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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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3)
·“哦,好的伯母,今天晚上就麻烦你了·”秦筱苑有些欲哭无泪地抚着醉鬼上了车,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你最好看好她·”前排的司先生忽然说道,秦筱苑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她现在喝醉了,你也见到她刚才想要攻击我,要是一会儿再发作,车翻了我们可是一起上路·”·秦筱苑一言难尽地看着肖珍,她以后再和她们出来喝酒她是狗·从那辆车上下来,秦筱苑搀扶着肖珍,男人似乎想来搭把手,站到了秦筱苑身边,却被她用胳膊肘挡开。
秦筱苑的笑容很勉强:“不用了,我可以的·”·肖珍的母亲很快来开了门,对男人不咸不淡说了句谢谢,和秦筱苑合力把几个舍友带进房子里··进门前,秦筱苑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倚靠在车旁,点燃了烟,火星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第二天赶早回学校上课,第一节 课结束已经十点半了·肖珍和杨梅不停在耳边抱怨头疼,秦筱苑忍不住幽怨地想,这是谁害的呢·廖文文突然用力扯了把秦筱苑:“你快看窗外”·秦筱苑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狄斫正站在教学楼下。
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着这个方向,看见秦筱苑时他脸色微变,片刻后向她点了点头··秦筱苑快速跑下楼,狄斫没有寒暄,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我徒弟失踪了,他身上有我给他的一枚铜钱,我跟随印记找到了这里。”
狄斫注视秦筱苑,“准确来说,是在你身上·”·秦筱苑惊讶道:“不会吧,我身上怎么可能……”·她一边说着,一边搜自己的口袋。
上衣兜里什么都没有,但摸到裤子时,她忍不住面上露出困惑·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正夹着一枚铜钱··作者有话说:·低迷,收藏它一动不动像王八· · ·第27章 解救·一早得知也行失踪,狄斫当时并不慌张,但他出门一趟后回来,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手中物件发呆。
看来这一趟一无所获·秦霄蜀控制不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狄斫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奇异的魔方·他的模样看不出情绪,秦霄蜀试探着问道:“这是什么”·狄斫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这是同事送给也行的东西,昨天回来忘记给他了。”
“他回来就可以给他了·”提到也行,秦霄蜀声音放轻了··“嗯,我的同事在帮忙找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狄斫说道,“那布娃娃上会残留有施术痕迹,只要我的同事鉴定出来,就可以循迹找到人。”
他指的是张一味,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鉴定法术痕迹实际上是很复杂的- cao -作,不一定行得通··但此时也只能这样想了··那枚铜钱是实宗弟子的凭证,同时也可以当做一个追踪定位器。
但那枚铜钱被转移到了秦筱苑的身上,她昨天去过的地方太多了,还去了人挤人的酒吧,根本不记得有谁接近过她,更不知道是谁把那枚铜钱放进了她的口袋··陆道林是隐藏身份的老手,他从未被发现,定然也是有自己的法门,狄斫对此不抱有太大希望。
如果没有办法,就只能等对方露出更多的蛛丝马迹··秦霄蜀安抚地在他的肩头轻拍,狄斫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了声我没事··电话铃响起,秦霄蜀看着来电显示,在狄斫面前亮了亮。
屏幕上是周院长,狄斫有些无措,秦霄蜀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很快接通:“周院长,你好·”·“秦先生,我们第一次家访要安排日程了,请问你们现在情况如何如果这几天方便,我们提前约定好一个具体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周院长和蔼可亲的声音,声音中都带着笑,似乎是为也行的幸运感到高兴··“我们这边一切都好,也行很懂事,我们相处很愉快·你们可以选择中午过来,那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一顿便饭。”
秦霄蜀从容应对,“周六或周日都可以·”·“那就周六吧,吃饭就不用了,哪能那么麻烦你·我们周六早上九点来,你看怎么样”·秦霄蜀沉稳道:“可以的,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愿意收养也行就很好了,确定也行过得好也是我们安心·对了,也行现在在旁边吗”周院长突然问道。
·秦霄蜀看了狄斫一眼,电话里的声音他也听见了,侧头看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流转着柔和的光,像是破开伪装下隐含的担忧·秦霄蜀微微怔愣,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也行现在不在我身边,他在午睡。”
周院长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是呀,现在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要去叫孩子们起床了·那就不多打扰,你们好好休息吧,周六见·”·“好的,周六见。”
秦霄蜀松了一口气,电话那头的周院长忽然又说道:“对了,秦先生,把也行送进福利院的那位先生,前几天来过福利院了·他想要见也行,我告诉他也行已经被收养,他很高兴,让我替他向你们说一声谢谢。”
“送也行进福利院的人”秦霄蜀疑问道··“是啊,那位先生是外地人,六年前把也行送到了福利院里,之后就离开了峡市。
前几天刚见到的时候,我还没认出他来·”周院长笑着说道··几句寒暄后通话结束,秦霄蜀不确定地看着狄斫,如果时间到了还没找到,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六年前狄斫从周院长的话中捕捉到这句话,六年前陆道林也在峡市,是巧合还是什么·狄斫陷入沉思,他忽然想到宿白送给也行的那枚纯金八卦,狄斫立刻取出罗盘,开始搜寻那枚八卦的位置。
很快狄斫紧皱的眉头一松,罗盘有回应了··现在只能祈祷,那枚八卦没有被发现,还戴在也行的手腕上··狄斫拿上包准备出门,秦霄蜀连忙起身问道:“你要去哪儿”·“我应该找到也行的行踪了。”
狄斫言简意赅··“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秦霄蜀走上前,“你一个人我很担心·”·狄斫凝视他片刻,没有拒绝,转身出了门。
跟随罗盘方位指示,狄斫与秦霄蜀来到一座公园内的小山前··这公园离木荥旗带也行散步的地方不远,狄斫按捺下心中的怪异,跟随感应到达地点,面前是一个只有稀疏树苗的小山坡,还因为地方过于偏僻,附近很少有人经过。
“是这里了·”狄斫面色凝重,手中罗盘显示,他的脚下就是那枚八卦所在地点··秦霄蜀察觉到了什么,同时也发觉狄斫此刻不太冷静,明明痕迹那么明显……秦霄蜀声音沉稳,握紧了狄斫的手腕:“狄斫,我希望你听完我说的话,保持冷静。”
狄斫诧异地看向他,秦霄蜀继续说道:“这里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狄斫低下头,果然,他关心则乱,竟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忽视了。
狄斫甩开秦霄蜀的手,直接用双手在地上挖掘起来··不可能的·也行一早上被送走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也行还拉着他的手,要他早点来接他,怎么可能在土里。
翻动过的土层很松软,轻而易举就能刨开·狄斫只挖开了十公分,就看到埋在土里的一块布料··秦霄蜀在一旁帮忙,他所挖掘的地方只动两下就露出一个鼻尖,轻轻拂开表面的土层,也行的脸就露了出来。
稚嫩的脸上沾着泥土,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狄斫紧张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双手用力,将也行从土里拉出来·小小的身躯躺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维持着,狄斫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凸起,眼中蕴着- yin -沉的怒火。
“也行的魂魄被带走了·”狄斫抱起也行往回走,“我们先把他带回家·”·回到家中,不顾也行身上还沾着泥土,狄斫将他放到床上。
秦霄蜀立刻拿来- shi -毛巾,把也行的脸擦拭干净··狄斫站在一旁,面色冷然:“一会儿我有事要做,请你暂时回避一下·”·也行的情况已是不妙,狄斫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表面之下尽是沸腾的岩浆,稍有不慎就会焚烧尽一切。
秦霄蜀心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这不是他在一旁碍事的时候··与狄斫擦肩而过的瞬间,秦霄蜀停下脚步:“需要帮助一定要和我说·”·“我会的。”
狄斫随口说出了那三个字,走出门外的秦霄蜀心里却知道,他不会··狄斫将也行从床上搬下来放在地板上,他咬破手指,围绕也行的身体画出一个法阵·也行的身体还活着,所以被带走的是生魂,搜寻生魂付出的代价惨重,但狄斫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些了。
绘成阵法的血液在地板上微微颤抖,围绕着也行的身体流转··阵法发动,暗红的光不断往也行身体里钻,随后拧成了一股红线从也行额头正中探出,越过所有屏障,朝着窗外一个方向冲去。
狄斫不再犹豫,跟随着红线的方向从窗口跳出,直奔目的地··身旁跳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打瞌睡的也行身体一颤,他抬起头看向优优,却见优优死死盯着他的脚腕。
也行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脚腕上竟然出现了一根红线··他活动活动自己的小脚丫,那红线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随着小腿的移动,它也随之飘动起来··“这是什么”也行惊奇地伸手想去抓,却什么也碰不到。
虚虚将它扣在手心里,一股熟悉的感觉从红线传出,也行露出惊喜的笑容:“是师父师父要找到我了”·他从凳子上蹦起来,想要往门边扑,门却被人打开,司阙就站在门外,视线顺着红线移到也行身上。
也行的笑容顿时消失,扁扁嘴,坐回凳子上··司阙伸出手指,轻轻碰触那根红线,红线却像是有意识一般绕过他的手指··“你师父为了找你,下了血本。”
司阙状似无意地说道,“这样分量的精血,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也行紧绷着小脸,眼中却掩不住担忧,听到那句话差点要急哭了··司阙收回手,合上背后的门:“这样就可以了。”
也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大坏蛋”··优优伸出手捂在他的嘴巴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是没有任何感情。
“呜哇呜哇……”也行再坚强也只是个小孩子,黑暗中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我不能哭……我可是……我可是师父的徒弟,呜哇……我要坚强,我是男子汉……哇……”·司阙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那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安慰自己的声音,嘴角微微翘起。
狄斫很快跟随红线走到一栋房子前··那是一栋废弃民居,很久没有人住,玻璃窗没剩几块完好的,连大门都被人拆走了·房子内部鬼气- yin -森,红线顺着黑洞洞的大门往里去,接着直接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狄斫扫视一遍,目光深沉·他取出一张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磅礴阳火从符中喷薄而出,屋内- yin -气浑浊皆在大火之下轰然散尽。
墙壁上留下大片被火烧灼过的焦黑痕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处幸免··狄斫走上楼梯,楼梯上跳着一只小皮球,他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楼上走去··楼下的声音传上来,司阙敏锐察觉,他打开门对还在抽噎的也行说道:“看来你师父真的生气了。”
听到师父来了,也行激动得呜哇哇叫起来,却还记得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不让坏人抓自己做人质··以前看电视里,那些不乖的小朋友就是这样乱跑被人抓住,然后被用来威胁好人的·优优有些焦虑,与也行和司阙都不同,她是死了很长时间的鬼,熄灭的阳火残余的气息都让她难受。
司阙察觉到优优的不安,对她伸出手,她立刻冲上去,躲到了他的身边··也行着急地喊道:“优优快回来”·司阙反问道:“你保护得了她吗”·也行被那句话一噎,满脸着急,却也说不出话来。
狄斫看到楼道里站着的身影那一瞬间,再次发动了符篆,抛出去的符蹦出绚烂的火光··他不在乎对方的生死,本想不留任何余地,只怕伤及也行,收敛了些许··那身影在熊熊燃起的火光之下狼狈闪避,符纸打在身上竟然像被巨石砸中,他很快找到了逃离的路线,攻击之下逃走。
狄斫没有追上去,他要第一时间确定也行的安全··也行从黑暗的房间里跑出来,扑到了狄斫怀里:“师父你终于来了”·“你没事吧”狄斫上下查看了一番,确定也行并没有任何不妥,这才放下心来,将也行揽在怀里。
“师父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受苦的,我吃得饱睡得香,师父一点都不用担心我”也行紧紧揽着狄斫的脖子,有个担心他的家长的感觉太好了,他都舍不得放开了。
狄斫不再逗留,当即带着也行回到家中··那孩子抱着他的脖子睡得正香,连送魂魄回到身体的过程中也没有醒,非常省心省事··从得知也行失踪到把他找回来,不过大半天的时间,狄斫却觉得累到脱力。
他坐在也行床边的凳子上,让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原本一直觉得也行不像实宗弟子,狄斫就没见过那么粘人的小孩·他也不是个做家长的料,照顾不来孩子,收了这个徒弟之后一直是忐忑的。
今日找到也行后他说的那番话,才让狄斫惊觉,也行的确是实宗弟子··骨子里的坚毅独立从不妨碍直白地表达出喜爱,只是因为对他的信任,才会显得那么亲近。
秦霄蜀站在房门前,看着屋内的两人,轻轻替他们关上了门·· · ·第28章 夜谈·夜里总能听见窗外传来若有似无的猫叫,秦霄蜀从浅眠中醒来,眼中清明。
他的睡眠从来都是如此,不会困倦,意识放空后便会陷入一种类似睡眠的状态·今晚睁开眼后心绪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秦霄蜀心底有一股无名的冲动,抓心挠肝地翻腾,催促他去做些什么。
