着呼吸停止,一同消失。
窗外漏入几分余晖,落在那张英挺俊朗的面孔上,缘边一圈像是撒了金粉··狄斫久久不能动作,不是因为半边身体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却也是因为那个人··手中的符纸飘然落下,狄斫的手在半空微微停顿,随后覆上了秦霄蜀的头顶。
像往常抚摸也行似的,轻轻顺了顺他的发··秦霄蜀在墓中生命走向尽头之时,把最后的生气给了他··放在头顶的那只手轻轻颤抖,夕阳完全落下,床上的两个身影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始终没有移动分毫。
也行一大早就搬了小板凳在门口等师父,没等几分钟,就见到狄斫从巷子口走来··狄斫还没说话,也行已经先行抬起手:“敷衍我的话就不用说了,老实交代你又哪里受了伤吧。”
狄斫笑了笑,抬起胳膊给他看那一小块纱布:“一点皮外伤·”·也行严肃地看着他:“你嘴巴怎么回事”·狄斫其实早上起来就看到了,下唇被咬破了一点,还有些肿,遮起来似乎有点欲盖弥彰,只能这样硬着头皮来了。
也行忽然瞪大眼睛,脑中已经想象到伤口会出现在这里的姿势画面,“难道是摔倒的时候,脸着的地”·狄斫:“……是。”
也行觉得好愁人,只要师父没有按时出现,他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三天两头受伤,实在叫人不省心··“也行,再不走你可就要上学迟到了。”
狄斫敲着手表提醒··也行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叹了一口气,也行抓着狄斫伸出来的手:“师父,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
爸爸我是指望不上了,我只有你了……诶,爸爸呢”·也行这才想起少了什么,自从他们回来之后,师父都是和爸爸一起行动的,怎么今天爸爸没在·狄斫冷声道:“他在面壁思过。”
也行小声嘟囔:“我觉得,他肯定不会真心思过的·”·狄斫无所谓,思过不重要,面壁了就行··卧室中,秦霄蜀额头贴着黄符,面对墙角,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无知无觉者,无惧无畏··狄斫不经意间微抬头,余光瞥见长巷一边高处站立一个身影·他侧目看去,熟悉的身影站立在屋顶,正无声注视··狄斫收回目光,面色如常领着也行往外走。
他来了··虽然没有动手,但这样出现,是满怀信心的狩猎者,对猎物漫不经心的鸣枪警示··他在说着,逃吧,越是逃,抓捕越是有意思··狄斫看向身边的也行,他并非完全不知情,在鱼店中他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可他对于狄斫的决定毫无异议,全身心的信任依赖,听从狄斫的每一个吩咐·就算狄斫说的是回到这个地方,也行也只是露出高兴的神色,说着要回家了··狄斫不会让也行出事的,以- xing -命担保。
送也行进了学校,狄斫照常去上班·这回见到的不是趴在门口的黄干事,而是戴玉玉抓着黄干事训话的场面··见到狄斫来了,戴玉玉一脸不可思议地将黄干事举起来,大脸胖橘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满面愁容。
“阿斫,我简直不敢相信它大晚上去做什么,我说出来你肯定也不信”戴玉玉情绪激动,“我就看它这些日子行踪诡异,昨天晚上忍不住跟踪它,你知道它干什么去了吗”·狄斫诚实地摇摇头。
戴玉玉大声说道:“它居然抓了老鼠往人家屋里丢”她拔高了音调,再次强调,“活老鼠”·狄斫知道黄干事是抓老鼠的一把好手,看到戴玉玉这么激动,尝试为黄干事说话:“或许是那家人帮过它,送礼物呢,猫不是会给恩人送自己捕来的猎物吗。
你先把它放下·”·狄斫犹豫一下,补上一句:“一直举着怪累的·”·黄干事嘴里含糊地骂骂咧咧··“怎么可能是礼物它是抓老鼠,可那不妨碍它觉得老鼠脏啊,我还不知道它”戴玉玉忍不住摇了摇手里的黄干事,“人家怎么得罪你了,要这么报复人家在城市里找得到蛇,你还挺能耐”··“喵呜——喵呜呜——”黄干事忍不了,和她对骂起来。
“玉玉,你能不能尊老爱幼一点,和老爷爷吵架这么有意思吗”苗妙妙插着腰,正义地出现在戴玉玉面前,把黄干事解救了下来··“老爷爷不至于吧,黄干事哪有那么老。”
戴玉玉不满地嘀咕··“快三十岁了,还不老啊”苗妙妙表情夸张··狄斫意外地看着黄干事,一点老猫的迹象都没看出来啊。
“哈我就知道黄干事不是普通小猫·”戴玉玉终于抓到苗妙妙说走嘴,“你们妖怪活几百米年就不说了,三十岁放在人堆里说是老爷爷那叫骂人你知道吗”·“黄干事又不是妖。”
苗妙妙有些莫名其妙,“它就是普通小猫咪,不,老猫咪·”·狄斫和戴玉玉面面相觑,戴玉玉露出了满是问号的疑惑表情·· · ·第111章 公主坟·黄干事的具体年龄谁也不知道,就算苗妙妙是猫妖也不能,它自己都记不住说不清,还能指望别人看出来苗妙妙大致估了一下,起码二十五六岁是有的。
·这样年纪的猫实在少有,十来岁就会显出老态,毛色黯淡,视力衰退,牙齿脱离,生物老后的形态大同小异··狄斫疑惑的是,黄干事看起来正直壮年,除去懒了点——他觉得主要是太胖了的缘故,各方面看来非常健康。
“不是,你能帮我问问,它干嘛要祸害人家啊”戴玉玉满脸想不通,“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让它坚持好几天都要走上十多公里跨区犯案”·“呜……”黄干事喉咙里发出咕哝声。
苗妙妙不以为然,却还是问了这个问题,黄干事喵呜一阵,苗妙妙点点头,转述道:“那家伙不是好东西,不仅欺负流浪猫,还杀过·黄干事还小的时候被他抓住,受过折磨,这仇它不能忘。”
戴玉玉仔细一琢磨,这事不对:“黄干事二十五六了,那人才十**,黄干事小时候他都还没出生呢”·苗妙妙对她的不解表示了不解:“怎么了吗他上辈子干的事情就不能记仇了”·黄干事:“喵,喵呜。”
对,记仇仇··戴玉玉:“……算你狠·”·黄干事又话痨了一阵,苗妙妙听着皱起整张脸:“真够该死的”·她转脸看向狄斫,不满道:“你们地府怎么办事的,孟婆汤是不是偷工减料了那家伙这辈子又开始干坏事了,有人管没人管”·狄斫无辜摊开手,他和地府没什么关系了,找他也没用。
据黄干事所说,它本来都已经决定放下过去的事情,毕竟上辈子干的事情已经一报还一报,这辈子重新来过,前尘往事归于土,本就是转世投胎的意义所在··没想到前几天出去遛弯,看到那家伙故意伤害一只亲人的流浪猫。
愿意对人露出肚皮的猫被突然狠狠踩了一脚,还是挑着柔软的腹部,见流浪猫忍着剧痛哀叫着翻身逃开,那人竟然大笑出声··黄干事一时怒极,再仔细分辨,认出了那人,顿时忆起旧仇,这才干出接连几晚前去报复的事情。
“这狗东西”戴玉玉愧疚地把黄干事抱在怀里,“黄干事,我错怪你了,下回你要报仇跟我说一声,我绝对支持你·”·“虽然我们猫狗不相容,但我必须要说一句,你辱狗了。”
苗妙妙在一旁说道··“对了,妙妙你来这里有事吗”戴玉玉问道··苗妙妙理所当然点点头:“没事我才不乐意上你们这里来呢,大白天多适合睡觉啊。”
“娜娜她们公司修食堂,挖了座古墓出来·”苗妙妙说道,“就在公主坟那边·”·戴玉玉惊讶道:“我在新闻里看到过这篇报导,原来是娜娜的公司啊”·狄斫向来对这些不敏锐,也没有看实时新闻的习惯,对此一无所知,但公主坟他还是知道的。
公主坟虽然名叫公主坟,实际上长久以来是没有真的发现有公主墓葬的,只是传闻中有一位公主葬在此地·那位公主是哪朝哪代,哪位皇帝的女儿,民间众说纷纭,一直没有定论。
二人二猫一边往里走,一边听苗妙妙讲述发现那座古墓的过程··建食堂只是一个小工程,盛娜所在的公司一直有一片空地,施工批准下来后,很快便开始动工·工程开始没几天,就有工人上报挖出了东西,施工立刻便停止了。
专家到场后,立刻开展抢救式挖掘,将整个古墓大致清理了出来·因为没有墓碑或是其他明确记载墓主人身份的物件,只能边发掘边寻找线索··没有墓碑让一部分人不抱希望,这代表墓主人可能身份地位不高。
整个墓不大,出土的东西较少,除了一部分瓶罐碗碟器具,还有数百枚钱币,但对于鲜少发现古墓的峡市考古工作人员来说,已经是收获丰富了··再次让他们对这个古墓生起信心的,并不是这些器物,而是墓中所葬的人。
在找到墓主棺木之前,工作人员在墓室中发现了十名随葬人员的尸骨,分别为两名男- xing -,八名女- xing -··男- xing -年龄相仿,女- xing -的年龄有些许差异,在十五到二十五这个区间,其他几个相差几岁,还有一个年龄最小的十五岁少女。
他们在墓室方位找到了墓主人的棺椁,棺椁一出土便引得在场工作人员惊呼,装饰华美,花纹精致,越发觉得这个古墓绝对不一般··开棺后,墓主人终于在众人眼前揭开神秘面纱——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贵族女- xing -平静躺在棺木中,尸身保存还算完好,五官清晰可见。
写下这篇报导的作者用了一个浪漫的句子描述:这位墓主人停留在了一个美好的年纪,连棺椁都在为她惋惜,为她留存下美丽的容颜···比起其他墓里腐烂殆尽的尸骨,这具女尸的确算得上美丽。
考古工作者终于在棺中找到了一件,似乎是可以证明墓主人身份的东西,一块玉佩··经过查阅资料比对,一位教授鉴定出这块玉佩所用的是两千多年前的一种古文字,写的是“平”。
或许这位贵族女- xing -的名字中有一个平,也有可能是她的封号··所有的线索有限,到此已经没有更深层面的证据显示身份,这让这位美丽女子的身份越发扑朔迷离。
负责人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要求队员们再四周勘查,墓碑可能是移位了·这一往周边查看,竟然真让他们收获了新发现··贵族女- xing -墓旁还有一个小型墓葬,墓中埋葬的是一个男- xing -,这个墓中的陪葬品更是少得可怜,但破解贵族女- xing -身份的关键证物就是在他的墓中找到的。
残余的甲胄碎片昭示着这名男- xing -的身份,他是一名将士,死时大约三十来岁·墓中有一块石碑,之前那名识别玉佩文字的教授对这块石碑上的文字进行了研究,发现这是一段男墓主的简短自白。
文字大致的意思是:臣武将明昭,愿余生为平公主守墓,死亦然··文字中那位“平公主”,想必就是棺木中的那位女主人··这短短一段话,读出了一位武将铁汉柔情,爱慕而不得。
心上人早逝,武将为其守墓,至死也要将自己葬在公主墓旁··“好感人啊·”戴玉玉听到这里,表情写满了羡慕,“延续了千百年的爱情,一朝破土,给全世界宣告他的爱。
我的天,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爱情呜呜呜·”·苗妙妙用关怀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狄斫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搜到了相关信息,找到一些图片看过之后,他对苗妙妙说道:“你要说的不是简单的考古事件吧”·苗妙妙一脸还是你懂我:“当然。
墓葬发掘出来后,很多人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他们说大晚上的看到了穿着古装的女人在游荡,不止一个人这么说·”·“那位平公主”狄斫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呀·”苗妙妙耸耸肩,“我虽然是只猫妖,但我修行就是个半吊子,也不会抓鬼,只知道那里确实有- yin -气·工地要是出事,娜娜会很难办的,我就来找你们了。”
狄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住在“奢华”古墓中的公主他认识一位,身处王位的父亲恨不得将举国的珍宝都塞进那座墓里,这位平公主的墓- xue -相比起来实在简陋。
时间上看来,平公主好像同- yin -和公主差不多是同一时期·狄斫想着,或许能够问问宿白,他可能会知道这位平公主的事情··“还有哦,我忘了跟你说。”
苗妙妙突然想起,“其实工程进行挖到墓- xue -已经天快黑了,当场刮了一阵怪风,飞沙走石,他们才注意到地下不对劲·不过我当时没在场,也只是听说。”
作为一只居家宅猫,苗妙妙可不会往工地跑,还是后来有人见到奇怪的东西,盛娜才让她去看看··“那玉玉要是有空,就去吧·”狄斫说道,毕竟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摆明了就是想去。
戴玉玉欢呼一声:“太好了我这就去见证这段武将与公主之间穿梭千年的爱情”·狄斫:“……”·自从狄斫回来后,所接的任务都是些简单不费时的,方便他及时回去接也行放学。
这个时候原君迪的加入便显得有那么几分重要,复杂的难办的,通通塞给他,国降部峡市分部诸位员工达成共识,他们一点都不心虚··在原君迪怨念的目光中,狄斫和张三鳣下了班,接回也行,在张三鳣家中享用一顿丰盛晚餐,然后回家。
也行抓着狄斫的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师父,虽然我知道爸爸是挺麻烦的,但是下回我们还是带上他吧·”·狄斫挑起眉梢,也行有理有据:“植物人也要经常和他说话的呀,说不定,说着说着就能醒了呢”·“他是无魂少魄,不是植物人。”
“那要不试试喊魂”也行真诚建议··狄斫无从反驳,竟然有几分道理,要不是他知道喊不回来,他就信了··狄斫脚步突然一顿,看向前方。
许久不见的老鬼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随即迈步向这个方向走来·· · ·第112章 借宿·也行打了个哈欠,眼光偷偷往边上瞟··有他胳膊粗的黑蛇挂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头从后背横过去,靠着肩头,身体在手臂上绕了两圈,尾巴勾着那人的小指头。
黑色的鳞片在路灯下折- she -出异样光彩,靠近尾巴的部位包扎了一块纱布,在光溜溜的蛇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也行恍惚记得,那是在鱼店里受的伤··“你们离开这里后,他就一直盯着我,这两天突然发现他不在周围,我一猜,肯定是你们又回来了。”
或许是没有直呼姓名的习惯,真名不可提,假名又觉得别扭,他确信可以听者达成共识,狄斫肯定知道那位“不可说”之人是谁··老鬼双手插在口袋里,气定神闲,也行蠢蠢欲动的手被他看了个正着,大大方方微抬手臂:“想要摸摸”·观察对象突然对他说话,也行立马有些怂,刚想往师父腿上贴,想起自己说过再也不能害怕,壮着胆子点点头。
“就一下·”老鬼便架着胳膊,摆好了姿势,一点询问黑蛇意见的意思都没有··也行惊奇地向着蛇尾巴伸手,隔了一段距离,黑蛇敏锐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向也行看来,吐出蛇信。
冷血动物的眼睛和人的太不一样了,如同玻璃制品一般看不出感情··“忘了说,尾巴不能摸,只有我可以·”老鬼补充道···也行手往上抬了抬,在蛇身上轻轻摸了一下,这回黑蛇没什么反应,懒懒地趴了回去。
干燥- yin -凉的麟甲坚硬无比,但又可以感觉到麟甲之下将它们连接起来的皮肉,刚柔并济,是一种很奇异的触感··新鲜感让也行兴奋起来,他露出笑容看向师父,却见狄斫没什么表情。
