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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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下)(5)
·虽然不怎么喜欢猫,但司阙也不讨厌,遇到亲人的小猫咪,他也不吝啬表现自己的善意··他招招手,橘猫就跳上长椅,自来熟地站到了他的腿上··好……好肥浑圆的橘猫起码十三四斤,重量由集中在四只小爪上,踩着居然还有点疼。
司阙惊奇地在它下巴上挠了挠,顺手拿起项圈上的吊牌看了眼··吊牌正面刻着“黄干事”三个字,反面是个“卐”字,似乎还是只寺院猫··“黄干事,是你的名字吗”·“喵。”
还会一问一答,司阙笑起来,在它头顶戳出一个小窝·黄干事尾巴用力摆了摆,四只爪子一起使劲,蹦到了地上··左右无人,司阙忍不住在腿上搓了搓,是真的疼·目送橘猫走开,司阙好整以暇,继续等人。
“喂,你刚才有见过一只橘色的猫经过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司阙面无表情看向他,随即收回视线彻底无视··“你这个人,很没有礼貌,人家问你话呢”曾海伟有些恼,他之前明明就看到那只猫跑到这边来了,就算没有看见,至少也回句话吧·司阙面露不悦之色,又看了他两眼,平静道:“和快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曾海伟一愣,恼羞成怒,死死捏着拳头,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揍人的表情·司阙站起来,比曾海伟稍高的个头透出一股不好惹的气势,他眼神冷漠,让人无端背脊发凉。
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曾海伟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开了··那里不是小猫咪去的方向吗,看这个人的模样,找小猫咪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司阙想也没想,抬脚跟了上去。
那家伙的脚后跟边上,跟着数个猫魂,怨气与- yin -气缠身,眉目间尽是- yin -鸷偏执,是个彻底没救的家伙···黄干事坐在花坛边上,注视着花坛中心的古树,很久才眨一下眼睛,专注的模样像是准备考大学。
背后有人悄然靠近,黄干事浑然不觉,一声怪叫吓得它原地一蹦,这才转过身看到身后偷袭的人··曾海伟狼狈地站稳,手里握着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身后悄无声息跟来的司阙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眼神更冷。
黄干事炸了毛,伸爪就是一套喵喵拳,曾海伟面色狰狞地将它踢到一边,防备地盯着司阙··他这一动作让司阙再也忍不了,上前狠狠给了他几拳·曾海伟挥舞着手臂阻挡,抱着头逃窜。
“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司阙没兴趣和人打架斗殴,晦气地给了他一脚,虐猫的变态··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还不忘捡回遗落的小刀。
司阙嫌恶地想到,到时候给他送进恶狗村,让那些可爱的狗狗给他留下点深刻教训··司阙蹲下身,揉着黄干事的头:“你胆子倒是大,这都不逃跑·”·他的目光投向花坛中央的古树,这个地方……他语气莫名:“你可要离这里远远的,这种危险的地方,不要再来了,知道吗”·“司先生。”
狄斫在远处看见司阙的身影,他身边似乎还有一只橘猫··走近后,狄斫可以确认,那只橘猫正是部里养的黄干事··司阙是他约在附近见面的,黄干事怎么会来这里狄斫有些疑惑,但他的疑惑没有维持多久,毕竟猫这种生物,热爱自由,出现在哪里都不应该太奇怪。
“啊,你来了·”司阙收回手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来,毫无铺垫地直接进入正题,“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了·”·狄斫接过那张纸,“谢谢你。”
“举手之劳,怎么说,也是托你的福才让我获得这个机会·”司阙毫不避讳,是因为狄斫拒绝轮转王才轮到他·事已成定局,能备胎转正也算是他的造化。
“你们,最近怎么样”司阙犹豫着问道··“也行吗”狄斫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在学校里交了很多朋友,老师很喜欢他。
他爸爸虽然不说,我知道他也很喜欢也行·”·“是吗,”司阙笑了笑,“他的童年很幸福啊·”比他幸福多了··狄斫看着那张笑脸,无端感受到了一股落寞。
他一直担心也行没有亲人的爱会有所缺失,他还那么小·现在看来,其实无论年龄大小,都会因此而遗憾··“你可以见也行的·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你。”
狄斫说道··“得了吧,我干的事情我自己还不知道吗……他肯定特讨厌我·”司阙双手插进裤袋里,往四周望了望,“不要说那些多余的,东西交给你我也该走了。”
当时在陆道林的胁迫之下,司阙做出了一些伤害到也行的事情·狄斫不能代替也行原谅,既然他这样说了,那狄斫也不再提起··狄斫想起还有件事要问,阻止司阙离去的脚步:“我还有个问题,你对你们家族了解多少”·“你是指哪方面”司阙挑高了眉梢。
“原家先祖有一本杂记,记载童家先祖山中奇遇,得了一滴仙人血·也就是你身上所流淌的血液的由来·”狄斫简单描述了那本杂记中的记载,仔细观察着司阙的表情变化。
但他所看到的,却是不屑··“我了解的跟这里记载的完全不一样·”司阙冷冷说道,“这所谓的仙人血,根本就是种植在血脉中的诅咒。”
司阙的父母早亡,与姐姐一起被送到了福利院,那时他已经记事,清楚记得父母是如何惨死的··之后是姐姐·先他一步被领养的姐姐,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长大、结婚生子。
等找到她们的时候,姐姐与姐夫都遭遇了不测,葬身于火海,只留下一个不足两岁的幼子··被陆道林牵制的司阙没有任何办法留下那个孩子,他只能将那孩子送到福利院。
他知道周院长是个好人,一定会善待也行的··他们一族的命运无一例外皆是不得善终,如果那是奇遇,是仙人恩赐,为什么会落到这种下场·怀璧其罪那倒是值得可怜,但司阙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在三生石看到了·”司阙抬眼看向狄斫··狄斫追问:“看到了什么”·“吃人·”司阙轻描淡写,“那个茹毛饮血的人是我的先祖,他吃掉了一个人,那滴血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血脉继承随之而来的是,我们也要承受被人杀食的恐惧与威胁·”·流淌罪恶之血的人们,怎么可能得到善终司阙一直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好过,也行也是,直到看到罪恶之源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感谢你的让位是发自内心的,成为轮转王的使者足以让我摆脱那样的命运·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倒了血霉,于我来说,是我的荣幸。”
司阙长出一口气:“也谢谢你帮我照顾了也行,我想,你也会是改变也行命运的人·”·狄斫沉思着,所以最初得到重九那滴血的人不是童家先祖,那会是谁呢·“你只看到吃人的一幕前因后果呢”狄斫想知道,重九为什么会给出那一滴血。
·司阙摇摇头:“我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么多,其他的似乎都被掩盖掉了,或许其中涉及机密,我无法窥探·”·似乎含着巨大密辛的线索断在了这里,狄斫有些无力地想到,轮转王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面前的古树幻象如同真实,也会随风而动,但那终究是粉饰太平的虚假幻象·在其之下的是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毫不留情将所有人吞噬··“我先前就想说了,”司阙指了指一旁的小树林,“那只鸟好像在监视我们。”
狄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鸟站在树枝上,东张西望着···旁人看不见的丰厚羽毛之下,疯狂流着汗··狄斫仔细看了看:“你是……余关”·“我靠这样你都认得出来”余关诧异得口吐人言。
狄斫皱着眉:“你跟踪我”·“我可没有跟踪你不要冤枉我”余关气鼓鼓地飞落在他们前面的空地上,“我是受命巡逻到这里,累了歇歇脚。”
狄斫表情怪异:“你就是三鳣说的临时工”·余关一听这个,眼泪都要掉下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哪个妖怪愿意给道士打工呢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一辈子都不会打工的,当初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余关被从眼睛里解救出来后,和他那绿毛表弟回去,远远看见街道上有一家店被贴了封条,他笑得前俯后仰:“哪个倒霉蛋被封店了哈哈哈哈哈”·走近了一看,余关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以为最多就是自己鸟没了,没想到鸟回来,店没了··张三鳣让他和绿毛来当临时工,没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我真的就是刚好路过……”一只脚忽然落下,余关顿时没了声响。
“不好意思,你太小了我没看见·”秦霄蜀歉意地抬起脚,他眼里就看见狄斫了,“阿斫,到时间一起去接也行了·”·“嗯。”
狄斫再次对司阙道了声谢,快步走到秦霄蜀身边·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但他知道这对秦霄蜀来说不难··差点被踩扁的余关两只鸟爪抽了抽,被好奇凑上来的黄干事不断扒拉。
他就知道,跟这群道士搅和上准没好事· · ·第139章 不速之客·狄斫的思绪沉浸在刚才所得知的消息里,那段被隐去的前因后果或许就是重九能存活至今的真相。
楚衣是古郧国公主,召唤重九降临人界的正是古郧国国主·那楚衣手中的眼睛可能是古郧国的人搜寻到,送入宫廷中,随后由公主带离,行走到此处,共眠于土下。
诸多猜测在脑中此起彼伏,种种似乎都说得通,却也少了某个关键··被童家先祖吃掉的,才是那滴血真正的主人,从司阙这里没能得到太多有用信息··冰冷的手碰了碰狄斫手背,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握住了。
狄斫看向秦霄蜀,他脸上有些担忧:“你的手有点凉·”·怎么看两只手的温度都差得有点远,狄斫不知道秦霄蜀怎么说得出他手凉这句话的··握在一起的手摇了摇,秦霄蜀说道:“你的手平时很暖和,和我的手握在一起,感觉很明显,但是现在它没有平时那么暖。”
秦霄蜀松开手,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狄斫披上·温度对他的影响不大,一年四季都是差不多的装束,要不是为了遮羞,裸奔都行··外套在狄斫身上大了点,手臂穿进袖子里,盖掉了半个手背。
刚脱下来的衣服也是凉飕飕的,但很快就被常人的体温烘暖,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衣服里透了出来··“今天去店里了吗”狄斫问道。
容和居惯常用这种檀香,是狄斫熟悉的味道··“嗯,马校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我陪着喝了几杯茶·”秦霄蜀自然而然地重新将他的手抓进手心里,狄斫低头把袖子往上扯了扯,他便自觉调整到更好的位置。
狄斫收回视线,直视前方:“马校长现在回去了”·“差不多·”秦霄蜀说道··什么叫差不多回去没回去不是两个确定答案吗。
狄斫心里默默地想,就听秦霄蜀接着说:“我觉得不对劲,就来找你,果然见到你和别的男人见面了·”·狄斫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秦霄蜀装模作样偏了偏头,甘之如饴地受了这一下。
“刚才那个地方,有什么吗”秦霄蜀态度自然,像是随口闲聊··狄斫没有掩饰:“重九被我暂时封在了那里·刚好今天要出来见人,就约在这附近,想着可以顺便来确认一眼。”
秦霄蜀没有接话,狄斫便也不再开口,牵着对方的手,行走在小公园的林荫小道中··偏离市区的小公园植被丰富,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植物的香气·前不久才修过的草坪被昨夜的雨浸润,青草香与泥土的气味混在潮- shi -的空气里,沁人心脾。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散步过,狄斫此时也抛开脑中杂事,感受这片刻的安宁··狄斫所做的事,绝对是为了从重九那里夺回那一魂·过程一定凶险无比,他的阿斫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那些危险。
秦霄蜀无法再去明知故问,狄斫不愿主动提起的事情,他也体贴地不提·但他知道的,他会记得很清楚,清楚到觉得扎心地疼··那被封禁起来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
“也行早上没有穿外套,等下接他的时候要穿上,你带了吗”狄斫浑然不觉,开口问道··“没有·”秦霄蜀回道,“早上他嚷嚷着热不肯穿,我中午看着没有回温,给他送去学校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狄斫放心下来,又觉得自己- cao -这份心有些多余,秦霄蜀照顾小孩比他懂得多多了··“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我靠他才能留下你,不得供起来”秦霄蜀揶揄地笑着··狄斫想起自己会留在秦霄蜀家中的原因,也笑起来·笑了几声后,正色道:“现在我不是因为也行才留在这里,是因为你。”
“我知道·”秦霄蜀淡定地说道·却不知自己早已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得意满足··这也太好哄了,狄斫看了两眼他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抬起手腕,语气焦急起来:“也行放学时间到了”·秦霄蜀一点也不想离开,好不容易和狄斫单独相处,手拉手,散散步,想到要去接那个小家伙,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快点·”狄斫见他慢悠悠不着急,搭上另一只手来拉,总算让他走快了些··等到学校门口,也行已经蹲在路边数蚂蚁了·小姜老师守在他边上,坚持要等最后一个学生的家长来把孩子领走。
“也行,你爸爸来啦”小姜老师见到狄斫和秦霄蜀下车,眼睛一亮··也行扔下手里的小木棍,噘着嘴等他们过马路,心里对迟到行为非常不满,脚下却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小姜老师,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耽误你的时间了·”秦霄蜀接过也行的小书包,带着略浮于表面的歉意,和也行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小姜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瞟着去牵也行的狄斫,脸颊微红:“应该的,学生被送到学校里来,我们就要负责他们的安全。
不然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毁掉的可是整个家庭,我们当然要注意·”·狄斫笑了笑:“也行,和老师说再见·”·也行把手高举过头顶,用力挥了两下:“小姜老师再见”·“也行再见。”
小姜老师挥挥手,迈步走向了自己的小电摩·今天虽然晚了一点,但是格外开心啊··车驶入小区,坐在副驾驶上的狄斫忽然身体朝着车窗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秦霄蜀问了句怎么了,狄斫摇摇头,只说没事。
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升到楼上,也行兴奋地在门口蹦了蹦:“今天吃什么菜有鸡翅吗”·这问题狄斫没法回答,负责伙食的向来是秦霄蜀。
“我可不记得我们家是点餐制·”秦霄蜀打开门,让狄斫和也行先进去··“我觉得可以有”也行大声说道。
“我觉得你师父不会想顿顿都吃鸡翅·”秦霄蜀在他头顶上揉了揉,放下书包,直接进了厨房··话是那样说,开饭的时候餐桌上还是摆了一盘鸡翅,也行开心得不停嘿嘿地笑。
狄斫吃得很快,等待也行吃完的过程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好不容易也行放下碗筷,他立刻说道:“我出去一下·”·“我陪你·”·秦霄蜀说着起身,却被狄斫拦住:“不用,我马上就回来。”
他走到门口换鞋,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得匆忙,钥匙也没有拿··秦霄蜀无奈地对也行说道:“你先写作业,我和你师父很快回来·”·也行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话地点点头。
狄斫走出小区大门,往两边看了看,随后向着右边走去··走出四五十米,他见到了蹲在墙角边的人,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没有看错··迟疑片刻,狄斫还是出声说道:“秦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蹲在墙角的人闻声身体一震,抬起头来,正是从首都回来后再也没有见过的秦筱苑。