不知道狄斫今天有没有受伤秦霄蜀顺从内心站起来,打开门来到狄斫的房间前,抬手敲了敲··三声敲门声落下,门内没有一丝反应,秦霄蜀耐心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
昏暗寂静的走道中,陡然生出一种偷窃似的紧张感·秦霄蜀得不到回应,尝试着伸手去拧门把手,轻而易举把门打开了··门没有锁,即便这里是自己家,贸然开启这扇房门也无疑是非常不礼貌的。
秦霄蜀想了无数句如何应对狄斫的质问,但门内床铺整齐,被子平整铺在床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疑惑随之而生,秦霄蜀轻轻打开也行的房门看了一眼,猜想或许狄斫是在帮也行盖被子。
也行清洗干净了躺在新换的床单薄毯里,睡得极沉,房内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这么晚狄斫会去哪里秦霄蜀没有听到有人出门的声音,他的目光转向浴室。
走到浴室前,没有开灯,门是合上的··秦霄蜀伸手将浴室的门打开,浴室内的一幕令他几乎惊得魂飞魄散·狄斫沉在浴缸里,满满的水几乎要变成鲜红色,那具躯体就躺在水中一动不动。
“狄斫,狄斫”秦霄蜀冲上前将狄斫从水里捞出来··他的身上未着寸缕,皮肤触手滚烫,冷白的肤色在月光下呈现一片冷色,与掌心下的温度截然相反。
秦霄蜀的手接触在裸.露的皮肤上,眼前的场景让人心中生不出一丝绮念·探手想要将人抱起,却摸到他背后一片怪异的触觉,秦霄蜀连忙将他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看清背后的情形,只觉得触目惊心。
他肤色极白,残留着各式的疤痕,愈合后的疤深浅不一,一块红色的新伤尤为扎眼··那是之前受伤的地方,明明一开始只是指甲大小,但现在它已经扩大到硬币一般,此时不断有血液从中渗出。
怀中高热的体温令秦霄蜀产生一种错觉,不断汩汩涌出的鲜血像是火山里喷发的岩浆,那些鲜红的液体不可碰触···秦霄蜀咬牙将狄斫从浴缸中抱出来,扯下搭在一旁的浴袍把人细致包裹起来,送到卧室中。
找遍了整个屋子,没有找到任何医药纱布,他有些懊恼地想到,那是应该的,因为他自己根本就用不上··心中的烦躁似乎被体温点燃,秦霄蜀不敢放着狄斫一个人在这里,距离这里最近的药店都要走两个路口。
好在他查到城内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可以送货上门,秦霄蜀拨打了电话,让人送点药和纱布过来··“您要什么药”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能让伤口愈合的……不管什么,只要治伤口的,都给我拿一个·”秦霄蜀挂了电话,手足无措地看着趴在床上的狄斫··薄毯只盖住了下半截,大片背脊露在外面,血液似乎停止从那个伤口渗出,红白对比鲜明。
秦霄蜀不敢碰触,此时的狄斫像一件悬在丝上的瓷器,轻微的震动都会令它跌得粉身碎骨··没过多久,床上的人轻微动了动,秦霄蜀浑身绷紧了,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稳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我怎么在这儿”狄斫声音里带了点鼻音,那双细长的眉毛蹙了蹙,视线在秦霄蜀脸上停顿几秒,重新闭上了眼··“你差点淹死在浴缸里。”
秦霄蜀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冷淡,天知道他尽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做到这地步··狄斫闭着眼静静趴了几分钟,坐起身穿上睡袍··黑色的丝绸睡袍是秦霄蜀放在那个房间里的,心底也没有想过狄斫真的会穿。
乍然见着睡袍上身,格外的好看··睡袍下一双修长的腿露在外面,黑白分明·秦霄蜀看着坐在床沿边的那个人,不自觉喉头滚动··“那条蛇的唾液有腐蚀- xing -,与术法相斥。
我这几日尽量避免因为施术让伤口恶化,但为了救也行,不得不出手·”狄斫的声音很轻,他说完,秦霄蜀才意识到那是在对他解释··秦霄蜀眉头皱起,无奈道:“你……偶尔也可以,向别人求助的。”
狄斫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不记得所有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你叫秦霄蜀呢”·秦霄蜀微愣,说道:“木先生说,发现我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只写了名字的笔记本。”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还有家人·”狄斫低垂着头,露出一截后颈,昏暗的房间里似乎浮着一层浅浅的荧光·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将后领慢慢翻折整齐,然后顺着领口滑落下来。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动作软绵绵的··秦霄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他的问题上来:“想这种问题有用吗”·“是没用才不想,还是真的不想呢”·他看起来柔软温顺,像是能握在手心里一般纤细。
平日的表情与眼神太过凌厉,导致那副好皮囊大多时候不能久视,而现在可以肆意打量,却让人心怀罪恶··秦霄蜀捏着掌心下的扶手,那明明是一种质问,在这样的画面情形之下,显得格外旖旎。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只能依从本能直觉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用·”·“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只是家人,你可能还有一个恋人呢”狄斫的声音停顿几秒,才接着问道。
“不可能·我爱的人,会印刻在我的灵魂里,我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他·”秦霄蜀下意识地这样回答着·“家人”这个问题他确实有想过,但恋人这个词根本没有出现在脑中过。
至少,在狄斫出现之前没有想过··果然忘得一干二净了·狄斫确认过,站起身:“嗯·不打扰了,我回房了·”·“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挽留他,秦霄蜀勉强控制了蠢蠢欲动的手脚,即便是他全身心都想要将这个人阻拦下来。
“叩叩叩·”·“师父·”·也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狄斫脚步顿住,停在了秦霄蜀面前··那孩子正在敲他的房门,但他是得不到回应的,那间房里现在空无一人。
狄斫抿着唇,但是这个时间点,从秦霄蜀的房间内回应他,也很奇怪吧……狄斫看向秦霄蜀,秦霄蜀对他的顾虑一清二楚,望着天花板当什么都没听见··很快也行的声音停止,外面安静了下来。
狄斫再等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打开门后却停了下来··秦霄蜀看向门口,透过那双小腿看清了门口的情形——也行蜷缩在秦霄蜀房门前的小块地毯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狄斫哭笑不得,弯腰去抱他的动作被秦霄蜀阻止·他动作轻柔地把也行抱起来,转头对狄斫说道:“你去休息吧,交给我就好了·”·狄斫点头的动作迟疑,掩去心底的别扭,道了一句晚安。
送也行回房后,门铃声响起,秦霄蜀接过送货员手中的大袋药,黑着一张脸合上门,把那句好心的“如果严重要记得送医院哦”关在了门外··再晚点送来天都亮了·狄斫难得请了一天病假,也行被抓一事让他提起了万分戒备,隔天精神好了些就准备带也行一起去上班。
也行穿鞋很快,两只小脚一使劲就蹬上了··狄斫慢悠悠靠着柜子换鞋,也行就在一旁拿着师父送的魔方玩·狄斫写了一张小纸条,画了最简单的几句符咒,让也行按照符咒上的顺序将魔方转出来。
也行爱不释手,从早上起床眼神就没从魔方上移开过,狄斫觉得,他这样会被人拐走一点也不意外··秦霄蜀送他们出了门,又一路送下电梯,在狄斫的强烈制止下,终于放弃了开车送他们去上班的念头。
也行回头看了走远的秦霄蜀一眼,突然对狄斫说道:“师父,你的伤口是不是还没好啊”·狄斫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也行小脸上满是认真,“一股苦苦的味道,还有很浓的铁锈味·”··受伤的那天,似乎也行也是嗅到了·狄斫收起探究,嘴角一翘:“我还不知道,你是个狗鼻子。”
“才不是小狗·”也行皱起鼻子,“我就是闻到了·”·所以,是因为夜里闻到了什么,也行才会起来找狄斫,结果没找到师父,还困到睡在了地板上这孩子心得多大啊。
“没事的,很快就好了·”狄斫说道,“只要你注意点,不要再被人抓走,我就谢天谢地了·”·也行皱巴着小脸,感叹道:“我只是个照顾不了自己的小朋友啊。”
狄斫捏了捏也行的手:“小朋友走路看路·”·“诶”也行换上一张欢天喜地的面孔,跟在狄斫身边脚步都是欢快的。
办公室里只有戴玉玉,见到狄斫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杯跳过来:“阿斫早上好啊来上班啦”她看到贴着狄斫裤腿的也行,表情僵硬一瞬:“这是”·狄斫牵着也行的手:“他是我徒弟,叫也行。
也行,这是戴玉玉姐姐·”·也行的声音响亮清脆,仰着小脸眼睛晶亮:“姐姐好姐姐你好漂亮·”·戴玉玉立刻笑出一朵花来,比起那些见到她开始叫阿姨的小朋友,也行真是嘴甜得不要不要的。
她的注意力几乎是立刻转移到了也行身上:“你师父很忙的,来,姐姐带你去玩”·狄斫松开手:“自由活动吧,不要跑出这栋楼。”
也行点点头,拿着自己的魔方看向戴玉玉·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有些不靠谱,但总比跟着师父打扰他好……吧·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狄斫坐下没一会儿,就见戴玉玉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啦也行和黄干事打起来了”·狄斫一惊,也行怎么可能会和人打架他疑问道:“黄干事是谁”·“就是上回跟着我们回来的那只橘猫啊”戴玉玉一脸慌张,像是天要塌下来了。
 · ·第29章 黄干事·黄干事是一只十二斤的黄虎斑,从头到尾都很圆乎,每天农民揣卧在大堂里审视来往每一个人,很少见它挪位置,看起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主。
它的皮毛柔软顺滑,蓬松厚实,本就圆乎的身体又壮了一圈,瞧着体型颇大,部里保卫科将它口头收编,赐名黄干事··自从那天被女鬼袭击,张三鳣百思不得其解,怕猫挠人,叫上戴玉玉一起又仔仔细细把它从头到尾检查过一遍。
后来发现那女鬼根本就不是被猫吓跑的,其中另有原因··得知黄干事是一只猫,那想必打不得多激烈,狄斫心放下大半,对那缘故好奇:“那是为什么”·戴玉玉道:“那猫身上干净,看起来不像是流浪猫。
它脖子上有项圈,只是一开始被毛遮住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养主的联系方式,取下来查看,发现项圈吊牌后边刻了一个万字·”·万是佛家咒文“卐”,义为“吉祥万德之所集”,被视为瑞相宝光,无上吉祥。
符咒驱魔辟邪,那天正是因为项圈上的万字,女鬼才不敢接近果断离开··既然猫是有人喂养的,那肯定要给人送回去·戴玉玉去了市区内唯一的庙宇宏通寺,询问过庙里的僧人,但没人见过这只猫。
要走时才遇到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僧侣,告知戴玉玉这是一位早些年从寺里还俗的居士喂养的··根据那位僧侣给的地址,戴玉玉带着猫转了几趟车,总算找到那位乌丘居士。
或许是常年茹素清心寡欲,戴玉玉听那僧人的语气,还以为乌丘居士是个老头,没想到看起来还挺年轻的··戴玉玉对乌丘居士说明来意,没想到乌丘居士只是看了橘猫一眼,淡淡说道:“这猫不是我养的。
只是怕附近的顽童虐待,所以给它戴了个项圈,有主的猫多少会顾忌·我看你是个心善的姑娘,若是喜欢,你就把它留下·我这里还有一袋猫粮,你也一起带走吧。”
然后戴玉玉就抱着猫稀里糊涂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袋猫粮··部门里有人愿意喂养黄干事,除了猫粮,任何人在它面前吃东西,不给也不强求,但凡伸手默认都是给它的。
戴玉玉到自己的储物柜里拿了包平时喂猫的火腿肠,见也行在旁边玩,带着点讨好的心思送了一根给他·哪知道正好被黄干事看见了,当场炸了毛,飞起来就要抢,也行躲都躲不及。
戴玉玉试着劝架,无果,只能回来找狄斫··后来一步听完全程的张三鳣笑得直不起腰来,“它看起来懒洋洋的,和人打架还是头一回见呢·阿斫你快出去看看吧,别把你徒弟给挠了。”
张三鳣觉得挺有意思,跟着狄斫出门去看··来到大堂,黄干事炸着一身毛,正抱着也行的腿咬着衣服不放,仗着十来斤的肥硕身躯,拖得也行行动迟缓,逃都逃不利索。
也行紧张抓着黄干事的两只爪,见到狄斫,惊慌地喊起来:“师父师父”·张一味在一旁看得起劲:“悟空,你可以的,你要靠自己。”
狄斫上前去把也行从黄干事手下救回来,没伤着皮肉,锋利的爪子给衣服勾了两个洞·也行看了一眼,紧紧抓着狄斫的手,郁闷道:“这可是新衣服。”
张一味亮出手臂上的伤痕安慰道:“别说了,一件衣服而已·你是没见到总部那边的小二黑,我去一趟挂了不少彩,到现在还留着疤·”·人多起来黄干事也不怂,趴在地上揣着手,毛脸淡定,像是无事发生过。
也行看了看它,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戴玉玉说道:“姐姐,那根火腿肠给它吧,我不用·”·戴玉玉把火腿肠打开,递到也行手里,也行怯怯地伸长手,不敢太接近。
黄干事尾巴摇了摇,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象征着“投降”的食物··一人一猫一肠泯恩仇,也行摸着黄干事的毛,口中惊奇地哇出声,眼中几乎要冒出星星。
·看也行找到玩伴,几个手头一堆事要做的大人结伴回了办公室··张一味问道:“你前天着急忙慌来找我,说徒弟不见了,怎么这么快就找回来了”·狄斫还未说话,张三鳣已经给出回答:“因为那个人的目的并不在也行。”
“没错·”狄斫肯定了她的话,但对方真正的目的他不得而知··他谨慎地检查过也行,对方剥离生魂的手法熟练而稳妥,没有任何损坏。
也行的身体虽然被埋入土中,在浅土层下做了简单防护,没有窒息危险··唯一被带走的是优优,也行甚至说,那个人不会伤害优优··“陆道林的踪迹已经摸清了。
你最近不舒服的话,就不要插手了,全部交给我就行·”张三鳣善意提醒道··“原本我也不想插手,但他们动了也行·”狄斫很认真,“我实宗的弟子,绝没有被人平白欺负了的道理。”
张三鳣点点头:“你万事小心,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半路张一味与他们分开,只有张三鳣与狄斫同行··狄斫想起早上的事,说了一句:“也行有点特殊。”
张三鳣笑道:“肯定有特殊的地方,你才会收他做徒弟,不特殊才稀奇·”·狄斫说道:“抓捕老鬼的时候,我身上落了一滴巨蛇唾液,也行竟然能闻到。”
“鼻子灵敏一点,也是有可能的·”张三鳣点点头··狄斫继续说道:“但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还能闻见·今天早上,也行问我是不是伤还没好。”
“你知道也行姓什么吗”张三鳣问道··狄斫摇摇头:“他很小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听周院长说,那好心人是在街上捡到的,给他取名字叫也行,送到福利院后就离开了。”
张三鳣犹疑着不能确定:“听起来,倒像是童家人·”·狄斫面露不解,张三鳣解释道:“我听我父亲提过,童家人血脉天生五感超人,只是人丁稀少,很久没有听说过童家人出现了。”
“你说要是有什么家族遗传胎记该多好,”张三鳣拍着掌心,“可惜没有,童家也没有辨明身份的信物,在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狄斫点点头:“没有确切证据,那就不能轻易下结论。”