也行很快收敛了这一点情绪,和师父站在了同一阵列里··莫名其妙跑来的陌生人,一定要有防备之心,嗯,就是这样··狄斫语气莫名:“不好吗,分担了你的危机,现在你不是有了喘息的机会吗”·“你在开玩笑”老鬼表情古怪起来,“显然我们这些人中,你小徒弟最方便下手,杀了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也行听懂了,他怒目而视,龇着小米牙表达自己的愤怒·除了愤怒,还有点觉得他说得很对的羞耻··“所以才有我来保护他·”狄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些事情他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那时会选择带也行离开,是因为还有选择的余地,没有到绝境,他不会和重九硬碰··但现在形势急转,秦霄蜀的魂在重九手里,他必须直面他,所有的危险不可避免。
老鬼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嘁·我才发现,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人·”·眼泪已经掉过了··狄斫早已做好准备,但目前的情况还是让他有些奇怪:“看样子重九还没有对任何人下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老鬼看向狄斫:“你见过刀还没有磨好,就开始杀羊的吗”·他们于重九而言,就像是放养在山坡上的羊,等待羊的命运只有挨宰。
而持刀者所要做的,就是确认那些羊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利落下刀了··那无所不在的监视,无非是为了不让已经找到的猎物跑远罢了··“不过,他的刀很快就要准备好了。”
老鬼说道,“他已经找回了一只眼睛,另一只也快了·”·狄斫终于在听到这句话时表情有了变化:“另一只眼睛出现了吗”·“我猜的。”
老鬼抬手在蛇身捋了一把,停在包扎好的纱布上面一点,“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身体重归完整,合为一体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挥刀了·”·难怪,重九到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是因为神魂与身体分离成为两个个体,他需要将机会留到十拿九稳的时候。
狄斫吃了一剂定心丸,原本的五成把握又提高了些··“他会来这个地方,一定有他的理由·”老鬼严肃了些,“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刚身魂分离之时,就来过这里。
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徘徊不去,其中肯定有问题·你不是在什么什么部门工作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报告”·“最近”狄斫仔细思索,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回来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都是些妖精打架的琐碎小事。
思来想去,狄斫只能想到那座无墓碑的公主墓:“前不久挖出一座古墓,不过现在已经清理完毕了,没有听说墓里有眼睛·”·“唔,你没去亲眼看看”·如果真的如同老鬼所说,重九在峡市找什么东西,去亲眼确认也好。
狄斫点头道:“明天我会去查看的·”·眼见小区就在眼前,老鬼还没走的意思,狄斫疑惑地看他:“你还不走吗”·“不想睡公园长椅天桥底下了,正好明天和你一起去看那座墓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察觉不到的气息,我可以感觉到·”老鬼坦荡自然地说出自己想要蹭住一晚,完全不脸红··狄斫无语了一阵,终究还是没让他离开··走出电梯,狄斫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愣了片刻,才开口叫道:“渡恶大师。”
门口蹲着研究墙角符咒的老和尚闻声回头,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阿斫你可算回来了,我还怕找错地方,看到这道符才确认呢·”·依靠栏杆的司阙抱着胳膊:“你别看我,老和尚死皮赖脸让我带他来找你的。”
“阿弥陀佛,施主慈悲·”渡恶大师双手合十,眉目慈祥··也行紧张地坐在客厅里,往常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多出了一堆不熟悉的人,虽然他们好像都和师父认识。
爸爸额头上贴着符,坐在沙发上,那些人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在旁边互相打起招呼来··“贫僧法号渡恶·”渡恶大师念了声佛号··老鬼一眼瞧见他脖子上戴的那串佛珠,便知那是返魂木所制,心道这老和尚不简单。
据古籍记载,使用人鸟山返魂树为原料制成的返魂香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燃此香后,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返魂木人世罕见,几乎绝迹,老和尚竟然有一百零八子的佛珠串。
心中念头起灭,老鬼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背上:“叫我老鬼好了,这是厌辻·”虽然厌辻一直保持黑蛇原型,但老鬼觉得他应该拥有姓名··“……司阙。”
司阙实在不想待在这里,要不是看到老鬼在,他早在老和尚见到狄斫的时候就走了··重九想要吞噬其他人的力量,难道老鬼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吗司阙对他人一百万个不信任,他可不能放任也行在老鬼眼皮底下,还当做若无其事地离开。
老和尚,阎王使者,僵尸,一只蛇妖,还有一个说不清具体是什么的人,客厅里身份各异的人因为各自的理由坐在了一起,彼此心中都有些微妙··狄斫倒了几杯水拿来,看了看时间,对他们说道:“时间不早了,也行准备洗澡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渡恶大师睡在次卧,其他人自己找地方休息·”·渡恶和尚连忙起身:“阿弥陀佛·”·狄斫唤了一声,秦霄蜀便站起身,老鬼眼珠子滴溜溜转,顺势躺在了沙发上:“我就睡这儿了,多谢款待。”
·黑蛇随着他的姿势调整自己位置,它倒不是怕被压到,只是怕硌得人不舒服··司阙独自坐在原地,他们都自己安排上了,怎么好像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也行被带去洗澡,回来见到司阙还倔强地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怕是准备这么坐一晚上了。
也行仰头看了师父一眼,狄斫面容眼神柔和,只表达无声的支持··也行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走到司阙边上,两眼不看他:“我房间里还可以打一个地铺。”
司阙愕然看着也行,一直坦荡无谓,坚定自己行事有理由的心有了那么一丝裂缝··他根本就不报任何与也行交好的希望,只当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就算保护也只是出于仅有的一点责任感。
但……也行忽然的一句话,显然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司阙震惊中艰难点了点头,跟随他走近房间之时,不可思议地看了眼狄斫··也行拿出备用的寝具,司阙自觉接过来,打好了地铺。
他还要准备洗漱,也行就不管了,自己躺好闭上了眼睛··司阙听见狄斫叫渡恶和尚去洗漱的声音,坐下静静等待·他从未这样近距离仔细地看也行,不得不说,也行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受到了触动。
四周变得安静,司阙以为也行已经睡着了,突然听见他细小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把我丢进孤儿院”·师父和他说了,他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是这个舅舅把他送到周院长那里的。
最初就是他不要他了,后来回来这里找到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生魂剥离,还把身体埋进土里……也行是真的不想要这个舅舅,现在想想还来气呢·司阙沉默半晌,轻声说道:“那时候我自己都是朝不保夕的人,怎么敢带着你。”
也行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其实他也听师父说了,舅舅的师父是个很坏的人··他不满地嘟囔:“姚老师说了,把我们丢掉的人不配当我们的家人,他们会遭报应的。”
没有听见回应的声音,也行困意上来,逐渐陷入睡眠··司阙眼中情绪变幻不定,他已经遭报应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心里却那么恨他··“对不起。”
极小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小到司阙自己都差点听不见··狄斫安置好渡恶法师,清洗过后睡到了秦霄蜀的房间里·秦霄蜀喜欢很大的床,连也行房间的床都够他们三个人睡,更不用说主卧。
和秦霄蜀并排躺下,狄斫偏头看着秦霄蜀的侧脸,微微转身,也让秦霄蜀侧身面对自己·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却少了温柔与情意··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那狄斫的行动就要加快了。
“你要快点醒过来啊……”不管被剔除属于人的部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狄斫都可以接受··狄斫伸出手臂,搭在秦霄蜀的腰上,靠近他的身躯,额头微微抵着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好好看看我吧。”
 · ·第113章 师兄弟·一大早,狄斫被一阵米香唤醒,他茫然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秦霄蜀··秦霄蜀睁开双眼,始终注视他的方向,手臂轻揽着他的后背,手掌贴在背后,呈现出保护者的姿态。
紧贴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心跳,良久才跳动一次··狄斫记不得他是什么时候变换了姿势,似乎睡前是让他闭上了眼的,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他只能猜想,可能是潜意识的渴望,在睡意混沌中让秦霄蜀这样做的。
仅剩的一魄影响不大,或许会有残存的意识,但在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做出反应··基于常识做出了理- xing -的判断,狄斫极少产生天真的想法,至少这比秦霄蜀自己动了可信。
他不会袒露心中所想,更是不愿细究·实宗门人亲缘断绝,孤身终老,情爱于他皆是无稽·但眼前的场景让他生出一丝恍惚,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他竟然那么喜欢这个人吗……·狄斫准备起身,揽着他的手臂形成一个牢固的圈,不会给人窒息压迫之感,却也无法轻易挣脱。
“放手·”狄斫开口说道··秦霄蜀没有丝毫反应,狄斫不由皱起眉,伸手去掰他的手臂,微微用了点力,竟然还是纹丝不动··狄斫眉间的困惑渐渐散去,他盯着秦霄蜀那张沉寂如雕塑的面孔,再怎么不愿多想,此时也不得不多想了。
“听得见我说话吗”狄斫轻声说道,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问,“感觉得到我在触碰你吗”·狄斫双眼微眯,忽地将双唇印在秦霄蜀冰冷的唇上。
接触到那一刻,身旁那具躯体微微松懈,狄斫趁机从手臂禁锢中脱离出来,翻身下了床··秦霄蜀还躺在原地,狄斫觉得那双眼睛似乎跟随着他移动,细看却还是无神地直视。
那是一种极微妙的感觉,稍不留神便会像错觉一样转瞬即逝··在诸多“巧合”之下,狄斫终于觉察到秦霄蜀的确是具备一定的意识,比他所估量的要多很多。
不过还是没有办法做出更多的回应,最多也就是现在这样做一些小动作··狄斫无法说出什么责备的话,只怪自己对这方面失去敏锐,对经验过于依赖,以至于疏忽了眼前的一切征兆。
他一直都在,这个念头让狄斫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重新回到床边,凝视片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起身走出卧室··渡恶法师醒得早,煮上了一锅白粥,见到狄斫连忙招呼:“快来喝粥。”
老鬼坐在沙发上,依旧是懒散的模样,举起手:“我也要一碗·”·也行打开房门,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师父早,老师父早·”·他身后跟着司阙,眼底有些发青,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司阙觉得自己留下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狄斫还能让也行被伤害不成他这一留宿,反倒让那小家伙给几句话直击内心,一晚上都在遭受良心的谴责。
·“我就不吃了,还有事,先走了·”司阙冷酷说道··也行拿着狄斫挤好牙膏的小牙刷,闻声迅速回头:“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吗”·那张小脸极严肃,眼中隐隐带着嫌弃。
司阙:“……没带牙刷,回去我就立刻洗漱·”·也行皱着脸哼了一声,迈开小短腿进了洗手间··司阙勉强维持冷酷的外表,朝狄斫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一瞬,他似乎听见了轻笑声,但他的倔强和尊严告诉他不能回头·累了,这个地方,他不想再来了··狄斫在桌边坐下,四方的桌子难得坐满了人,渡恶法师又给每人煎了个荷包蛋,也行有两个。
“大师,昨夜太晚,我没有多问,您是有事要找我吗”狄斫问道··渡恶和尚正端着白粥喝了一口,一下烫了嘴,连忙放下碗筷摆摆手。
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昨天太晚,狄斫又忙着照顾也行,他还有东西没拿出来··渡恶和尚拿起挂在旁边的土黄色布包,那是他出寺云游的时候寺里发的,跟了他几十年,十分结实耐用。
他左右拉开布袋口,倒扣过来抖了抖·鼓鼓囊囊的大布包里突然掉下一大坨白花花的东西,“汪汪”声立刻在客厅里响起来,白毛狗拼命摇着尾巴在狄斫脚边打转,终于找到主人的兴奋溢于言表。
也行惊奇地看着渡恶和尚的布包,这么倒居然没有别的东西倒出来他更惊奇地看着那条白毛狗狗:“是鲁鲁”·“我是在路上遇到它的,那时它魂魄受损,我就把它收了起来。
后来知道它认得你,一心想着要找主人,我正好要来峡市,便先到你这里来了·”·狄斫对鲁鲁怀有愧疚,实在是辜负了它的忠心耿耿,他一心只在秦霄蜀身上,忘了鲁鲁。
也行呜哇一声跳下椅子,想要抱住鲁鲁,却是穿过它的身体扑倒在地·- yin -魂穿体让也行打了个哆嗦,他搓着手臂说道:“鲁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回来真是太好了”·鲁鲁摇着尾巴,晃出重影来,一点也没有记恨。