秦筱苑见到那张脸,眼泪瞬间在眼眶内打着转:“狄先生……”·“阿斫,有什么事吗”秦霄蜀紧随其后走了过来,秦筱苑见到他,登时傻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秦霄蜀对这个侄女只留下单纯的记忆,但没有了任何情感,她对秦霄蜀来说类似于熟悉的陌生人·他有些奇怪:“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秦筱苑带着哭腔:“我……我找不到你们了,手机也打不通,我找了你们很久。
我知道也行是福利院的孩子,就去找周院长,我告诉她你是我小叔,求了她很久,她才把你的地址给我·可我找到这里,不敢进去……”·狄斫说道:“是我把你的号码拉黑了。
你们之间的亲缘已经了断,他也做了最后的告别,你不该找来的·”·“可是……小叔他……”秦筱苑不想轻易放弃,那可是她的小叔啊·阿斫不愿理会的人,那就是不用理会的。
秦霄蜀拉过狄斫的手:“走吧·你就这么跑出来,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呢,下回不许这样了·”·“小叔”秦筱苑喊了一声,但那两人充耳不闻,她咬咬牙,加快步伐跟上去,声音冲破紧缩的喉咙,“小、小婶”·秦霄蜀的脚步停了下来,狄斫被那一声叫得浑身僵硬,他很快察觉到,安抚地捏捏狄斫的手,严肃地回头:“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 ·第140章 归还·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也行抬头向门口看去,心想师父和爸爸回来得真快。
可他看到出去的是两个人,走进门的却是三个··也行好奇的目光落在最后进门的秦筱苑身上,他认得,是那个请他们去外面玩的大姐姐··想了想,也行有礼貌地主动打了个招呼:“大姐姐好。
师父,爸爸你们回来了·”·秦筱苑听见也行的声音,笑起来,对也行招招手,瞥见秦霄蜀没有表情的面孔,笑容收敛了些·她贸然拜访,没有任何通知就出现在这里,已经是打扰人家了。
狄斫换好鞋,直接走向也行,话是说给秦霄蜀听的:“你和秦小姐聊,我带也行进房间里去·”·“好·”秦霄蜀的视线像是锁在了狄斫身上。
秦筱苑谨慎小心地观察着周围,自然也没有忽略这一点··也行乖乖收拾书和本子,牵着狄斫的手回到自己房间里·有师父陪着,在哪里都可以的,写作业哪里不是写?·房门收拢最后的缝隙,彻底关闭,秦霄蜀才收回视线,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客厅安静得让秦筱苑将自己的心跳声听得清楚,紧张胆怯催促着跳动频率·血液似乎都要往脑子里冲,脸颊充血发热,分布的动脉涌动着,和心跳频率一致···秦筱苑攥紧了背包带子,努力控制呼吸。
狄斫和也行进入房间后便没了声音,她一个松懈,就被自己明显的呼吸声吓了一跳··女孩一副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模样,秦霄蜀没有兴趣为难她,也不想在这里和她耗着,有这闲工夫不如和阿斫多待一会儿。
“今天应该还在上学吧,要是没什么事,回学校的末班车八点半就没有了,早点回去,太晚不安全·”·逐客的意思清晰明了,不带一丝感情。
秦筱苑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低声讲述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我那天看到了你,在奶奶的灵堂前·你和狄先生在一起,模样有些不对劲,但是赵……赵叔叔的鬼魂让我非常害怕。
我那时吓坏了,头脑一片空白,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你和狄先生的电话了·”·即便是知晓赵会成做了些不可原谅的事,并一直欺骗她,秦筱苑也没有想过他会死。
见到赵会成出现在奶奶葬礼现场,她怀着怨恨、愤怒的心情,想要驱逐他离开,她的手却穿过了赵会成的身体·正如她自己所说,面前那个熟悉的面孔已非阳世之人,着实让她吓得不轻。
以至于,她混乱得忽略了其他事情·缓过劲来之后,她脑中全是那时秦霄蜀和狄斫身上的血迹·那些不详的红色在睡梦中蔓延,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拼命拨打狄斫的电话,但她被对方拉进了黑名单,再打秦霄蜀的电话,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想,那都像是遭遇了不测的模样··处理完奶奶后事,秦筱苑迫切想要回峡市找狄斫他们,姑姑让她整理奶奶遗物之后再离开··和小叔失踪之后,奶奶强行要保持原样不同,她的这些遗物都将会被妥善处理,无论是分赠与家人,还是售卖,亦或是存放起来,都要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做完最后的整理,秦筱苑踏上了返校的路程·这两个月以来,她一直多方打听,没有人能给她答复,痛苦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想起福利院的周院长,她应该知道也行被收养后的住处,找到周院长却遭到了拒绝。
她所拿出的证明,在周院长看来恰恰证明了秦霄蜀不可能是她的小叔,差了十多岁呢··“不过后来,周院长看我实在可怜,才告诉我你们住在这里·”秦筱苑绞着手指头,声音越来越低。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周院长的所作所为都是违反了规定,不是值得提起的事情··听完秦筱苑的话,秦霄蜀没什么触动,反而因为她的这份执着有些困扰··“如果你是因为没有得到我的亲口确认,而心存侥幸找到这里来,那我只能告诉你,阿斫所说的话就是代表我的意思。”
秦霄蜀语气平淡,“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秦筱苑坐在他的对面,怔怔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和我记忆中的小叔,好像真的不一样。”
这样的话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种情感宣泄,她自顾自说道:“我记忆中的小叔,是个帅气温柔的人,他对我很好,从外面回来总给我带礼物·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我的小叔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她所说的那些,秦霄蜀倒是记得有给她送过几次礼物,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基本关心:“那是时间太久,出现了偏差,你记得不太清楚,记忆自动美化了而已。”
“或许是吧·”秦筱苑看着那张面对她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明明面对狄先生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一定要找到你,是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
秦筱苑说着,将背包取了下来,伸手去拉拉链··“以前的东西吗没必要,我不需要了,你们想扔就扔掉……”秦霄蜀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忽然语气急转,“把它给我。”
秦筱苑捏着刚从包中取出的红色相册,露出一个苦笑··从见到他到现在,只有这句话多了些别的情绪··被烧毁小半边的相册从女孩手中转移到秦霄蜀手里,他感受着手中真实存在的分量,整个手掌翻转将它牢牢按在桌面上,像是怕它消失。
“这是我从奶奶遗物里找到的,我以为奶奶全部烧掉了,没想到还剩了这一本·我记得你一直在找,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将它交到你手中·”·秦筱苑重新合上拉链,心中的忐忑终于在此刻平静下来,她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在找到秦霄蜀他们之前,她的心里全部是自责,执着想要将相册交给秦霄蜀,无关其他,只是她想要得到一点心理安慰,哪怕一点也好··注视相册良久,秦霄蜀终于再次开口:“谢谢。”
他的手指微动,摩挲相册粗糙的封皮,“里面的东西,你都看了”·秦筱苑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忘掉它吧,连同我一起。”
秦霄蜀沉声说道··秦筱苑轻轻点头:“嗯,从今往后,我的小叔就是已故之人了·”·“不,是十三年前就已经是了·”秦霄蜀站起身,秦筱苑也随之动起来,主动往门口走。
“不用送,今天打扰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秦筱苑背对着他,极力克制,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涌出来··“好走·”秦霄蜀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句话可以送给她了。
说不用送,就真的没有送·秦筱苑一个人走到小区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没有什么人,静悄悄的,好像这世间只剩了她一个人··她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小姑娘,你没事吧”身着环卫服的阿姨拎着扫帚路过,好心出声询问一句··秦筱苑止住哭声,拿衣袖擦了擦眼泪,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小区门口,奇怪的是,她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啊”秦筱苑小声问道···“哦呦,你是迷路了在这里哭啊”阿姨一脸好笑,“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打个车不就好啦。”
好像,是这样没错·秦筱苑破涕为笑:“对啊,我好傻·”·拿出手机打了辆车,她长出一口气,身体里似乎有什么随着这口气一同消散,压在心头的沉重也松快了许多。
坐上车,秦筱苑回头看了眼那座越来越远的陌生小区,在大门口哭起来真够丢人的··还好,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听见秦筱苑离开,狄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眼看见了桌子上显眼的相册。
鲜红的封面已经够扎眼了,还被烧掉了一部分,这就是秦筱苑千辛万苦找来要给秦霄蜀的东西·指尖刚接触到封面,秦霄蜀说道:“你确定要看”·狄斫的动作停在半空,听这么一说,的确有些不确定。
随意翻看私人物品是不妥,他收回了手,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里面有什么吗”·“没什么,你可以看·”秦霄蜀微笑着向他走来,只是那笑容在狄斫看来有些古怪,“这是我以前的东西。
你知道的,年轻人火力旺,又没有对象,只能自给自足·里面,是些助兴的必备品·”·“……你自己收好·”狄斫退后一步,对它彻底失去了兴趣,“刚才接到电话,我要回办公室一趟,余关他们好像有收获了。”
“好,我等你回来·”·如果是寻常对象,狄斫应该回答,不用等,困了先睡·但面对秦霄蜀,他只能说:“好,我会尽快回来。”
得到满意答复,秦霄蜀走上前把相册拿到手里,抚摸着封皮·碰到被火烧到的地方,露出惋惜的神情,十分宝贝的样子··狄斫觉得自己的联想可能有些糟糕,别开脸不再看他,换好鞋出了门。
到达办公室,狄斫发现自己比余关还要早一步,办公室里只有高陵在等着··有所发现之后,余关立刻打电话通知,张三鳣照顾小女儿没法来,戴玉玉又是女孩,太晚就不用出门了,能到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好在余关没多久就回来了,带着他的绿毛表弟,两只鸟妖相拥而泣,口中不停喊着:“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许久都没有消息,突然收到这样的喜讯,高陵立刻振奋起来:“你们真的找到了”·余关满脸自豪:“当然。”
他扯过挂在腰上的布袋,豪气地往桌上一扔··“你还给带回来了”高陵惊喜不已,想不到这鸟妖抓鬼还有一手,“厉害厉害。”
“先说好·”余关按着袋子,“既然我把它抓回来了,那间店,得马上解封·”·“不耽误,等下你就能去开店,保证能赶上宵夜。”
高陵推了推眼镜,维持最后一点矜持,“把他放出来吧·”·“哼,你们可得小心着点,一会儿被伤到可别赖我·”余关得意地扬起头,解开布袋,将一只手伸了进去。
狄斫潜意识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抓鬼用这样的布袋但余关信誓旦旦,他屏息凝神,盯着余关那只手··高陵咽下一口唾沫,那只手开始从布袋里往外退了。
随着余关抽出手,长条状物从袋子里掏出来,还在不断扭动着··高陵表情呆滞:“这是什么”·“五步蛇啊,就我店里逃……那什么,反正就是很危险的毒蛇”余关举起蛇,想让他看清楚点。
高陵额头青筋暴起,嘴角都快蹦出火花来了:“我们是让你来抓蛇的”·余关慢半拍地发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惊慌地瞟了眼绿毛,却看到他比自己更惊慌。
狄斫转脸对高陵说道:“封条贴到明年·”·高陵摇摇头,明年不,太短了,起码三年不准开张·作者有话说:·所以相册里到底是啥呢· · ·第141章 弓箭·看着那两人相继出门,余关举着手里的五步蛇出声叫住高陵:“诶,那,这蛇怎么办”·高陵回过头,面无表情,镜片反- she -出一道冷光:“我数三下,再让我看到这蛇,就以危害居民人身安全罪把你关起来。”
吓得余关赶忙把手背到身后去,健壮的身躯透着一股委屈·绿毛也不敢说话,识趣地跟着走到外边,不妨碍他们关门,免得生气了又要挨骂··狄斫走在最前面,在楼道里跑酷的黄干事见到熟人立刻凑过来,喵喵叫唤两声,往他脚边一躺。
狄斫停下脚步,到储物柜拿了个猫罐头给黄干事打开,随后径直离开··两个道士前后脚出了大门,绿毛张望两眼确定都走了,有些不服气,蹲下戳了戳黄干事的头:“这家伙怎么就没人嫌弃它什么事都不干,就会吃,胖死了。”
吃着猫罐头的黄干事毛脸一皱,张嘴就咬在他的指尖上··绿毛惊得站起来,看着冒出血珠的手指头,哭丧着脸:“哥,我是不是要去打狂犬疫苗”·余关恨铁不成钢,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打什么狂犬疫苗你怕不是忘了,你是个妖怪”·绿毛一哽,把食指放进嘴里含了含。
他哥好凶,面对道士唯唯诺诺,面对表弟重拳出击··“我们到底是要抓什么来着”余关把手里的五步蛇绕了两圈,重新塞回袋子里,“我怎么不记得了光知道要把毒蛇找回来,把正经任务都给忘了。”
绿毛含着手指头,有些模糊地说道:“好像是抓鬼,说是一个男鬼·两千多年的鬼了,哥,你觉得你能对付吗”·余关眼神一厉,抬手扶了扶挽到手肘上的袖子,沉声说道:“不行也得行。
我余关可从没吃过这种瘪,那鬼说什么也得抓回来,好在这群道士面前一雪前耻·”··他抬手抽出腰间别着的砍刀:“这把跟随我多年的刀,受过多少血液洗礼别忘了,我们可是妖。”
绿毛点点头,露出崇拜的眼神:“可不是表哥这把刀,一天起码杀三十条蛇,旁边哪家夜宵摊的刀能比得上它”·“少说两句不会死。”
余光冷哼一声,将砍刀重新插回腰间,“要不是你多嘴,我店能被封吗”·绿毛缩着脖子跟在余关身后,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去,问道:“我们现在回去睡觉”·余关抬手又要捶,绿毛连忙捂着头,余关鼻腔里蹦出一个单音,收回了手:“不睡了,我要去把那鬼找出来。
你也帮忙想想,我们该去哪找·”·委委屈屈哦了一声,绿毛开动脑筋,回想高陵之前交代的一些线索,忽然脚步一顿·他站在原地,一拍大腿:“哥他们要找那男鬼,我们可能真见过”·余关闻声回头,焦急问道:“在哪”·“公主坟那边上,我们这几天路过好几次,我都看见一个穿盔甲的男人从我们边上走过去。”
绿毛一只手左右比划··余关怒道:“那你怎么不说”·“我们,”绿毛迟疑往他手里的布袋一指,“不是在忙着找蛇吗”·余关气得头发根根竖起,血液直冲脑门,咬牙道:“走,我们去找他。”
这段时间以来,并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而是猎物就在眼前,他们下意识地视而不见··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那群道士知道,他们要是晓得误事的是自己,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余关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两只鸟妖一前一后升空,张开翅膀飞向公主坟。
空中是绝佳的侦查地点,鸟瞰街道一览无遗,所以张三鳣才会招揽他们来当临时工,想让他们发挥特长··谁又能想到,他们不是能力有问题,而是压根没搞清楚状况呢·知道绿毛脑子一根筋,余关特意严肃警告:“你千万不要跟他们说我们之前就见过那鬼,一定要说是今天才发现的,知不知道”·绿毛认真点头:“知道了,哥。
哥,那边好像有个人影·”·“说错啦,死了的那得是鬼影·”余关先一步话出口,然后才看向绿毛所指的方向··地面上公主坟挖开后剩下的深坑边上,的确是有个身影站立,离得远了感觉不出到底是个啥。
两只鸟妖在半空悬停,相视一眼,俯身向下冲去··余关双眼如鹰般锐利,双脚猛然膨胀变形,撑破皮鞋变出一双利爪,向着那身影抓去··翅膀扇动空气的声响引起地面身影的警觉,他不仅闪身避开,还在跑动中抽出了斜挎着的箭筒中的羽箭,搭在弓弦上。
站稳的瞬间,羽箭对准了余关··“何方妖邪,竟敢侵袭公主殿下安息之地,找死”·冷酷之声并非从喉咙之中发出,细听之下,竟有些震动回声。
金属箭头反- she -出一线寒光,余关瞳孔猛缩,蛇形移动闪避对准自己的弓箭·但那支羽箭“簌”地- she -出,预判移动轨迹,利落疾速地划过他的脸颊。
像出自一台高精度的- she -击机器,精准而无情··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起来,血液延迟了几秒才从伤口溢出·那箭,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利器··余关有些懵,虽然他一直对国降部的管制诸多不满,但事实上正是因为严格管制,他从老家出来后没有面临过什么巨大危机,一直还算顺利。