张三鳣欲言又止,看起来有些紧张,目光四下观望确定周围没人,贴近狄斫耳边:“童家人藏得深,因为……传说他们是近仙之体,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甚至可以成仙。”
又是长生不老··狄斫皱起眉头,因《弇山录》而起的祸事已经够多了,祈求着那些东西的人从没有断绝过,竟然连吃人也能成为一种捷径··狄斫对张三鳣说道:“请你不要将这件事同任何人讲。”
“当然·我们又不能确定也行就是,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我父亲不知道看的什么稀奇古怪的杂书,这样的说法我还没从别处看见过,一般人不会知道的。”
张三鳣明白他的担忧,就算是再荒唐的谣言,也总会有人相信··遇到心术不正的人,长生、成仙,都是巨大的诱惑,现成的捷径怎么会不走··也行在部里安静待了一整天,有黄干事陪着一点也不无聊,和狄斫回去还要和它挥手打招呼:“阿黄明天见。”
回到家中,屋里已经飘着饭菜的香味了·也行换好鞋开心地扑到饭桌边,中午和狄斫吃的食堂饭菜也香,但家里做的饭菜就是比外面的更好吃,那可是家啊·厨房里没有人,狄斫下意识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看到秦霄蜀在阳台打电话,定下心回了房间。
“小秦快来救我,快来”·电话里木荥旗的声音慌乱惊恐,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预期的灾难·秦霄蜀没说几句,电话挂断了,回到客厅遇见狄斫放好东西出来,随口一提电话的事情。
找回也行当天秦霄蜀就立刻告知了木荥旗,让他们不用担心,木荥旗在电话里还是放心了的模样,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狄斫也有些担心老人家,也行被人从木荥旗手中掳走,木荥旗被盯上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他立刻换鞋要亲眼去确认情况,让也行自己先吃饭··刚出门秦霄蜀追了出来,他不放心狄斫一个人··也行一个人你就放心狄斫有些无语,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没有多说什么,并起双指对着窗户一指,立刻赶往木宅。
木荥旗坐在院子里,平日里空无一人的庭院今日不知怎么站满了人·木荥旗就在人群中,见到赶来的秦霄蜀和狄斫,拼命挥手,像是掉在了豺狼窝里··“小秦,你快和他们解释解释,我没有老年痴呆”木荥旗焦急地说道。
“怎么回事”秦霄蜀向周围人询问道··一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对秦霄蜀说道:“黄阿姨昨天晚上打电话通知了我们,师父似乎老年痴呆了,我们几个就一起来看看。”
黄阿英穿着围裙站在旁边,见秦霄蜀看她,连忙摆手:“我没有说木先生老年痴呆,是那几位说的·”·中年男人又开口:“阿姨您就别再为他掩饰了。
他带个小孩出去,回来手里就拎了个布娃娃·你说出个门能把人孩子弄丢,这不是生病了是什么”·“我没有,我没有”木荥旗这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小秦,你快解释,我真不是老年痴呆”·秦霄蜀看了看黄阿英,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担忧的徒子徒孙们。
他面色凝重,眉心微蹙,像是下了重大决定,冲中年男人点点头:“嗯,你说得没错·”·木荥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骂人,被徒弟们按回椅子上,中年男人连忙冲着秦霄蜀挥手:“你们快走,老头子发作起来可容易六亲不认”··秦霄蜀转身拉着狄斫就走,将身后的骂骂咧咧屏蔽在两耳之外。
走到巷子口,秦霄蜀回头想问狄斫是不是直接回去,就见狄斫在偷笑,到嘴边的话也暂时咽了回去,盯着他瞧··狄斫收起笑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来··秦霄蜀忽然说道:“你们道士也不让娶妻吗”·狄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和尚才不能娶妻,道门分出家和未出家,还有血脉传承,怎么会不能娶妻”·秦霄蜀又问道:“那你怎么还是独身一人”·狄斫一顿,乜斜着他:“我命犯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亲缘死绝。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语气中的不善太过明显,秦霄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片刻后牵起他的手:“我已经死过了,还能克我吗”·狄斫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是能克还是不能克啊随即他反应过来,这句话分明就是挑衅·狄斫将手抽回来,冷着脸从秦霄蜀身边走过。
“无聊·”·作者有话说:·狄斫:你这是在挑衅我吗·秦霄蜀:是调戏··木荥旗:不管你们是什么,我没有老年痴呆,我没有。
 · ·第30章 蜘蛛·给情人买房子是杨发以往的爱好,水映雅居里住着他不知道第几个情人,那并不是重要的事情,只要他晚上有去处就行··晚上去见了些市领导,求爷爷告奶奶,喝到当场吐,也只得到一句“回家等消息吧”。
人就是这样,遇到点难事了,就会发现为利所趋的人倒戈得比谁都快··杨发心里憋着气,推开前来搀扶的司机:“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他拉开车门,不顾司机的劝阻,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路上像是撞到了什么,杨发惊出一身冷汗,下车查看发现是路中一块大石头,气得一脚踹开它,朝着空旷的马路大骂几声,借机宣泄饭桌上积攒的怨气··回到车上,杨发一路开到水映雅居,没有遇上查酒驾的交警,也没碰上其他人,保安亭也是空荡荡的。
小区门口的栏杆自动识别车牌升起,他恨恨骂道:“不知道去哪里偷懒睡觉去了,老子都熬到现在,做保安的还他妈偷懒,明天就让他们全部滚蛋”·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灯开着,没有人过来迎接。
杨发听到浴室里的水声,晕头转向摸索着往浴室的方向走··水声在他走到浴室前停下了,门开着,杨发往里瞧了一眼,没有人··意味不明哼了一声,杨发走到马桶前,摸着皮带扣却怎么也解不开。
手里胡乱使着力气,半天没解开·杨发低下头,看到脚边一团黑,毛毛糙糙拳头大小··“妈的,一个女人懒到这幅德行,掉了这么多头发都不捡起来扔垃圾桶里!”杨发骂骂咧咧,酒气顺着脑门直冲头顶,弯腰去捡地上那团黑线。
触手的感觉不对·杨发很快察觉到,身体却因为被酒精麻痹没能第一时间移开··他眼睁睁看着那团黑线在手中轰地四下散开,丝丝缕缕的毛边变成了蜘蛛的长腿,拳头大小铺展开密密麻麻的一片,黑色的长腿蜘蛛在慌不择路的逃窜下蹿上了杨发的手背。
八条细长的腿支棱着,黑色芝麻粒大小的躯体在模糊视线中像是本就长在身体上的缺口·细如毛发的蜘蛛腿碰到竖起的汗毛,**感传递上来,杨发头皮发麻,慢一拍地甩着手蹦起来。
盲目逃来的蜘蛛满地板都是,他的脚抬起后空白的瓷砖瞬间被填满,鞋底碰到地面似乎能听见脆弱外壳被相继碾碎的声音··杨发一身冷汗,站着不敢动,定了定神再看向地面,没有黑色的蜘蛛了。
不知道是已经躲藏在了暗处,还是他的幻觉··他抬起脚,地面上没有想象中的残肢或是不知名的浆液,鞋底也没有··杨发抹了额头的汗,腿软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桃色的睡裙,杨发眯着眼看她,似乎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回来了我给你倒杯水·”·从饮水机里接了点热水,又接冷水兑温。
女人很细致体贴,事事照顾得周到··杨发伸手去接那杯水,却见女人袖子里爬出一只蜘蛛,在白皙的手腕上快速爬动,瞬间消失在女人拿杯子的手中··杨发心里一惊,一掌拍开那杯水,蜘蛛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落在沙发上。
杨发站起身,抬起脚就要踩死它,却被女人拦住了··“诶,不要”女人笑了笑,看着长脚蜘蛛迅速爬走,消失在沙发缝里:“蜘蛛吃蚊虫的呢,又不咬人。
你看你,手上都被蚊子咬了这么大个包,我去拿花露水来给你·”·什么包杨发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的确有一个红彤彤的包,不疼不痒。
他抬起手试探着挠了挠,包上似乎有一根微小的刺,指甲盖挠动时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杨发用力闭眼想看得更清楚,那根刺微不足道,但他必须得拔出来··他看清了那根刺的模样,黑色的,露出一个小尖。
试着挤了挤,好像露出的部分确实变长了·杨发用力挤弄着那个红色的包,一根将近一厘米的黑色长刺露在了外面,但它似乎没有全部出来的迹象,像一根生长得异常茂盛的毛发立在那里。
杨发逐渐惊恐起来,不敢再去碰那个包,而黑色的“毛发”忽然开始动起来·那是蜘蛛的腿杨发浑身的冷汗下来,恐惧到达一定的程度后,他猛地伸出手想要一鼓作气将它扯出来。
“毛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缩了回去·巨大的惊慌与恐惧瞬间占据了所有情绪,杨发慌忙从桌上摸索,他不能让那种东西在他的身体里,他要把它挖出来·锋利的水果刀碰触到指尖,立刻被抓到手中,杨发划开那个突出表面的“小丘”,鲜血汩汩流出,但很快他就看见一块凸起在皮下移动,越过手腕潜行到了小臂上。
“该死”杨发立刻拿着水果刀划开小臂,唯恐蜘蛛越爬越高,他索- xing -从手肘处直直划开到手腕,然后横着一道一道切开·酒精麻痹了头脑,也麻痹了身体,这些动作一点都不能让他感到疼痛。
·他麻木地一刀刀划开自己的皮肤,没有蜘蛛,他没有找到·女人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杨发回过头去,依然是那张看不清的面孔,但那个女人的长发在杨发眼中摇晃。
那不是头发,那是蜘蛛··杨发拿着手中的刀向女人刺去,一刀接着一刀,女人悄无声息地倒下,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肆意横流··猛然清醒的杨发看着眼前的一切,扔下手中的刀,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
女人倒在地上,披散的长发凌乱铺展在地面,挡住了大半张脸··杨发哆嗦着想要拂开她的头发,确认她是死是活··他又杀人了,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下手的感觉和当年一样,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顾虑,凭着一股子冲动就那么做了。
“对,只要处理好,就没事了……不会有事的·”杨发直愣愣盯着眼前的女人,伸手将遮住脸的头发拨开··大片的蜘蛛从头发下涌出来,杨发吼叫着甩开手,隐藏在黑发中几乎要与之融为一体的蜘蛛开始疯狂涌动。
杨发连滚带爬站到茶几上,那些蜘蛛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他崩溃地喊叫着,却没有看见身后的女人悄无声息站了起来··“你在怕什么明明你一脚就能碾死它们,明明它们伤害不了你。”
女人的声音- yin -沉恐怖,头顶的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下一秒就能炸裂·她眼中淌出两条血泪,黑色长脚蜘蛛顺着血水淌下,纤细的腿从眼皮下探出,在发青的眼白上舞动。
“我明明,没有一点害你的心,我对你那么好,以为你是我的命中注定,而你却因为无缘由的恐惧要我的命·”·女人一步一步向杨发走来,他站在一米五长的茶几上退无可退,只能大吼着辱骂的话。
他已经完全明白站在他面前的是谁,恐惧在此刻到达顶峰··这哪里是女人,分明是个女鬼·女鬼猛地扑上来,伸出双手掐向杨发的脖子··她的手指异常尖细,像是……像是肤色的蜘蛛腿,掐在脖子上直往皮肉里钻。
杨发用力去掰,却纹丝不动·他的血液淤积在脸上,几乎要变成酱紫色,喉咙骨头受到压迫发出的声音清晰传入颅内,如被淹没的窒息感让他心中生出必死无疑的绝望。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有人破门而入,数张黄符打出,落在女鬼身上,伴随着惨叫声,掐在脖子上的手松懈了力道·杨发倒在地上干呕,狄斫只扫了他一眼,迅速看向女鬼,预防她的再次攻击。
但那样的攻击并没有完全限制女鬼,她很快再次向着杨发扑去,目标非常明确·狄斫抛出浸了黑狗血的红绳,红绳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绕着女鬼,压下她的手臂将她层层勒住。
·女鬼的脚步不止,口中的牙齿锋利尖锐,发了疯一般想要置杨发于死地··狄斫拉着红绳的手一收,生生扼制女鬼前进·手中一张手帕大小写着红色经文的白布飞起,于半空中扩大到数十倍,将女鬼从头笼住。
凄厉的叫声从缝隙中透出,女鬼却再也不能动弹··几阵剧烈的扭动后,白布重新恢复之前的大小,女鬼的身影已不在原地··狄斫从口袋中拿出小巧精致的瓷瓶,捡起白布盖在瓷瓶上,随后用木塞将瓶口堵住。
红色经文是用他的精血混了朱砂所写,不然对付起来很麻烦·背后的伤还在,对现在的他来说,速战速决才是要紧事··“你是来救我的你也是道长”杨发喘过气来,他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道长”·看了无比狼狈的杨发一眼,狄斫并不打算理会他,收起瓷瓶准备离开。
见狄斫只是收了女鬼就走,杨发惊恐去拉他的裤脚:“道长!请你让这个女鬼魂飞魄散,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他害怕了,他怕这个女鬼还能再次逃出,还要追杀他。
狄斫冷淡道:“我不做这种事情·”·见他不为所动,杨发的惊慌转为愤怒:“不就是要钱吗你们这些人,为了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做”·狄斫闻言回头,目光冷然。
一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这样和他说话·他放下手中的小瓷瓶,揭开木塞··“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在楼下等你,今晚,当我没有来过。”
倒在地上的杨发眼前只能看见茶几底部,有一只蜘蛛静静守在角落里·它织了一张网,密密麻麻的细白蛛丝大张着,蜘蛛就蹲在网中央··他想起来了,女人死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恐慌,把尸体抛在杂物间里放了两天。
那里灰尘遍布,蛛网横生·等他鼓起勇气前来处理尸体时,已经有蜘蛛在微微浮肿的尸体上结网了··现在那只蜘蛛向他爬来,就像当初一样,从容不迫,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我反正不怕蜘蛛,快乐· · ·第31章 捕获·等待不到十分钟,女鬼出现在狄斫面前,与此同时,狄斫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单调急促的“滴滴”声在指尖划过屏幕后停止,“阿斫,我收到短讯,陆道林在逃离峡市的路上·”·张三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狄斫看着面前的女鬼,嗯了一声,“地址发我,随后就到。”
女鬼面容冷静,弥漫着青灰的死气·狄斫抬手一扬,女鬼消失在原地,很快他收到张三鳣发来的定位,动身赶往目的地··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出城的公路上,正是午夜时分,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行人车辆。