狄斫将视线从鲁鲁身上收回来:“大师要来峡市做什么”·“我有一位师弟,当初他同我一起出寺,四处云游,后来我们有各自想去的方向,便分道而行。
后来听闻他在峡市宏通寺住了脚,没有再离开·此次来,是为了找这位师弟·”·渡恶和尚摸了摸粥碗,好像稍微没那么烫,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这位师弟,是九世高僧,十世佛子,这第十世修行圆满,便可成佛。
凡修行者都有命中劫数,师父当年预测,师弟六十四岁时有一大劫·我寻到那枚积攒九世功德的佛骨舍利,希望它能助师弟安然度过这一劫,阿弥陀佛·”·那位乌丘居士……狄斫试探着问道:“大师可知道您师弟近况如何”·“不知,我与他分道之后数十年未联系。”
渡恶和尚回答得极为干脆··乌丘居士的现状,恐怕和渡恶大师所想的相差甚远·他之前的确是成为峡市唯一的庙宇宏通寺的住寺僧人,可他很早就还了俗,还俗显然和修行无关吧·狄斫也不知当说不当说,便只说道:“我知道您师弟在哪,他现在不在宏通寺内,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那可再好不过,阿弥陀佛·”渡恶和尚喜笑颜开··老鬼有一口没一口喝着白粥,夹起荷包蛋喂蛇,说道:“你不是说今天去看公主墓吗”·“长者在前,自然要先照顾渡恶大师。”
狄斫理所当然,“也行,注意时间·”·也行连忙把注意力从鲁鲁身上收回来,认真吃起早餐来··送也行去了学校,狄斫同张三鳣请了假,便带渡恶法师去找乌丘居士。
老鬼晃晃荡荡跟在后头,如同影子幽灵·他在世间数千年,见过不少高僧佛子,离成佛就差临门一脚的也见过不少·可他从没见过真正成佛的,这一个,恐怕也悬得很。
渡恶和尚见周边的环境越来越老旧,心中疑惑,跟随狄斫来到一栋居民楼前,总觉得这里不会有佛寺,但这里的确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老鬼不再前进,这栋楼中有另一种强大的力量,他决定就在楼下等着。
上了楼,狄斫敲响那扇铁门,退后一点等待主人前来开门··“吱嘎”一声,生锈老旧的门从内打开了,乌丘居士的面孔出现在门缝中··他手中挂着一串十八子手串,材质与渡恶和尚脖子上那串佛珠一模一样。
信物相对,持有信物的一老一少俱是一愣··将门外的人迎进屋,乌丘居士接一壶水,放到火炉上,准备烧水泡茶··等水开的功夫,狄斫将这屋子看了个遍。
虽然是在居民楼内,但屋子里看起来空间比其他房子更大·屋内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屋子正中摆着两个蒲团,桌上放置木鱼和摊开的佛经,像是诵经到一半,被访客打断,这里整个就是一间清修的禅室。
“一晃,我们师兄弟都快三十年不见了·”渡恶和尚感慨一声,目光定在乌丘居士身上··乌丘居士淡然一笑:“二十七年·”·渡恶和尚轻叹了口气:“世间万物消长,生老,盛衰皆是自然。
何必执着于这副年轻容貌,师弟,你着相了·”·乌丘居士随手将烧开的水壶从火上拎下来,蒸腾着热气的水柱流泻,他仍是一派宁静平和:“观音三十三应化身,佛有千万相,千万法身。
以何面貌示人都不是我所在意的,因此才可以用任何样貌示人·而见者心生他想,着相的,是师兄你啊·”·渡恶和尚如遭当头棒喝,霎时面目肃然:“阿弥陀佛,阔别二十七载,愚兄依然不及师弟有慧根,参佛研经仍是难除愚钝。
幸而师弟出言指点,否则愚兄心障又多一层·我佛慈悲·”··乌丘居士双手合十,垂下头,口中念道:“我佛慈悲·”·乌丘居士唇边带着一丝微笑,渡恶和尚心有余悸或许未曾看到。
但狄斫没有错过,他眼中有着得逞的狡黠··察觉狄斫的视线,乌丘居士看向他,唇边的笑容扩大,点头一礼··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狄斫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走到门外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黄阿英的声音:“狄先生,怎么办,木先生他不见了”·狄斫安抚道:“您先冷静点,出什么事了”·“上午还好好的,宁先生来了一趟,他一走,我就倒个茶的功夫,木先生就不见了”·黄阿英急得快哭出来,那么一个老人家,能跑到哪里去周围她都问过了,没有人见到木先生,要是走丢了,她可怎么交代啊·“宁先生是哪位”狄斫问道。
“宁先生是木先生的二徒弟,我打电话问过了,宁先生说他走的时候木先生还在院子里呢·”黄阿英擦了把鼻涕,“狄先生,你可一定要帮我找到木先生啊”·怎么会凭空消失呢,难道有妖找上了木先生·狄斫挂了电话,心情瞬间沉重下来。
他对渡恶和尚和乌丘居士说了一声,离开居民楼,即刻赶往木宅··作者有话说:·520微博更一个甜(dai)甜(shai)的小段,和正文无关,就不发这里啦~· · ·第114章 鬼头刀·“阿英,阿英”·木荥旗盯着面前衣着奇特的年轻女子,叫了几声家里的保姆,却没听见应答。
那身衣裳颜色稍暗,浅杏色和深棕色为主,宽袍大袖将纤细的身形笼在衣服里··他心里头暗自嘀咕,这年头穿汉服的小姑娘的确是多,兴许是要去外面参加什么活动,盛装打扮过的。
宁显那家伙居然走了不关门,外人都跑家里来了··“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木荥旗问道··那女子站在屋檐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掌微微隆起,像是虚扣着什么,听见木荥旗的声音也不答话。
女子就站在- yin -影与光照的交界处,一分也不肯露在阳光下,庭院中突然起了些森然寒意··她的身上好像有一块红斑,木荥旗凝神细看,心中骤然一惊·那不是红斑,而是堂屋的墙面上透过女子身体显现出来的一副年画。
木荥旗意识到有些不对,走开几步,又叫了一声黄阿英的名字·他想起狄斫留了几张符给他,便小心移动着,去拿那些符··他的动作引起女子的注意,木荥旗停下脚步,目不转睛。
可他一把老骨头,逃跑都不利索,她要是有什么歹念,哪里躲得掉·女子微垂下头,一直交叠在胸前的手有了动作,像花朵绽放一般,缓缓打开来··木荥旗只觉得一阵强光刺眼,忍不住抬起手紧紧捂住眼睛。
良久,身边没有响起任何声音,也察觉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那女子似乎没有靠近他··木荥旗试探着拿开手,隔着眼睑没有感觉到刺眼的光,这才放心睁开眼·寂静的庭院内清凉无风,站在屋檐下的女子也没了踪影。
想来应该是走了,木荥旗松了口气,往屋内走去,边走边叫喊黄阿英的名字:“阿英,你到哪里去了在就应我一声·”·怎么回事黄阿英从来不会不交代一句就离开,从二徒弟宁显走的时候起,木荥旗就在门口站着,他没见黄阿英离开过。
整个宅子走了一遍,木荥旗没有见到黄阿英的踪影,他有些气喘,按着酸痛的膝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阿英跑到哪里去了”木荥旗困惑地自言自语。
“阿英是谁”·一道有些耳熟,更多的是生疏的女人声音自身后响起·木荥旗先是一惊,以为先前那穿着奇怪的女人还没走··他转过头去,看到身后女人的身影,霎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双手和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婵……”·他口中吐出故去三十年的亡妻小名,眼中却满是惊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小婵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的·是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年轻姣好,而他已经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她怎么会是自己心爱的妻子小婵呢·那双笑起来有些弯的杏仁眼嵌在微微圆润的鹅蛋脸上,生得和小婵一模一样。
木荥旗记得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夸小婵生了张福相,家里不富裕,娶了她一定能使家庭兴旺··若是母亲没有去得那么早,她们一定是相处最好的婆媳··日子的确过得越来越好,可母亲病故,小婵也没多享几天的福。
她们都死了,木荥旗总想着,她们应当在地府里挽着手等他,带着……他那早夭的儿子一起··“爸爸,你坐在这里干嘛,不是说好陪我写作业吗你成天东奔西走,好几个月都不回家,快来陪陪我”·木荥旗猛地回头看去,十岁的儿子木嘉艺正站在走廊尽头。
“嘉艺,嘉艺”木荥旗从凳子上站起来,顾不得酸痛的膝盖就要往那边去··他看到小婵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木荥旗陷入短暂的迷茫,目光回到儿子那边,却看到木嘉艺的表情变了。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方向:“爸爸,你拿着刀干什么爸爸,你不要过来”·身后的小婵扑上来狠狠抓着木荥旗的手臂,声音尖锐凄厉:“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木荥旗停下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慌乱解释:“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摆动双手。
“我没有……”·动作戛然而止,他看到自己手里抓着一把窄刃的小刀,前端尖锐锋利,握在手中冰凉,颜色古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那柄小刀从松动的指尖跌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握在手心的刀柄露出了完整面貌,雕刻成鬼头的木刀柄正面朝上,那张鬼脸带着狰狞的笑··鬼头刀,多为执行酷刑的行刑人所用·鬼头大刀用来斩首、断腰,而尖峰的小刀则是……用来凌迟。
抓着手臂的小婵不见了,儿子木嘉艺也不见了·木荥旗退后几步,双眼死死盯着那柄鬼头小刀,大气不敢出··年轻的木荥旗从不信邪,仗着这份胆量,他做下几笔生意小有资产。
又一次和同伴下乡收古董旧物时,有村民拿出了三把小刀,声称是祖传的老物件··木荥旗有些心动,但年岁稍长的同行的人告诫木荥旗,不要买村民手里那三把刀,因为那是鬼头刀。
三把小刀的形态不同,第一把更像是尖刺,第二把刀刃窄而薄,第三把刀刃微弯,较之第二把刀刃更厚些·刀柄上的鬼头引起了木荥旗的注意,他不知为什么,执意要收下那些刀。
后来……木荥旗回忆停在此处,他猛然抬头,向着卧室方向跑去··空置多年的木嘉艺卧室空无一人,木荥旗扶着墙喘着气往自己卧室跑去,他的腿脚越来越沉重,咬着牙拼命加快速度。
实木房门被用力推开,木荥旗看清了屋内的情形——一大一小两个粗略显出人形的灰色裹尸袋并排躺在床上,显然是装着什么··血液浸染在裹尸袋表面,显出大块大块不详的红色斑块。
木荥旗往前挪了一步,两具尸体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心脏几乎骤停,再也无法抑制恐惧,捂着绞痛的心口转身逃开··“呜呜呜……呜呜……”·爱妻的哭声出现在耳边,木荥旗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剧烈喘着气,干枯的喉咙像是要裂开,急速缩紧的心脏传出尖锐的痛感··恐惧,紧张,令这风烛残年的老人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儿··木荥旗抬眼看着前方,装着尸体的裹尸袋就站在路的尽头,小婵的哭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如泣如诉。
“荥旗,放我出来,这里好黑,我想出来,呜呜呜……”·所有的情绪在这哭声中渐渐变得麻木,木荥旗缓缓迈动脚步,走向爱妻··“小婵……”木荥旗注视面前的裹尸袋,那是他挚爱的妻子,即便死了,又能可怕到哪里去呢·颤巍巍的手伸向了裹尸袋,他打开了一道小口,还未看清什么,一块东西从裹尸袋里掉了出来。
他的动作顿时停住了,低头看去,一块带血的肉落在地板上,溅开了几朵血珠··就在这看清的几秒间,又是数块碎肉从裹尸袋里掉了出来··切口干净平整,像片烤鸭一般老到专业的手法。
木荥旗收回手,震惊到脑中一片空白·他退后着,像是撞到了什么,“啪嗒啪嗒”带着水渍的软物掉在地上的声音随着那一撞响起··木嘉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爸爸,它掉了,爸爸,骨头露出来了。”
鬼头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地板上,木荥旗不敢回头去看,他只能盯着那柄鬼头刀,眼中露出深深的绝望··老鬼跟着狄斫一起到达木宅,黄阿英在门口抹着眼泪,见到狄斫出现,控制不住呜呜哭出声。
几乎是立刻,狄斫察觉到木宅中有- yin -物来过的痕迹,他走到屋内查看,面容严肃:“宁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黄阿英哽咽着说道:“一大早来的,说是昨天去看了些东西,要请木先生指点。”
“是什么”狄斫皱起眉头··“是一张照片,我看着像画了很多人的画布·您知道我又不懂,就去择菜,宁先生和木先生就在庭院里……我听见宁先生说他要走了,等我出来,木先生他就不见了。”
黄阿英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可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由得想要崩溃大哭一场··狄斫安抚了几句,看向老鬼,老鬼面露古怪,对狄斫使了个眼色。
在黄阿英肩膀上顺了顺,狄斫跟随老鬼走到一边,便听老鬼说道:“这里,有他的气息·”·“谁,重九”狄斫疑问道。
老鬼与重九为同类,能感觉到彼此所不能被常人察觉的气息,他原以为老鬼只是找个理由跟着,没想到真的有用··“你确定吗”狄斫还是不敢相信,重九没有理由会找上木先生,他们毫无利益冲突,更没有任何联系。
隐蔽在老鬼衣服下的黑蛇动了动,老鬼轻抚一下,笃定道:“不会有错的,他的气息我绝对不会弄错·”·此时,宁显打来了电话,黄阿英哭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还没有找到,狄斫回过神,走到她身边,接过了电话。
“宁先生,请问你昨日去了哪里”·“你是谁”电话那头的宁显一愣··狄斫沉声道:“我是狄斫。”
“啊,我知道你,师父和我提起过……你现在在师父家里”宁显仍有些搞不清状况,师父木老先生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丢就丢了·之前虽然戏说他老年痴呆了,可也没发病得这么突兀的啊·“我昨天就去了趟公主墓,我和那边的领导熟,看了些新出土的文物,其他地方真没去啊。”
又是公主墓··猫妖说公主墓- yin -气重,不少人见过鬼·或许,正是宁显去了公主墓,把脏东西带回来了·· · ·第115章 司命·狄斫与老鬼赶到公主墓时,宁显已经在等着了。
木荥旗这位二徒弟收得早,现如今五十有二,早已另立门户,在古玩圈子里小有名气··古玩这行,有时候靠的不仅是眼力,还有些旁的门道规矩,都需要用心琢磨,宁显他显然是佼佼者,对此道深谙。