唯一称得上让他留下心理- yin -影的,就是几个月前被一条蛇整吞,吞下去,又吐出来·回去后,他做了好几晚噩梦··而这次的抓捕,找他来的张三鳣千叮咛万嘱咐,发现异样一定要通知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遇到危险。
该死,应该听她的话的·又一道寒芒从眼角闪过,那身穿铠甲的身影重新摆好架势,手中的弓弦拉满··余关冲着突然变故之下有些迟钝的绿毛吼道:“快跑快通知那些道士,我打不过他”·绿毛额头挂着冷汗,翅膀扇动不知道往哪边躲好。
好在身体反应远超大脑反应,他还未回过神,身体已经转过去,准备逃离了··不行绿毛硬生生控制住往前飞的动作,在这危急当口,他不能抛下余关不管他已经抛下表哥临阵脱逃过一次,这次一定不可以再逃跑了·绿毛重新调整方向,化出利爪和尖喙,往下冲着那身影俯冲:“哥,我不能丢下你这次我绝对不会独自逃掉”·余关震惊地看着疾速冲来的绿毛,喉咙发不出声音。
寒芒闪动,余关收回视线,对上一双冰冷满是杀意的眸子,顷刻间,从头凉到了脚底··狄斫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打开门看见秦霄蜀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那本相册翻过一页,听见声响抬头看来。
他有些意外:“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里去吗”·秦霄蜀笑了笑:“在这里等你回来·事情忙完了”·提起这件事,狄斫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来:“没有,他们抓错了。
让他们找鬼,结果抓了条五步蛇回来,白跑了一趟·”·“两只笨鸟·”秦霄蜀语气带着不满,“让你这么晚出门,太辛苦了·”·“我先去洗澡。”
狄斫现在只想洗完澡躺下好好休息··快速冲了个澡,狄斫走出浴室来到卧室门前·左右各自面对主卧和次卧,他犹豫了片刻,手缓缓搭在了自己的房门上。
脑子里一番天人交战,狄斫转身果断拧开了主卧的门··秦霄蜀躺在床上,看到狄斫开门进来那一瞬间,难掩眼中错愕·他很快做出反应,侧躺着拍拍身边的空位,淡定得仿佛狄斫会来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狄斫没有多说,将定好闹钟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坐在床边脱鞋躺下,顺手就被秦霄蜀搂住了···身边人凑过来嗅了嗅:“好香·”·“你自己也用的是这个。”
狄斫有些疲倦,索- xing -闭着眼和他说话··“我说的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你的·”秦霄蜀凑得更近,鼻尖和唇在他的侧颊上轻蹭,微痒的触感让狄斫躲了躲。
“狗鼻子·”狄斫声音也低了下去,呼吸轻浅而规律··秦霄蜀没有反驳,调整了姿势,让狄斫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服一点··他的唇色很润,血色充盈,唇红齿白显得年纪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但又不显得幼齿,那张成年多年的面孔成熟男- xing -的特质一点不少。
秦霄蜀想亲吻那双唇,但想了想还是没动··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入睡得很快,看来是累了·前一段时间半强制要求早睡养出来的一点精神,一朝回到解放前。
“今天放过你了·”秦霄蜀无声说道··狄斫侧了个身,额头抵在了他的下巴上·秦霄蜀不敢动,圈着他的那只手往上挪一点,护在了背后,也防止他再变换姿势。
见到狄斫第一眼,秦霄蜀就被完全吸引了视线,根本移不开眼·但那从小跟随师父清修的小道士,看谁都是同样的眼神,只有他的师父和师弟可以得到另眼相待··想成为他眼中特殊的那一个,成了秦霄蜀的执念,并且是一度认为不可能达成的奢望。
秦霄蜀脑中闪现着那本相册中的内容,眼中的热度冷却下来··他也是个笨蛋··明明那时候可以避免的“死亡意外”,却在他认为狄斫永远不可能回应的愚蠢念头之下成功实施。
如果早一点发现那些“暗号”,是不是根本不会白白浪费十多年·可现在想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后悔与假设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狄斫在他的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微微低头就能亲吻到光洁的额头,但秦霄蜀微小的动作也不愿做,生怕惊扰狄斫的睡梦··不知过了多久,狄斫的手机屏幕一亮,那是来电显示的预兆·秦霄蜀看了那手机一眼,屏幕霎时黑了下去,铃声和震动来不及响起便被扼杀。
·他满意地收回视线,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少顷,狄斫身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浓厚的睡意:“刚才我手机是不是响了”·秦霄蜀只是在他背上轻拍:“时间还没到,你继续睡。”
狄斫又闭眼缓了会儿,起身拿着手机查看·但那物件仿佛变成了一块板砖,屏幕怎么按也亮不起来··秦霄蜀已经开始想怎么蒙混过关了··狄斫回过头来:“把你的手机给我。”
秦霄蜀老实把手机交出来,瞥见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心里对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的人怨念更深··狄斫换了手机卡,下一秒手机便响了起来,接通后张三鳣的声音传了出来:“阿斫,余关和他表弟受伤了。”
“被五步蛇咬的”狄斫还有些没睡醒··“什么五步蛇”张三鳣一愣,“你怎么和高陵问了一样的话不是,他们是被人用箭- she -伤了。”
“我马上过来·”得到地址狄斫便挂断电话,对秦霄蜀说道,“这个先借我用·”·罪魁祸首当然不敢有异议,只是不舍地拉着他的衣摆:“又要出门都这个时间了,你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早上可能要你一个人送也行上学了·”狄斫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走出两步又折返,探入半个脑袋,“辛苦你了·”·“我做什么都不辛苦,我只想你不要让自己这么辛苦。”
秦霄蜀无奈地笑笑··狄斫摆摆手,随后响起大门关闭的声音··好想把他绑在家里,秦霄蜀脑中跳出这么一个危险想法,被他很快抹去··正好白日秦筱苑的到来提醒了他一些事情还没做,秦霄蜀索- xing -也起了床。
有些事情,后悔没用,但不代表不用追究,是时候去讨债了·· · ·第142章 已往生·“所以,你是说,因为你们兄弟情深,不离不弃,相互扶持,才会齐齐中箭,双双被送进医院,是这样吗”·张三鳣双手合抱在胸前,被从熟睡中叫醒的双眼带着点红血丝,因为困倦稍显- yin -沉的面孔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身后是接到电话赶来的高陵和狄斫,三人呈三角站立,- yin -暗的气场竟然完全相同··面前是两张病床,换好病号服的余关和绿毛,以相同的姿势坐在病床上,就连身上的绷带造型也是一样的。
绷带层层包裹着右肩,刚上过特效药的伤口不断传来热辣的刺痛,上半身稍一动作,伤口周围的肌肉活像被撕裂开来,疼得两只鸟妖动都不敢动··“挺仗义,伤都要伤同一个地方,我是不是该给你们颁个最佳兄弟情奖”高陵冷笑一声。
余关冷汗扑簌簌地往下掉,绿毛虽然觉得那语气怪了点,但他仍是天真地问:“颁奖就不需要了,我们这算是工伤吧,有补偿吗,住院费报销吗”·要是绿毛在完好的手这边,余关早已经一个巴掌朝他后脑勺呼上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想屁吃呢·张三鳣闭上眼忍了忍,再次睁眼,尽量平和地询问问题:“之前说抓到了,合着是抓到了一条蛇是吧你们详细说说,怎么碰到那鬼的。”
余关谨慎看着面前的三人,活像是女魔头带着左右护法出巡来了,说错一句话都得死的节奏啊·“我们记得,你们特别交代要注意公主坟附近,降妖除魔当然你们更专业,这么交代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我们特意去了那附近,好巧不巧,这就赶上了·他身上的铠甲和你们给的照片一样,这回肯定没弄错·”·说完,余关依次暗中观察三个道士的脸色,都没什么异常变化,放下心来。
·的确是有这样交代过,张三鳣记得很清楚,将军墓中的石碑明确写着墓主人是在为公主守墓,肯定不会轻易离去··只不过发掘之后,公主墓已被清空,连同棺椁一起被存放至研究所。
这样他们就不能确定,那位将军是会回到出土地点,还是会去找棺椁尸首··两个地方情况有些不同,公主墓地原本属于盛娜公司所有,因为准备建一座食堂才会开挖,公主墓清理完成后很快就要再次动工。
在张三鳣的建议之下,才暂时没有进行,平时鲜少有人过去··而研究所每日人来人往,各类学者专家造访,夜里还有人通宵研究·用羽箭- she -杀一人的鬼还没被抓住,保障人身安全才是首要任务。
张三鳣的安排是两边兼顾,国降部员工守卫研究所,那两只鸟妖反正做夜宵习惯了,夜里精神百倍,在户外巡逻正正好··“你们觉得呢”张三鳣看了看身后的高陵和狄斫,“他隐藏得够深的,居然今天才冒头出来。”
狄斫看着眼前的两只鸟妖:“有些奇怪……”·“当然奇怪,为什么那位公主和这位将军都神出鬼没,居然连你们俩妖怪都发现不了,这将军难道和公主一样难对付”高陵认真分析起来,“你们两个,见到那男鬼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要说异常的地方,还真有。”
余关严肃点头,“我们在天上飞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有鬼存在,靠近之后才能感受到一点- yin -气,但那也不强·”·高陵推了推眼镜:“这就是说不通的地方,鬼那么厉害,- yin -气怎么可能不旺盛- yin -气是鬼维持本源的根基,也是力量之源,你的话我不怎么信。”
见他面露怀疑,一脸不信,绿毛一下急了:“我哥说的是真的,那鬼和别的鬼不一样·我们从他身边路过好几次,都没注意到他,要是- yin -气盛,我们能无视吗”·狄斫视线移到绿毛脸上,然后是另外两双眼睛。
被三双眼睛盯住,绿毛浑身一僵,这种被锁定在攻击范围内的恐惧感,比被那支羽箭对准还要恐怖··好像,表哥特意叮嘱过,不能说出这件事……·“还住什么院,高陵,现在就去挖坑,把他俩给我活埋了。”
张三鳣浑身的低气压仿佛要具象化··高陵撸起袖子作势要行使暴力,两只鸟妖吓得身躯一震,牵扯了伤口,顿时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高陵立刻一左一右捂住他们的嘴,大晚上在医院里嚎,扰民了知道吗·“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狄斫想起司阙交给他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张三鳣··接过那张纸,张三鳣有些好奇,立刻打开来·寥寥数字,一扫尽收眼底··她面色错愕,惊讶地看着狄斫。
“那……如果是这样,楚衣那边……”张三鳣对纸上的内容感到不知所措·她清楚事情的严重- xing -,那只眼睛绝不可以放任留在楚衣手中。
毫无顾忌,无差别攻击,丝毫不理会对方是否无辜,简直恐怖,一定要竭尽全力将那只眼睛收回··“所以我暂时没有跟你们说,不想干扰搜索·我一直在想用弓箭伤人的是谁,找到他也很重要。”
狄斫收回那张纸,重新放回包里··张三鳣头疼地扶住额角:“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先把摆到面前的事情解决掉,然后再想办法处理那个麻烦。”
“你们在说什么”高陵只看见他们神神秘秘看了一张纸,然后就说起了没头没尾的话,他一头雾水··张三鳣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明昭,早就已经投胎了。”
那张纸上记载的,是明昭的轮回记录··高陵沉默一会儿,支起耳朵:“你说什么”·“将军墓里没有鬼,那用箭伤人的,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白日在外面跑了一天,半夜被绿毛一个电话惊醒,张三鳣又困又累,现在脑子一跳一跳的疼··高陵还算冷静,毕竟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现在顶住的人是张三鳣,他压力没那么大,甚至开始分析起来:“把他抓回去见楚衣,能蒙混过关吗”·毕竟见过那东西的余关说了,他和将军尸体是一样的打扮。
“你糊弄鬼呢”张三鳣脱口而出,然后拍了拍自己脑袋,“可不是糊弄鬼吗……先不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去把那家伙抓到再说。”
高陵松开捂住两只鸟妖的手,跟随在后面走出病房·刚踏入走廊中,一股- yin -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立刻眼神戒备,快步走到张三鳣身边,与她对视一眼。
狄斫往走廊两边看去,口中说道:“不用紧张,是认识的·”·- yin -风骤起,被调得昏暗的走廊照明灯开始忽闪,冷光逐渐变为浅蓝,伴随着滋滋电流声。
“哒,哒,哒……”·硬底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狄斫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唤了一声:“周小姐·”·随着脚步声停止,周慧子的身形显现出来,苍白面孔的表情此刻有些难以言喻。
“他闯入地狱了·”·狄斫一时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清楚,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不会这样出现在他人面前··即便高陵和张三鳣还在场,周慧子没有时间等与狄斫独处的机会了。
“他劫走了三个魂魄,带他们进入了地狱·没有人拦得住他·”·听闻此事,狄斫反应平淡,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们没有办法,我更拦不住。”
“我不是让你去阻止他,而是来告诉你,”周慧子脸色更加惨白,眼中多了些惊恐,“轮转王跟着去了·”·狄斫眉心微蹙,嘴唇无声动了动,说道:“麻烦你了,我现在和你下去一趟。”
·他回头看向张三鳣,张三鳣立刻通情达理表示:“我听见了,有急事你就尽快去,我们这边自己能搞定”·狄斫点头,不再耽误,跟随周慧子快速离开了医院。
那模样实在难得,面对大危机都不见得会如此·高陵不由得感叹一声:“提起轮转王,立刻就变了脸色,可见得那真是个危险人物·”·张三鳣不置可否,高陵感慨结束,问道:“阿斫已经走了,我们现在回去补觉天还没亮呢。”
张三鳣一个哈欠打出来,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振旗鼓·她不再多说废话,伸出手揪住高陵的后领,向着电梯走去·· · ·第143章 日出·- yin -间一如往常的幽暗,逐渐靠近阎罗殿的方位,才渐渐亮起微光。
身边的游魂野鬼时常更替,每回来都是些生面孔·不过,的确没有记住的必要·他们也如同人间的过客,或许有一面之缘,而余生都不会再相见··过客匆匆往来,能留在身边的,最终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寥寥可数。
只是对人的一生来说,也足够了··狄斫看向身旁的周慧子,她做了职责以外的事情,这不是第一次帮他了··“周小姐,”狄斫忽然说道,“谢谢你来通知我。”
周慧子侧头看来,恍然露出一个模糊的笑:“不用谢·你能和那位先生平安,我也会高兴的·”·鬼影避开周慧子,她的周围形成一个空间,将她与其他隔离开来,背影显得孤寂。
“有人陪伴真好啊·”·她那样说着,眼中却是荒芜:“我是无爱之人,没有人会爱我,我也不会爱别人·我之前看到了许烨……你还记得他吗那个在你之前住我对面的男孩子。”
是喜欢吓唬也行的那只鬼,狄斫点头:“记得·”·“他被接引至- yin -间后,一直在找人·”周慧子提起那个人,有些无奈地笑着,“他可真是个任- xing -的家伙。
把人杀害分尸,然后抛尸,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住在那里·其实他对找到那人根本没有抱希望,那种行为更像是自欺欺人·”·说到这里,周慧子忽然话锋一转:“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真的有人在等他。”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那份真挚的情感存在,最终或许都可以得到救赎·该受的惩罚绝不允许减少,应当得到的情感也绝不该辜负··周慧子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远处的刀山火海炼狱:“再往前走,我可能会被轮转王发现。”
狄斫点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谢谢你·”·“轮转王太危险,请那位先生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周慧子认真道。
“他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狄斫的面容严肃起来··他转身走向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琉璃般的瞳仁中清晰映着地狱之景·火焰中无数- yin -影翻滚舞动,那都是被烧灼的罪恶灵魂。
走在地狱的每一步,都是对肉身与灵魂的炙烤,狄斫忍着几乎要蒸干表皮的灼热,不断向地狱深处行去··周慧子说他抓了三个魂魄带进地狱,狄斫能猜到他做了什么。
没被判入地狱的鬼魂,便是罪行不足以遭受如此重罚,他不该这么做的··那个肆意妄为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引来轮转王狄斫最不愿见到的,便是这位- yin -间神明,但他更不放心让秦霄蜀面对轮转王。
汗水滴在地面瞬间蒸发,连水汽都只来得及残留一瞬,狄斫有些不耐烦地四处搜寻秦霄蜀的身影·火海中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坐着一个人,狄斫一眼便认出那是秦霄蜀。