开车的人肆无忌惮,车速几乎达到一百二,轰鸣的马达声在静夜中清晰分明··车胎无知无觉地碾过地面一张符纸,大道正中像是触发某个机关,无形屏障忽然簌地一亮,如同坚硬壁垒将疾驰中的汽车截停,车内的人甚至来不及踩下刹车。
坐在副驾驶的陆道林系着安全带,撞击发生的一瞬间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因惯- xing -前倾的身体又被气囊反击回椅背,将他死死卡在座椅上···尖锐刺耳的耳鸣伴随着头颅遭受撞击的震荡,陆道林眼前的黑暗维持好几秒,片刻后恢复一点神志。
但他惊觉主驾驶的安全气囊并没有弹出来,陆道林脸色一变,开车的司阙竟然随意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逃离现场冲入了防护林··他像是早有预知,做足了准备。
陆道林的胸口被安全气囊重重压迫,呼吸都不顺畅·哽在喉头的骂声来不及挤出来,身侧的车门被人一把拉开,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尖刃,安全气囊与锐器正面对上立刻萎缩,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身体遭到撞击无法动弹的陆道林拖出车外。
“什么人你是什么人”陆道林拼尽全力嘶哑吼着,身体晃动间恍惚看见一张冷漠精致的脸··狄斫·狄斫像扔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抛在地上:“师父教我,要抓人,依靠任何外物都是虚的。
先卸胳膊再卸腿,蒙完眼睛再封嘴,才是真格的硬道理·”·他声音沉稳,手上动作干净利落,将陆道林的手臂往身后拉直了,手腕转动,那条胳膊关节轻而易举被卸下,然后是另一条胳膊。
卸腿可不像卸胳膊那么简单··狄斫面上发狠,抬起他的腿从膝关节处反向用力,几下就让陆道林动弹不得,只能哀嚎着凭借身躯在地上蠕动··“敢动也行,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长。”
陆道林骇然,面露恐慌惊疑之色:“什么也行你在说什么”·忽然从陆道林的衣服下飞出一道红光,狄斫避开咬来的尖利牙齿,三指精准捏住那东西的脊骨,稍稍用力,就听几声“吱吱”叫唤,手里那东西的挣扎即刻停止,在他手里装死。
张三鳣从路旁走出来:“阿斫小心,他那徒弟不见了·”·狄斫看向司阙逃离的方向,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追·”·路旁都是种植的防护林,个头生得一般高,一米处刷了白色的石灰,远瞧去像是复制粘贴的一片。
防护林中躲藏着数不清的小生物,枯叶层叠,虫蚁在缝隙中爬行,盔甲摩擦枯叶的声音窸窸窣窣,但周围只有狄斫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间被遗弃的砖瓦房,不大,应当是以前的农人所建,看起来破旧不堪。
狄斫一把拉开门,却看见黑暗中站着一个小姑娘·那红衣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稚嫩的脸上没有表情,天真无邪··“优优,你怎么在这里”狄斫伸手:“出来,和我回去。”
优优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狄斫目光扫向她的身后,那里虚无一片:“你真的不和我走”·优优再次摇头,狄斫冷哼一声:“随你。
下一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他合上门,转身离开··小女孩身后的黑暗中迈出一条腿,然后是整个身体,微微佝偻,眉心微蹙··司阙捂着胸口闷闷咳嗽几声,优优回头担忧地看着他,他说道:“我没事,谢谢你了。”
优优握着他的手,无言注视··他很清楚,狄斫走时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这一次如果不是优优拦在这里,狄斫不会善罢甘休··司阙四下看了看,虽然落满灰尘,但也不失为一个暂时落脚之处。
他坐在砖头垒砌铺着木板的床铺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星火在黑夜中亮起,又被燃过的烟灰遮蔽··狄斫带着陆道林回到国降部,陆道林矢口否认自己见过也行,只承认自己确实想过要抓他。
狄斫清楚辨明,他没有说谎··张一味一拍桌板:“计划通啊这是先拉一波仇恨,把你的愤怒挑起来,再来一招祸水东引,最后借刀杀人。
流批·”·张三鳣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好好说话不会吗”·“姐姐我错了·”张一味捂着后脑勺换了个背靠墙的位置坐下,嘴唇无声动了两下,猜就准没好话。
一道暗芒闪过,张一味的嘴唇被封在了一起,他瞪大双眼,看到张三鳣威胁的眼神立刻偃旗息鼓··张三鳣注视着玻璃房内的女鬼:“难以置信,我见到她那天,明明几近疯狂,根本不像现在这样。”
“术法效果需要时间才能完全展现·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女鬼的报复,后来以为是有人想要- cao -控女鬼,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个人是想让女鬼恢复神智。”
狄斫眼中含着探究,“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他在想什么不感兴趣,我只想要他的血·”张三鳣啧啧称奇,“女鬼被困在鬼门阵中,这些年怨气累积,受尽折磨,她意识不清到胡乱杀人我都能理解。
但她目标明确,报完仇就恢复平静的模样我还真没想到·”·说着,张三鳣打开门走了进去:“你好·”·女鬼抬头看着她,轻轻点头:“你好。”
“我的妈,不愧是这个女人·”张一味把封住自己嘴的符咒解开,看张三鳣和女鬼开始聊天,忍不住摇头感叹··“那个逃走的人,你还要继续抓他吗”张一味看向狄斫。
狄斫点点头:“也不是要抓他,我只想了解一点情况·”·那滴- yin -时生人的血看来就是司阙的,狄斫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联系张三鳣暴露自己的位置——这次的情报竟然是由司阙主动提供的,狄斫更想不到他的目的竟然是对自己的师父下手。
“女鬼稍候会有鬼差来将她带走,案情报告你们如实写,把我的部分剔除就行·”狄斫说道··“鬼差要来”张一味惊奇道,脸上带着八卦,“我听说,你以前是替阎王办事的,现在什么个情况”·“现在没有情况。”
狄斫抬起眼睑,一本正经道,“- yin -间正在招人,你若是感兴趣,我倒可以引荐你·”·“告辞”张一味拱着手就往外边蹭,这位大爷他惹不起。
·周院长的拜访如期而至,也行表现得无比乖巧阳光,秦霄蜀也极力配合,成功让周院长露出满意的笑容··家访结束后,狄斫跟出门外,出声叫住准备离开的周院长:“院长,我想问您一些事情。
周院长目光柔和,狄斫问题直接:“福利院里有过姓司的孩子吗”·“司这个姓倒不常见,我好像不记得有收过姓司的孩子·”周院长摇头否定,过了一会儿,灵光乍现一般叫了一声,“我倒是记得来福利院收养的人里,有个姓司的。”
姓司的那对夫妇原本是峡市地质研究所的研究员,夫妻二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后来检查发现是女方不能生养,夫妻二人协商过,来福利院领养了一个男孩··周院长会对他们记忆深刻,是因为那个他们收养的孩子。
不过,要不是前段时间出现在福利院的女鬼,她也不会一下就想到那对夫妻身上去··“那孩子很聪明,长得也好看·”周院长笑了笑,“他名字还很有意思呢,叫童前。
不过是儿童的童,前进的前·”·狄斫却皱起眉:“是那个和优优一起玩的小前吗”·周院长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事情呢没错,就是他。”
如果司阙就是小前的话,他怎么会和陆道林混在一起·被收养之后不应该……生活得更好一点吗周院长口中的那对夫妻温文尔雅,颇有文化修养,还是信奉科学的研究员,不像是会将领养来的孩子交给别人的人。
狄斫追问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现在的情况那我可不知道了,那对夫妻没多久就调离峡市,还带走了小前,我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周院长说道,“虽然我们会走访确定孩子情况,但一般情况下只是私下了解,尽量避开直接接触孩子·甚至有些家长想着孩子年纪小,不愿让他知道这些事,我们就不会去打扰。
也行之前那些家庭……你知道的,所以我才上门来亲眼确认·”·周院长又想起了点什么:“说起来,捡到也行的那位先生也说自己姓司,不过他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我也就没有问。”
那个送也行进入福利院的人也姓司六年前陆道林在峡市,那司阙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狄斫送周院长下楼,回到家中,也行正趴在茶几上玩魔方,他已经成功转出两行来,正骄傲地举起给狄斫看。
他走过去,赞许地轻抚也行头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被带走那天,那个人有和你说什么吗”·也行思索一番,迷茫地摇摇头·狄斫微微一笑,在他的头顶轻拍,起身回房。
那人不愿意透露任何与自身有关的信息,但狄斫总觉得,他和也行有关系·那些,会和也行的特殊有关吗·喉咙里微痒,狄斫掩唇咳嗽两声,就听身后门被拧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着秦霄蜀,讶然道:“怎么了”·秦霄蜀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了”·狄斫愣了一瞬:“我没怎么啊。”
“哦·”秦霄蜀若无其事合上门,脚步声延续到厨房后消失··“……”什么情况· · ·第32章 遇见·那个人越来越过分了。
他的目光总是凝在狄斫身上,狄斫敏锐察觉,却只是皱着眉当做没有看到·他反而更加肆无忌惮,那道目光堪比- she -线,打在身上热烈而毫不掩饰,狄斫停下从冰箱拿牛奶的手,忍不住警告地看向他。
清早起床就被人这样盯着,他又不是动物园里任人围观的动物··秦霄蜀嘴角噙着笑,浓眉下一双平日里冷淡的眼柔和下来,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我想牵你的手。”
·“为什么”狄斫毫不理会话里的暧昧··“因为你能让我的心脏跳动·”秦霄蜀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因为我想感受你掌心的温度。”
狄斫全然无动于衷,僵持片刻,秦霄蜀退回原位,嘴角弧度阔得更大,眼睑垂了下去:“没关系·”·一只手伸到跟前,秦霄蜀一时来不及掩饰惊讶,迅速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狄斫手往上抬了抬,眉梢微挑,藏在眉间的那颗痣微微跳动,黑白分明的瞳仁会说话一般··它在催促,在引导,在鼓励··秦霄蜀握住那只手,纤细的骨头在手里像是用力捏不得,不过真要动起手来,或许情况会反过来。
不知怎么就把手递出去的狄斫现在有些尴尬,他想把手收回来,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在胶着的氛围里被无限拉长·狄斫想开口问还需要多久,秦霄蜀已经先一步把手松开了。
骤然消失的感觉忽然让人有些不适应,狄斫还没回过神,就听到秦霄蜀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狄斫诧异地看着他,没有得到回答,他就顶着一副真诚的面孔,安静等待。
像是得到允许就会开心地张开手抱过来,得到拒绝也不过是默默转身离开··狄斫对自己的心理越发不能理解了,他竟然点了头··秦霄蜀果然露出了笑容,将他虚虚笼在怀里,却不像狄斫预想的那样抱一下就离开。
秦霄蜀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狄斫看不见的双眼中满是愉悦··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在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下,对方胸腔中的震动隔着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亲自感受到心跳从无到有,狄斫内心也忍不住感到惊奇与探究,那具微凉的躯体甚至有回温的趋势。
秦霄蜀微微一动,他的脸颊便接触到狄斫的发,微长而柔软,嘴唇旁是他的耳朵,能看见细微的血管,透出薄薄的粉色··怀里的人浑身僵硬,但是没有任何退避逃脱的意思。
胸腔里的心跳快速到根本掩饰不住,怀里的人也对他的一切直观明了··秦霄蜀贴着近在咫尺的那只耳朵说出那句话:“如果我亲吻你,会怎么样”··没有回应,二人之间一片寂静,半晌,冷静到刻板的声音响起:·“你会得到我的一顿打。”
狄斫推开他,转身走回房间,没多久拿着包换鞋出了门·秦霄蜀目送他出门,上扬的嘴角按都按不下来··也行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爸爸,师父呢我刚才听见门响了。”
“嗯,他出去了·”秦霄蜀牵着也行到厕所,将狄斫早已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中午想吃什么”·“我要吃鸡腿”也行嘴里冒着白泡泡,把牙刷举得高高的。
“蒸一条鲈鱼好了,我看他上回挺喜欢的·”秦霄蜀自言自语道··虽然那“挺喜欢”也只是多夹了两筷子··也行:喵喵喵你不是在问我吗·见到狄斫那个上午是秦筱苑这学期最后一节课。
原本考试都已经考完了,结果专业老师突然想起之前有一节课因为临时有事没上,强行将所有人留下补上,没到场的统统算不及格··那节课结束后宿舍楼里陆续有人拖着行李箱离开,大部队已经提早离校,她们算是最后一批,到下午宿舍里就剩了秦筱苑和肖珍两人。
学校可以给暑假留校的同学提供住宿,肖珍早几天写好了申请,秦筱苑收拾东西时才知道··同宿舍三年,秦筱苑从未听肖珍提起过父亲,只有她的母亲常和她联系。
现在她的母亲出了情况,肖珍连家都不愿意回,近来总是郁郁寡欢,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秦筱苑怕她出什么意外,打电话回家告知一声,将车票退了,打算多留几天陪陪她。
那位司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肖珍口中的男小三,至少去接她们的那晚,秦筱苑清楚看到,他与肖珍的母亲之间毫无暧昧,肖珍的母亲甚至对他是客气疏离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肖珍不愿对此多谈,只是拉着秦筱苑四处游玩,睡醒了就出门,天黑才回来,有意避开那些话题。
秦筱苑不逼她,反正峡市有不少景点,她们平时只在学校附近娱乐,正好趁着现在一起出去散散心··从宏通寺里出来,秦筱苑手里捏着从寺庙祁来的护身符,这些日子别说肖珍了,她也时常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近来遇到的事情太诡异了,从孤儿院遇鬼那天起,她身边就一直出现奇怪的事情·她看到了还是年轻模样的小叔,一个人先回了宿舍却完全没有回到宿舍的那段记忆,还有那枚莫名出现在口袋里的铜钱。
因为那枚铜钱,秦筱苑还被廖文文打趣,狄先生是个会法术的道士,说不定徒弟的铜钱是个幌子,根本就是借故要来接近她的··这样荒谬的言论理所当然换来秦筱苑的白眼。
她的魅力要是有这么大,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一个男朋友吧·但铜钱出现得莫名,秦筱苑本就被福利院的女鬼颠覆了三观,现在更加害怕·秦筱苑捏紧手中的护身符,希望厄运尽快过去吧。
站在公交站牌下,等了十来分钟,回学校的公交车才姗姗来迟··上车时车厢里还有座位,秦筱苑立刻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肖珍坐在她身旁挂掉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一条弹出来的短信,烦闷地关掉屏幕。