他结识了不少文物专家教授,鉴定与观赏得到了不少方便···在宁显的带领下,狄斫来到公主墓前·那座新挖掘的公主墓已经清理完毕,只剩一个土坑在那里。
土坑旁还有另一个稍小的墓葬,更是简陋,只有两幅盔甲与少许兵器随葬··狄斫眉心微敛,残留的- yin -气强盛,墓中之鬼绝非善茬··老鬼指着公主墓的大坑:“这里气息更浓,我现在可以完全确认,是他。”
狄斫面色稍沉,看向宁显:“宁先生,你昨日可有遇到什么异常”·宁显一头雾水:“没有啊,我昨天好好的,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我只是见到墓中出土了一张彩绘布帛,便去找师父他老人家看看,谁知道会出那事啊”·他怎么想都觉得应该和自己无关,只是看了一副画而已,怎么会让师父消失呢绝无这个道理可言呐·仅有的一条可以确认的线索,就是在木老先生家中,和公主墓都有重九的气息,狄斫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方向。
狄斫说道:“我可以看看那副画吗”·宁显犹豫片刻,想到师父下落不明,点头道:“好,你跟我来·”·墓中清理出来的文物大部分都被记载入库,那些是普通生活用具之类的,已经确定用途,还有一部分临时陈列在一间研究室内,暂时还未有定论,待进一步研究。
宁显口中的画帛·就在这间研究室内,在保护古物的灯光下铺展开··这块画布是在墓中的棺椁内发现的,被压在墓主的双手之下,放在胸口··画布古旧,呈现出暗棕色,大块液体沁入形成的斑块让画面变得斑驳,不过大致可以看清内容。
画面有许多人物,大部分描绘并不细致,有些敷衍地像是简笔画·但画面正中的人物清晰细致,衣服纹饰详细,身材凹凸有致,看得出是个女人··她仿佛得到了画作者的青睐,与旁人简直像是两种画风。
女人手中举着一只三足爵,面前是一个占据画面中心与她同等大小的火堆,火焰燃得正盛,炙烤着什么··“这是一场祭祀·”狄斫说道··“正是。”
宁显在一旁接话,“专家们一致认为这是巫女祭祀的场面,可以确定,这是一场祭天神的盛大典礼,但我们不知道她们祭祀的是哪位神·”·“祭祀哪位神有什么关系吗”老鬼随口一问,他的目光凝在画布上,心中逐渐了然,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宁显不怎么想搭理那些门外汉,但碍于他是狄斫带来的,勉强给了几分面子:“当然是有关系的,知道祭祀的是什么神明,便可推测举办这场祭祀的当时,是出于什么目的。
要知道,有所求才会有所拜·”·这句话是老鬼见到宁显后所说最正确的一句话,他可再认同不过了··“那你们有结论了吗”狄斫问道。
“没有·”宁显摇头,“我们本以为,公主墓中所陪葬的祭祀图,应当是国之重宝,官方记录一场祭祀即便不是原原本本还原,至少基本信息都会有。
但这幅画上没有留下太多线索,我这才想起拿它去找师父,看是否能有所收获·”·这幅画就像……就像是某个人临时兴起所作,忽略了大量细节,让文物研究者摸不着头脑。
“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我们研究了这幅画,还是有一定的收获的·”宁显伸出手指,在画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那位教授研究古典,有这样一个发现。”
周礼记载,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其中禋祀、实柴、槱燎都是将柴薪堆积,焚烧作为祭品的牲畜,是最为隆重的祭礼。·画面中的火堆与炙烤的祭品,说明祭祀的对象就在那几位神明其中··狄斫闻言陷入沉思,老鬼却把他的手臂一拉:“行了,我们该了解的差不多了,先走了·”·狄斫看向老鬼,见到他使眼色,心中明了,转向宁显说道:“我会全力找寻木老先生,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宁显满面愁容,可他也毫无办法,只有点头交付狄斫去做··狄斫跟在老鬼身后走到空旷的路口,老鬼突然拉他离开,是从中得知了什么吗还未等狄斫开口,老鬼自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可知道司命之神”·狄斫点点头:“- yin -间掌管鬼魂名册的冥吏,是泰山府君的手下·”·“哦,对,你原先与- yin -间往来,晓得的自然是这个司命。”
老鬼不置可否,“其实,司命并非单指某一个个体,而是一群·”·经他这么一说,狄斫才想起更为普遍意义上所知晓的司命之神是什么··书中记载,中央司命者,或曰制命丈人。
主生年之本命,摄寿天之简札,太一变魂而符列,司命混合太一,以行籍而由之,故称丈人焉·司命即便在神中,也有极高的地位··“怎么会有一群”狄斫有些莫名。
“怎么不会有一群你们口中月宫嫦娥就一位,实则神界女仙都可称嫦娥,那司命自然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老鬼说道,“左司命有三十六大员官,右司命也有三十六大员官,作为担负生死寿夭的天神,比你那位阎王爷,不知要高到哪里去。”
狄斫摇头:“没有什么可比- xing -,司命是天界之神,与- yin -司之神互不干涉·即便司命掌管寿数,神明在这千年中早已退出人界,留下的也不能与当年比较,主管人间的还是- yin -司阎王。”
他说完,骤然一愣,双眼微瞪,看向老鬼··老鬼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话,点头说道:“上界的司命闯入人间,扰乱人界生死秩序·所以我猜测,正因为如此,轮转王才会出手干预。”
重九是司命,那么那本记载各种长生之术的书便也可以知晓来源了··老鬼是见到那副画后才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画上所描述的,便是那场将重九召入人界的祭祀··“不过,巫女祭祀的图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墓里”老鬼疑问道。
狄斫沉吟片刻:“有两种可能,举行那场祭祀,墓中的这位公主也参与其中,是重要的一环·还有一种可能,那巫女,也在公主墓中·”·“那有没有可能,公主就是巫女呢”老鬼突发奇想。
这把狄斫问倒了,但他觉得,公主就是巫女的可能- xing -应该不大··“不管怎么说,可以确定公主墓和重九有关·木先生的消失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我们都要找到他。”
狄斫下了结论··“找到他又有什么用,你一个肉体凡胎,还想要以卵击石不成”老鬼原本想,赶在重九之前能找到什么牵制他,现在看来,重九又走到了他们前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做什么”狄斫反问道,“难道你们真的毫无可以击败的破绽吗”·“就算有,也不是凭你可以做到的。”
老鬼并非嘲讽,而是真诚地说出他的认知··“哦·”狄斫得知有用信息后,态度冷淡下来,“我所了解的就是如此,接下来你不必跟着我了。”
老鬼看着狄斫利落转身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他是不是被用完就扔了·这还有天理吗·“三姐,三姐,你见到黄干事了吗”戴玉玉手里拿着一个开了一半的猫罐头回到办公室,但张三鳣居然没在。
忽然她隐约听见了张三鳣的声音,循声走到张一味的办公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看··哦豁,三姐又在打张一味··“你真是皮痒了是不是上回你擅自把那东西拿出来,我没骂你,你居然给我弄丢了,回去等着被长老抽筋扒皮吧你”·在张三鳣一顿暴怒狂骂之下,张一味抱着手臂面色严肃:“姐,我发誓,那东西丢了,绝对和我没关系。”
“什么丢了”戴玉玉小声问道··“没什么,一件家里祖传的东西·”张三鳣语调如常回答了戴玉玉,又切换暴怒状态对着张一味,“你一定要给我找回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张一味面色凝重,“我之前见到,阿斫从我办公室离开。”
张三鳣抬手照着他头顶就是一掌:“你还想祸水东引给阿斫”·被那声怒吼吸引而来的原君迪从戴玉玉身后探头:“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张一味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挥着手喊道:“我明明就看到阿斫从我门口离开,我也没说一定是他拿的,但你这么维护他也太不公平了吧”·张三鳣一百分的肯定:“阿斫不会做这种事。”
原君迪忽然说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们以为你们很了解他吗那个人,为了复活师弟,用白骨生养血肉,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许你这么说阿斫”戴玉玉生气了,手里的猫罐头砸在原君迪身上,倾倒出大半来。
张三鳣来不及制止:“玉玉,那可是黄干事的口粮,它一会儿看见又要骂你了·”·戴玉玉惊叫一声,想起自己刚才为什么过来:“黄干事不见了”·张一味长叹一口气,他就说吧,肯定不是他的问题,你看不仅丢东西,猫也丢了。
浑圆的大橘走在路上,避开行人,身躯肥硕步履却很轻盈··它口中叼着一片红叶,穿树林过草地,来到公园长椅前··坐在长椅上的人见到它,那张精致面孔显露出笑容来:“是你啊,你竟然还活着。”
黄干事纵身一跃,落在他的膝头,将红叶放在他的手上··他接过红叶举起手,让它沐浴在阳光下,欣赏红叶上看似复杂却又有迹可循的脉络··一块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闪过一丝暗芒。
 · ·第116章 公园·房间内窗帘紧闭,狄斫又一次在闹钟响起前醒来·身边的人和前几晚一样,不知何时变换了睡前的姿势,侧身对着他·彼此鼻尖近在咫尺,差一点便能碰上。
狄斫退后一点,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经过上次的大意尝试,他再也不会轻易轻易渡气给秦霄蜀,被欲望所主宰的人,无法预测会做出怎样的行为··他可不想再对也行承认自己摔跤脸先着地。
但这些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似乎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秦霄蜀的行动逐渐和他趋向同步,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他就会紧紧跟随狄斫··狄斫起身,不必发出指令,秦霄蜀便自觉跟随他的动作,一同走出门外。
闹钟响起后,也行起床后自己先洗漱,然后搬着凳子给爸爸做起了整套服务——刷牙洗脸擦手一条龙··“师父,爸爸的指甲长长了·”·也行抓着秦霄蜀的手,看向狄斫。
狄斫放下手里的毛巾,把那只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的确有些长了,不过只是长了一点,半透明的指甲干干净净··那双修长宽阔的手只有一点薄茧,一看就知道长期生活无忧,没有吃过苦头。
要不是也行提醒,狄斫还没有仔细看过··见也行一直眼巴巴等着下文,狄斫说道:“我帮他剪吧,你去吃早餐·”·也行点点头,迈着短腿跑去拿指甲钳,交给师父后乖乖坐到了餐桌边。
·等狄斫牵着秦霄蜀坐在沙发上,也行端着自己的碗凑到边上,满脸好奇地围观··他不敢给人剪指甲,要是一不小心剪到肉了该多疼啊,他自己剪指甲都心惊胆战着呢。
就算爸爸他现在不动不说话,受伤了也是会疼的吧·狄斫嘴里说道:“吃早餐就专心吃,剪指甲有什么好看的”·也行嘿嘿笑着,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素面。
·银亮的指甲刀很快,每一下声音都清脆利落,很快十指多生出的指甲都被修剪干净·狄斫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充裕,也行面还没吃完,他又拿起锉刀,一点一点将指甲边缘磨至平滑圆顺。
“师父,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也行问道··“昨晚有什么声音吗”狄斫反问道··也行咽下嘴里的面条,努力回想:“嗯……就是那种,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我没有听见·”狄斫神色如常··也行觉得师父从一早醒来,就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既然说不上来,那就是看起来一切正常,他只是出于一种直觉。
明明每一步都和平时一样按部就班,狄斫不疾不徐,从容地进行着每一项··像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跟着心里的时刻表进行便是··也行背上小书包,换好鞋,转头充满期待地问道:“师父,今天你会和爸爸一起来接我吗”·狄斫闻言微微一愣,也行敏锐察觉到,这才是他真实的反应。
“今天恐怕不行,不过很快就可以了·”狄斫微微一笑,“放学之后不要乱跑,等我来接你·”·也行点点头,心里将信将疑:“那师父你要早点来啊”·狄斫在他头顶揉了揉:“放心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也行小朋友心里越发觉得不放心·爸爸怎么还不好他可没法保护师父啊·看着也行走进学校,狄斫转身,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峡市有不少小公园,人迹稀少,除了些大早练功的大爷大妈,傍晚约会的小情侣,白天鲜少有人去那里·狄斫走了不知多久,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公园内,没有多余行人,和他设想的一样。
石子花径前头蹲着一只橘猫,狄斫走过去,它便迈着碎步跑过来蹭他的腿,黑色的裤子上立刻沾了一层猫毛··“黄干事,消息送到了吗”狄斫继续往前走,橘猫扭着肥硕的身躯贴着腿前行,狄斫觉得这粘人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像也行。
“喵——”黄干事拉长了声音,对自己完成任务十分自豪··“谢谢你了·”狄斫弯腰在它头顶揉了揉,“回去吧,这里一会儿可能会很危险。”
黄干事一张毛脸懵懵懂懂,停下脚步,等狄斫走远了一点,又跟了上去,远远吊在后面,做无声的小跟班··狄斫见到了站在大槐树下的人,他伸手抚摸着那颗大树,闻声回过头来,对狄斫粲然一笑:“你看,它有六百岁了。”
狄斫走到他跟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重九,秦霄蜀的魂,是不是在你这里”·“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有些可以拥有那么长的生命,而有些存在,短暂到只是弹指一挥间。”
重九没有转过身,背对狄斫,目光凝在那颗树上,“有些人,甘愿放弃自己所拥有的,来换取别的东西·可他们并不知道,寿数并不是属于他们的东西,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交换,只能是付出更多的代价。”
“那些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秦霄蜀的魂是不是在你这里·”狄斫冷硬道··重九终于转过身来,面容平静:“是又怎么样呢想夺回去吗,只有你老鬼不是找到你了,有同伴机会更大才是啊。”