火焰的光照得人通红,狄斫的呼喊声被恶鬼哀嚎声吞没,他艰难靠近,伸手抓住了秦霄蜀的肩膀··秦霄蜀回过头,见到身后的居然是狄斫,惊讶地问道:“阿斫,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应该是我问你的话才对吧。”
狄斫感受到掌心下微凉的衣物,质问先缓一缓,抱着那具身体感受地狱火海中绝无仅有的凉意··秦霄蜀立刻降下身边的温度,手背在狄斫脸上贴了贴,温度烫得吓人。
火光下,那张面孔发红,辨不出是否是他自身的颜色··“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我们现在就离开·”秦霄蜀就着拥抱的姿势想带狄斫离开··温度降低后稍微能适应些,狄斫看了看周围,有些警惕,看得秦霄蜀觉得好笑,他没见过狄斫把提防别人摆到明面上的样子。
“你是不是见过轮转王了”狄斫问道··秦霄蜀直率地点头:“见过了·我原本也想把他踹进火海里,可惜他跑得快。”
狄斫闻言放心下来,直视秦霄蜀的双眼:“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千万不要听他的·”·秦霄蜀故作惊讶:“我怎么可能听他的,我当然只听你的。”
“我没有开玩笑·他对你说了什么我不用知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他不会编造谎言,但他所说的那些话不是全部·片面的真实只会蒙蔽你的双眼,煽动你,误导你,让你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狄斫的模样实在是认真严肃过头,秦霄蜀微愣,随即一把抱紧他:“你这么担心我吗”·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狄斫眼中担忧挥之不去。
辜欣茗和宿白都曾深受轮转王之害,秦霄蜀身死也是他在背后谋划·他亲自来见秦霄蜀,怎么可能出于简单的目的··“我们先离开这里·”狄斫说道,身体却动不了,他稍一挣扎,秦霄蜀抱得更紧,忍不住叫他放手。
“我放手你又会很热的·”秦霄蜀理直气壮··没法反驳,狄斫没好气:“所以呢”·“我抱你出去吧,公主抱你喜欢吗”秦霄蜀提出建议,狄斫表情微变,他立刻改口,“要不背你也行。
反正抱和背你选一样,不然我就这么抱着你,站到地老天荒·”··“你是……”狄斫及时控制住情绪,抿着唇把所有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妥协,“你转过去。”
看来是不能抱了,秦霄蜀眼中流露出惋惜,但这样也很不错··狄斫在他背上趴好,就听秦霄蜀说道:“你太轻了,也行再过几年都能赶上你了·”·“你当也行是猪么”狄斫声音很小。
他有些难为情,这么大年纪,被人背在背上感觉太过奇怪了·尽量把头放到最低,下颌就贴在了秦霄蜀的肩膀上,狄斫勉强接受了这个姿势··身下人步伐很稳,肩背宽阔,狄斫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想起,这并不是秦霄蜀第一次背他··他微微偏头,秦霄蜀的侧脸放大在面前,线条利落带着点锐利,和记忆中那张稍显青涩的侧脸重叠··狄斫看得入神,有节奏的晃动和贴近的身体,让他觉得安心。
倦意悄然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引起秦霄蜀的注意:“困了你就闭眼眯一会儿,到你可以自己走的地方我就叫你·”·“我就眯一小会儿·”狄斫很小声,不多做抵抗地闭上了眼睑。
移动一直没有停止,秦霄蜀走出地狱,又从- yin -间返回阳世·人间天还未亮,从两界之间过渡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差异,秦霄蜀怕狄斫被骤然变亮的光闹醒的担忧也消失了。
他的整个世界就在背上,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秦霄蜀没有任何叫醒狄斫的意思,他的脚步放得缓慢,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灰蒙蒙的天色透出了一点蓝,似乎天快亮了。
看了眼狄斫搭在他胸前的手腕,金属表盘上时针指着五,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但他希望,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模糊的天幕上云层开始变得清晰,地平线底端浅蓝中泛着浅浅的红色。
曦光冲破云层,照- she -在周围的建筑与行道树上·一面镀了金边,另一面生出了影子··秦霄蜀走到临湖的长椅边,没有立刻放下,轻柔地对近在咫尺的人说道:“阿斫,看,日出。”
闭紧的眼睑微动,睁开时还有些迷蒙,狄斫抬起头下意识往前方看,几秒后才清楚眼前的景象是什么··他从秦霄蜀背上下来,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他凝视远方的日出,许久才眨一下眼。
一日之中,能够直视太阳的时间大概就只有此时与夕阳渐垂·红日一点一点从地平线生出,将周围的天幕也染色,却一点也不刺眼··“好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狄斫舍不得移开眼睛,他却知道,秦霄蜀的视线是看向他的··狄斫忽然侧过脸来,秦霄蜀不躲不闪,坦然与他对视··阳光附在那张俊朗的面孔边缘,狄斫注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秦霄蜀见他笑,不自觉嘴角翘起来··狄斫笑容不减:“我在想,还好你不怕太阳·”·秦霄蜀眯起双眼:“我怕太阳才好笑。”
狄斫一下笑出声,勉强止住,站起来:“日出看完了,再不回去,也行就该起床了·”·湖边有早起的老人出来晨练,人声传了过来,刚才的好气氛彻底消失殆尽。
秦霄蜀点头跟着起身,把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双手插进裤袋里··狄斫眼神闪烁,伸手拉住他一边袖子:“你不牵着我吗”·“当然要牵”秦霄蜀握住他的手,抓得很紧,却又不至于弄疼他。
狄斫紧张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我们走快点·”·秦霄蜀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跑得飞快··也行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师父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爸爸在厨房,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也行,可以去洗漱了·”狄斫从他的身边走过,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也行小表情十分严肃:“师父,你和爸爸昨晚……”·昨晚狄斫动作顿住。
“你和爸爸昨晚偷偷跑出去玩,都不带我,被我发现了吧”也行喊得超大声··作者有话说:·假如小秦是怕太阳的吸血鬼·小秦:阿斫,看,日出。
阿斫:哦……诶,人呢这里怎么多了一堆灰· · ·第144章 铩羽·抵达办公室时还没到点,好好休息一整晚的戴玉玉精神百倍,先把黄干事抱起来揉一顿,然后才拿出猫粮喂它。
这段时间黄干事挺安分,没有再乱跑过·戴玉玉一直怀疑自己只是黄干事诸多铲屎官其中一个,终于觉得自己“大房”的地位又回来了··黄干事吃猫粮一点也不矜持,张大嘴啊呜就是一大口,然后就能听见牙齿咬得嘎嘣响。
戴玉玉盯着它吃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站起来,往办公室走去··大门口出现一个身影,戴玉玉习惯- xing -偏头看了一眼,随即惊讶地叫出声来:“早……我的天呐高陵你是被人打了吗”·高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眼前有些模糊,抬起手推了推眼镜,却扑了个空。
指尖戳到鼻梁上的创可贴,疼得嘶一声,这才想起昨晚的激战中眼镜已经壮烈了··戴玉玉扑上来,数着他脸上挂的彩:“这也下手太狠了,专门往脸上打,你是不是当老王了”·“当你个头。”
高陵眼神闪烁含糊其辞,“这可是战斗中受的伤,你知道个什么·”·说起这个,高陵又变得气势汹汹起来:“昨晚我和三姐还有阿斫都在外面拼命,就你一个人好好睡了一整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完全不会啊。”
戴玉玉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们根本没有通知我,我根本不知道又怎么会良心痛呢·”·高陵呵了一声,抬脚往办公室走去···戴玉玉耸耸肩,看见另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身姿与以往别无二致的挺拔,只是双眼带着倦意,像是一晚没有休息好。
“阿斫,你没有休息好吗”戴玉玉凑到狄斫面前,眼中满是担忧,“你们昨晚和三姐出任务,怎么不叫我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
狄斫嘴角翘了翘,对她说道:“昨晚两只鸟妖正面对上那只鬼,受了伤,我们在医院汇合,但我中途有事离开了,主要是高陵和三鳣一起去处理的·太晚了,你出来不安全。”
“三姐也去了啊,我不想自己像个毫无用处的人·”戴玉玉多少有些在意,只是对着高陵或是张一味,斗嘴成了常态,反驳互怼的话总是先一步冒出来。
如非必要,狄斫也不想张三鳣大半夜出门,但鸟妖手中存储的只有张三鳣的电话,他们遇到危险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联系她··张三鳣通知了回去睡下没多久的高陵,三人在医院碰面,狄斫见到的高陵也是哈欠连天。
狄斫视线从戴玉玉脸上移开,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心里一惊··“你这是”狄斫走向高陵,疑惑道:“你们昨晚找到他了吗”·高陵又是抬手往鼻梁上一戳:“嘶哈……别提了,没抓着。”
“今晚我还要去,抓不到他,我对不起张家祖宗·”·张三鳣充满怨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狄斫回头,张三鳣盯着两个黑眼圈,苍白的脸怨气堆积,女鬼似的从他身边幽幽走过。
她的脚步在高陵身边停住:“你趁早去配个隐形眼镜,今晚别再因为眼镜滑落,看不清路撞墙了·”·高陵:“……是·”·这是部门老大,还能偷摸套麻袋打一顿怎么的·狄斫快步跟上张三鳣,留下戴玉玉怜悯地拍了拍高陵的肩膀,虽然看不清,但一点也不妨碍高陵明白她什么意思。
戴玉玉欲盖弥彰:“其实,你不戴眼镜还挺帅的·”·“走,马不停蹄地走·”高陵伸手一指,戴玉玉缩着肩膀慌张跑走··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张三鳣简略将昨晚的事概括说了一遍,越说脸色越- yin -沉。
狄斫离开之后,她带着高陵去了公主墓,最差的情况不过就是那东西已经不在了,实际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得多,那东西竟然真的还在··听见声响,身着铠甲的身影迅速反应过来,寻找掩体,拉弓引箭,一副随时备战的模样。
张三鳣可不会像那两只鸟妖傻乎乎地正面应对,怎么想,那两只鸟敢头铁地和弓箭手对上,绝对是没挨过天敌的毒打··她机灵地找了个地方躲避起来,隔空喊话:“你是明昭将军吗”·高陵有些慌,有样学样躲了起来。
良久,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是何人”·没有否认,看来是认下了那个身份·张三鳣和高陵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地府得来的消息是明昭已往生,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认为自己就是明昭。
张三鳣配合地继续喊道:“将军想要守护的,是平公主吗她现如今,已不在这里,如果你想见她,请暂时收起兵器·”·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露出来,对准这个方向的箭头,心里掐着秒,有些紧张地等待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支羽箭被收了回去,身着铠甲的身影站了出来:“请阁下出来与我相见·”·张三鳣对高陵使了个眼色,让他按兵不动,自己先出去试探一番。
女人的身影从障碍物后面一点一点显现,“明昭”没有多余动作,她放下心,走出几步停下:“我们没有恶意,请你不要过度紧张·”·套路似的安抚几句作为开头,张三鳣说道:“平公主现在正在我那里做客,她寻找将军已久,一直无果,所以委托我们找到将军。
还请将军跟我们走一趟,平公主正在等你·”·“明昭”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空口无凭·这是公主安息之地,我会一直守护此地。”
张三鳣暗道一声遭,她只想着找到这男鬼拿下带回去就是,没想到他还挺难搞·也没找平公主要什么信物,这下可怎么办··“公主之墓已被清理,这里已经不再是公主安息之所。
将军武力超群,不妨大胆跟我走一趟,有什么不妥,你尽管出手,谁人能阻挡你呢”·张三鳣绞尽脑汁想着劝他跟来的话,觉得自己就像个人贩子。
“明昭”突然举起手中弓箭,对准毫无遮蔽的张三鳣,即便只是冷兵器,那箭的威力不容小觑,张三鳣没有自信能躲过——这几年下班就回家带孩子,哪儿有时间练身手啊·但张三鳣还没有所反应,高陵已经提前替她紧张了,往后蹭的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之夜格外刺耳。
“谁”随着“明昭”一声厉喝,羽箭已经调转方向,- she -向高陵藏身的地方··猝不及防的攻击让高陵乱了阵脚,平日里就和那些妖怪斗斗法,哪里遇到过这个·居然还有人在暗中埋伏,“明昭”霎时对张三鳣原本就不多的信任荡然无存,立刻草木皆兵起来。
慌乱中高陵被什么挂到,眼镜掉落,眼前模糊一片更是慌张,找了个方向猛冲,结果一下撞到了墙上·仓促退后几步,不详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鞋底的异样传来··高陵气得浑身发抖,在愤怒中镇定下来,胡乱掏出两张符扔出去,恰好打断了“明昭”- she -向张三鳣的动作。
张三鳣眼见气氛突变,立刻带着高陵离开,所幸那东西没有追来··在那之后他们各自回家,张三鳣一夜没闭眼地从家里来了办公室·今晚得让狄斫跟她去,高陵再要去,也只能算是顺带的。
“嗯,我今晚跟你走一趟·”狄斫没有迟疑,立刻答应下来···张三鳣有一点纠结,但很快还是好奇占了上风:“昨晚,是关于秦先生的事吗”·“嗯。”
狄斫并不否认··“抓三个魂魄进入地狱是怎么回事”张三鳣问得小心翼翼··狄斫脑中依次闪过火海中见到的那三张眼熟面孔,平静说道:“是当初害死他的,和后来想要再度消灭他的人。”
“不是都已经死了”张三鳣小声道,“想不到还挺记仇·”·据可靠的小道消息,张三鳣得知了秦霄蜀真实身份是多年前失踪的秦教授之子,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过现在不重要。
那两个试图抹杀秦霄蜀的人被当场反杀,同时,狄斫参与的一起法器造假案件中,一名受害人与秦霄蜀失踪前是旧识··张三鳣自动挨个对进去,正好三个··“他不是为了自己。”
狄斫脱口而出,缓了几秒,才说道,“我知道的,绝不仅是为自己而报复·”·张三鳣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话多,但这句话还是应当要说:“阿斫,秦先生那边,你要多注意。”
狄斫嗯了一声,张三鳣指的什么他明白,肆意妄为过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这个话题到此终结,双方都是明白人,点到为止即可··他突然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戴玉玉,指着她的头顶说道:“玉玉,你这支珠钗可以借我用一用吗”·“当然可以。”
戴玉玉爽快地把珠钗拔下来,递给狄斫,“你想用多久都可以·”·“不用太久,明天就还你,谢谢你·”·狄斫将珠钗收起来,张三鳣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要这支珠钗,但想了想,反正早晚会知道,便不再追问。
“我宣布,今天上班时间可以随便睡,晚上继续加班,各位加油·”·戴玉玉看着那三位不辞辛苦昼夜颠倒的战斗力睡了一天,黄昏时分才起来吃了两口她预留的热饭,再整装待发。
忍不住心里感慨,好在自己只是个后勤··前往公主墓的路上,狄斫摸着包里那支珠钗,心中暗道,希望他没有猜错··作者有话说:·海星两万啦感谢大可爱们的支持,明天有更新,“公主”和“将军”世纪会面,应该会是名场面【我瞎说的· · ·第145章 相见·张三鳣开了车,怕汽车引擎声惊扰,停在三百米开外的地方,然后徒步接近。
“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在·”高陵已经戴上眼镜店送来的新眼镜,换了一款防掉落眼镜架,以防万一··这座公主墓真是邪门到家了,挖出来的鬼一个比一个难搞。
前有抱着吞噬人的眼睛不撒手的公主,后有武力超群善- she -的将军,唯独跟随戴玉玉回家的泽兰看起来人畜无害··随葬在公主墓中的小婢女,不知道怎么被遗忘在墓中,还未投胎转世,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天选。
张三鳣目光直视前方,用暗中潜行的姿态靠近,只是公主墓周边空旷,他们根本无法靠太近·远程伏击,完全是来给弓箭手送菜··“他还在·”张三鳣远远望着那个身影,他手中紧握弓箭,另一只手搭在箭筒上。
那箭筒中的羽箭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昨夜的攻击那么猛烈,竟然不见变少··他站在公主墓前方,岿然不动,唯有头颅偶尔调转方向,扫视周围··昨日经历两拨来历不明的团伙接连来犯,“明昭”提高了警惕,时刻戒备在公主墓边。
“他真的存在自我意识吗”狄斫疑惑道··张三鳣向他看来,狄斫说出自己的不解:“如果他是要守护公主,这已经是一座空坟,尸身在研究所,魂魄……姑且算作在我们手里,他为什么要守着空地”·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那里只剩一个大坑。