“我妈一直叫我回家,我就是不想回去,筱苑,还好有你陪我……”肖珍看向秦筱苑,却见她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筱苑”·秦筱苑突然站起身,越过肖珍就要下车:“等下,等下我要下车”·司机将后门打开,秦筱苑以体育期末八百米检测的速度冲下车,肖珍有些莫名,却也立刻起身下了车,跟在她身后。
秦筱苑跑了一段路后停下,肖珍喘着气跟上来,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卧槽,你要是拿刚才这个速度去考试,你的一等奖学金就不会因为体育成绩没过九十五失之交臂了。”
秦筱苑直愣愣看着前方,她眼中带着震惊和茫然,转头看着肖珍不说话·肖珍有些发毛,连忙摇摇她的肩膀:“你别吓我啊刚求来的护身符还在手里呢,怎么还能大白天中邪”·“我真的看到了。”
秦筱苑终于把声音从紧缩的喉咙中挤出,“我真的看到他了,就是那张脸,和我小叔一模一样·”·肖珍:“啥”·错过了公交车,又要再等二十分钟,肖珍干脆带着秦筱苑进了奶茶店。
“你是说,你在我们唱歌那天,见到了一个和你小叔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肖珍嘴巴半张着,回不过神来··秦筱苑点点头:“我知道有些匪夷所思,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我一直和自己说那是幻觉,但是今天我又见到了,就在街角,我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还有,你说那个人长得和你记忆中十多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老。”
肖珍坐直了,满脸认真,“筱苑,请你一定要找到他·如果他真的是你小叔,那你找到他以后,一定要让他把驻颜术的秘诀告诉我·”·“珍珍,”秦筱苑有些无奈,“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肖珍喝了一口奶茶,“试问哪个女人不想青春永驻·”·秦筱苑低下头,面上失落:“我也希望找到那个人。
即便只是长得像……那也太像了·”·肖珍见她那失落的模样,对她口中的小叔越发好奇起来:“你有小叔照片吗”·秦筱苑划开手机屏幕,将那张合照翻出来,转过手机给她看。
“只看到了半张脸,但……我现在想当你小婶·”肖珍的笑容猥琐起来··听到她的话,秦筱苑噗嗤笑出声,面上失落也消减下去:“那你要失望了,我小叔喜欢男人。
喏,旁边那个就是他的恋人·”·肖珍感叹一声:“说句心里话你别打我·我现在希望你见到的那个人不是你小叔,起码也喜欢女人,给我留点机会。”
·秦筱苑叹了口气:“这座城市那么多人,找到他也太渺茫了·我心里清楚,那个人……不会是我小叔的·”·“哪里渺茫了”肖珍捏着吸管,嘬起一颗珍珠,“你们一个月之内就见到了两回,这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好不好。”
秦筱苑笑了笑:“那就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咯·”·反正已经错过了回市区的公交车,肖珍索- xing -拉着秦筱苑去找饭馆吃晚饭·看时间差不多,打了辆车慢悠悠沿中心大桥看车河。
晚八点下班高峰期的车河,那叫一个流光溢彩,灯火通明··在路上堵了近一个小时总算到达目的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区,秦筱苑问了一句:“这是哪儿”·肖珍翻着包:“我们家的空置房,我有钥匙,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
“你家空置房的钥匙还随身带”·“以防万一呗·”肖珍找到钥匙串,十几把钥匙叮铃当啷作响,“我以前爱离家出走,我妈就把家里钥匙都给我,想在哪儿安静就在哪安静,别走丢就成。
她之前还想全部都换密码锁,那么多密码我哪记得住要我说,还是钥匙靠谱·”·秦筱苑小声感叹道:“阿姨其实对你真好啊·”·“嗨,我能不知道嘛。”
肖珍出了电梯,先找到门外的电闸拉开,找到对应钥匙打开了门··房子里有未开封的新牙刷毛巾,铺了主卧的床,两个女孩躺在一起聊聊天,困到眼睛都睁不开才停下交谈。
身后肖珍的呼吸逐渐平稳,白天惊鸿一瞥的那张面孔在秦筱苑脑海中挥之不去,身体已经困顿,心中不自觉涌起的焦虑让她想找一个人倾诉,一时半会儿竟然有些睡不着。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存在通讯录中的狄先生三个字,秦筱苑犹豫着迟迟不敢点下去,最终她还是点在屏幕上,退出了通讯录页面··第二天一早,秦筱苑醒来发现身边没人,走到客厅里,发现肖珍竟然伏在桌子上哭。
秦筱苑连忙上前安慰,只听到她的呜咽声,和含混不清的几个词··“我爸爸……死了……他死了……”· · ·第33章 葬礼·肖珍哭过一场后很快平静下来,坐在小区外面包店里吃现做的芒果千层。
芒果独特的香甜与冰凉奶油混在一起,口感绵软爽滑,随着几口蛋糕咽下,肖珍顶着哭红的眼眶和鼻尖喃喃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伤心·”·“想哭就哭吧,情绪是要发泄出来的。”
秦筱苑怕她把悲伤憋在心里,那样倒不如痛痛快快大哭几场··“我是说真的·”肖珍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我爸自从有钱之后就不怎么关心我了,他在外面找女人被我碰见过好几次,还想塞钱堵住我的嘴。
我这么正直,当然要……瞒着我妈了·”·肖珍的肩膀垮下来,眼泪又聚集在了眼眶里:“我妈一直以为我爸挺好的,根本都不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这种事情怎么说都会伤害她,我只能藏在心里。
我爸之前还跟她提离婚,我妈死活不同意,她现在肯定伤心极了·”·那也太难了·秦筱苑怜悯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家庭带来的伤害往往是最大的··“现在我只有妈妈了……我妈要是找了小白脸,我就彻底没人要了。”
眼泪落在勺子里的芒果千层上,被囫囵塞入口中,肖珍抽一张纸巾擤了把鼻涕,长长出了口气··秦筱苑忍不住说道:“我总觉得,那应该是误会·”·“是吗”肖珍一愣,整张脸皱了起来,“反正我看见他和我妈在一起喝咖啡了。”
秦筱苑小心劝导:“这种事情不好误会的,你不放心的话,还是和你妈妈好好谈一谈吧·”·肖珍点点头,像是听进了劝告·秦筱苑知道此时她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再多留几天应该也没有关系。
葬礼是在殡仪馆举行的·吊唁的人不少,- cao -办人员是肖珍母亲这边的家人,现场一切从简,大部分人都站着,将小小的灵堂挤得水泄不通··秦筱苑看着最前端的死者照片:“你爸爸是杨发”·杨发死于一场车祸,酒驾是车祸的主要原因。
他没有系安全带,车撞到水泥路障,整个人撞到了前玻璃上,颈椎断裂骨折,头颅粉碎··汽车配置了最好的防爆玻璃,他的撞击竟然没有将玻璃撞破,仅仅是将玻璃撞出蛛网一般的裂纹。
他死时满头是血,双眼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玻璃上的裂纹,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相··殡仪馆尽全力修复,现在棺材里躺着的至少看得出人样··肖珍在棺材前拜过,随意道:“嗯,不过他已经死了,生前是什么人都无所谓了。”
“我的天,我知道你家有钱,但我没想过你们家竟然……对不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筱苑在棺前低头忏悔,从棺材前走开才继续问道,“你不是姓肖吗”·“我就不能和我妈姓”肖珍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我爸是入赘我家的,创业资金还是我妈给的呢。”
在肖珍的带领下,秦筱苑挤到前面坐在了第二排·肖珍的母亲肖薇正静静坐在最前排,没有表情,只是默默掉着眼泪··她穿着裁剪得当的黑色长裙,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坐得端正,看起来优雅知- xing -。
秦筱苑看着那个背影,她要是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这么美,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年华老去··秦筱苑根本掩饰不了震惊,尽量压低声音:“我也没想到你们家是出这么大的事……那你和你妈妈岂不是要被迫接受那些债务”·肖薇平静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没有债务了。”
和好友在后排的窃窃私语全被听得一清二楚,秦筱苑尴尬片刻,小声问道:“为什么”··“珍珍爸爸的公司与我们没有关系,现有财产也早就做过公证,是我的个人资产,与他无关。
所有的债务全部由公司承担,公司还有其他负责人,现在已经有人接手,连累不到我们·”肖薇解释道··她讲述的声音温柔,但那只是因为她本身的嗓音柔和,其中包含的情绪甚至比不上那些唏嘘的外人,听起来就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肖珍不怎么想面对母亲,站起身:“我去厕所,你去吗”·秦筱苑连忙点头:“去,一起·”·肖薇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葬礼的主人翁曾经是个身家百亿的富豪,即便肖珍的母亲没有大肆宣扬,现场还是混进了不少来路不明的人,这也导致了厕所里人满为患··秦筱苑先出来,实在不想和厕所里这些人挤在一起,和肖珍说了一声她在外面等。
百无聊赖之下,秦筱苑四处张望,忽然在走廊拐角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肖珍的母亲·秦筱苑伸出手想要打个招呼,但肖薇没有看见,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正在疑惑中,另一个身影也从同一个地方一闪而过·他的步伐极快,秦筱苑却看得分明,正是那晚去接她们的司先生·这个人出现在葬礼现场,似乎还要和肖珍的母亲私下接触。
秦筱苑回头看着人头攒动的厕所,肖珍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跟了上去··肖薇挎着包,秦筱苑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什么递到了司先生手里,很快两人就分开,司先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侧门。
肖珍的母亲转过身往回走,秦筱苑慌忙转身,叫她名字的声音传来,秦筱苑只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转身:“阿姨好·”·“你看见了”肖薇双眼沉静睿智,秦筱苑在那目光之下点了点头,她没有责怪,只是说道,“筱苑,你和珍珍是好朋友,我想你和她多谈谈。”
秦筱苑壮着胆子问道:“那位先生”·“他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人·我找他帮了点小忙,结果被珍珍看见,误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她不愿意听我的解释,我也很无奈。”
肖珍的母亲叹了口气,“你能帮我解释吗”·秦筱苑只知道点头,肖薇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她也不敢问啊·回到厕所门口,肖珍正在门口找她:“你去哪了”·秦筱苑说道:“厕所味道大,我到旁边透口气。”
听她一说,肖珍也不能忍了,捂着鼻子:“苍天,真的太难闻了,我们快走快走”·葬礼现场比她们离开时还拥挤,肖薇坐在原位,像是从没有离开过。
她注视着面前的大幅照片,轻轻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很早之前,她就告诉过这个男人,她这一辈子只有丧偶,没有离婚·他不记得了没有关系,她记得就可以了。
“果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疾步离开殡仪馆的司阙回头看去,狄斫正站在他身后,目光冷淡··暗中提起戒备,司阙双手插在口袋中,对他点头示意。
狄斫说道,“看来,杨发的死还和他的妻子有关·”·司阙并不否认:“是又怎样·”·“我还以为是你存了几分善心,要为那女鬼报仇雪恨,没想到还是一场金钱交易。”
狄斫语气很淡,心中暗自生出几分惋惜··司阙摆摆手:“报仇雪恨的事情有你们这些人干,我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好·”·“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和你师父一样”狄斫问道。
司阙眼神忽闪:“徒弟和师父学,当然也和师父走同一条路·”·“小前·”狄斫眼睑抬起,直视面前的人叫出这个久违的名字··司阙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他注视狄斫,漠然道:“你连这个也知道了”·“你的养父母是被陆道林杀死的吗”狄斫的话直接而尖刻,没有一点委婉。
司阙脑壳痛:“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接”·狄斫沉默片刻:“抱歉·”·“是·”司阙爽快承认,“我利用你给我报仇,给你道歉,对不起。”
那对夫妻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世间没有一个亲人,从小寄人篱下,孤独艰难存活着,却成为了心中带着希望,眼中看见光的人··他们对生活总是充满期待与乐观积极,在研究所里,两个同样环境之下长成的人就这样彼此吸引,相互温暖着走到了一起。
婚后的日子快乐温馨,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共同的孩子,他们没有强求,约好了一起去收养一个孩子,司阙成为了那个幸运儿··养父母是很好很温暖的人,教导他,引导他对生活抱着美好的向往。
他如同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去··但是美好的生活只有短暂的五年,陆道林的出现打破了一切··那源于司阙自己都无法原谅的愚蠢,他始终认为如果当初不是他的虚荣之心,那对夫妻就不会死。
他发现了跟踪在身后的陆道林,但不以为意,甚至心中隐隐觉得兴奋·并非出于自愿而隐藏的秘密有人能够见证,在一个孩子眼中,成为了炫耀的资本与工具··他净化了一只游荡在公园内的恶鬼,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生身父母责令他必须隐藏的秘密。
养父母被人杀害才让他恐慌起来,那样善良的人根本不会结下任何惹来杀身之祸的仇怨,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因为他··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养父母死后,司阙根本无处可去。
陆道林顶着恶心的伪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说着要收他为徒的话·司阙将仇恨埋藏心底,跟随在他身边,学着他所教的一切,耐心等待有朝一日可以报仇··“我要感谢你,帮我达成了心愿。”
司阙笑着说道···“你这样下去,迟早引火自焚·”狄斫很认真··那样的过往并不是让司阙成为现在这样的理由,他为了让狄斫出手,竟然能毫无愧疚地剥离也行的生魂。
他的手段与心理越来越像陆道林,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最糟糕的是,他可能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司阙不以为意,转身要走:“我自有分寸·”·“你的分寸就是让一个孩子成为诱饵”狄斫的声音冷了下去,“甚至是,让另一个人孩子挡在你的面前”·司阙离开的脚步顿住,拧起眉心:“我说了,我有分寸,他们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那只是你以为他们没有受到伤害·不如,我让你也尝尝魂魄被生生剥离的滋味”狄斫话音刚落,屈指向司阙抓去,动作迅速猛烈。