“凭我就够了·”狄斫取出桃木剑握在手中,他的目光不断搜索任何可能保存秦霄蜀魂魄的容器··重九视线落在那柄桃木剑上,轻蔑一笑:“我向来是喜欢你的,你聪明,但我更欣赏你什么都敢做的勇气。
可现在我只觉得你鲁莽,不自量力·”·手中桃木剑指向重九,狄斫不慌不忙:“既然如此,我的剑来时,你可不要躲·”·这话听在重九耳中尤其可笑:“我从不知躲是什么。”
那柄桃木剑或许能对付妖魔鬼怪,可对他来说根本毫无用处··那日在鱼店中,狄斫明明就试过用这柄桃木剑贯穿他的胸口,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竟然这就忘了。
重九站在原地,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狄斫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郑重起来,胜负就在此一举,重九的轻视至关重要,可能,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了··桃木剑在不断加快的步伐下势如破竹,狄斫眼神坚定,剑尖像戳入泥人一般毫无阻碍地进入重九的身体,在这一刻,他的心才终于完全放下。
成功了··重九胜利者的笑容只露出一半,**胸口的桃木剑乍然变得灼热,伤口处冒出缕缕青烟,仿佛正在被细火烧灼··他满眼不敢置信,愕然注视狄斫,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狄斫松开了手,将桃木剑留在他的胸口,轻轻说道:“快点结束吧,我还要去接也行呢·”·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原君迪还没见到狄斫的身影,他没忍住,问戴玉玉:“狄斫怎么还没来办公室,这都几点了”·戴玉玉还生着昨天那句话的气,没有好脸色:“阿斫请假了,今天有事来不了。”
他能有什么别的事原君迪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说出来,他算是见识到这女人的厉害了,真气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留的··原君迪想了想,将目标转向了张一味。
昨天的事就在张三鳣绝对的信任下暂时搁置,但他看得分明,张一味的委屈真真的··摸到张一味办公室,原君迪出声打了个招呼,张一味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有事吗”·“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原君迪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一味打断。
“没有要紧事就出去吧,这里忙着呢·”·“……”原君迪表情凝固,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相信,丢了的东西一定另有隐情,你是无辜的。”
·张一味放下手中的工作,看向原君迪,态度依然不冷不热·倒不是被那句相信感动,而是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原君迪笑了笑:“我更相信,你说看到狄斫从你这里离开是真的。”
张一味意味不明冷笑一声,放弃了和他交流·原来是借机给人上眼药,不知道这人和狄斫什么旧仇,但挑拨离间在他这里不管用··他虽然说了是狄斫来过他这里,但其实心里是相信狄斫的,即便真的是狄斫拿走的那样东西,也会有自己的原因。
可是,那原因会是什么呢张一味手上动作停顿,原君迪又适时问道:“我特别想知道,你们丢的东西是什么,能告诉我吗兴许我能帮你们找呢。”
张一味随口说道:“就一块废铁,又不值钱,也不是什么法器,丢仓库垫桌角的·要不是偶然发现它能切动那只眼球……”·他说到这里,猛地一顿,蹭地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大吼一声:“糟了”·张一味转身就往外跑,面色慌张得像是即将迎来灭顶天灾。
原君迪被那突然的一声吓得身躯一震,却立刻明白事情一定不简单,与其耗在这里等他们解释,倒不如先找到当事人狄斫··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请假狄斫一定做什么去了。
原君迪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纸鹤,走到窗边抬手一扔·纸鹤振翅飞到半空悬停,逡巡一圈,片刻后像是确定方向,朝着西边飞去··找到了原君迪兴奋拍手,毫不犹豫转身向出口跑去。
 · ·第117章 陷阱·纯白的纸鹤自半空中掠过,灵动得像翩然的蝶··它跟随搜寻到的气息前行,除了绕不开的障碍物,根本不去辨别那些路是否便于他人行走。
穿过茂密的枝叶,纸鹤飞行速度缓了下来,等待身后的主人跟上来··原君迪紧跟着纸鹤一头扎进了绿化树丛中,踉踉跄跄从枝干中挤出来,身上沾了些枯叶·就差最后两步,原君迪被脚下的枯树枝一绊,冲出树丛差点控制不住栽倒,往前俯冲几步才勉强停住。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站直了向四周张望,在空寂的小公园里寻找他放出去的纸鹤··一团橘色的影子从余光闪过,原君迪目光快速向那方向看去,就见引路纸鹤傻愣愣悬停在半空,随即被一只蹑手蹑脚、敦实但灵活的胖橘一跃而起叼在口中。
起了缓冲作用的肉垫让橘猫落地的姿势没那么滑稽,将纸鹤叼在口中后它准备离开,转头与诧异的原君迪对上了脸··那不是黄干事是谁·原君迪大喊一声:“黄干事把它放下”·像是被这一声吼吓到,黄干事立在头顶的双耳往后折成了飞机耳,叼着口中的纸鹤就往反方向跑。
原君迪顾不得许多,拔腿跟了上去··纸鹤搜寻到这个地方,无故失踪的黄干事竟然也在这里,跟上去准没错·四脚狂奔的黄干事终于忍不住,吐出口中的纸鹤。
沾了口水的纸鹤还没来得及重新起飞,被紧跟上来的主人一脚踩扁,彻底壮烈··“黄干事,你要去哪儿”原君迪眼见橘猫越跑越快,觉得自己恐怕要追不上了。
这猫怎么比他那纸鹤还难追·不过好在黄干事没有无止境地跑下去,它总算停下,在前方坐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原君迪喘得像条狗一样跑到它身边,下意识抬眼往前方看去。
面前是一块圆形空地,正中种着一颗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古树,他要找的狄斫此时正站在这棵树下·而树下另一个人,令原君迪瞪大双眼,甚至惊吓到瞳孔放大。
“大、大哥”原君迪往前走两步,却看到“原君策”胸口插着的桃木剑,硬生生停下脚步··他那位坐镇总部的堂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狄斫打起来了,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原君迪只觉得一阵头晕,他有限的脑容量不足以让他想清楚面前的事情,一时头脑短了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重九见到闯入的原君迪,眼神微动,开口说道:“小迪,快帮我,狄斫他疯了”·原君迪愣愣看着他,那张他极为熟悉的面孔露出熟悉的坚定,在见到他无动于衷后,眼中渐渐出现失望……像是希望所托之人辜负了他……·原君迪忍不住往前走两步,干干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狄斫移动脚步,堵在他的前方:“原君迪,你想做什么”·原君迪戒备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憋着什么好事·你们实宗从来没有驱役僵尸的传统,之前跟在你身边那个,是你徒弟的父亲吧,你是不是又想逆天而行复活一个顾苏还不够吗”·狄斫皱起眉头,冷硬道:“现在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你快点离开,他不是原君策。”
原君迪越过他的肩头,看到胸口中了一剑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可那副模样,明明和堂哥如出一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狄斫的行动被突然出现的原君迪打断,他有些恼。
桃木剑是他昨晚临时改造过的,张一味从张家库房中找到的“神兵”,可以切动属于重九的眼睛,那么就意味着它完全可以对重九他们产生伤害··想到这点,狄斫没有犹豫,将神兵从张一味那里偷拿出来,并于昨晚将它嵌入截断的桃木剑之中。
重新黏合的桃木剑外表不仔细看,看不出异样·以此瞒过重九,完全是靠的出其不意,老鬼完全不信有人能对他们造成伤害,这也是狄斫敢这么做的底气··为免夜长梦多,狄斫主动约见重九,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由黄干事转达。
狄斫的目光从远处的橘猫身上一扫而过,它坐在那里,有些不安,但并不会为眼前的场景有更多反应··普通的猫绝对没有理由活那么久,他得到猫妖苗妙妙的亲口确认,黄干事并不是妖。
老鬼所说,重九分化成为两个个体之后,便来到峡市寻找某样东西·那么,那时候遭受虐待的黄干事很可能遇到过重九···这只是狄斫的猜测,而现在的场面则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原君迪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有些不忍:“你说他不是我哥,那他是谁”·狄斫闭口不言,重九却说道:“小迪,你怎么可能认不出我快帮我”·原君迪越是糊涂越是着急,这俩人怎么能斗起来呢·“就算他不是我哥,你为什么要杀他”·身后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狄斫敏锐察觉,回头看去,重九胸口的桃木剑不易察觉地退出了几分。
·狄斫不再理会原君迪,转身重新握上桃木剑的剑柄,阻止它掉落··重九有了动作,他的手虚空一握,狄斫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捏住,骤然袭来的痛苦差点让他松手,但被坚毅的意志力扼制。
狄斫眉目一厉,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抵着重九的身体,将桃木剑连带着重九一同钉入了身后的古树··“狄斫”原君迪大喊一声,猛地向前扑来,狄斫警惕回身,下意识摆出抵御反击的架势,却猝不及防地被原君迪推到了一边。
一声惨叫几乎撕裂这片空间,原君迪胸口炸开一片血花,血肉模糊的胸口不断涌出鲜红血液··这样的伤势……在鱼店内老鬼身边的厌辻尾巴就是这样被炸了一个血洞,普通人受这一击几乎是致命的。
原君迪不知道厉害,竟然就这么冲上来,就算刚才是救了他,狄斫也忍不住想说一句蠢·狄斫面色凝重地看向重九,被钉在树干上的人右手将将放下,毫不掩饰是自己下的手。
那颗几百年的古树竟然在急速枯萎,枯黄的落叶洋洋洒洒,一瞬间便油尽灯枯··“不够,这些,远远不够·”·重九将古树的所有生命力吸收殆尽,只能勉强将穿在桃木剑上的身体挪动几毫厘,再也动弹不得。
这个世界的生命体所蕴含的能量微不足道,果然还是只有杀掉那些曾为同族的家伙才可以··原君迪在感到一阵剧痛之后,短暂地失去了知觉,然后那股疼痛更为迅猛地反扑过来,几乎要疼得晕死过去。
这叫什么事原君迪双手发抖,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委屈地想喊娘·他长这么大,除了被舅舅揍过几顿,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胸口插了把桃木剑的人,一点红都没见着原君迪咬着牙,嘶哑地吼道:“你能是我哥我信你个鬼”·狄斫犹豫看了几眼倒在地上的原君迪,下决心暂时将他放在一边,迅速走到重九身边,在他身上搜寻。
一块玉佩吸引了狄斫的注意力,重九根本不需要配饰,这突兀出现的玉佩肯定没那么简单,狄斫毫不犹豫将玉佩从重九身上扯了下来··玉佩握在手中,狄斫立刻确认,就是这个。
重九面色微变,看狄斫的眼神冷了几分,他从未想过能有人从他身上取走东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狄斫充耳未闻,转身走到原君迪身边:“你还撑得住吗”·原君迪哀嚎几声:“不行了,我快死了”·鬼使神差地,原君迪看到狄斫注视他的眼神充满担忧,表情也不再如同往常一般冷漠。
他咬咬牙,说出了这辈子最硬气的话:“别管我了,你快走”·“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离开·”狄斫说完,起身回到离重九几步远的地方。
挪动地面的几块石头,将手中几张叠好的符篆投入事先挖好的坑内,狄斫动作极稳,丝毫不慌乱··原君迪心里正自怨自艾,抽空看了两眼,心里一惊,狄斫竟然在布置阵法·他瞬间明白狄斫想要做什么,他不仅把这个长得和堂哥一模一样的人钉在了树上,还要用阵法将这里隐藏起来,将他困在阵法内这是一个陷阱·重九终于被完全激怒,露出- yin -郁的眼神,他的声音压得- yin -沉可怖:“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我没有想杀死你,只要能困住你就行了。”
狄斫按部就班完善阵法,“正如你所说,人一生短暂,不过几十年·我只需要困你一时,或许你出来的时候,我都不一定还活着·”·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至于也行,我只能帮他阻挡一时的灾祸,以后若是遇到你,便是他自己命中的劫数了。”
他声音平静,重九竟然一时无言,怎么会有人如此将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即将完成最后一步,狄斫捏着手中的那块石头,问道:“木老先生失踪,不是你下的手,对吧”·重九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狄斫答案,那件事情与重九无关。
“那,就这样吧·”·随着狄斫手中的石头落在阵眼,重九眼前的世界变为黑暗··桃木剑内可以克制他的东西不断让他遭受烧灼的煎熬,随着头颅垂下,意识归于一片荒芜。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秦应该可以醒啦· · ·第118章 复苏·面前枯死的古树被粉饰太平的幻象掩盖,连带着被钉死在树干上的重九的身影也消失··完成最后一步,狄斫的心才算落到实处,从开始到现在的镇定出现了一点松动,随即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他实在是幸运,靠着猜测与直觉进行到这一步,每一个决定都是铤而走险·稍有差池,或是原君迪没有出现——狄斫回头看向地上的人,那么现在躺在那里的就会是他·那莽撞愚钝的家伙已经失血过多晕死过去,此时面色发白,看起来有几分凄惨。
不能再耽搁了,狄斫打电话告知张三鳣,把原君迪带到大路附近再通知了救护车··黄干事懵懵懂懂蹲坐在原地,狄斫想将它带上,救护车不允许宠物上车,狄斫只能将黄干事放下。