张三鳣之前没有将重心放在公主墓,就是从常理去想,棺椁都没了,守墓的鬼魂肯定会去寻找··张三鳣若有所思:“说的也是·我们现在怎么做”·“昨晚你们遭到攻击,高陵用符,是起了作用的吧那就不是完全拿他没办法。”
狄斫与她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一个计划·确认过眼神,想到一块去了··两人目光转向认真旁听的高陵,高陵浑身一僵,眼神惊恐起来··脚步声自右侧方响起,“明昭”敏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快速摸出一支羽箭,搭在长弓上。
高陵紧盯他的动作,清了清嗓子:“你是守墓人吗”·“明昭”不理会他的问题,冷酷说道:“请离开这里,胆敢再靠近一步,我绝不手下留情。”
·“现在那么凶又有什么用公主墓已经被挖了,尸身都不在,你守的又是个什么墓”高陵推了推眼镜,越说越起劲,“不称职的守护者,不管生前死后,都是失职的。”
“嗖”·高陵灵活闪避开,躲到障碍物后面,回头看到整个箭头没入墙壁的羽箭,心有余悸··吸引注意力没问题,但面对远程攻击型敌人,难免心里发憷啊·张三鳣眼神示意,高陵鼓鼓劲,探出头,下一秒,一支羽箭擦着头皮飞了过去,惊得他又缩回原来的位置。
“就算你守着这片空地,恐怕再也见不到公主,身为人臣,你有何颜面”高陵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大,又快速冒头看一眼,确认他是否还在原处。
他的话语没能让“明昭”失态暴怒,但吸引注意力十分有效,现在“明昭”集中火力,一心攻击高陵所在的位置··绕到另一边的狄斫注视那个背影,抽出桃木剑,抽出一张符纸附在剑身之上,双唇微动默念咒文,并起双指在剑身抹过,走出藏身之地,悄然靠近。
·高陵瞥见狄斫的身影出现,立刻探出大半截身子:“你一心守护的公主,说不准现在正恨你,未尽职责,竟然让她的墓- xue -被人挖掘破坏……”·羽箭破空的声音将他的话语截断,这一箭比之前来势更为迅猛,好在张三鳣及时出手,一股劲风围绕投出的符篆生起,让羽箭偏离轨道。
看到那无限接近的两个身影,高陵松了一口气,躲了回去,总算是功成身退了··空气被划开的声音自极近的地方响起,“明昭”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将弓箭对准身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过于接近的距离,使得弓箭来不及完全拉开,长弓被坚硬如金属的桃木剑击偏,剑刃从空隙中穿入,横着一划,精准利落··弓弦像是被利器隔断,韧- xing -极强的弦弹开,发出“簌”的一声,长弓彻底报废。
一击得手,狄斫收回桃木剑,退后一步,观测“明昭”接下来的动作··弓箭手没了弓,如同没了双臂,但看他的模样,应该不只是擅长弓箭·盲目认为对方仅能远程攻击,而对近战掉以轻心,这样的低级错误,狄斫是不会犯的。
果然,“明昭”看着手中的废弓,身形出现了片刻闪烁,狄斫一愣,就见他放下长弓,抽出腰间的短剑,立刻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明昭”没有过多废话,手腕一转,向着狄斫刺来。
狄斫抬起手中桃木剑挡下一击,对方的臂力腕力如他所预估的一样,力道惊人··常年练习弓箭的人,臂力自然不弱,狄斫勉强接下一剑,很快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他虽然有学过一些拳脚剑术,但根本不是武将出身的将军的对手,力气也不敌对方,不能久战··狄斫再次格挡住挥来的短剑,对方没有退开,而是用了压倒- xing -的力气,剑刃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与桃木剑截然不同的利刃不断逼近。
“明昭”手腕微动,彼此相抵的剑刃出现微妙偏差,一下错开,短剑在狄斫手臂上划开了一道血痕··匆忙退后的狄斫对跑过来的张三鳣和高陵说了声别过来,看向“明昭”的眼神越发凝重。
“进犯者,一个不留·”“明昭”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他高举手中的短剑,向周围的人发起攻击··“当啷·”·金属跌落在地的声音传来,狄斫紧握桃木剑,愣愣看着落在脚尖前的短剑。
明明前一秒还在“明昭”手里,怎么会……·狄斫背后一凉,迅速戒备转身,却看到面色- yin -沉的秦霄蜀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后··“阿斫,我不是说过,我也可以帮你吗”秦霄蜀一步步逼近,扫过他手臂上的伤口,脸色更加难看,“你又擅自将自己陷入危险中。”
“只是一点小伤·”狄斫知道他是出于关心,没有计较他的语气,重新将视线放回“明昭”身上··失去长弓后短剑也脱手,发愿要永生永世守护的公主墓也已空了。
面对包围的敌人,“明昭”忽然毅然决然闭上双眼,周身亮起一道光··张三鳣脸色骤变,叫了一声不好:“他想自爆”·狄斫在确定他没有其他攻击手段之后,从包里拿出那支戴玉玉那里借来的珠钗,出声制止了“明昭”:“将军请等一等,你难道不想再见到公主吗公主她还在等你。”
“明昭”睁开眼,那道亮起的光慢慢消散,他注视着狄斫手中那支珠钗没有应答··狄斫说道:“你所要守护的,并不是墓地,而是墓中的公主不是吗”·将不再反抗的“明昭”带回部里,张三鳣没有第一时间安排见面,她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再商讨一下,以免突发未知事故,手足无措。
秦霄蜀一路面容严肃,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用棉布替狄斫擦拭伤口时更甚··狄斫有心缓解一下气氛:“你又把也行一个人扔下了”·“他在自己床上睡得舒舒服服,鲁鲁守着他,蛮阿也在,你先顾好你自己。”
秦霄蜀说完立刻发觉语气过于冷漠,狄斫的眉心蹙了起来,又放软了语气,“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狄斫皱着眉:“这种小伤口不要紧·”·“你只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不要紧”秦霄蜀不赞同。
狄斫觉得他这完全是紧张过度,这伤口再晚一点都能自己愈合了··“阿斫,咱们开个小会·”张三鳣拖着高陵凑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坐下。
抓回来的那位暂时被单独收容了,现在得商量一下,要不要让那两位见面··张三鳣简单说明了目前的情况:“楚衣以手中那只眼睛为条件,要见到将军·但现在这个将军是个假货,让他去见楚衣,我怕出问题。”
毕竟她手里那只眼睛威力巨大,要是看出那是假货,一下给他吞了事小,迁怒到其他人身上事情可就大发了··狄斫认真思考:“我觉得可以一试·”·高陵习惯- xing -推眼镜:“外表一样,或许能糊弄过去。
糊弄不过去,那就说我们也被骗了·大不了就告诉她实情,将军已经投胎转世不知道多少回了·”·秦霄蜀正盯着狄斫的手臂,忽然察觉有点异样,抬眼发现那几人都看着他。
他眉梢微抬:“阿斫说试试,那就听他的·”·张三鳣严肃点头:“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一会儿躲远点·”·为免发生意外,他们决定将两位带到一间中间有隔断层的监察室,封闭好之后,再关闭隔断层。
这样双方见面有什么变故,也不会伤及其他人··一切准备就绪,张三鳣按下按钮,解除隔断··她和高陵屏住了呼吸,秦霄蜀本就没有,他对那边的情况没多大兴趣,狄斫也显得平静许多,只是眨眼的频率拉长了些。
·监控室内的公主与将军见到了彼此,但下一刻,监控室微弱的灯光明灭闪烁,连带周边的灯光都变得不稳··巨大的能量引起的- yin -风将发丝吹乱,楚衣举起双手,那是想要将对方吞噬的动作。
而“明昭”面对楚衣,竟然也毫不犹豫地向她攻击而去··“什么情况”张三鳣一下懵了,说好的跨越千年的爱情呢,怎么一见面打起来了·“果然没错。”
出现这个场面狄斫没有太多意外,低头看着手中的珠钗,“看来这位公主,也是假的·”· · ·第146章 公主·打从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确定,守墓者与墓中女主人这对男女间,必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即便不是双方情投意合,无论生死都要坚守公主墓的将军,他那份情意都是是绝不可否认的··但现在的场面完全超出所有人的设想,诡异反常到令人不知所措的地步。
“公主”和“将军”会面竟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别说是爱人了,说是仇敌也不为过··两股能量在宽敞的透明监察室内不断碰撞冲击,特制玻璃不断震动,像是随时要爆裂开。
两道身影追逐反击,下手一点儿也不含糊··狄斫盯着监察室,楚衣几次试图将“明昭”吞入眼睛中,但那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反而被“明昭”的攻击逼得不断躲避。
仿佛楚衣寻找多日的将军并不是面前这个人,而“明昭”所要守护的公主也并非面前的女子··这个“明昭”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存在,楚衣或许是认出来了。
但“明昭”的行为又如何解释·难道楚衣说谎了吗·张三鳣紧张地看着监察室里的战况,万分担忧监察室的玻璃墙被冲破,双眼如炬盯着两个身影的距离,找到恰当时机,快速拍下隔断按钮。
将监察室分隔两半的隔断层降下,将两个攻击越来越猛烈的“冤家”分离,张三鳣忍不住激动地举起拳头,长出一口气:“呼”·在被隔离开后,“明昭”立刻平静下来,不再充满攻击- xing -,另一边的楚衣却一反往常,不断撞击玻璃墙怒吼着。
特制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因为之前持续的能量爆发影响设备,音箱传出的尽是尖锐蜂鸣·张三鳣试探着再次打开音箱,楚衣的声音清晰炸开··“他不是明昭明昭现在在哪儿”·巨大的声音几乎震得耳朵要聋了,张三鳣赶紧按下关闭按钮。
“我们得感谢陆道林,要不是他之前炸了办公室,我们也不会换上更坚固的材质·”张三鳣语气稍微轻松了点,至少玻璃墙没有震动得之前那么厉害··“你们看见了吗楚衣的攻击。”
高陵认真起来,重新戴回眼镜的他通身学者气质,像是下一秒就能做出一篇高端学术报告来··狄斫点头:“看见了·”·张三鳣的视线落在楚衣紧闭的双手上:“那只眼睛的攻击对假将军是无效的。”
“没有思考能力的死物,便不会有所谓的执念与记忆,当然不会有效·”秦霄蜀说道,“他们已经会面,结果就是这样,阿斫,没有着急的事,先回去休息吧”·狄斫侧头看向倚靠着办公桌放置的那张弓,断了的弦只剩一半软塌塌垂在半空,他与秦霄蜀对视:“其他事暂时不急着现在处理。”
“那我先接阿斫回去了·”秦霄蜀对张三鳣和高陵摆摆手,牵着狄斫往外走,一点也不客气··高陵立刻借坡下驴:“三姐,熬夜多了可是会猝死的。”
张三鳣直愣愣看着还处于激动状态的楚衣,她被目前的情况弄得一头雾水·“明昭”是假的她知道,不过什么叫公主也是假的认主的“明昭”是因为楚衣不是公主,才出手攻击·她转头想问狄斫,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却发现身边只剩了高陵:“阿斫人呢”·高陵指着门口:“人早走了。”
张三鳣叹口气手一挥:“明天再说吧,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喝点胖大海,养养嗓子·”·两人走出观测室,随手关上了灯·幽蓝的灯光下,透明监控室内被隔离开的“明昭”与楚衣一静一动,片刻后,两道身影隐没在灯光消失的黑暗中。
大楼外的一排停车位只停了两辆车,一辆属于张三鳣,另一辆是秦霄蜀的··“你今天没去接也行,他可是有小情绪了·”秦霄蜀替狄斫打开车门,等他坐进去合上门,然后回到驾驶位。
狄斫白天断断续续睡了很长时间,现在不困,从满脑袋杂乱线索里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秦霄蜀:“然后呢”·“然后就乖乖自己洗洗睡了,不然带他出来找你吗”秦霄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边瞟着狄斫一边抿着唇笑。
父亲携幼子千里寻人,听起来特别像午夜伦理节目··狄斫想起几个月前刚领回也行那时候,工作繁忙,只能暂时把他寄放在木先生家中·有一次因为一些突发事故,导致没能及时去接回他,明明困到不行,也要死撑着等自己去接。
其实那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抛下,那孩子从小遭受的伤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记··现在的情况好太多,他能够在没有狄斫的情况下安稳沉睡,说明狄斫所未能给予的那一部分安全感有人补上了。
感谢的话秦霄蜀又要说他见外生分,狄斫笑笑,在秦霄蜀肩膀上拍了拍··秦霄蜀不是很满意:“这么敷衍”·狄斫转移话题:“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那个将军身上,有没有重九的气息”·秦霄蜀意味不明哼了一声,给了个肯定答案:“有。”
·“你觉得他会是什么”狄斫问道···秦霄蜀专心开车,随口说道:“你心里应该有判断了吧·”·狄斫侧头:“我割断弓弦的时候,他的身影有一瞬间模糊,那柄弓应该就是他的载体。”
早在第一次出现死在弓下的死者时,狄斫与张三鳣去了一趟暂时保存弓箭的研究所,在那里没有察觉到过多的鬼气,狄斫就有了一些疑惑··后来私下找到司阙,让他帮忙查看明昭将军是否往生,狄斫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监察室内的“明昭”,只是将军往生之时留下的守护公主墓的执念··这份强大的执念在公主墓中那只眼睛的影响下逐渐扩大,附着在将军生前最喜爱的弓箭上,化作将军的替身,代他守护公主墓。
楚衣在这个替身眼中与入侵者无异,足以说明一些情况,她根本不是平公主·狄斫会有所怀疑,并不是她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在泽兰身上,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
公主墓中留下的魂魄只有楚衣和泽兰,出于直觉,狄斫不信泽兰是无缘无故不能往生·连明昭都已转世,她的存在一定有异常的原因··只可惜查出将军的转生记录已经是司阙能做的极限了,往生者便视为与前尘斩断,除却做下大恶投生赎罪,正常程序转世之人已在局外,司阙才能查到。
楚衣与泽兰却不在可查找范围内,她们还被困在局内,无法往生··好像,记忆中还有那么一个与她们的情况相似·狄斫忆起榕镇古墓中的- yin -和公主,那位早夭的公主也是无法往生。
她们会有什么共同点吗·秦霄蜀停下车,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努努力,你还能睡四个小时·”·“我不困。”
狄斫想着那些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要抓到关键,不舍得分神··秦霄蜀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伸手解开了他的安全带,在狄斫困惑的目光中一把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不困正好,我也不困,做点什么消磨时间吧·”·失去其他支撑,狄斫只能抓紧秦霄蜀,脑子里杂乱思绪被这一通捣乱搅散,只有警铃大作··什么情况·戴玉玉早早来到办公室,例行铲屎喂猫撸猫一条龙,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位置上整理文件。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见到进门的狄斫精神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戴玉玉关切地上前问道:“阿斫,你们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情况怎么样”·“抓回来了。
但很遗憾,他不是真正的明昭将军·”狄斫掩着唇小小打了个哈欠,“我们安排他和楚衣见了面,情况并不好·”·戴玉玉有些紧张:“情况并不好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彼此相爱的吗”·“情况不好的意思就是,他们打起来了。”
高陵从狄斫身后走出来,他精神头还算不错,回去睡了几个小时差不多了··狄斫忽然说道:“玉玉,我们能再见见泽兰吗”·“啊见她干什么”戴玉玉不明所以。
泽兰跟她回家后,一直是被她供养着,养鬼其实就跟养了只宠物差不多·阿斫要见,烧张符召唤过来就是了,主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你问这么多不也是要见的”高陵回到自己位置。
戴玉玉一想,说的也是,而且这是阿斫的要求呀·她想也不想,抽出一张符点燃了,往半空一抛··火焰落地,泽兰的身影出现在戴玉玉跟前,见到有外人在,泽兰像受了惊的小动物快速躲到戴玉玉身后。
狄斫毫无铺垫,直接了当:“泽兰,你是平公主吗”·戴玉玉惊到声音变调:“什么”她不敢置信狄斫会问出这种问题,泽兰怎么会是公主惊愕的眼神在投向泽兰,却看到那怯生生的小姑娘点头的时候,变得震惊到瞳孔放大。
“什么”同样一个词,从戴玉玉口中蹦出来短时间内上升了八个度··“你是平公主,那楚衣又是什么”极度震惊的戴玉玉替狄斫问出了那个问题。
三双眼睛盯着泽兰,她想往戴玉玉身后藏,却被戴玉玉拎出来,不给个答案不罢休··泽兰眼珠儿在几人之间来回观察,无辜可怜又无助地说道:“她也是公主啊。”
戴玉玉这回不仅瞳孔放大,鼻孔也放大了··“咣当·”重物掉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刚到办公室的张三鳣没有理会掉落在地的保温杯,她已经被泽兰的话惊到回不过神了。
作者有话说:·请放肆评论海星啵啵我·提示一下,重要剧情前文一定是有过暗示和线索的,大可爱们疑惑的话,建议重新回顾一下公主坟相关章节看看有没有忽略什么内容。
 · ·第147章 殉葬者·四个人包围了泽兰,一直面对他人都胆怯害羞的小姑娘乍然成为视线中心,慌慌忙忙要往戴玉玉那边躲,却得到戴玉玉略带不忍的拒绝。