司阙躲避不及,被狄斫抓住手臂,很快另一只手直直向他的天灵盖拍下,他无法挣扎,只能闭上双眼,等待报复··一道金光从司阙身上冒出,抓着司阙手臂的那只手感到一阵烧灼,狄斫松开司阙,退开两步,皱眉看着他。
司阙睁开眼,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没事,寻到间隙迅速转身逃离··狄斫的手握紧成拳,那股力量还残留几分,带着他所熟悉的强大气息··这个人,被打上了- yin -间的标记。
作者有话说:·赏我点海星叭【敲敲小破碗】· · ·第34章 红房间·正午十二点是丽友宾馆退房时间,十一点整时,413号房的客人还没有退房,也没有前来续费,前台按照惯例拨打电话询问,但没有人接听。
从昨晚那对男女进入房间后,没有任何人从那个房间里出来,前台只好叫来保洁阿姨,让她去413号房看看··门铃持续响了四、五分钟,保洁没有听见有人来开门的声音,她贴着耳朵去听,门板隔音效果一般,她听不见什么。
准备移开耳朵的瞬间,她听到了一点声音,像水珠,砸落在水池里··水滴声越来越急促,保洁连忙拿出备用房卡,怕不是屋里的人把房间搞漏水了吧·但打开门踏进房间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向着保洁压来,过于浓郁的味道进入胸腔后形成短暂的窒息,片刻后,惊恐的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我虽然是买的二手房,但该给的钱该办的手续一点没少,凭什么要被搅和得不得安宁”大肚腩的男人站在客厅正中嚷嚷着,“睡觉都睡不好,头发一把一把掉,要不把那东西解决了,我把姓倒过来写”·狄斫回头看着男人泛油光的大秃顶,欲盖弥彰地将周围头发往中间盖去,几撮桀骜不驯地立着,它的主人浑然不觉地瞪大眼,满脸愤慨。
视线重新回到窗台上,指尖掂起一片枯黄打卷的细长叶子,轻轻一捏,便伴随着脆响在指尖化成碎末·窗台左侧与视线平齐处有一根生锈的铁钉,挂过什么的痕迹大致可见。
屋顶死角挂着沾满灰尘的蛛网,墙角不显眼处有一块相较于其他位置干净的方块··狄斫轻捻指尖,将枯叶碎末抖落干净,随意问道:“这里之前是不是挂过杨柳枝”他移动脚步,指着墙角,“那里之前贴过符纸”·观测现场痕迹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男人不觉得惊讶,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
“窗台上挂杨柳枝是为了防止邪气侵入,墙角黄符是有人来现场处理过,屋内灵体危害不大,所以容许与前屋主共处·屋内布置被你破坏,只是被骚扰而没有生命危险已是万幸。”
狄斫想了想,“前屋主卖给你应该会告诉你这些忌讳才是·”·男子嘴里嘟囔:“妈的,老东西居然敢害我”他对上狄斫清澈的双眸,有些恼怒,“反正这房子是正当来的,就让你解决一件事情,你管这么多干嘛”·他怎么看这个人都不靠谱,早知道就找个年纪大点的道士来了。
“家中没有女主人吧”狄斫从口袋里取出符纸,夹在二指间轻轻晃动,符纸便在指尖自燃··燃过的灰烬没有落到地上,而是顺着火苗升腾,接触到屋顶便分解无形。
火苗快烧到尽头,狄斫双指一送,最后寸许符纸在半空中燃尽,丁点痕迹也没落下··“没有,我老婆死得早·”男人有点被那一手唬住,老实回答道。
“房子里需要时常打扫,男人也可以做家务·或者请个钟点工,隔一段时间清理一遍·屋内不洁容易藏污纳垢,屋顶四角灰尘一定要时常清理·”狄斫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手指在桌上划过,显出一条清晰的痕迹,男人看着他指尖的灰尘怪不好意思的。
狄斫在玄关处停下:“进庙先拜神,进屋先拜人,这是规矩·杨柳枝挂在原位,以后不会有大问题了·”·说完,他拧动门把手准备走,男人不敢置信:“这就完了”·“嗯。”
狄斫打开门,“高利贷不是长久的活计,早点找些正经事做·原屋主只是小惩戒,积怨越来越深,闹出人命,可就不是掉头发那么简单了·”·男人站在原地一脸深思,这个人怎么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比掉头发更严重的事情难道是……秃头·狄斫走出门几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了那扇门里。
男人愤怒的声音传出来:“妈的,讨债鬼你还知道回来快给老子去买扫把”·狄斫摇摇头,走下楼。
楼梯边团着一只猫,听到人声抬起头,狄斫停下脚步它便颠着小碎步跑来,叫声也被颠碎了·猫儿拿头蹭了他一裤腿的毛,真是个亲人的小家伙·狄斫躬身在它头上摸了摸,狠狠心放开它起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凄厉猫叫,狄斫回过头,见到那孩子紧跟他身后跑了下来,正踩着猫尾巴··“你在干什么”狄斫出声制止,小孩见到旁边有人,面上一慌,松开脚跑开了。
·狄斫皱着眉,走进几步,那猫儿刚被人欺负过,却还是小声叫着向狄斫靠近·狄斫不敢再迟疑,将猫抱起来,直接带回了办公室··见到狄斫回来,戴玉玉第一个蹦过来:“你也捡猫回来了”·“哦豁,我们这里成动物园了。”
张一味摇着头,“又来一只吃破产的胖橘·”·峡市之内流浪猫狗太多了,部里好心人多,隔三差五有捡猫的事情发生·戴玉玉见狄斫脸上的纠结,拍着胸脯道:“小事情,我能解决。
我加入了一个动物保护小组,全城领养群组七八个,这猫长得好看,肯定很多人抢着要·”·张一味- yin -阳怪气:“成天正事不干,招猫逗狗的事情干得不亦乐乎。”
戴玉玉竖起浑身的刺:“我不是和高陵在找那颗妖丹吗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那它就交给你,我要先走了。”
见他们又要怼起来,狄斫连忙转移话题,将手中的猫递到戴玉玉手上··戴玉玉面对狄斫迅速换了张笑脸,抓着猫爪摆了摆:“明天见”·“等等等等,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住在城东的一家出租屋”张一味出声拦住狄斫。
“有什么事吗”狄斫停下脚步··“很有问题,我昨天被一个朋友委托去看了现场·”张一味各行各业的朋友都有,涉猎广泛学习自然也广泛。
“有个旅馆房间,几乎全部被人血染成红色的了·”张一味说道··现场大量的血液很好取样,经过市内基因库数据对比,血液来源于同一个人——峡市外来务工人员中的一员,周慧子。
狄斫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存了几分同名同姓的侥幸,但接过张一味递来的照片,那张明艳清丽的脸让所有的侥幸完全消失··“血液大量溅- she -,整个房间都被染红了。”
张一味说道,“警局里的朋友说没有找到尸体,那里可能是第一现场,但是尸体被转移了·”·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在同一时间内失去大量血液基本上这个人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但狄斫他们所从事的就不是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工作。
“我觉得没有尸体·”狄斫给出自己的猜测··张一味点点头:“你猜怎么着,我发现了不属于人类或是鬼魂妖物的气息·”·“吸血鬼吗”戴玉玉蹦了蹦,隐隐有些兴奋:“我还没见过吸血鬼呢,听说都是俊男美女,都长得超级好看”·她看到那张照片,哇了一声:“我信了,他们吸血鬼是不是都是颜狗啊,吸血对象都要挑长得这么好看的”·“你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张一味毫不留情地怼道,“吸血鬼还用人血刷墙”·戴玉玉咬着牙:“那是什么”·“恶魔。”
张一味说道,·“你这个比我那吸血鬼还不靠谱·”戴玉玉不屑地放下手中的照片··“这有什么不靠谱的”张一味手指飞舞,从平板中调出一堆聊天记录,“这是我从她社交软件里找到的记录,她的交流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666’。”
“嗯”戴玉玉满脑袋问号,“我也经常666啊,瞧不起啊”·“666,是撒旦的代号·”张一味满脸严肃,“喂,干嘛你们什么表情我说错了吗”·“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狄斫不认为他的猜测不靠谱,但是他答应也行要回去陪他吃晚饭的,所以现在非要走不可··张一味感慨地挥手:“去吧去吧以前你陪我加班到深夜,现在你有了也行,就留我一个孤家寡人……哎”话音刚落,张一味的手机响起来:“喂,姐夫晚上吃火锅诶诶,我下班了,今天不加班我马上就来”·戴玉玉忍不住嘲讽:“不管你的恶魔啦”·“咱们市里不是有教堂吗,那是他们洋和尚的事情,不重要”张一味手一挥,下班·也行在家中是有秦霄蜀陪同的,但是吃饭这件事,还真是非要狄斫不可。
秦霄蜀一丁点东西也不吃,让也行分外费解··“爸爸,你真的不要吃一点东西吗”也行眼巴巴看着锅里的排骨,口水在嘴边徘徊。
“不用·你不要全部吃完了,要给师父留听到没有”秦霄蜀语气略严肃地告诫道··“是师父让我全部吃掉的·”也行抬脚踢了踢他的脚后跟,委委屈屈。
“那也不行·师父不吃,你就想办法让他吃·”秦霄蜀板着脸··也行嘟着嘴,蹲在地上生闷气,听见门响立刻跑出去:“师父你回来啦”·狄斫站在玄关换鞋,也行乖巧地把拖鞋拿到他脚边,狄斫问道:“今天功课完成了吗”·“完成了,我今天画了五十张符哦”也行背着双手,胸脯挺起等一个表扬。
狄斫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做得好·”·秦霄蜀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略有酸意地看着那对师徒,什么时候狄斫也能揉着他的头说一句做得好·狄斫回来立刻就能开饭,陪也行吃他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师父,爸爸怎么不吃东西”也行问道··“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了·”狄斫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碗里··“我忘记了。
那我再问一遍,你再回答我一遍好不好”也行求知欲旺盛的脸让狄斫无法拒绝,他看着秦霄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霄蜀看着他满脸纠结,笑着坦然道:“因为我已经死了。”
狄斫猛地站起身去捂他的嘴,却还是没能将那句话堵住···也行张着嘴,筷子尖的排骨掉了下来,震惊到失去反应··也行合上嘴,脸颊上还沾着一颗饭粒,望向狄斫:“爸爸刚才说什么”·“他没说话,他在放屁。”
狄斫冷静说道··秦霄蜀表情比也行还要震惊:“你竟然会说脏话”·作者有话说:·海星【敲破碗】· · ·第35章 周慧子·若说一般小朋友是十万个为什么,那也行这个小朋友就是一百万个为什么。
作为家长总是要解决孩子们的疑问的,遇到那些傻傻天真的问题,聪明的家长会借机解答顺便不露声色地教育一番·不聪明的家长则会不耐烦地拒绝解答,甚至是恶语相向,阻止孩子再问出那些问题。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家长知道答案的前提下·遇到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呢·后者连知道答案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更何况不知道的··前者最好的做法就是明确告诉孩子,你的爸爸妈妈也有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我们也需要一直学习,遇到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寻找答案。
顺便还激发孩子好学探究精神,长辈的脸面也顾全了,两全其美··但狄斫与也行面对的问题明显两种情况都不是,要怎么和也行解释秦霄蜀死后还能活动自如,不仔细看与常人无异呢·狄斫解释不了,但他也不能对也行说:“师父也不知道,这样吧,我们一起来研究他,来寻找答案。”
至少名义上,秦霄蜀是也行的养父,哪有叫儿子去研究爸爸的道理·一直警醒自己要做一个称职好家长的狄斫抿唇沉默,片刻后仓促简单地说道:“我暂时还不确定,等我弄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也行郑重点头,约定一般拉着狄斫的手指:“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不胡搅蛮缠是也行的优点之一,问题虽多但也好糊弄·狄斫暗地松了口气,心里觉得自己离做好家长又远了一步。
晚饭结束,也行回到房间做晚课,他现在日程井井有条:晚饭之后做晚课,到九点可以看一集动画片,十点准时去睡觉··秦霄蜀收拾了碗筷进厨房,狄斫跟在他身后,少见狄斫会主动接近,秦霄蜀停下手上的动作,专心转身等待他开口。
狄斫看了秦霄蜀一眼,面上难得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即便仅仅是表现不满·秦霄蜀却觉得他表露出这样情绪倒也怪可爱的——总比一言不发,懒得看旁人一眼好。
“你在也行面前胡说什么”狄斫压低了声音··秦霄蜀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倒入洗涤剂,将机器开关按下,又转过头来一心对着他:“怎么了不是早晚都要和他说清楚这件事情的吗”·狄斫蹙着眉心:“你随口说了,怎么不想想怎么对他解释”·“我回答他的问题,也是抛出我的问题。”
秦霄蜀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处,他走到狄斫身边,抬手撑着他身后的大理石桌沿··洗涤剂是薄荷柠檬味的,随着他的靠近充斥着狄斫的鼻腔,狄斫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后倾。
秦霄蜀将他的小动作收在眼底,继续说道:“我为什么可以站在这里为什么……碰触到你会恢复心跳你可不可以解答我的疑问”·“我不知道。”
相比较回答也行的话,狄斫面对秦霄蜀是真的简单又直接··“嗯,”秦霄蜀点点头,不否认他的说法,只是又靠近了一点,“所以你也想知道。”
狄斫没有否认,秦霄蜀笑了笑,继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体像是要压过去,狄斫不得不伸出手扶住桌面支撑自己··秦霄蜀轻声耳语一般:“所以,你才会答应我的请求,让我吃下食物,你想看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对我碰触你,一点也不抵触,像这样……”·他将手覆盖在狄斫的手背上,手指对应着指缝插入,略有些强硬地扣着··放松弯曲的手指被人抓在手里,狄斫没有挣扎,而是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并起双指,印在秦霄蜀的眉心处。
一阵烧灼的痛感从眉心迅速延伸到后颈,顺着背脊往下,秦霄蜀双腿顿时失力,单膝跪倒在地·但他的手仍是抓得死死的,甚至抓得更紧··剧痛来得迅猛消失得也快,秦霄蜀全程意识清醒,却根本来不及抵抗,但他很快仰脸看着狄斫:“这个姿势有点像求婚。”
狄斫闻言,手指动了动,秦霄蜀迅速站起身按住他的手,明白玩笑话到此为止了:“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不必紧张·”·一点受了教训的模样都没有,狄斫开始怀疑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有起效。
他收回手:“这种玩笑不合适·”·秦霄蜀是有爱人的·狄斫想起照片里搂着秦霄蜀肩膀的男孩,秦筱苑口中那个坚贞不移,十多年照顾亡故爱人家人的赵叔叔。
秦霄蜀不记得那些事情,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狄斫不会苛责·但他自己是知道的,那就不能纵容超出界限之外的言语和行为··对那个家庭来说,秦霄蜀已经是失踪十多年的人了,常人心中他必死无疑,事实也的确如此。