车门关闭即将启动,黄干事四肢发力,悄无声息跳上车顶,当了回偷渡客···亲眼看着原君迪被医护人员送入手术室,狄斫才放松了绷紧的全身,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下来。
黄干事躲过旁人视线走到狄斫身边,在他裤腿边蹭上一层猫毛,安心趴了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捏过隐隐作痛,冰冷的金属椅子吸走了身上的热气,狄斫捏着手心里的玉佩,唯独它像是有生命一般,是暖的。
他闷声不吭地进行了这一切,谁都没有告诉,全凭着想要唤醒秦霄蜀的信念,做完所计划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皆是破绽漏洞··不过那些已经安然度过,然而接下来最后一步,是让魂归入体。
醒来的秦霄蜀会如何,是谁也无法预料的,那才是对他的最终审判··接到消息赶来的张三鳣微喘着气,看到长廊里狄斫孤身独坐的身影,脚步缓了下来·她走到狄斫跟前,一言不发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狄斫眼睑动了动:“抱歉·”·“抱歉什么受伤的不是我,他还在里面抢救呢·”张三鳣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立场出言指责怪罪。
她相信狄斫,一直都是,“现在,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吗”·即便猜到了几分,张三鳣也想从狄斫口中听到完整的经过·不可否认,原君迪那句话有些作用,那就是提醒了张三鳣,她们确实并不了解狄斫。
与狄斫相处的时间不长,短短几个月,要说能全然了解那是骗人的,狄斫不提起的过往他们一点边都触碰不到·但张三鳣希望狄斫能信任她,将她当做可以齐肩并进,一起战斗的伙伴,现在开始也不迟。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出意外,会结束得很快·”狄斫望向手术室的门,现在那个意外就躺在里面··狄斫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多一个人知道,泄露的可能就多一分。
我全凭重九对此毫无察觉,才好出其不意,他对自己的自负与对他人的轻视,才是最好的武器·”·“所以,你才偷偷将神兵借走,用来对抗重九”张三鳣眼中露出若有所思,“我一直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原部长,有他的介入,不是应该能多人帮你解决吗”·狄斫摇摇头:“他们本就是一体,遇到对方的后果,只能是互相吞噬。
原部长是从那具神体中诞生的意识,存在不过短短二十多载,被抹杀掉的会是谁,不言而喻·”·他的话已经清晰明了,张三鳣的疑惑却在增多:“既然你清楚对方的力量,那么,这次你肯定不会是去与重九单挑,你到底做了什么”·狄斫看向她,平静说道:“我用神兵的一部分将他困住,再用阵法将他封印起来,不被外界破坏的话,至少能坚持五十年。”
张三鳣再次被他话中的内容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神兵可以克制重九他们应该能想到的,但只有狄斫想到了,并在他们毫无察觉之下,施行了计划,他们的确是迟钝的。
“这只是缓兵之计吧·”张三鳣最终只是这样说道··“能稳定多长时间就是多少,多一日也是一日·”狄斫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想那些更久远的事情了。
万事珍惜当下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诸多变故的将来··十三年前他猝然面对秦霄蜀的身死,十三年后再次面对秦霄蜀的魄灭·这些都是难以预料的,甚至是被提前告知的不可避免。
这世间最多变诡谲的,不外乎命运二字,何必再去计较太多·珍惜每一分手中紧握的,才是不辜负··手中玉佩温润微热,狄斫对这份最终审判不定的心,终于再次得到说服。
那个人是秦霄蜀,就算被抹除为人的一面也是他··狄斫所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结果·如果秦霄蜀不再记得他,那也可以重头来过·只是这一回,先喜欢上的会是他罢了。
那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结果一样就好··他不会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毕竟事在人为,他不信自己会让事情落得最糟糕的结果··“阿斫”戴玉玉冲出电梯,从楼道那头拐过来,喊出声后才意识到医院不能大声喧哗,连忙捂住嘴。
她加快步伐跑到狄斫面前,两眼闪烁点点泪光:“你跑哪里去了,有没有受伤三姐说你在医院,我担心极了”·狄斫的思绪被完全打断,被戴玉玉面上的焦急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受伤的是原君迪。”
戴玉玉收起眼泪:“哦,是他啊·”·虽然和原君迪没什么感情,戴玉玉基本的同情心还是有的,“伤得不重吧”·狄斫认真点头:“伤得还挺重的。”
他声音放低了,“是替我受的伤·”·戴玉玉惊讶得捂住嘴:“不会吧”这样似乎有些太夸张,戴玉玉掩饰地在包包带子上滑动两下,“我是说,他竟然还挺勇敢。”
狄斫也没有想到原君迪会那么做,看来家中禁闭的那段时间,他成长了许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人总是会进步的嘛·等他出来,我们好好奖励他。”
张三鳣说了句小领导应该说的话,心里开始嘀咕应该怎么跟原君迪的母亲回复··人到岗还没一个月呢,就受了这么严重的工伤,人间惨案··不只是原君迪惨,她这个小领导也惨。
戴玉玉看到了趴在狄斫腿边的黄干事,一把将它抓了起来,差一点脸就怼猫脸上了··“好哇你啊,黄干事,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戴玉玉咬牙切齿,“你敢夜不归宿是要当吃两家饭的两姓家奴,还是想当共享猫咪啊你”·黄干事拼命往后躲,两条前腿被抓在戴玉玉手里,缩得脖子都没了。
一张毛脸皱在一起,用每一根胡子表达抗拒··黄干事张嘴假装要咬她,戴玉玉一点不在乎:“我反正打过疫苗了,今年刚打的·你咬我我就也给你打,把该打的都给你打上。”
黄干事委屈地皱着毛脸:不应当,我只是一只小猫咪···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狄斫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也行放学的点了·他看向张三鳣:“三鳣,我可能不能在这里等了,我得去接也行。”
张三鳣摆摆手:“你去吧,我在这里呢,放心·”·狄斫站起身,注意到戴玉玉头顶发中别着一支小巧珠花,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中惦记也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将也行顺利接回家中,合上门,狄斫对也行说道:“也行,我找回爸爸的一魂,等下我就会将魂放回体内,你要在一旁看着吗”·也行坚定点头:“我要在旁边”·其实,引魂入体不是什么大法术,甚至可以称得上简单。
就算是常人,也会时常出现失魂落魄的情况,生了重病或是受了重伤,都有可能导致魂不附体,受惊失魂更是常见之事·民间懂点道法的,亦能做到招魂复位··狄斫带领也行进入卧室,秦霄蜀正坐在床边,额头正中贴着符纸,双手放在膝头,坐得端正。
狄斫摘下符纸,秦霄蜀双眼便睁开了,却无多少神采··狄斫注视他片刻,随后将一支香点燃,立在床头柜上的小香炉中··“这是返魂香,”狄斫一边进行手上的动作,一边对也行解释,“返魂香有召魂、引灵的作用。
原料是返魂木,那天你见到的和尚爷爷,他的佛珠就是用返魂木做的·”·也行小幅度点头,屏息凝神,不放过狄斫的一举一动··那一线香飘出袅袅的烟,逸散在相对凝滞的空气中。
也行嗅到了一股清甜的味道,然后被狄斫提醒不要吸入太多,连忙捂住自己的小鼻子··狄斫并起双指点在秦霄蜀额头,轻轻用力,秦霄蜀的身躯便在指尖的引导下平躺在床上。
线香上的烟雾不再漫无目的飘散,而是像被什么吸引,向着秦霄蜀的鼻尖飘去,明明没有呼吸,它却像有意识一般直往鼻腔中钻··狄斫将玉佩放在秦霄蜀胸口,指尖由他的额头转移到了玉佩上,口中默念一句咒文。
指下的玉佩应声而碎,秦霄蜀身体猛地一震,睁开的双眼闭合,片刻后再次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担忧之色··“阿斫”·熟悉的声音从那具躯体中传出,狄斫有些迟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情况似乎真的没有那么糟。
秦霄蜀迅速在视野中搜寻那个身影,看到站在床边的狄斫,站起来扑上去抱住了他,口中不住说着:“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狄斫心中有些奇怪,却还是被秦霄蜀恢复意识的喜悦占据上风,顾忌站在旁边的也行,只是含蓄地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我没事。”
秦霄蜀确认过眼前的狄斫确实是完好的,勉强放心了一点,但此时他却发觉出面前的狄斫有些不一样··眼中的疑惑没有掩饰,秦霄蜀紧紧盯着狄斫:“你怎么……长高了,脸也成熟了一些。”
狄斫的眉头随着他的话慢慢皱了起来··秦霄蜀终于将视线从狄斫脸上移开,扫了眼卧室四周,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应该在墓里吗”·狄斫嘴唇张了张,却像是失了声。
也行上前一步,语气里担心带着点天真:“爸爸,你不记得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家呀·”·爸爸秦霄蜀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你是我儿子”·也行委屈地瘪瘪嘴,看向狄斫:“师父,爸爸只记得你,不记得我了。”
狄斫眨了眨眼,仍是没有回过神来,伸手将也行揽在身边,目光不敢从秦霄蜀身上移开··秦霄蜀从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大儿子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他心爱的人就在他面前,狄斫不仅知道这个儿子存在,还收做了徒弟……·秦霄蜀艰难地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你妈妈是谁”·作者有话说:·求一波海星不过分叭(??′?`?)?· · ·第119章 知情·这突然的问题让也行一愣,无措地看向狄斫,却看见师父直直看着爸爸,也是愣的。
狄斫忽然意识到,那重新归位的一魂,是十三年前在- yin -和公主墓中被收走的,秦霄蜀的记忆停留在那一刻理所当然··当初他缺失的魂魄被宿白从地府带回,魂魄归位之后记忆也短暂地回到出事那一节点。
不过与秦霄蜀不同的是,他其他魂魄尚在,经过一晚的融合之后,陆续回忆起那十二年的经历,虽然少了些亲身经历过的真实感,至少是知道这些年如何过来的··秦霄蜀六魄被打散,那些记忆还存不存在,很难确定。
狄斫定定神,略有些躲闪地先将视线移到也行脸上:“也行,爸爸他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也行识趣儿地不跟失忆人士计较,拉了拉师父胳膊:“师父,那爸爸什么时候可以想起我”·狄斫视线瞟向秦霄蜀,他正眉毛纠结地盯着也行看,察觉到狄斫视线,迅速看过来,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慌张。
秦霄蜀眼中的狄斫神色古怪,听他的话,自己似乎是忘记了很多事情··明明记忆中的狄斫十八都还差几天,面前的人看起来已经二十多岁,透出一股沉稳成熟·这意味着,在墓里他成功保护了狄斫,没让他死在毒气之下。
然而在那之后呢这叫也行的孩子目测七八岁了,秦霄蜀有些头疼,他到底错过了什么·秦霄蜀:“阿斫,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狄斫平静下来,尽量让自己语气如常:“你只记得我们在墓里在那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秦霄蜀肯定点头:“当然记得,我那时去榕镇找你,却被人跟踪,他……”·他的眉头狠狠拧起来,眼中显出一点凶色冷光。
那在狄斫看来,无端有了几分无情狠戾,暗自心惊·狄斫知晓自己还是被那些话影响,即便现在外表看不出来,已消散的魂魄归根结底,一定会形成部分缺失···“他把我推下墓道,害我身死。”
秦霄蜀面色冷下来,“我会找到他,亲手杀了他·”·狄斫不动声色:“赵会成吗他已经死了·”·秦霄蜀目光骤然诧异:“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就在不久之前。”
狄斫目光一错不错,“你的母亲也已经过世,是你亲眼看着她离去的,这你也不记得了吗”·秦霄蜀闻言情绪并未有多大变化,只是嗯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算尽了这辈子的孝道。
不过是生出容纳我神魂的容器的女人,在身死之时,其实就已经与她完全断绝了瓜葛·”·之前的秦霄蜀的确对家人没有多少感情,但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容纳神魂的容器……狄斫眼神微变:“容器是什么意思”·秦霄蜀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掩饰道:“既然是魂魄轮回转生,每一具新生肉体,不就是承载灵魂的容器吗”·不,那不是人类应该说出的话。
秦霄蜀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明确的认知——狄斫再次回想起墓底的那个冰冷的亲吻,那渡入他口中的最后一口生气,寻常人怎么可能办到呢·这是不是意味着,十三年前的秦霄蜀,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常人。
至少,在墓底的时候是知道的··狄斫忽然觉得脑中有些乱,如果是那样,第十殿阎王轮转王的安排,秦霄蜀又是否知情呢·或许那就是一场排除他在外的里应外合,秦霄蜀根本就是与轮转王商量好的,上演一出金蝉脱壳。
反正于秦霄蜀来说,人身不过是一具容纳神魂的容器,可以随时抛之弃之,投身进入轮回便可以再换一个身份,出现在任何地方··与那具躯壳有关的人或事,自然也会随着转变而抛却。
那他,当时强行扣下秦霄蜀的七魄,是……一厢情愿吗·狄斫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点,周围的空气有些稀薄,呼吸凝滞之感让胸口如同压着什么。
秦霄蜀看他面色发白,像是有些不适,关切问道:“阿斫,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把窗户打开·”·也行连忙拉着狄斫的手往凳子边拉:“师父你快坐下。”