“泽兰,你不跟我们说实话,我也没有办法·你一直对我们隐瞒身份,明明知情,却不告诉我们·现在,你必须要把事情说清楚·”戴玉玉再怎么不忍心,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不是圣母心散发的时候。
被暂时收容的楚衣攻击- xing -很强,就算一直强行关押在这里,也没法从根本解决问题·没有万无一失的监狱,就算是再微小的几率,楚衣从这里逃走了,可能再也无法将她抓回来,那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泽兰步伐慌张地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某个缝隙逃出,但她看到那几张严肃的面孔,害怕地蹲在原地捂住了脸··张三鳣没想过恐吓她,见到她这么胆小,忍不住说道:“我们没想要伤害你,只是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不要害怕。”
泽兰怯生生从指缝中偷看,张三鳣挤出一个微笑,十分勉强·一大早听见那种消息,她能笑得出来就怪了···“你真的是平公主吗”·泽兰仍用手捂着脸,露出的那双眼睛满是无邪:“阿父给我的封号是这个。”
“那被挖开的墓,是你的吗”张三鳣继续问道··原本想要被用作建造食堂的空地中挖出来的古墓,寒酸得可怜·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有毗邻的将军墓中发现的文字可以作为参考。
·那被暂时认定为“平公主”的墓,现在他们却发现连墓主的尸体都好像搞错了··虽然这样问有些奇怪,但张三鳣对那座墓充满疑惑,非常想得到准确答案。
见到泽兰轻轻点头,张三鳣更为严肃:“那么,为什么躺在棺木里的是楚衣,而不是你”·这个问题让泽兰身体一僵,狄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对楚衣,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畏惧。
诚然,泽兰对任何除戴玉玉以外的人都表现得胆怯·可以确认的是她真的怕生,依靠戴玉玉像是一种雏鸟情节,除最先发现她并收留她的戴玉玉以外,旁人都需要紧张戒备。
可是听到楚衣时她的反应却不是纯粹的畏惧,她的视线朝下看,露在外面的细眉往内侧收,传递着愧疚的情绪··狄斫想起泽兰被挖出的尸骨,身着宽大朴素的衣服,与其他随葬者摆放在一起。
而楚衣则是衣着华贵,安详躺在棺椁之内··那是泽兰的墓,却躺着另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他问道:“你说楚衣也是公主,那是什么意思”·“因为……原本她也应该是受尽宠爱的公主。”
泽兰声音低低的,她放下捂住脸的手,望着狄斫,“你们见到她了吗”·“她现在就被关在这里·”狄斫说道。
泽兰不明所以地转头对着戴玉玉,她没有说过啊··她一直待在戴玉玉家中,不久之前楚衣不知怎么找到那里,想要伤害戴玉玉,被她拦下·在那之后,戴玉玉没有再跟她提起过楚衣的事情,她还以为楚衣早已离开。
戴玉玉也想起她没有说过这件事,虚虚掩住嘴:“我一直以为你是宫女,好不容易逃脱贵族压迫,我怕你想起之前受过的那些苦,就没说·”·虽然那些“苦”都是她自己脑补的,怎么想封建王朝的奴婢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吧·泽兰站起来,向他躬身行礼:“请你们不要为难她,如果……如果发生了什么,我愿意代她向你们赔罪。”
真是奇怪,为什么要代一个旁人赔罪身为公主的骄矜高傲在她身上一点也看不见,见到其他人害怕得时刻想要躲起来,楚衣的确比她更像一个公主。
但是,现在她却站出来维护楚衣,压下自己的恐惧面对他们··狄斫视线投向张三鳣的方向,张三鳣回看他一眼,对泽兰平静说道:“现在的问题,恐怕不是赔罪可以解决的了。”
她索- xing -直说了:“你身为墓主人,墓里有什么东西你还不知道吗她手中那只眼睛,成了危害他人的工具,她在用那东西肆意伤害他人,我们不可能放掉她。”
“怎么会这样……”泽兰面上的难过毫不作伪·即便楚衣已经追到戴玉玉家中,她亲眼见到楚衣试图出手伤害他人,她还是想做挣扎。
戴玉玉相信她与楚衣的所作所为毫无瓜葛,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泽兰一直试图帮楚衣说话··“你的墓被生者损坏,惊扰你们长眠是生者有错在先,但亡者始终应当进入地府,我们只能想办法补救,防止生者被伤害,希望你能理解。”
张三鳣说着极为官方的话,“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信息,我们好尽快帮助你们转生·”·泽兰沉默良久,说道:“我可以见见她吗”·张三鳣没有理由拒绝,好心提醒道:“她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可能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泽兰点头应下,跟在张三鳣身后,经过戴玉玉身边时,看她的眼神有些可怜··戴玉玉本就觉得她弱小可怜又无助,连忙追出去:“我也去看看·”·剩下两人留在办公室也没意义,索- xing -一同去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那个问题,高陵想了好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看见泽兰尸骨身上穿的衣服根本不合身,那应该是楚衣的才对·而贵族服饰本就更为宽大,所以棺木里的女尸穿的实际上是公主的衣服。”
“原本她也应该是受尽宠爱的公主”那句话,是说楚衣以前也是一位公主,后来却成了随葬宫女的一员那么其中一定有过巨大变故。
“平公主死后才会有墓葬,而随葬者,不一定已经死亡·”狄斫低声说道··“难道泽兰因为楚衣是活着殉葬,感到自责,才会为她赔罪”高陵推了推眼镜,好像这样也说得通。
生殉者,在墓中得到了属于公主的最后一点优待·这事不能往细了想,高陵干干吞咽了一下··狄斫不会轻易下结论,加快步伐:“跟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张三鳣的带领下,泽兰只能在远处观望,特殊材质的玻璃墙很好隔断了气息,不用害怕被对方察觉··监察室内的楚衣还处于狂躁状态,她的口中不断咆哮着什么,从口型可以判断出一个不断重复的词汇:骗子。
可以看出来,她对那假将军极度不满意··泽兰盯着她所在的监察室,忽然迈出一步,缓缓向楚衣走去··理所当然的,楚衣看到了泽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再狂躁,整个平静下来,注视泽兰的靠近。
泽兰停在玻璃墙外,与楚衣毫无阻碍地对视·楚衣突然双手拍在玻璃墙上,她浑身一抖,吓得后退了一步··墙内的楚衣俯视她,面上出现一抹嘲讽的笑。
那双红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你还是那么没用·”·狄斫远远看着那两个女鬼隔墙对望,像是成了两座静止的雕塑,很久都一动不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取出扫了眼亮起的屏幕,秦霄蜀发来的短讯:我在大厅。
·他来做什么狄斫轻拍张三鳣的肩膀,示意自己先出去一下,张三鳣点了头,他立刻跑向大厅··秦霄蜀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瞥见狄斫跑出来,对他招了招手。
狄斫还没说话,秦霄蜀先开了口··“你看,”秦霄蜀撑着下巴,伸出食指在虚空中一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圆滚滚的胖橘正一步一步走向猫粮,“黄干事走路外八。”
狄斫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他要说的是这句话,但视线无意识地跟随他的指尖看向黄干事··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之前也没有注意到,在被特意指出来后,因为外八而左右摇晃的步子越看越觉得好笑。
黄干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得有些慢,这样一看,它不仅是外八,好像还有点顺拐·狄斫抿着唇忍了忍,想保持严肃,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听见声响的黄干事耳朵微动,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刚嘲笑过人家,狄斫没有底气和它对视,尽量自然地转向秦霄蜀,却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无奈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来帮你啊。”
秦霄蜀十分理直气壮··狄斫思索片刻,的确有地方需要帮忙,那他就不客气了··作者有话说:·小秦:你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 ·第148章 亡国者·狄斫回到同事身边时,泽兰已经回到他们跟前,被关在玻璃房内的楚衣直勾勾看着这个方向。
那张冷漠的面孔一片灰败,在见过泽兰之后陷入死寂·交叠的双手捂在胸前,垂下头,散乱的发丝在空气凝滞的空间内轻轻摇曳··死于如花的年纪的女子,笼在宽袍大袖中的身躯仿若撑着衣服的竹架,随时要被压垮消散。
那身影瞧着可怜又可悲,再也不见先前的疯狂··泽兰收回回望的视线,目光从面前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了口··第一次见到楚衣,是在寝宫中。
生来双目失明的公主被圈养在柔软皮草丝绸铺设出的宫殿里,她长到十岁都未曾踏出过这座宫殿半步··所有人都将她视为脆弱的珍品——需要呵护照顾,除此以外,什么也不需要。
父亲会经常来看她,却总因为国事繁忙留不长··在楚衣来到这座宫殿之前,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不是一片驳杂,而是五彩斑斓。
宫殿里其他人都排斥楚衣,不允许她靠近,但泽兰常常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察觉她的到来··她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泽兰听到那些宫女们说,被抓回来的蛮女和她们长得都不一样。
宫人年纪差不多,十五的楚衣在宫人中尤为扎眼·肤色不白,也不施脂粉,那双脚很大,像是赤足在地上跑过很多回,生得粗糙野蛮··泽兰摸着自己的脚想象生得很大的样子,心里偷偷羡慕。
她要是生着那样一双脚,是不是就可以跑得很远了·“你没有去过外面吗”·泽兰听见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寻常普通,听不出粗糙也听不出野蛮。
她知道那是楚衣,罩在宽大衣袍里的身体往那边倾斜了一点·有时候泽兰甚至会怀疑,这样层层叠叠的衣物也是限制她行为的一种手段,她根本无法独自拖着衣服走动。
“她们不让我出去,说是会受伤,听她们说,受伤会很疼·你是从外面来的吗,可不可以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子”·她听见了脚步声,楚衣的声音在更近的地方响起:“外面的天空很大,天是蓝色的,太阳挂在空中,是红色。”
泽兰面上露出迷茫,蓝色,红色,在她耳中都是没有具象的词汇,她不知道其中的区别··冰凉的东西贴在脖子上,泽兰瑟缩了一下,冰凉的东西还是没有移开,她抬起手想去碰,楚衣在旁边说道:“感觉到了吗蓝色,是凉的。”
泽兰伸手碰到了那冰凉的东西,手指却一痛·她感觉到有什么从痛的地方涌了出来,一时吓得愣住,茫然无措··一只手牵着她往痛的地方碰,温暖的液体沾到了手上,楚衣又说:“暖的,就是红色。
这就叫受伤,你现在知道疼是什么样了吗”·泽兰不知道楚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其他宫人见到她的时候都发出了尖叫,口中说着自己该死,不该把公主独自落下,害公主被利器割伤。
泽兰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的心里对楚衣生出一种恐惧,与之共生的是好奇和靠近的渴望··楚衣如同那片割伤她的利器,也将重重包裹她的束缚破开·她妄图将这道裂缝撕得更开,似乎可以藉由此窥见天光。
她想与这异类更近一些,因为她也是这深宫中的异类·一个被圈养的象征物,看不见,那些暗地里的窃窃私语便听得更清楚··楚衣开始接近她,和她越走越近,宫人们的劝阻换来的是她的厉声呵斥,那是第一次对她们说出重话,即便那所谓的重话只是一句:“走开”·楚衣在旁人走后笑话她:“被圈养的人偶是没有资格发脾气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会喝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有没有被人唾弃过。”
泽兰不信她们会那么坏,明明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楚衣的笑声变得古怪:“对呀,反正你也看不见,你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泽兰双眼空洞地朝着她的方向:“我不想当公主,如果可以看见,如果可以自由。”
那句话,泽兰说得很认真,却是心知绝无可能实现的情况之下的认真··楚衣拉着她的手,将缠着麻绳的刀裹进她的手心里:“你发誓,说不定我会可怜你。”
泽兰的犹豫只因为疼痛,她惧怕疼痛,但她还是在楚衣的笑声中割破了手掌··不知道楚衣做了什么,泽兰在几日之后突然能看见了·她看着面前陌生的一切,心中只有恐惧。
·身边守着的人口中发出了楚衣的声音,泽兰盯着她看了很久··那是一张有些平常的脸,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的复明引来了父亲长时间的停留,泽兰希望为楚衣谋得奖赏,告知了父亲是楚衣帮的她。
于是楚衣被父亲带走,之后的几天都没能回来··再次见到楚衣,却是在不久后的祭祀大典上·楚衣身着异服,站在祭台中央·那身装扮简单到极致,与周围那些人身上重重包裹的礼服截然相反,不像泽兰见过的任何一种。
身旁的宫人说,那是蛮夷之地的装束,楚衣是蛮女,她要求穿着本族服饰进行祭祀·早已灭亡的部族,穿着那样的服饰难道就会归来不成她还不是屈服于大国威严,为国主祈福。
身后人的嗤笑传入泽兰耳中,渐渐她什么都听不清了,只依稀辨别出“国运昌盛”、“君王永驻”、“长生永乐”之类的话··祭祀之后的国主开始扩张军队,对周边的侵略逐渐增多,次次告捷。
胜利煽动战意,最后演变成四处征战,侵占他人领土越多,越是野心膨胀,战事似乎没有停歇一刻··泽兰坐在深宫之内,她能看见东西了,却依然不能看见这世间。
她眼前只有这一片宫墙,和方寸的天空··楚衣晃着她那双自然生长的脚,笑着说道:“快了,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世事如同风云变幻莫测,国主战死,都城被破似乎只在朝夕之间。
·武将明昭闯入宫中营救公主,带着公主和一部分宫人离开·在他的运作之下,泽兰毫发无伤地从暴军中脱困··泽兰坐在马车里,不敢回头看一眼从出生都不曾离开过的皇宫。
她从未想过离开这座宫殿是以这样的方式,那一年,她十五岁··楚衣跟随在她身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烧杀抢夺的混乱场面:“你的子民被杀了,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泽兰怔怔看着眼前的膝盖,抬起手捂住了脸。
她应当……她应当悲痛的··那是她的子民,她是公主,理应悲悯·可她所痛苦的,是她根本无法承担公主的责任,她只想逃离这里,走得远远的,抛下所有与那座宫殿相关的一切。
“亡我国者,我必亡之·喜好征战杀戮者,使其死于征战杀戮·不配其位者,使其流亡·”·楚衣的声音像是诅咒,一字一句砸在心头。
泽兰明白了什么,却像是失去了反抗能力,连怨恨都生不出来··她死在了流亡途中,在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得到了解脱··可她又见到了楚衣,那个诅咒如跗骨之蛆,再度爬满她的身体。
听过泽兰的讲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戴玉玉看不得泽兰哭得可怜,将她带离安慰··狄斫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毫不意外地看见秦霄蜀盯着他,好在张三鳣和高陵临时有任务,此时不在边上。
“你怎么想”狄斫走程序似的问了这么一句··秦霄蜀摇摇头:“我没听,没兴趣·你不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狄斫忍了忍,没忍住:“我让你留在这里,就是需要你一起分析”·秦霄蜀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如果没那么刻意还是有一点可信的。
“按照泽兰的说法,楚衣就是当初召唤重九降临人间的人·”狄斫试着说出自己的看法,“那只眼睛又是怎么到楚衣手中的呢”·狄斫认真思索,秦霄蜀知道他很想将那只眼睛从楚衣手中拿回来,可惜那只眼睛有着重九一半的力量,来硬的造成破坏太大,狄斫肯定不允许。
他只能打起精神,和狄斫一起“头脑风暴”··“有人捡了漏·”秦霄蜀正色道,“我们在讹兽的建议下,取出他的双目,并未确定他的死亡。
遭遇天谴身消之后,那双眼睛自然不受我们掌控,下落不明,看来就是在那之后有人找到了·”·“一只在陆道林的老鼠口中,或许是畜生觅食无意间吞下的。
另一只出现在宫中,只能是人为·”狄斫忽然站起来,“那副画”·和楚衣尸身一同出土的画,所描绘的正是那场召来重九的祭祀,画面中的女巫是楚衣本人,那根本就是楚衣自己所绘制的。
而那副画中,出现了那只眼睛·· · ·第149章 画·和上面打过招呼,狄斫再次见到了保存于研究所内的那幅画·知晓泽兰与楚衣身份后再看这幅画,画面所传达的信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脉络一下清晰起来。
那副画画面正中画着身体曲线明显的巫女,那是身着异族服饰的楚衣·巨大篝火是焚烧祭祀牲畜的圣火,而周围的人则是参与大典的古郧国皇族与贵族们··狄斫找到秦霄蜀点出的位置,在画面的一角,比身边人稍矮些的人正捧着那颗眼睛。