就算现在他稳稳站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再以这样的样貌回到家庭中物是人非绝非虚言,亡者回归普通人家庭会有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料··不否认有人可以接受,但不能接受的那些人,才是不可预期的变数。
复生宿白是例外中的例外,付家已经脱离普通家庭的范围,一切是付宗明求来的,更因为宿白是狄斫最爱的师弟··秦霄蜀本人与家庭,狄斫一概不了解,当然不会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在没有确定之前,最好是什么都不做··夜晚陪在也行床边等他沉沉入睡,狄斫走出房间合上门,并没有回到自己房中,而是换鞋准备出门··秦霄蜀听到开门声,从房中出来,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之前住的地方对门有个女孩,你上次见过的,还记得吗”狄斫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秦霄蜀没什么印象,听他提起女人警惕起来,顺口答道:“嗯,那女孩怎么了”·“她应该出事了·”狄斫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我和你一起·”秦霄蜀说着走到门边,换好鞋,“太晚了,出去不安全·”·狄斫静静看着他,秦霄蜀改口:“太远了,开车送你。”
果然,靠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也行的安全还是要自己来·狄斫取出一张符,夹在双指间竖在胸前,嘴唇翕动··楼道里照明灯明灭闪烁,秦霄蜀敏锐察觉四周气氛不对,温度降低不少,不消片刻,头顶的灯忽然熄灭。
他心中警惕,站在狄斫身边,不着痕迹地将他放在保护范围内··楼上与楼下的灯光从楼梯弯处渗出,电梯显示楼层的红灯亮着,秦霄蜀听见狄斫身后的声响,视线迅速向那个方向看去。
高大佝偻的黑影出现在狄斫身后,将手持符纸的身影衬得娇小纤细·黑影身形诡异,它伸出手悬停在狄斫头顶,关节突兀的巨大手掌看起来能将大半个人包裹起来。
小心还未出口,秦霄蜀就听狄斫开口说道:“蛮阿,你在这里保护也行·他要是醒了,告诉他我很快就回来·”·那被叫做蛮阿的黑影点点头,消失在原地,头顶的灯再次亮起来。
骤然亮起的光让眼睛有些不适,秦霄蜀迟疑道:“那是……你的宠物”·狄斫简单解释:“师父让我供养的饿鬼,修功德的。
我们走吧·”·“之前怎么没见过”秦霄蜀问道··“你觉得它适合放出来带着到处走只有小苏才……”狄斫语音骤然截断,别开脸不再继续说下去。
小苏还是小酥秦霄蜀明显察觉他说到那个名字情绪的变化,那个人是谁是男是女·秦霄蜀也不再说话,心里翻江倒海,开车去出租屋的一路安静得诡异。
出租屋的大门早已关闭,不刷卡进不去·狄斫上前轻轻推门,不知做了什么,轻松打开门走了进去··在511的门口站了不到两秒,对面的门开了,505的新住户是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看到对门站着两个男人小声嘀咕:“我就说是卖的吧,二男一女还真会玩。”
“你说什么”狄斫单纯没听清··年轻人笑容令人生厌:“诶,你们两个一起的吗花多少钱啊我寻思邻居应该能便宜点吧。”
狄斫皱着眉,秦霄蜀先一步说道:“你眼白滞黄,腰腿无力,唇色发乌,还有口气,是不是长年累月纵欲过度看起来就一副肾亏肝虚的模样。”
他侧头往年轻人身后看,“一个人住也要节制,少撸点·”·那人立刻炸开,从门里走出来,却顾忌着对方两个人,门开着方便随时躲进去··“卧槽你说什么呢你们不就是来嫖的吗那女的晚出早归,那么晚还化妆,不是做那行的化给鬼看啊你们敢做我还不能说了吗”·出租屋内的设备多数都是旧的,连墙壁上的灯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狄斫侧头看向楼道,将挽袖子的秦霄蜀拦下··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步伐虚浮,手中握着一根棍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模模糊糊··那人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惊恐之下着急忙慌往屋里跑,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妈的,什么狗屁东西,说老娘的坏话”周慧子满脸戾气,将男人一棍子拍倒在地··“有烟吗”周慧子向两人伸出手,语气如常。
她的手呈现一片青白,没有血色··那是当然的,不久前被人放了那么多血,现在唇上都一丁点血色都没有··“你怎么会在这里”狄斫问道。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周慧子说着,拿出钥匙将门打开··她除了身上- shi -淋淋的,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狄斫问道:“外面下雨了吗”·“没有,是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人工池塘里。”
周慧子回答道··秦霄蜀碰了碰狄斫的胳膊,示意让他看周慧子的脖子··她穿着圆领的T恤,脖子全部露了出来,侧面有一道红痕,是伤口愈合之后的痕迹。
而且是跳过结痂那一步骤直接快速愈合的痕迹··狄斫皱起眉,在周慧子的招呼下进入511房间内··“他是你什么人啊”周慧子从抽屉里找到烟点燃,手指尖夹着烟,随意朝秦霄蜀一点,“你男朋友吗”·秦霄蜀笑眯眯看着她,没有否认,狄斫身体一僵:“不是。”
周慧子不在意道:“是也没关系,我不歧视·鬼佬里边搞基的可多了,和我对接的几个客户都是,见怪不怪·”·鬼佬狄斫忍不住再仔细看她,没道理这么久都没看出来周慧子也是道门中人啊·秦霄蜀贴近狄斫耳语:“鬼佬是指外国人。”
狄斫:“……哦·”·“气死了刚回来就听到那傻波一的蠢话,自己脑子不干净还觉得是别人不干净。”
“夜间工作也分很多种好不好”周慧子烦躁地敲着桌面,“我,一个正规外企员工,凭什么总要被当成特殊职业女- xing -对待”·作者有话说:·没有海星,没有评论,在线自闭· · ·第36章 前租客·门外被暂时拍晕的人没多久清醒过来,隔着一道门传来惊恐的叫骂声:“啊啊,居然打人……你神经病啊我要报警神经病”··随着大力关门的巨响,总算安静了下来。
“切·”·面前的女人面上闪过一丝不屑,秦霄蜀暗中打量一番,不可否认这是个漂亮姑娘,看起来很……不拘小节··周慧子手中的烟没抽几口,事实上她并不是个惯常抽烟的人。
只是因为长期上夜班,每每通宵回来,总有些身心疲惫,她需要做点什么分散一下,久而久之,回到住处点上一根烟成了习惯,心里会好受些··“你住在对面时挺不错的,在你之前那个男孩子也挺好,- xing -格还算开朗,会主动打招呼。
现在住在对面那个,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的弱智,希望能早点滚蛋·”周慧子摇了摇手,烟灰掉落在脚边垃圾桶里··听到提起许烨,狄斫看向周慧子:“你和之前的租户熟悉吗”·“不算很熟,之前那个男孩在这里住了半年不到,叫许烨,就是之前一直说闹鬼……哦,你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吧他有个合租人,也是个男孩,长得还算不错,两人年纪差不多大。”
周慧子蹙着眉心回忆,“一开始他们俩还挺好的,同进同出,后来总吵架·许烨花钱大手大脚,那男生总为这事和他争吵,那段时间我白天睡觉都睡不好。
后来他们总算不吵了,那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的,就剩许烨一个,没过多久,他就割腕自杀了·”·狄斫没说话,旁人的事情他没有必要发表什么看法··许烨死后,是房东报的案。
合租人搬走之后,许烨没有按时交房租,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房东怕他也跑路,到五楼来查看情况·他敲了很久门都没人应声,直接去拿备用钥匙开了门··泡在水里的尸体已经呈现巨人观,现场一片狼藉。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房东当场失声,连滚带爬到走廊里报了警··周慧子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穿着睡衣打着哈欠出门,看到门外都是人,警察和一些全副武装的人在对面房间进进出出。
她只是不经意瞟了一眼,立刻退回房间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盖住··一个不久前还和自己说笑的人,变成了那个样子……那几天她感冒,什么都没闻到。
一周后感冒痊愈,她却总觉得能隐隐闻到臭味··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但周围的人从此开始不断地提起这件事情··先是周围人议论纷纷,他们说着半夜响起的敲门声,那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周慧子上夜班,没有机会遇到,可周末晚上在家休息也压根没有谣传中的事情发生,因此她笃定,这些不过是牵强附会的谣言··现在周慧子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都说闹鬼,我是不信的。”
狄斫没有改变她认知的想法,并不出声辩驳·周慧子却自己否认道:“后来信了点,只是觉得,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某天凌晨,周慧子因为觉得有些不舒服提前下班回到出租屋,就见房东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她回到门口时,发现对面的墙角有烧过的纸灰,还有点燃的线香。
看房东那个样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但周慧子那天头很疼,没有闲心去想那些事情,回到房间睡了··她被一阵嗡嗡作响的声音吵醒,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面看,房东和房东太太一起跪在那间房门前,将什么塞进了下面的门缝里。
他们拿了东西,现在不堪骚扰,还回来了··不知道房东夫妇遭遇了什么,总之后来他们请了几次跳大神、装神弄鬼的骗子来·周慧子从猫眼里看到,他们都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来。
或许里面真的有什么,周慧子隐约信了点,但她从未遇到过,因此不当回事·狄斫住进来的那天,出于好心,她还是提醒了一句··现在想起来,那个男孩也怪可怜的。
周慧子抬起头:“被你先一句问懵了,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总不能直说,我听说你被人放血了特地来看看你吧·狄斫委婉了点:“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啊……”周慧子眼中茫然,“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人工湖边,身上钱包手机都丢了,就走回来的。”
“一丁点都不记得了吗”狄斫追问道··“等等,我好像记得一点……”周慧子皱眉道,“我在兼职群里认识了一个人,他说有一份文件需要翻译,问我要不要赚点零花钱。
我们约定在咖啡馆里见面,然后他说他的笔记本没电了,充电器忘在了旅馆·”·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周慧子忍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他让我和他一起上楼去,我没答应,他的手在我肩膀上搭了一下,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狄斫与秦霄蜀对视一眼,转而指着她的脖子:“你还记得那里是怎么回事吗”·抬手摸了摸脖子,周慧子莫名其妙地站起身,走到试衣镜前,发出一声尖叫,惊恐地看向狄斫:“这是什么”·狄斫犹豫着,说道:“你昏迷时有人割伤了你,然后放了很多血,有人报了警,现在警方高度怀疑你已经遇害。
我有朋友认识警局的人,我来这里是想确认你的情况·”·“而且,现在你遇害的消息可能已经传达给你家人了,我想你可能需要去警察局去解释一下·”·“这他妈怎么解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周慧子抬手搓着脖子上长达十五厘米左右的的红痕,她多希望这就是一条画上去的粉色印记,只是一个该死的恶作剧·揉搓用力过度,脖子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周慧子放下手,茫然与烦躁交织,整个人有些意识混乱··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狄斫提出建议:“要不你和我走一趟,我想我同事应该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太晚了·”·“太晚了·”·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狄斫目光在另两人身上相继扫过,秦霄蜀有些尴尬地碰了碰鼻尖,转脸看向一边。
·周慧子瞟了秦霄蜀一眼,对狄斫说道:“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先一个人静静·你也需要休息,明天一早你再来找我吧·”·秦霄蜀温声说道:“是的,不急于一时。”
这么晚把张一味从床上叫起来似乎不太好,狄斫想了想,点头道:“那行,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留了一张符在周慧子门前,用以随时监控情况,回去的路上困意泛起,狄斫看到车上的电子表,才惊觉已经凌晨三点。
他靠着椅背阖上眼睑,秦霄蜀动手将他的椅背往下调了点,侧头看见长长的睫毛微颤,最终还是没有睁开·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心满意足地专心开车了··早上八点不到,狄斫就来到楼下,戴玉玉和张一味早上收到信息,也跟了过来。
周慧子用丝巾裹着肩颈,她低垂着头走到狄斫身边,轻声打了个招呼·狄斫没有多言,准备带她去国降部,戴玉玉和张一味在一旁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个老太太气势汹汹擦肩而过,一个低垂着头,一个高昂着头,两个女人彼此都没有注意对方,老太太高亢的声音响起,周慧子才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
老太太疯狂按着门铃,嘴里不断喊着出来、偿命之类的词汇,街道上的人都聚集过来,狄斫与周慧子反而停驻在人圈之外··房东很快就出现,老太太立刻嗓门更大了。
“我女儿是在你们这里出的事,你们凭什么不赔钱我那苦命的女儿啊你才二十六,正是最好的年纪,就这么死了”那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着一张放大的照片在众人面前亮出来,“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还是外企员工呢怎么就死了呢你们赔钱五十万,没有商量”·房东躲在门后,不愿与她正面冲突,隔着门喊话:“你有证据她死了吗那里有做母亲这么诅咒自己女儿的”·“她流了那么多血,还能不死吗那房间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呢你去看看”老太太从地上蹦起来,气势十足地吼道。
“既然是死在了宾馆里,你找我们干什么”·“宾馆我已经去过了,我告诉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都要赔钱”·房东一脸晦气地转头看向房东太太:“嗨什么狗屁,胡搅蛮缠,和她说不清楚,报警报警”·房东太太立刻拿起手机拨打110。