大门传来门铃声,狄斫有了离开这狭窄空间的理由,他匆匆说了句我去开门,打开卧室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秦霄蜀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目光又转移到也行身上:“你真的是我儿子”·也行闻言立刻双手插着腰,气鼓鼓地:“户口都已经上好了,你反悔也没有用了”·别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只有秦霄蜀收养了他,狄斫才能继续当他师父。
就算秦霄蜀把他退货了,他也愿意和师父逃走,没那么做,还不是怕师父被人当成拐卖小孩的··门口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秦霄蜀走出门外,也行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
狄斫正站在门口,和一个年轻男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秦霄蜀一点儿听不清··也行看到门口的年轻男人,撇撇嘴·秦霄蜀没有错过他的反应,问道:“这个人你认识,他是谁”·也行轻哼一声,扬起圆圆的下巴:“我舅舅。”
秦霄蜀斟酌片刻:“亲的”·“应该是亲的吧·”也行不能打包票,他也没亲眼见过啊··秦霄蜀面色稍许郑重了一点,与向这个方向望来的司阙对视上。
生得还算俊朗,与也行细看有一点点像,但稍一错眼就又不像了··他有些迟疑,要不要去打招呼,这是小舅子吧·“你简直是冥顽不灵,轮转王已经放过你无数次,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触犯底线。”
司阙见到开门的狄斫,便是一顿斥责··自从成为轮转王阳使,阳世那些孤魂野鬼都要敬他三分,重九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腹大患,为更好监控周围,他发展了不少眼线。
一个小时前,有游魂野鬼告诉司阙,重九被无名道人困在了阵法中,他因为害怕没有细看,只远远望了一眼就立刻来告知··司阙一想,觉得只有狄斫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二话不说就找上了门来。
狄斫抬起眼睑看他,不言不语,甚至准备关上门·司阙眼疾手快挤进门内,站在玄关与狄斫对峙··“你贸然应对重九,稍有差池你就没命了”·狄斫轻叹一口气,解释道:“秦霄蜀的一魂在他那里,我必须要拿回来。”
司阙没有收声的意思,继续说道:“那不过是个早就该死的人,你这么做值得吗”·“他不是·”狄斫说道。
“什么不是”司阙对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打断了,一肚子打好腹稿大义凛然斥责的话顿时化为乌有··“周小姐没有告诉你吗”狄斫平静道,“秦霄蜀和重九是同类,他的身死就是轮转王防止落到重九手中安排的。
我把那一魂拿回来,轮转王应该要谢谢我才是·”·司阙一时无言,片刻后才说道:“也行还需要人照顾,你要是出事,那也行怎么办”·“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虽然他急了点,但还是出于关心,狄斫语气放软了些··司阙的目光转移,狄斫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看去·秦霄蜀走了出来,立在狄斫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阿斫。”
司阙冷哼一声:“你醒了·”·秦霄蜀感觉得到他对自己不满,便也没有理会他,对狄斫说道:“阿斫,有什么事吗”·狄斫摇摇头,问司阙:“你还有什么事吗”·“……再见。”
司阙干脆利落走到门外,“我想你最近应该没空理会其他的事,那我就不打扰了·”··“等等,”狄斫想起还有件事,可能需要司阙的帮助,“木老先生不见了。
人间蒸发一样,我搜寻不到他的踪迹·”·司阙对也行身边的人有所了解,知道他说的是谁:“木老先生一直是孤儿院资助者,我和也行都接受过他的资助。
放心,我会尽力帮忙找的·”·司阙承诺过后便离开了,狄斫关上门,再次面对秦霄蜀,觉得有些无从说起的为难··秦霄蜀恰如其分地抛出问题:“木老先生是谁”·狄斫抬眼看着他:“木老先生,是这些年一直照顾你的人。”
“你在墓里出了事,我……把你制成了僵尸,”狄斫声音微乎其微地颤了颤,“因你不伤人不嗜血,我师父将你托付给了木先生,这十多年来,你一直同他一起生活。”
秦霄蜀对这答案并不满意,狄斫并没有说他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那你呢”·狄斫略过在外的时光,只说道:“我在几个月前为寻找师公的羽帔,也是配合工作调度,来了这里。
也是在木先生那里见到了你,不过你已经不记得我了·”·秦霄蜀的目光由惋惜变为自责,他这些年不仅忘记了狄斫,还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他怎么能这么做·“我想收也行做徒弟,所以在木先生的撮合下,你收养了他,合法将他从孤儿院里带了出来。”
狄斫视线稍移,注视着也行,他的存在让他稍微镇定了些··“啊是收养的”秦霄蜀得知这天大的好消息,心里安心多了。
只想到,还好他没有做出背叛狄斫的事情,以及,还好刚才没有贸然上去认小舅子·“可是,木先生现在失踪了,我很担心他遭遇不测·”狄斫面露忧虑,已经三天了,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知道能撑多久。
可是不是重九下的手,那会是谁呢· · ·第120章 玩笑·凌晨两点半,紧紧闭合的窗户发出轻轻震动的声音,合金窗户框相互碰撞,和着稍脆的玻璃声响,像是暗中的那只黑手想要打开屏障。
曾海伟双腿往下一蹬,猛然惊醒·被动作扯到的后腰一阵刺痛,包扎的纱布渗透出泛黄的液体·焦躁愤怒一时涌起,曾海伟气势汹汹坐起来,走到窗边,揭开窗帘的一边查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楼下小区里的路灯亮着,从楼上往下看去,无风的夜里一片死寂··他愤愤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刚躺下没多久,睡意再次袭来之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动,等着那声音停止,碰撞窗户的声音却一直持续着,他终于忍无可忍,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床上蹿起来,跑到窗户边揭开了窗帘··这次的速度的确是快,幕后黑手没能逃走,一下被撞了个正着。
窗外胖成球的橘猫爪子还在窗户边沿试探,忽然见到一张- yin -沉的人脸浑身的毛炸开来,往左边一跳,跃到了隔壁阳台上··顺着交错的空调外机箱,橘猫很快到了地面。
在路灯的照- she -下,速度快得让它在视野中像一根法棍,灵活得惊人··橘猫在夜幕下飞速奔跑着,它跑进了一栋居民楼中,从半开的窗户钻了进去,轻车熟路找到卧室,来到床前,从床脚钻进了被子里。
熟睡中的人被惊醒,摸到一手毛绒绒的触感,掀开被子朝里看了一眼·安静趴好的橘猫小小叫了一声,他便闭上眼重新躺了回去··“不是已经有人收留你了吗只此一晚,天亮了早点回去,别让人家担心。”
也行难得起了个大早,闹钟还没响就从卧室里出来,揉着眼睛去敲主卧的房门··主卧房门打开后,也行迷迷糊糊张嘴就喊:“师父……”·身后的次卧门也被打开,也行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是爸爸。
他回过头,见到狄斫站正在次卧门口,转身跑到他腿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师父早·”·“嗯,早·”狄斫目光从秦霄蜀面上扫过,道了一声早,领着也行往洗手间去。
“师父睡得好不好”也行抬起一双肉手在脸颊上拍了拍··“睡得很好·”狄斫言简意赅,把牙膏牙刷递给也行,让他自己挤牙膏。
秦霄蜀听得见他们的对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妙·狄斫在说谎,他昨天根本一夜未睡··现在的体质根本无需睡眠,秦霄蜀闭上眼躺了很久都没有产生一丝睡意,反而同一屋檐下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敏锐清晰。
越是清醒,越是无法克制地去听那些声音··只有规律呼吸声的是也行,他睡觉安分,不过偶尔也会呼吸变速说两句梦话,不外乎是喊师父、爸爸··另一个房间的声音却传递出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安睡。
很长一段时间后,难以入眠的人从床上起来,打开灯,随后是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细碎的沙沙声保持着一定频率,间歇停顿,然后继续··低频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带有魔力,秦霄蜀没有唐突地起身去询问,只是闭上了双眼。
虽然依旧没有睡意,但脑中逐渐清除杂念,逐渐放空,缓缓平静下来··那样的沙沙声持续到天亮才停止,随后是也行起床的声音,下一刻,他的房门被敲响··秦霄蜀想问狄斫为什么睡不着,可问出这样的问题岂不是暴露了他仿佛窃听狂一般的行为·几个月前才因为也行而住到同一屋檐下,听狄斫的描述,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还处在很纯洁的阶段——严格来说,秦霄蜀觉得不应该。
他虽然没有正式表白过,但他临死之前的亲吻起码应该有一点作用,哪怕小指甲盖大小也行啊··这让秦霄蜀再次痛恨起将他推下墓道的那个家伙,因为那场意外而最终没能出口的告白,如果顺利进行的话现在绝对不是这个局面。
他整整损失了和狄斫相处的十三年··但将目光转到现在,秦霄蜀只能暂时克制自己,他实在不想- cao -之过急,因为突兀出格的行为引起狄斫的戒备疏远,那是得不偿失。
·“到你了·”·秦霄蜀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狄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冷静客观地映出他的身影,没有多余的东西·他应了一声,与狄斫擦肩而过进入洗手间。
刚才肩膀碰到了一点·秦霄蜀若无其事反手关上门,对自己这样暗搓搓搞小动作的心思唾弃而又窃喜·阿斫他生活环境单纯,也鲜少与旁人过多接触,对这些小动作迟钝得很。
秦霄蜀一面埋怨对方的心无杂念,又肆无忌惮地在边缘试探,矛盾纠结地享受这份甜蜜的折磨··门外,狄斫抬手碰了碰肩膀,目光注视那扇门,像是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
也行的呼唤使他收回目光,抬脚向厨房走去··秦霄蜀洗漱完坐到餐桌边,也行和狄斫一人一碗清水面,上面浮着两条惨绿的青菜叶·也行碗里好歹还有颗荷包蛋,狄斫那碗就是真真儿的“一清二白”。
秦霄蜀单手撑着下巴,说道:“虽然胃感觉不到饿,但我很想吃·”·狄斫夹面的手顿了顿,平静说道:“你的身体会不断产生欲望,六欲难抑,只能凭借意识克制。”
“不克制会怎么样呢”秦霄蜀紧追不舍··狄斫看了他一眼:“过犹不及,无限膨胀的欲望如同深渊,你觉得坠入深渊会如何”·“一个人坠没意思,有人陪我觉得尚可。”
秦霄蜀回答得干脆··狄斫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他,只看到满眼认真,脑中却乍然跳出昨日那个猜想,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爸爸,你今天会和师父一起送我去上学吗”也行把脸从面碗里拔出来,满眼期待。
秦霄蜀自然而然地又把问题递给狄斫:“我买了房,车呢”·他不记得这些,狄斫耐心回答道:“在地下车库·”·秦霄蜀满意点头,转向也行:“我开车送你,带你师父一起。”
也行欢呼一声,把手里的碗举得高高的,差点没泼自己一头··“我等这一天很久啦”他兴奋地扭着身体,吃清汤面都更有干劲了。
秦霄蜀坐上车想了一会儿,发动汽车的动作还算熟练,狄斫暗地里松了口气··快到学校的前一个路口,秦霄蜀靠边停下了:“前面车太多了,我们把车停在这里,走过去。”
也行完全没有异议,两手都抓得紧紧的,原地蹦了两蹦··秦霄蜀目光顺着自己手臂看向牵着自己的也行,然后又顺着也行另一条胳膊看向牵着也行的狄斫,他们被连成了一体,这让他心中产生诡异的满足感。
“我们看起来很像送孩子上学的双亲·”秦霄蜀说道,接触到狄斫惊讶看来的目光,补充一句,“开个玩笑·”·玩笑吗狄斫收回目光,他之前也开过这样的玩笑。
那时候的自己只觉得他的比喻莫名其妙,现在听来,却成了狄斫寻找他和之前有几分相同的证据··狄斫看着秦霄蜀,嘴角微微翘了翘:“我也觉得有点像·”·秦霄蜀瞬间瞠目结舌起来,他没有听错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出自狄斫的口·狄斫提醒道:“  再不快点走,就要迟到了。”
秦霄蜀心中仍是震惊的,但又不免想到那是狄斫对“玩笑”的顺嘴搭音,当不得真·需要借口说是玩笑的真心话,还能指望得到什么正经回答吗·将也行送进学校,狄斫看了看时间,对秦霄蜀说道:“我要去上班,你可以回去了。
你可以去木先生交给你的店铺看看,我把地址给你……”·“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什么”狄斫翻包的动作停下,面对满脸认真的秦霄蜀略微思考,点头说道:“跟我一起也可以。”
开车到达大楼门口,秦霄蜀找到停车位停好,无声地跟在狄斫身后,努力充当一个不占位置不引人注目的背景板··但他想不引人注目也很难··张三鳣见到狄斫的同时也看到了秦霄蜀,好奇地指了指:“他这是”·“恢复意识了。”
狄斫说道,“只是记忆停在了当年出事的时间·”·“之前的事情都忘了还能想起来吗”张三鳣问道。
狄斫不确定地摇头:“不知道·”·张三鳣唏嘘一声,想起正事:“对了,公主墓那边不是一直说闹鬼吗,昨天晚上,出人命了·”·“怎么回事”狄斫一边询问,一边跟张三鳣往办公室走。
秦霄蜀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泛酸,却只能努力克制··张三鳣说道:“死的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他在死前听几个酒肉朋友说,公主墓那边的考古队已经收队了,墓葬坑里再找找,还能找到金子,这人居然就真的去了。”
秦霄蜀听得直皱眉:“怎么可能,我们清理墓坑都是用刷子一点一点清除泥土,不可能会漏下东西·”·张三鳣闻言看向他,狄斫解释道:“他以前是学这个的,你继续说。”
张三鳣恍然大悟点头,继续说了下去,·那人死于一支羽箭,一箭穿胸,显然凶手非常擅长使用弓箭··“那只羽箭是从隔壁将军墓里挖出来的,除此之外,考古队那边还丢了一把弓。”
张三鳣说道,“那是从锁好的仓库里凭空丢失的,肯定不是常人所为·”·“我们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狄斫说道··张三鳣点头:“那我们一会儿一起去看看。
我先去趟资料室放东西,办公室见·”她说着,对狄斫摆摆手,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狄斫看向秦霄蜀,秦霄蜀抱着手臂,下颌微扬:“有什么你可以问我,我也可以帮你。”
狄斫:“……那我谢谢你了·”·· · ·第121章 珠钗·办公室里,戴玉玉和高陵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闻声向门口看来。