“这幅画画的并不只是一个场景,而是两个·”狄斫思索着,说道,“许多古画卷、壁画都是如此,在同一画面展示不同时间段的场景,这里也应当是如此。”
中心的场景绘制的是祭祀现场,而这角落位置所画的,是有人找到那只眼睛后,进贡给王族的情形··接下那只眼睛的人比周围人要矮上许多,画法和周围人一样简单粗糙,狄斫不觉得接下那只眼睛的人会是楚衣。
他问出自己的疑惑:“虽然那只眼睛现在被楚衣拿着,但送入宫中的物品,应该轮不到楚衣去接吧”·“除非国主是个侏儒,不然不会矮其他人那么多。”
秦霄蜀看到狄斫眼中的不确定,替他说出了那个猜想,“这个人可能是泽兰·”·如果拿到眼睛的人是泽兰,那么……这意味着泽兰没有和他们说出全部实情,她还是有所隐瞒。
绝大多数人都会如此,不一定是出于某种私心,或许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在描述时选择只说出有利于自己的部分··同一件事在不同角度看来,呈现的样子也是不同的,再客观的描述,也不一定是真实的情形。
因为从一开始,它的视角就已经是偏颇的···不清楚具体情况,狄斫不愿恶意揣度他人,他更希望泽兰是真的无辜··就算是无意间造成了严重后果,也好过这世间再多一个恶人。
“有没有可能,”狄斫看向秦霄蜀,“呈上那颗眼睛的人,是也行的先祖·”·秦霄蜀回望他,低声道:“你是说他们身上流淌着的那滴血,有可能是他祖宗在寻找重九时得到的”·狄斫犹豫片刻,点了头:“否则无法解释童家先祖身上会有重九的血。”
张家那本杂记所记载,童家先祖入深山,遇仙人,得到一滴仙人血,不仅长寿,还获得了神力·可这记载与司阙在- yin -间所见“吃人”的场景完全不同。
杂记中记载的只是听闻,相较之下,狄斫更倾向于司阙所说为真··假设司阙所见到的就是当年的场景,童家先祖获得那滴血的途径,是在某种绝境之下吃掉了某个人。
那就是说,得到重九馈赠的其实另有其人,通过嗜血食肉,那滴血转移到了童家先祖身上··“那个不知名的人,帮助重九活了下来,作为交换,重九给了他一滴血。”
秦霄蜀像是喃喃自语,“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救了个什么东西·”·狄斫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靠吃掉他人苟活的童家先祖得到那只眼睛,带着它回到皇宫,呈交给国主。
随着国破家亡,泽兰和楚衣流亡在外,眼睛被带到峡市,因泽兰亡故,而一同埋葬在此地·”·重九会来到这里,一定是对这只眼睛所在位置有所感应,但他一直没能找到,这或许与楚衣那能够隐蔽气息行踪的异术有关。
细想起来,如果再稍晚些处理重九,等他找到楚衣,一双眼睛集齐,下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原君策·原君策绝不是重九的对手,那接下来的便是,早该陨落的神重新降临人间,再次带来灾难。
·如此想来,狄斫心有余悸··“泽兰不能往生,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应该造成现在的局面·”狄斫拿出手机将那幅画拍下来,“我一会儿回去写份报告,今晚你去接也行,晚饭不用等我。”
秦霄蜀一愣,有些不能接受:“晚饭都不吃,工作能有我……还有也行重要你干脆家都不要回了,我给你去办公室支个帐篷好不好”·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之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对狄斫忙忙碌碌毫无怨言。
今天不知怎么,像是积攒了几天的情绪一下倾倒了出来··狄斫多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的确最近陪他们的时间少,这不是一两句话能摆平的,得想点辙··他眨眨眼,忽然视线往下一扫。
秦霄蜀脸色微变,咳了一声:“你在看哪里”·“帐篷·”狄斫面不改色··秦霄蜀目瞪口呆:“你这是在调戏我”·虽然不知道这个结论从哪里得来的,但他隐隐有些高兴的样子,狄斫沉默片刻,一点头:“嗯。”
秦霄蜀的笑容没有维持两秒,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你就是随便应付我两下,知道我吃这套,次次这样我也不能次次上当·”·还挺难对付·狄斫四下看了看,研究所仓库虽然没人,但有监控,他无奈妥协:“我等下和你一起去接也行。”
秦霄蜀不为所动,吐出不带感情的两个字:“也行·”·狄斫头皮发麻,领会那两个字的潜台词:你就知道也行·他咬咬牙:“晚上我去你房间。
这是在外边,差不多可以了·”·闻言秦霄蜀轻叹一声:“我就想多和你在一起,这样都不可以吗”·“我这不是让你留下了。”
狄斫有些好笑,转身往外走·事情办完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在别人的地盘他总觉得不好意思··回到车上,秦霄蜀看着狄斫系上安全带,非要拉着他一只手,狄斫口中说着这样危险,却没有挣脱。
“你有些奇怪,之前都没有这么……”黏人狄斫一直觉得也行才黏人,秦霄蜀向来都是表示尊重理解,不过问多余的事情。
这几天他来找狄斫的频率多了起来,半夜找去公主坟就算了,今天甚至主动跑来了办公室要求留下··没有造成实质困扰,狄斫是不介意的,那句“奇怪”带着随- xing -的调侃。
他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行道树,没有注意到身侧秦霄蜀笑容减淡··狄斫把目前的一些线索整理,自己的分析推测写成报告,赶在下班之前交给了张三鳣·他格外叮嘱戴玉玉,注意泽兰,不要让她离开。
戴玉玉有些不解,但她向来对狄斫信任,工作上的事说什么都听··只是可怜泽兰一个小姑娘家,明明只是一个小女孩,非要让她负起一国之重担,这不是为难人吗·改朝换代本就是平常的事,又不是泽兰能左右,更何况亡国是楚衣行使巫术招来的灾祸,在戴玉玉看来,楚衣对泽兰的苛责简直就是刁难欺压。
不用狄斫嘱咐,她也会好好照顾泽兰的··小学低年级放学早,也行一出校门,看见等着的狄斫和秦霄蜀站在显眼的地方,立刻飞奔着跑出来,扑进狄斫怀里,抱着大腿嘿嘿地笑。
孩子上了车,秦霄蜀识趣地双手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师父,你好久没有来接我了·”也行趴在两个驾驶座中间,探出一颗小脑袋··狄斫仔细回想:“好像只有这几天没空来接你吧”·也行故作老成:“都怪师父和爸爸天天一起接送我,我都习惯了,你一天不来我就觉得难受呢爸爸,这叫什么,有茧……有蛇、有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秦霄蜀听他讲得费劲··“没错”也行大力点头,那力度狄斫都怕他扭到脖子··狄斫看着秦霄蜀:“你也是”··“要不怎么说父子同心呢。”
秦霄蜀顺口搭腔··狄斫一时没话讲,也行笑得前俯后仰,秦霄蜀忍不住勾起嘴角,霎时间,车里洋溢着一片快活的气息··做晚饭,吃晚饭,然后秦霄蜀守着也行做作业,狄斫做晚课,一切按部就班进行。
等狄斫带也行洗漱完,看他回到自己房间,刚往秦霄蜀那边望去,就被拉进了房间里··冰冷的唇印上来,狄斫下意识想张嘴说凉,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说出口··秦霄蜀短暂松开他,用诱哄的语气说道:“也行已经是大孩子了,不用你在旁边帮他,他完全可以自己洗漱。”
狄斫盯着他,瞳仁动了动:“那你呢”·“我和他不一样,我们一起洗那是互相帮助·”秦霄蜀轻吻他的嘴角。
狄斫现在可以将他白天的反常归结于这几天的忽视,那晚之后,他们的亲密行为都止步于亲吻·明明已经确认过彼此心意,却没有设想中的更加亲近,难免会不满。
“抱歉·最近那些事情占据了我全部思绪,不能将那只眼睛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实在觉得不安·”狄斫双手搭在秦霄蜀的肩膀上,仰着头任由他的吻落在脖颈。
“总会有解决办法的·”秦霄蜀说道··“那也需要人去找办法·”狄斫配合地挺起胸膛,“我在想,如果是有人救了重九,那原君策那双眼睛,是不是来自那个人因为他将自己的眼睛给了重九,重九才会给他血……”·秦霄蜀掐着他的腰,眼中透出威胁:“你确定这个时候还说这些”·狄斫抿着唇,低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亲,面上化开一个笑来。
秦霄蜀搂紧他的腰,真是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 ·第150章 片面之词·幽暗的灯光自头顶洒下,密闭空间内空无一物,只有两个身影站立··三面通透的特殊- xing -能玻璃墙外可见度不超过三米,剩下那面不透明的隔离层将整个监察室分割成两部分,站立其中的身影静止不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外界隔绝。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一条腿出现在光线照- she -范围之中,随后是整个身体··楚衣抬头看着不知为何到来的狄斫,冷漠地注视片刻,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泽兰和我们说了一些事情,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狄斫对她的无视不置一词··张三鳣此刻正在监听器另一头,泽兰的话他们不会轻易全信,事情不能只由一个人评说,多方取证再归纳分析才是完整流程··“你们想让我说出什么呢听由你们欺骗,将我关在这里,你以为我还能再信你们吗”·楚衣没有试图使用那只眼睛,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攻击- xing -,但她现在表现出的状态更糟糕,她在消极应对,拒绝任何沟通。
看来让楚衣见到那有着明昭外表的东西,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从一开始寄希望于他们不曾反抗,到现在完全丧失信任··但狄斫并不后悔,如果不是那团执念的反应,他们也没法确定楚衣不是平公主。
口说无凭,能证明公主身份的只有它··狄斫缓缓说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早已往生,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低垂的头动了动,楚衣低声说道:“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狄斫语气平静,“如果他还在,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反而想要依靠我们·”·隔着玻璃墙能清楚看到楚衣的每一个动作,她的头压得更低,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
她的身形小幅度晃动着,像是激烈动摇的意志影响到了外在··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激反应,即便听到明昭已往生,也不像见到冒牌货那样激动得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一切是有征兆的,她从长眠中醒来,没有在墓中感觉到明昭的存在,残存的气息都已消散,可她不愿承认··“他明明说过,会永远守护我的·”森冷的语调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度,狄斫站在原地,呼吸喷洒在玻璃上,形成一层薄雾。
“他要守护的,只有平公主·而平公主是泽兰,不是你·”狄斫不留情面地拆穿她的妄想··如果选择消极应对,那就让她愤怒起来,激烈情绪之下才会更有交流的意愿。
楚衣抬起头,双眼发亮,在冷色灯光下泛着蓝:“泽兰不,泽兰说,她不愿做公主,她会把公主的位置还给我·”·“她怎么会这么做呢,她又能得到什么你害她国破家亡,夺走她的一切,连墓葬都要鸠占鹊巢,将她的尸骨丢弃在一边,她凭什么要让着你。”
狄斫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眼前的白色雾块越来越大,几乎看不见楚衣的脸,他没有停下,也没有伸手将雾气拭去··“你什么都不知道”楚衣的身影突然移动,整个闪现在玻璃前,狰狞发青的面孔紧贴着透明墙壁,像是中间没有任何阻隔,下一秒就能扑上来。
更冷的温度将白色雾气消除,狄斫看着那张面孔不为所动,冷冷地道:“你的仇恨,你的报复,还未结束吗”·楚衣怔愣着,狰狞的脸渐渐恢复平静,她交叠在胸口的双手紧了紧,片刻之后,说道:“早已结束了,我已经不恨了。”
她的话出口,却痛苦地垮下嘴角:“为什么,我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吗”·仇恨不可能完全消失,只有放弃,仇恨者不再执着报复,而是将仇恨当做一种平常的东西,不为其冲动,却也不可能忘记。
“我死去的父母、哥哥、陪伴我长大的朋友,还有大巫,他们都死在我的面前,我不应该报仇吗”·女鬼的声音逐渐沙哑凄厉,发泄情绪一般声嘶力竭:“男子屠杀殆尽,女子受尽侮辱,孩童被圈禁买卖,我的族人遭遇这一切,不该百倍奉还吗”··“那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已经报仇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抓着那东西不放”狄斫保持自己的节奏,不受她的影响,指着她交叠在胸口的手,“你抓着那只眼睛,怎么可能放下。”
楚衣竭力吼过,佝偻着身体,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她才站直,面上恢复平静·只是此刻的平静,看起来格外渗人··“她是怎么告诉你的”·此时提到的她,只会是一个人。
狄斫简略描述:“你恢复了泽兰的视力,她的父亲让你参与祈福祭祀,而你却招来了灾祸,让她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最终在流亡途中死去·”·楚衣的表情微妙变化,狄斫无法确定那表情中的含义,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失望。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手中那只眼睛,与你招来的灾祸有关,它被送到泽兰手中,死后随葬,现在落到了你手里·”·“我就知道,她永远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无辜纯洁,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楚衣冷哼一声,眼中失望更甚··狄斫的关注点在于,楚衣没有否认拿到眼睛的是泽兰,看来那位小公主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神秘力量,竟然能毁灭一个国家”狄斫说道。
楚衣眼神黯淡:“那是大巫临死前教我的,她要我为他们报仇,教我招来灾难的方法·我尽力按照她所说的做了,可是,可是……”·当做奴役进入皇宫中的幸存者们,被分散到宫中各处。
楚衣成为平公主的婢女,她见到那位被当做掌上明珠的小公主,才知晓她从出生便双目失明,从未见过一丝光明··泽兰比她小五岁,身形娇小,因为看不见,面上总是有些茫然。
她受尽所有的宠爱,珍宝堆满宫殿,宫殿内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无时无刻都有人跟随她的左右··楚衣是最低等的下人,无法接近公主,见到养尊处优的泽兰,总是会想起在父母兄长疼爱下长大的那些日子。
而现在她失去了一切,被迫背负仇恨,一举一动都被恨意侵蚀浸染··被人宠爱的小公主越是天真无邪,她越是怨恨·恨只剩满心- yin -暗的自己,恨造成悲剧的罪魁祸首,恨让她不自觉对比的泽兰。
好不容易等到泽兰独自一人,但面对那刀贴在脖子上都不懂得躲避的公主,楚衣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不颤抖··她从出生便在黑暗中,可她的心未曾沾染到半分黑暗。
曾经,楚衣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复仇计划一步一步实现,与泽兰越来越接近,楚衣才发现,那位纯洁无瑕的公主的确如同水晶一般,连没有感情也不差分毫··她要展现神迹,让君主注意到她,楚衣带着施血咒的刀找到泽兰,如她设想的那样,泽兰禁不住能看见的诱惑,献出自己的血液。
·祭品,准备好了··随后是盛大的祭祀典礼,她会在祭祀典礼上,用祭品招来灾难,倾覆这个罪恶的王朝··一颗流星落到远方不知名处,国主找人去搜寻,最终被找回的只有一只眼睛。
那颗眼睛不会受到任何外力伤害,不腐不烂,始终如一·从天而降的眼睛被视作神物,与泽兰忽然复明的奇迹联系在了一起,国主便将那只眼睛送给了心爱的小女儿。
战争开始爆发,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泽兰依然像被包裹在柔软丝绸锦缎中的珍宝,听着对她来说毫无概念的战报,她的目光依然纯洁清亮··她真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楚衣不由得发出这样的疑问,泽兰的眼中只有远方的天际,从生来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凡俗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公主啊,楚衣凝视她的笑容,谁会忍心让她落到脏污处呢·楚衣对她说道:“你的国家快要灭亡了,你的子民将被胜者欺压屠戮。
如果你可以拯救它,代价是付出你的生命,你愿意吗”·泽兰眼中仍是迷茫,没有做出回答·但楚衣看得出来,她不知道那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所以她不愿意。
直到泽兰亲眼见到他人在自己面前被杀死,她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逃亡行动仓促,宫人收拾着要带的东西,跟随泽兰最久的老宫女,拼死也要带上国主提前为泽兰及笄礼准备的礼服,只可惜他再也看不见了。
楚衣揽着泽兰的肩膀,面对杀戮已经麻木,放下马车的帘子,就能视若无睹··她轻轻在泽兰耳边低语:“我想过放过你们的,是你的自私,导致了这一切。”