高陵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处理新任务·他三天两头去外市出差,时常见不到人,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那位新同事原君迪重伤住院··更没想到的是,原君迪居然是为了救狄斫才会受伤。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分明听说过,原君迪和狄斫结过梁子,这可就耐人寻味了··他满脸严肃,将微微下滑的眼镜推回原位,眼中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阿斫,我听三姐说,原君迪还没醒。”
狄斫微怔,略一点头:“哦,是吗·”·“怎么说人家也是舍命救了你,你不去医院看看”高陵微微抬头,镜片上闪过一道光,“这可不是一般的情分做得出来的事情。”
秦霄蜀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梢,从背后看不见狄斫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平淡:“我知道了,他醒了我会去看他的·”·高陵笑了笑,从狄斫身边走过,顺便和秦霄蜀打了个招呼:“来了。”
走出办公室,高陵才回过味来哪里不对劲,自从狄斫回来后一直没有意识的秦先生恢复正常啦他摸了摸后脑勺,嗨,管他呢··秦霄蜀出于礼貌回应地点了头,对刚才那人毫无印象,但刚才他说的话中提到一个名字,令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在他恢复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吗那为救狄斫受伤的原君迪是什么人·真令人厌烦,一个两个,都看起来和狄斫关系很好的样子。
秦霄蜀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狄斫的表现很矛盾,一面像是和他亲近,一面又像是对他戒备堤防·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要直接询问,现在不是时候,只能暂时忍着。
他的目光定在狄斫的背后,眼眸逐渐深沉··戴玉玉兴奋地招手,她一眼看见狄斫身后的秦霄蜀,面上、语气里满是惊喜:“阿斫,秦先生他怎么醒啦”·“唔,嗯。”
狄斫不自然跳过那个话题,目光落在戴玉玉头顶,“你头上的珠钗,很好看·”·那支珠钗大半没入乌黑的发中,露在外面的一截呈现出暗金色,簪杆上錾刻出藤蔓纹,红蓝宝石琢磨成的不规则圆珠攒成花型,嵌在略小一圈的金属花托内,从缝隙中能看到底色。
戴玉玉两眼放光,脸颊微红:“好看吧我给你表演一个神奇的·”·说着,戴玉玉抬起一只手,准确摸到头顶那根珠钗,抽出珠钗的同时微微摇动头部,被盘成发髻的黑色头发如瀑般披散开来。
她的发质还算不错,这番动作竟然有些像电视里拍出来的那样,有几分顺滑飘逸··“我新学的,不需要皮筋发卡,就可以把头发盘起来·”戴玉玉一手抓着珠钗,随手抓了几把头发,准备重新挽回去,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刚才的得意劲顿时散了个精光,沮丧着一张脸,“怎么办,盘不回去了,我没带皮筋啊。”
“可以给我看看吗”狄斫从戴玉玉手里接过那支珠钗,在医院匆忙一瞥,没有仔细看,只觉得有些显眼,现在拿在手中,一股残留的- yin -气毫无阻碍得从指尖传递上来。
“这是从哪里来的”狄斫问道,“上面的- yin -气你感觉不到吗”·戴玉玉面上没有一点意外:“我知道啊,但是只有一点点,过两天就消散了,没关系的。”
她见狄斫面上有些许不认同,忍不住小声解释:“那个,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三姐啊·”·狄斫没有点头也不摇头,戴玉玉心虚地凑近了一点:“妙妙来的那天,我不是和她一起去了公主墓吗,这支珠钗就是在那里得到的。”
那天天色本是晴好,可在到达公主墓的时候天色转暗,- yin -沉了下来··戴玉玉原本是站在棺椁边上看,那副棺椁已经被打开了,女尸被抬出来,放在一旁的玻璃柜中,做了专业处理,戴玉玉反正不懂,但看着害怕,连忙离她远远的。
查看过现场后,好像的确是- yin -气很重——主要戴玉玉的注意力全被两个墓的主人吸引,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查看周边情况··男尸身披铠甲,随葬品都是些兵器,基本可以确定是将军,墓中的贵族女子没有身份证明,全靠那位将军墓中发掘的线索推测。
平公主死时年龄大概二十三岁,而将军死时三十岁出头,将军墓所在的位置比较微妙,不太像是同时建成·现场勘测人员的推测,这两座相连的墓应该是先有大墓,尔后将军墓才依附于公主墓落成。
将军信守承诺护卫陵寝至死,死后也要继续守护数千年·戴玉玉听苗妙妙说的时候就感动得不行,亲眼见到后更是觉得这是千古浪漫情缘··就算是有鬼怕什么不过是一对相隔千年的有情人再相会的故事,戴玉玉还希望将军和公主能化为幽魂再续前缘呢。
只是公主将军的鬼魂没见着,她见着了另一个鬼,也就是狄斫现在拿在手中的珠钗的主人,死时年方十五的少女泽兰··公主墓中陪葬的十人中,她是年龄最小的,看身上的衣着,应该是公主身边的小宫娥。
不怪公主墓寒酸,这位小宫娥身上的衣服都有些不合身,像是其他几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淘汰下来给她的··“泽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我回的家,我没注意,反正在电梯里一回头就看见了。”
戴玉玉满是无辜,“我收留了她,她就把这支珠钗送给了我,还教我梳新发式·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三姐,她要是知道我偷偷收留一个鬼,非要骂我不可。”
狄斫眨眨眼,目光投向她的方向,随即不声不响假装看天看地·戴玉玉背脊一毛,僵硬地转过头:“三姐……”·张三鳣站在她身后,心平气和,甚至笑了笑:“很好,你很有长进。
脏东西跟你一路,居然刚进电梯就发现了,你以前起码得睡到神志不清,脏东西出来作妖才能意识到不对劲·我得给你鼓鼓掌·”··戴玉玉笑容比哭还难看,但即便是被讽刺成这样,她也要为自己的新朋友小声辩解一下:“泽兰她不是脏东西……”·张三鳣对她是服气的,伸出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放弃地说道:“安全起见,把她带来让我们看看,别的等看完再说·”·得到张三鳣松口,也没有狠骂,戴玉玉对这个结果心满意足,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办”·“阿斫,我们准备走了。”
张三鳣对狄斫说道··狄斫点头,他没有别的东西要拿,这就可以走··“你们去哪儿干什么去”戴玉玉好奇地问。
“去公主墓,你听见可要高兴了·”张三鳣冷笑一声,“将军的弓不见了,还用箭杀了人·你看是不是你那位深情将军回来了”·戴玉玉羞愧得满脸通红,嗫嚅着:“倒也不一定。”
“什么倒也不一定”张三鳣声音大了些,“你去查看现场就是这样看的一个鬼杀了人,一个跟你回了家,这就俩鬼了,你是去公主坟旅游去了吗”·“可能,不止两个。”
狄斫出声说道,“木老先生失踪之前,他的徒弟宁先生去看过他,恰好宁先生在去木老先生那里之前,去了一趟公主墓·”·木老先生失踪的事情一直盘桓在狄斫心头挥之不去,时间越久他心中越着急,没有一点线索让他举步维艰。
他的无力秦霄蜀看在眼里,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用力捏了捏·狄斫错愕地回头看向他,心里满满安定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现场·”·终于脱离三姐魔鬼般的视线,戴玉玉在张三鳣转身之后,立刻表情欢快起来,对狄斫摆摆手,欢送他们离开。
狄斫暗暗觉得好笑,记吃不记打的- xing -子,难怪和黄干事那么合得来··想起那只橘猫,狄斫路过大堂下意识搜寻那抹身影,却没有收获,不由心中想到,它近来越来越野了。
在张三鳣的带领下,狄斫先去看了受害人的尸体,羽箭穿胸而过,直指心脏,一箭毙命,麻利得像个职业杀手··随后他们又去了丢失弓箭的仓库,见到了那位看守。
仓库是当地文物局的内部仓库,一般作为临时存放点,看守是一位专业工作人员,对那柄弓很有印象··长弓是从棺木中取出的,一定是墓主生前珍爱之物·最为奇妙的是,长弓的弓弦用的是动物筋腱与质地极好的麻绳,经过数千年未曾腐坏,轻拨弓弦,还能听到弓弦高频振动的声音。
工作人员望着上方,像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那柄弓为十石弓,除非天生神力,一般人偷过去也没用啊·”·“那还真是见鬼了·”张三鳣语气里听得出十分不满。
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杀了人等待他的只有制裁··打定主意要把罪魁祸首找出来,张三鳣回头准备叫上狄斫离开·却见狄斫看着秦霄蜀眼睛一眨不眨。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秦霄蜀的目光却定在那副画上··那副画在张三鳣看来和涂鸦没什么两样,它有研究价值可不是因为画得多好,而是因为它出自公主的棺椁·虽然现在也没人看出,它到底传递出了什么有用信息。
秦霄蜀收回视线,望向狄斫,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见狄斫盯着他,条件反- she -般露出微笑··“你在看什么”狄斫问道。
秦霄蜀耸耸肩,手指隔着玻璃划过那簇熊熊燃烧的火,点在边上的一个人身上:“她手中捧着的,是一只眼睛·”· · ·第122章 清醒·张三鳣走近那副画,顺着秦霄蜀指尖看向他所指的位置。
那里画着一个比火柴人细致不了多少的小人,处在同一位置的其他人要高不少,约摸是个小孩,看不出是男是女··她是佩服的,在指点之下才找到他所说的东西,那么小的一个小圆圈,里边比芝麻还要小的一个小黑点,说是污渍都有人信,他居然看得出那是画的一颗眼睛。
现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各方提出的观点都有待商榷,不可直接否认·在场的工作人员立马认真起来,一副严肃讨教的模样:“这位,你还有什么发现没有”·秦霄蜀果断摇头:“想从这幅画里找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看你们还是早点放弃吧。”
·“为什么如果这墓真的是公主墓,那棺木中随葬的物品,定是国之重宝,肯定是有研究价值的·”工作人员一脸看外行的不认同,他刚才竟然还以为这位能说出什么高见,也不过如此。
秦霄蜀不置可否,转脸对狄斫说道:“这里已经看过一遍了,我们可以走了吗”·狄斫便将目光投向张三鳣,她对工作人员说了声打扰,率先离开了这栋大楼。
仓库附近的确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并非厉鬼的- yin -寒之气,反倒有些凛冽的杀气·男墓主生前为战功显赫的将领,有这样的杀伐气不意外··但狄斫对秦霄蜀的话感到疑惑:“你为什么说,那副画没有研究意义”·秦霄蜀对他则有耐心多了,解释道:“官方画师所记载的画面可没有这么粗糙的,至少会有图腾,但这幅画整个画面唯一突出的只有巫女和祭祀的火,其他什么都没有,显得儿戏。
这样的判断是出于直觉,总之,我不认为这是足以给公主陪葬的东西·”·“原来如此·”·狄斫若有所思,秦霄蜀跟在他身边,话题停止后显得格外安静。
看了眼走在前头准备去开车的张三鳣,秦霄蜀突然小声说道:“你为什么总在看我”·这个疑问句从他口中说出,十分肯定自信··狄斫微愣,看向他:“是吗什么时候”·“现在。”
秦霄蜀侧头与他对视,“你一直都在暗中注视我·”你是不是喜欢我··但后半句他聪明地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狄斫脸皮薄,这话不好明着问出来,他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秦霄蜀对自己的大度体贴非常满意,希望狄斫能察觉到他的苦心··“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狄斫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的确是有意无意在观察秦霄蜀。
毕竟他虽然苏醒了过来,但传递给狄斫的感觉却带来了更大的不安与困惑··到底,那时的“意外”是他自己的选择吗·秦霄蜀毫不掩饰:“因为我也在看你,所以我知道你在看我。
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忍不住去看彼此,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什么”狄斫心中有些紧张,他察觉到自己暗中观察的目光了,是这没有刻意掩饰的无意识窥探,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了·秦霄蜀没有直接给出结果,他想换一种方式,引导狄斫自己找到答案。
“阿斫,你还记不记得,在墓里找到我之后发生了什么”秦霄蜀试探着问··狄斫垂下眼睑,掩去眼中闪过的一丝痛楚,轻轻点了点头。
秦霄蜀没有错过这一瞬的情绪转变,后知后觉自己提起了一件不该提起的事情·但话已出口,他咬牙继续问道:“我亲了你,你还记得吗”·那算是一个亲吻吗现在想来,大概是他意外闯入害自己陷入险境,秦霄蜀的不得已之举,和人工呼吸没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狄斫深深注视他,目光坚定却又柔和··秦霄蜀内心的期待被这样的眼神完全调动起来,却听狄斫说道,“你把最后的生气给了我,救了我一命,这份救命之恩我永生不忘。
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嗯秦霄蜀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样的回答他竟然无言以对,他提起这个可不是想当救命恩人啊·“我不是……”·他的解释还未出口,狄斫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出备注,但他认得这个号码,连忙对秦霄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速接通了电话。
“原部长·”·“我到峡市了,原君迪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原君策语气并不显得沉重,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但狄斫心里清楚,原君迪是为他受的伤,再不待见他也是原君策的堂弟。
还有那位厉害的婶婶,怕是稍不留神,就要带着原君迪那六个舅舅杀过来了·这次原君策亲自过来,怕是已经找去他办公室过了··“他在医院,你现在去医院看他吗”·说话间,狄斫走到张三鳣的车边,指指手机:“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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