逃亡的马车到达峡市,平公主病故于此··遵从生前意愿,不葬任何与公主身份相关的物件,仅有那件礼服一同入棺··“是她自愿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楚衣愣愣地看着前方,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
狄斫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学会了招来灾祸的方法,如何驱除有学过吗”·楚衣抬眼看向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和泽兰不能往生,恐怕就是因为你手中的东西。”
狄斫抬手点了点,“你是召唤者,而泽兰是祭品,如果不能消除这东西,你们永生永世以现在的状态残存于世·罪恶与仇恨,将永远伴随着你·”· · ·第151章 归队·从监察室出来,狄斫走到等在拐角处的张三鳣身边,她沉默着,等着和狄斫并肩前行。
“她还是不愿放手·”狄斫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说起来很平静··“是因为泽兰吧,她放不下·”张三鳣说道,“但凡她真的狠下心,也不至于将这份仇恨延续到现在。
泽兰被保护得太好,楚衣也曾是保护她的人·五年的时间,多少会有些感情·”·“可她还是做了那些事·”狄斫语气莫名··张三鳣觉得他反应有些奇怪,多少朝代更迭,成王败寇,没有亲眼所见,就不过是冰冷文字记载罢了,和今人没有多大关系吧··察觉张三鳣看他的眼神疑惑,狄斫随口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点其他事。”
张三鳣笑了笑:“楚衣的事情急不来的,慢慢想办法解决吧·”·泽兰和楚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亡国后的楚衣余生只为复仇而活,她的心中已经不再有自己,她的生命仅为复仇而存在。
同为亡国公主的泽兰,则是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她只想好好活下去··那不是旁人可以指摘的,用今人的眼光来看,没有人的生命理所应当献出去·甘愿牺牲是伟大可敬,不愿也无可厚非。
可惜她们早早逝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死后还不得安宁·现在他们的处境,是来自上天的惩罚··“楚衣所说的如果是真的,泽兰作为引来重九的祭品,死因恐怕难说。”
张三鳣感慨一声,冤孽··走到办公室门口,戴玉玉一下冲出来,脸上有些慌张又有些期待:“怎么样,楚衣是怎么说的”·张三鳣慢悠悠地道:“你那位泽兰小妹妹,是给邪神的祭品。”
“啊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戴玉玉迅速调整过来,“我是问,楚衣对找明昭将军很执着,但将军守护的是平公主泽兰,他们三个到底什么情况”·坚决站公主将军是有情人的戴玉玉,在得知泽兰是公主之后,联想到之前提起明昭时泽兰茫然无知的表现,等于是结论被正主完全推翻,但她还是有些不死心。
戴玉玉少女心满满,那可是跨越千年的爱情,生前死后都要守护心爱之人,几十年如一日,听起来多么浪漫·“你确定你想知道”狄斫的确有稍微问了那么一下,楚衣的倾诉欲并不强烈,关于明昭的事情简略得相当严重,听起来根本想象不到她近乎疯狂地寻找过那个人。
明昭出身贵族,进入皇宫中成为侍卫是不少贵族子弟的选择,他年满十七便也听从安排,成为宫中侍卫··一批被送入宫中的烈马尚在调教中,其中一匹挣脱绳索在宫中肆意狂奔,误伤多人。
明昭追赶上前,见到烈马扬起前蹄,即将要踩踏到他人,出手从烈马蹄下救出那两名女子··那两名女子便是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泽兰,和舍身护住泽兰的楚衣··明昭眼中只映出泽兰那张清丽的面孔,楚衣却被救下她的明昭所动容。
但泽兰全然不通人情世故,只想拉着楚衣离开那个地方··后来明昭参军,以期获得军功得以迎娶公主·行军在外,明昭只能通过最靠近公主的楚衣,知晓泽兰的消息。
他们的来往不曾断过,提到的却总是另一个人··三年一晃而过,少年明昭在征战中成为将军,等来的却是接连战败,都城已破,他率精锐返回都城,终于成功将公主救出。
只是明昭从未对公主表露过心迹,一心守护,直到泽兰亡故,也不曾知晓他的心意··戴玉玉等了等,没听到下文:“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狄斫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怎么会这样,好普通的一个故事,我期待已久的千年之恋就是这样”戴玉玉快哭出来了。
三角恋也就算了,主角三个竟然一个都没有表白过,这也太“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了吧·“哪里普通了,我看这一点都不普通。
你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一道熟悉的嗓音插入进来,狄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惊讶地发现来人竟然是张一味·戴玉玉乍见张一味有些久违的高兴,但听他一回来就挤兑人,别开脸不想和他打招呼。
“嗯,我回来了·”张一味笑不露齿,“阿斫,这么重一个锅,我可替你背了·”·狄斫唔了一声,害张一味被关禁闭那件事上,他不占半点理。
张三鳣指着张一味:“禁闭时间应该还没到吧”·前阵子才因为丢失神兵回去接受禁闭惩罚,那群指着这件事好生挫挫张一味锐气的长辈,起码要罚他两个月起步,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没接到通知啊。
张一味不以为意地摆手:“弄个假替身装装样子不就好了,那么认真干什么·你可是我亲姐,不能卖我·”·张三鳣哼了一声:“看在你这回是讲兄弟义气,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一味冲着狄斫挤眉弄眼,狄斫有些不好意思:“连累你了·”·“知道就好,欠我个人情,你放心,我已经记小本本上了·”张一味伸了个懒腰,“连夜跑回来,差点在路上没了,我得去睡一觉。”
“唉”戴玉玉抬手拦了拦,“你说清楚,什么不普通”·张一味看她的眼神很微妙:“泽兰死的时候十五岁,明昭参军三年回来营救公主,那就是说,他看上泽兰的时候,泽兰最多十二岁。”
戴玉玉眼皮抖了抖,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想听张一味说了,甚至想现在就捂住他的嘴,在他说出令人崩溃的话之前··张一味嘴角一扯:“你那位深情守护,至死不渝的将军,其实是个恋,童,癖。”
最后那三个字,他特意一字一顿,务必让戴玉玉听得清楚··“张一味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戴玉玉尖叫着跳脚。
她简直要疯了,这个家伙就应该被关到地老天荒·张一味龇着牙笑开,看到戴玉玉抓狂心中无比快乐··站在一旁的狄斫和张三鳣不约而同退远了点,那两个心态幼稚的小年轻互相伤害就好了,他们不跟着掺和。
狄斫看了眼几乎要隐没在戴玉玉头发间的那支珠钗,片刻后收回目光··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他们似乎又到了死胡同里,只能继续等待时机,期望楚衣能有想通的一天。
周末狄斫难得休假,前段时间忙碌过头,也行表现得相当大度,狄斫越发愧疚,说好周末带他玩一玩··也行对出行充满期待,狄斫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秦霄蜀。
·秦霄蜀认真思考半天,狄斫坐在一旁紧盯着,神情专注·他有些想逗他,状似苦恼地说道:“我只想得到我和你两个人该去哪,带着个小孩,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此话一出,狄斫更是没办法,他自小对游玩没什么兴趣,来峡市这么长时间,除了因公出门,很少出去玩··他收回目光冥思苦想,秦霄蜀轻咳一声,又把他的视线重新拉回来,报以疑惑的眼神。
“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木先生了,要不去看望木先生”秦霄蜀提议··“去木爷爷那里吗”也行立刻支起耳朵,听到木爷爷他就知道,一定会有很多好吃的。
狄斫迟疑道:“提前问候一声吧,贸然去人家家中还是不好·”·秦霄蜀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应了几声挂掉电话,对狄斫说道:“木先生没在家,他今天上香去了。”
见狄斫不说话盯着他手上的手机,秦霄蜀自然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我知道他去了哪,我们去那里找他,顺便也可以去玩一玩·”·狄斫平静说道:“我看见了。”
秦霄蜀毫不心虚:“对,新手机·”·他之前的手机在狄斫手里,而狄斫的手机因为半夜来电被变成了板砖,所以给自己买个新的完全合情合理。
“我不是说那个·”狄斫伸出手,示意交出来··也行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矮矮的个子努力踮起脚··秦霄蜀捂着口袋:“我拒绝。”
也行开始扒拉狄斫的手臂:“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也要看”·僵持不过几分钟,狄斫只能暂时放弃·秦霄蜀八风不动,也行又在边上,他收回手:“回来再说,现在先出门。”
也行立刻不纠缠,欢呼一声跑去门口换鞋·秦霄蜀笑眯眯地跟在狄斫身后,小声说道:“我觉得我拍得很好看·”·招呼到小腹上的胳膊肘象征- xing -地用了点力,秦霄蜀顺势抓着那条胳膊,挨得更近了些。
开车到达目的地,下了车狄斫才发现,他们到了峡市市区内唯一的庙宇宏通寺·秦霄蜀牵着也行轻车熟路往正门左侧走去,狄斫牵着也行另一只手跟了上去··隔老远,就见到木荥旗站在一溜手相摊边上,似乎是在围观。
他前方小马扎上坐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给一个和尚看手相··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我可能会挨打· · ·第152章 看相·木老爷子恐怕也是被这场面镇住,背着手微弓腰,目光不住从和尚道士两人之间来回,连狄斫他们靠近都没有发现。
和尚的背影有些眼熟,狄斫瞧见他脖子上那串佛珠,一眼认出那是返魂木,坐在这里看手相的竟然是渡恶和尚·他一时有些好奇,默不作声站在边上观察··秦霄蜀对也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行便捂着嘴,躲在他身边,像只小老鼠。
到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虽然师父板爷说过,同行是仇人,佛道是一家,狄斫不由得屏息凝神去听——·“观你面相,”那穿着道袍,头上抓了个小揪,留着山羊胡的道士捏着渡恶和尚的手看得仔细,随后又端详他的样貌,下了定论,“你是个云游的僧人,方才来这里不久。”
渡恶和尚哟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观你手相面相,知你是一世奔波之命,对不对”道士说得煞有介事。
能不知道么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在这里蹲三百六十天,宏通寺里的和尚他哪个没见过·渡恶和尚点头道:“的确不假。”
那道士又说:“你父母早亡,一直孤家寡人,与身边人缘分极浅,就算有交好的人,对方也会先一步弃你而去·我说的可有不对之处”·渡恶和尚表示赞同:“准,每一条都准。”
“既然我说得都对,你也可以说说,到底要我算什么了·”山羊胡道士随口糊弄几句,一副对方心若不诚,他便不再搭理的样子··狄斫只当渡恶和尚是闲来无事,在这里与江湖骗子打趣,没想到他居然很有几分认真。
只听渡恶和尚说道:“不是我要算·我有个师弟,师父说他命里有大劫,我推测多日,都算不到具体结果,或许是因为我们关系太近的缘故,说不定你帮我看看,能别有所得。”
说着,渡恶和尚拿出一张八字来,往山羊胡道士眼前凑·听到对方不是混饭吃的假和尚,话里的意思是,他也懂周易占卜之法,那道士眼露惊奇,又很快掩饰下去。
他生得精瘦,稳稳坐在小马扎上,光看上半身,倒还有几分高人的模样·掀起眼皮瞟了眼八字,山羊胡道士拿捏着腔调:“这命可轻易算不得,偷窥天机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折损阳寿,实在不值得。”
“你就说怎样能算吧·”渡恶和尚分外爽快··“我们这是讲究缘的·”山羊胡右眼睑挑起一点,从眼角处偷觑,“你有你的佛缘,我有我的道缘,皆不互通,如何谈缘不过贫道有一通用法宝,扫一扫,交付宝三十元。”
山羊胡道士掏出了一张二维码,秦霄蜀脸色微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哪儿有什么交付宝,渡恶和尚往四周张望,看见狄斫不知何时起站在自己身后,先是打了个招呼,毫不客气地道:“阿斫,你身上可有带钱”·他这一声招呼,在边上围观的木荥旗也看见了狄斫,也行分外机灵,见已经被发现,立刻奔过去说了声木爷爷好。
木荥旗连声应答,与秦霄蜀和狄斫打过招呼,牵着也行与他们站到了一起··狄斫没有犹豫,对渡恶和尚说道:“我带了·”·从钱包里拿出三十元,渡恶和尚道了声谢,接过来转手递给山羊胡道士,那道士却不敢接。
·宏通寺里的和尚一半是职业和尚,有些个没事会来和在寺外摆摊的人胡扯几句,山羊胡道士原本以为这老和尚也是来凑热闹,没想到他是认真的··认真要算命也就算了,怎么还兴带帮手呢那三个大人带一小孩在边上看了有一会儿了,还装成两拨人,没成想都是老和尚一伙的。
他怀疑这是在钓鱼·山羊胡道士连忙摆手:“今天的缘到此为止,我要收摊了,改日有缘定会再相逢,告辞”·说完,山羊胡道士卷起铺在地上的红布,折起小马扎,踏上停在路边的代步车,跑得飞快。
渡恶和尚抬手:“诶”·那代步车跑得更快了··“唉”渡恶和尚一拍大腿,“我这还坐着一个小马扎呢。”
他起身将小马扎交给邻摊的摊主,若是见到山羊胡道士,便替他还了,那摊主满口应下·渡恶和尚念了句佛号:“阿斫你怎么来了,我可不知道你拜佛。”
狄斫说道:“我是来找身边这位木先生的,承蒙木先生多方关照,多探望是应该的·”·渡恶和尚看向木荥旗,这位对宏通寺捐赠最多的老先生他也认得,功德碑上还刻着他名字呢。
他对木荥旗躬身一礼,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大师要找人算命”狄斫有些好奇··渡恶和尚说道:“家师临终前,说过我师弟命中有大劫,期限将至,我心中甚是不安。”
他自嘲笑笑,“比起师弟,我这做师兄的只痴长了年岁,悟- xing -没有增加半点,还未修出一颗出离心·”·上一回见到渡恶和尚,还是他来峡市寻找师弟乌丘居士,暂住秦霄蜀家中。
那时狄斫的确有听他提起过大劫之事,渡恶和尚还得到一颗佛骨舍利,要交予乌丘居士渡过劫难··得知有大劫将至,乌丘居士反而淡然,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狄斫表示理解:“关心则乱,不是什么错事。”
交谈间,狄斫得知渡恶和尚暂住在宏通寺,只需偶尔对信众讲经说法,一切开销由寺内承担··之所以渡恶和尚愿意留下,是因为寺内斋饭做得可口,宏通寺设有饭堂,供上香的善男信女用膳,味道相当不错。
在渡恶法师的盛情邀请之下,狄斫等人留下听了一场讲经会,吃了顿斋饭,饭后自行将碗拿去洗了放回原位才算结束··也行认真洗着碗,忽然抬头对秦霄蜀说道:“我还是觉得爸爸做的饭比较好吃。”
秦霄蜀略感诧异,低头看着也行,笑了笑:“明天吃鸡腿·”·“可是我爱吃鸡翅·”也行提出小小的要求··“那就吃鸡翅。”
秦霄蜀立刻改口··狄斫有些一言难尽,也行天天吃鸡翅也不觉得腻,他都快看腻了·秦霄蜀有些得意地看过来:儿子说喜欢吃我做的饭··狄斫思索片刻,回以笑容。
管他呢,有喜欢吃的食物不是件坏事,也行虽然有偏好,但不偏食,其他食物也都会吃··在外闲逛一整天,回去路上狄斫习惯- xing -在脑中复盘白天的事,想到渡恶和尚的师弟,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秦霄蜀见他蹙起眉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你一点都不专心·”·狄斫一愣,很快表情放松下来:“我只是奇怪,法师的师弟,明明是一心向佛,住处都和佛堂一样的布置,怎么会还俗呢”·“你和他很熟”秦霄蜀很是不满意,在他身边居然还想别的男人。
“不熟·”狄斫摇摇头·他可能真有些草木皆兵了,见谁都觉得可疑··手上牵着的小家伙哈欠连天,秦霄蜀看不过眼,一把把他抱起来,也行顺势搂着他的脖子,睡了过去。
近来天气越发地冷,夜间风更是大·狄斫说道:“也行,外面睡会着凉的,回去再睡·”·叫了两声没叫醒,似乎已经离家不远,狄斫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久违地三个人睡在一起,秦霄蜀挨着狄斫,也行睡在边上,十分和谐··只是,狄斫第二天一早是被冷醒的,他坐起来还有些迷蒙,张开嘴:“啊啾”·秦霄蜀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狄斫吸了吸鼻子,略有些鼻音:“没什么,可能……有点感冒”他的语气十分不确定。
· · ·第153章 道歉·不断升腾的气泡在透明热水壶中翻滚,浮到水面蹦出一朵水花,白色蒸汽不断从壶嘴中冒出,在微凉的室内弥散··开关弹动,红色指示灯熄灭,一壶水烧好了。
狄斫穿了件稍厚的外套,和秦霄蜀四目相对··早上送也行去了学校,秦霄蜀非要载着狄斫去看医生,到社区医院挂了号,检查结果就是着了凉,没什么大问题··近来温度骤降,昼夜温差大,注意保暖,多喝热水就好,实在不放心,医生开了点药让他们拿回去吃。
开的就是很普通的感冒药,看秦霄蜀一脸严肃,仿佛那是天大的事,医生都不好意思说根本不需要开药··狄斫手里攥着胶囊,与秦霄蜀对视的目光往水壶边上稍微移开一点,秦霄蜀立刻站起身,拿起他的杯子去倒开水。
狄斫看向周围,高陵和张三鳣不在,戴玉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表格,没有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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