“喂,警察同志,我们这里有人勒索,对你们快点来”·周慧子站在人群外,看着坐在大门前叫骂的老太太,现在又想点一根烟。
她的身体有些无力,轻轻倚靠着狄斫:“我怎么就没真的死了呢”·狄斫安慰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戴玉玉在后边哭丧着脸:“输了输了,输得太彻底了。
周小姐长这么漂亮,这谁顶得住啊”·张一味安慰道:“你哪里输了,有本事让这个女人来和你比吃饭啊,她能比得过你我名字倒过来写”·戴玉玉的表情僵住:“你信不信我把你给吃了”·“信信信,你当初吃人参果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吃一个我不在话下。”
张一味立刻服输··戴玉玉尖叫出声:“你才是猪八戒”· · ·第37章 鬼质·回到办公室,狄斫被迎面扑来的香气熏得鼻尖发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旁边的张一味直接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嘴里蹦出几个无意义的语气词。
周慧子笑起来:“上帝保佑你·”·张一味连连摆手:“可别可别,玉帝他老人家会介意的·”·心虚地将桌上的固体熏香盖上,戴玉玉偏头问道:“周小姐信上帝”·周慧子微愣,摇摇头:“不怎么信。
公司有个信教的同事,她介绍了一个新来峡市的牧师给我,说是给我介绍对象,实际上我看是想传教·我一打喷嚏他就说这么一句,我都学会了·”·戴玉玉颇为不屑:“洋和尚就这么花里胡哨的,又没什么真本事。”
狄斫在一旁提醒:“修道之人不可妄言·”·“我就那么一说·”戴玉玉身体左摇右摆,没个定- xing -,对周慧子笑嘻嘻的,“我就是这么爱瞎说大实话。
《驱魔》看过没他们驱魔要把人绑上,拿个十字架对准,洒圣水,然后念几句经,那能顶什么用”·张一味控制不住想泼她冷水:“就你能,谁都没你猪悟能能行了吧”·戴玉玉身体僵住,努力克制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她是淑女。
“你再说一句我是猪,我可要骂人了”·完全无视戴玉玉的威胁,张一味从门边拿过一个折叠起来的金属框架,拉开来与门框的长宽差不多。
“周小姐,请你过一下仪器·”张一味扶着一条边,招呼了一声··那件被称为仪器的东西看起来灰扑扑的,和五金店的不锈钢框架没什么两样,周慧子心里疑惑,从框内走过——就是跨过接触地面的那根金属管。
没有任何反应,手边的红灯闪都不带闪的·张一味嘴角扯了扯:“周小姐,再走一遍吧·”·周慧子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依言照做··张一味与狄斫对视一眼,两人像是打了通哑谜,张一味微微点头,狄斫便垂下眼睑走到了一边。
“八戒,好好陪着周小姐,我和阿斫单独说点事·”张一味挥挥手,把金属框折叠起来,扔回墙角··关闭的房门将疯狂的粗鄙之语隔绝在房间内。
走到走廊尽头,四周无人,张一味插着腰:“我先前还在想,她也太冷静了,到现在都还没想过报警·如果事实是这样,倒可以理解·”·狄斫轻叹口气:“潜意识接受了事实,但还未产生明确认知,介乎于两种状态之间,尚且不稳定。”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现在怎么办”·“她还有执念,解除就好了·”狄斫低声说道··“谁知道她执念是什么啊”张一味不大爱管闲事,他也就顺嘴一提,也没想到狄斫真去找人了,更没想到遇上的问题比预想的还要大。
原本他想顶多就是人死了,在别处发现了尸体,现在人活蹦乱跳的他更觉得糟心··八卦就靠一张嘴,既不花钱也不费力气,现在可难办了··“她的母亲不是在这里吗可以暂时先让她和她的母亲一起。”
狄斫轻吐出一口气,“在峡市出了事,总是要管一管的·”·“警局那边”张一味眉梢高高挑起··“既然答案是确定的,只是过程有所曲折,那就没必要横生枝节。”
狄斫不建议将这件事通知警方··“得嘞,那就这么定了·”张一味点点头,抚掌定音··由狄斫出面将周慧子带到指定地点,周慧子一直极为配合,并不多问。
狄斫对周慧子说道:“伤害你的那个人还没有抓到,你暂时不适合抛头露面,如果被凶手看见,可能他还会再次下手·”·“那我怎么办”周慧子有些六神无主。
狄斫陈恳道:“请原谅我们的自作主张,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母亲,一会儿她就会来接你·”·周慧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默默接受了安排·她看着窗外,忽然噗嗤笑了一声,笑容一闪而逝,又恢复面无表情。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行为怪异,周慧子轻声说道:“她连我的岁数都记错了·”·那个她指的是她的母亲·狄斫问道:“你和家人之间不亲近吗”·周慧子一愣,下意识否认道:“没有。”
片刻后又点点头,“感觉自己像一个外人吧·想想也没有大矛盾,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问题·”·狄斫嘴角微微扬起,温声道:“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相处,说不定关系会好一点。”
张一味在他朋友那里了解了周慧子的基本家庭情况,狄斫也跟着知道了些··周慧子的母亲叫杨淑华,是个只读过初中的普通妇女,在老家做点散碎零活,没有固定职业。
父亲是普通工人,年纪上来后干体力活挣的钱逐渐减少,家中还有个读高中的小妹,全家人都靠着周慧子的工资生活··这样就说得通了··外企员工普遍工资都高,周慧子所在的公司基层员工收入月万是普遍现象。
周慧子前年升职做了小领导,基本月薪两万,算上加班工资有时能拿三万多··这样的工资在峡市能过得非常非常滋润,但她仍然住在那间最便宜的出租屋里,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事实却就是如此。
杨淑华跟着工作人员出现时满脸警惕,双手将自己的包捂得紧紧的··见到周慧子时杨淑华一惊,确认她正稳稳站在自己面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快走几步上前来:“我就知道,你能出什么事肯定是有人在骗我,那些人竟然还敢冒充警察”·周慧子嘴唇动了动,说道:“你收到消息就动身赶来了”·“我来的票早两天就买好了”杨淑华说话总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你没有按时打钱给我,我打你电话你又不接,我想着,成吧,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翅膀**要单飞。”
原来是因为这个·周慧子扯了扯嘴角:“公司财务把我的工资算错了,迟发了几天,我没来得及和你说·”·杨淑华气愤道:“我一来,那些人就给我看了宾馆那些照片,又说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就敢说人死了我呸”·合着,早上闹着要赔偿的人不是你周慧子心中的失望感越来越重,这个人,到底关不关心她呢·杨淑华看着周围的人,强硬去拉周慧子的手:“现在没事了就走吧,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周慧子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无力感:“我这段时间可能不能出门……”·“他们都跟我说了,刚好我来了就照顾你几天·你是我女儿,我还能害你”杨淑华的手用了点力,将周慧子往外边拉。
周慧子无措地回头看了狄斫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和母亲一同离开··狄斫觉得她有些可怜,那一眼里的委屈无法忽视,可那是她的母亲,又怎么好反抗呢·送走周慧子,回办公室的路上,狄斫走过一扇半开的门。
余光瞥见门内有个熟悉的身影,狄斫停下脚步正好门内的人也回头看来··“部长·”狄斫礼貌打了声招呼··原君策笑了笑,指尖在透明质地的方盒上敲了敲,盒子中吱吱乱叫的啮齿类动物慌乱跑动着。
“这是从陆道林那里弄来的”·那生物生得像鼠,毛色灰黄,耳朵稍尖,饶是部里所有人来看过一圈,都说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嗯,这是陆道林养的。
当年我师父就是吃了这东西的亏,告诉我以后遇见陆道林要防着点·”狄斫走进房间里,“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是什么·”·“这东西是只老鼠不假,”原君策笑了笑,“不过它那口牙,吞金断玉,能噬人。
别看它小小个,一口吞掉你没有问题·”·“哦,对了,我正好想问你,那本书……还在你手里吗”原君策抬眼看向他,面上笑容未改。
他是问《弇山录》原君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狄斫不动声色,面色淡然:“那样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不会随身带着·我放在一个稳妥的地方,不会有人能拿到。”
原君策笑容更深,看他的目光饱含深意:“那最好不过,你可要妥善保管·”·“阿斫你在哪儿呢”戴玉玉从门口蹦出来,见到原君策立刻涨红了脸,“部长你也在啊。”
·“你们忙,我就不在这里影响你们工作了·”原君策对戴玉玉点点头,走了出去··戴玉玉视线跟在他身后没影了才收回来:“今天这么热,部长怎么还拿着外套啊果然为了风度,温度都不重要”·狄斫眉心微蹙,很快舒展开,问道:“刚才找我有事吗”·“啊张一味让你过去呢。
你不是问那个叫许烨的鬼吗,上回抓了陆道林,他就被临时收容了,你要现在去见他”·狄斫跟随戴玉玉走出房间,正看见原君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令人不安··压下心底的怪异,狄斫来到收容室··无数各式各样的玻璃圆柱错落在收容室内,玻璃圆柱有绝对隔绝作用,在一定距离之外,内外皆互不可见,从狄斫这个位置看去,所有容器光洁无暇,空空如也。
张一味正站在靠左的玻璃圆柱旁,狄斫靠近了才逐渐看清内部的身影··“喏,这就是我们解救出来的那个鬼质·”张一味指着玻璃柱中的许烨说道。
见到狄斫,许烨立刻向他扑过来,却被玻璃牢牢挡住··张一味敲敲玻璃:“安分点·这可是特制隔离非人个体玻璃,你出不来的·”·“放我出去”·狄斫声音不温不火:“出去之后呢回到那间出租屋里吗”·许烨站在玻璃屋中,面色- yin -沉。
狄斫的声音转冷:“你不能投胎转世,是因为你的灵魂被另一种力量牵制着,你到底做过什么”·“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许烨满脸凶狠,“我只想离开这里”·张一味撇撇嘴,和狄斫走出收容室:“看来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我觉得真有可能是恶魔,要不,我们去问问洋和尚现代化降妖伏魔,要与国际接轨嘛”·降妖伏魔与国际接轨这是哪里跟哪里·作者有话说:·活着是人质,死了是鬼质,没毛病。
 · ·第38章 疑凶·洋和尚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戴玉玉在大楼门口撞上一个人,对方本就没站稳,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戴玉玉弯腰:“喂,你没事吧”·罗德捏着胸口的十字架,看着面前那张面孔微愣:“My  God,Angel.”·戴玉玉伸手将他拉起来,打量他身上的牧师袍:“外国人你是牧师”·罗德回过神来:“哦,是的。
我是华裔,祖父是东方人·”·戴玉玉上下看了他几眼,忽的一笑··罗德见到她的笑容,也笑起来,却不知道戴玉玉想的是:哦,假洋鬼子··那个叫罗德的年轻男人是峡市教堂新来的牧师,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峡市的教堂很大,算是比较正规的两个宗教场所之一,另一个便是峡市第一大寺宏通寺·这两个地方都有专属制服,国降部这边比起来完全就是杂牌军,张一味都想和上级请示统一制服了。
·罗德被戴玉玉瞪了一眼,咳一声将视线收回来:“我来这里是有要事的·”·张一味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要事不要事的我先不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来这里的路的”·“哦,我知道市里有一些……你们叫‘妖怪’的生物我是问它们得知的。”
罗德略点头,“现在才来拜访,失礼了·”·“不失礼,没事你最好别来·”张一味不跟他客气,“既然你都知道妖怪了,那你说说你的要事是什么吧。”
罗德调整了气息,郑重说道:“这座城市中,出现了堕天使·”·戴玉玉和狄斫排排坐,面无表情眼神淡定,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罗德不自在地探了探脖子:“我说,有堕天使。”
“嗯,听见了·”戴玉玉不为所动,指了指张一味,“你和他可能比较有共同语言,他猜是恶魔·”·狄斫不说话的原因简单,他只会传统驱魔降妖,辟邪驱鬼之术,恶魔的事情两眼一抹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走人。
张一味总算等到表现的机会,轻敲桌面:“和我说说吧,坦白从……不对,信息共享·”·怎么像审犯人罗德一时有些懵,他很快调整好状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
照片上是一枚放在展示台上的蓝宝石戒指,正中那颗蓝宝石大得像是贵妇们炫富才会戴的珠宝·女人天生喜欢闪亮的东西,戴玉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枚戒指原本保存在开顿教堂中,传闻它的主人是堕天使贲薨。
两年前,有一群留学生来参观教堂,其中有一人偷偷带走了它·”罗德说道,“我们不断寻找着这枚戒指的下落·”·那群留学生来自世界各地,好不容易从留学生中确定了偷窃者的身份,找到学校却得知对方已经回国。
再简单的事情跨国都会变得艰难,更何况一个对国外势力防备的东方国家··教堂方只能派遣罗德来到这个国家寻找,或许这张东方面孔能够得到一点便利··罗德现在觉得主教的话一点也不能信,他迄今为止根本没有因为这张脸而获得任何方便·他继续说道:“我找到了那名偷窃者的家,但是他的家人告诉我,他们没有得到他回国的消息,还和家人断了联系。”
张一味眨巴眨巴眼:“一枚戒指,至于千山万水追这么远吗”·“不是我们要追回戒指,而是戒指的主人在追·”罗德连忙摇头,“那个沾满血的房间,就是警告。”
狄斫忍不住皱眉:“为了找回戒指,就要滥杀无辜”··罗德看向他:“并不是滥杀无辜·我和周慧子小姐接触过几回,她一定碰触过那枚戒指。”
“所以你就是那个同事介绍给周小姐的对象”戴玉玉冷不丁冒出一句,目光充满不屑,“果然目的不纯·”·她的关注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张一味翻了个白眼。
罗德不是很能理解一些词汇的每一层意思,对她的鄙夷感到莫名其妙··张一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继续说,然后呢”·罗德声音低沉下来:“堕天使找了一个使徒,替他发出警告。
偷窃者的灵魂与戒指,都将归还他所有·”·在场三位心中产生同一个猜测,交换眼神后确定了心中所想··偷窃者就是许烨··前后发生的事情也与已知信息接上了,张一味冷哼:“果然是恶魔搞的鬼。”
“是堕天使·”罗德小声纠正··“那么我们该如何对付恶魔呢这方面我们没经验啊·”张一味面上为难,千八百年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就算有,也轮不上他们去解决。
“是堕天使……”罗德提高了一点声音,再次被无视··戴玉玉问道:“国际组那边呢”·张一味挥手:“别跟我提那边,都是群眼睛恨不得长后脑勺的,谁来搭理你啊。”
戴玉玉撇撇嘴,靠回了椅背··狄斫原本不打算参与,见他们难办的模样直接走也不好,思索片刻说道:“堕天使的使者应该是个突破口吧”·那是伤害周慧子的人,警告不会只有一次,下一次又会杀害几个人谁也不知道,这是个巨大隐患。
张一味一拍桌面:“我有办法”·他对狄斫招招手,耳语几句,两人目光转向戴玉玉··戴玉玉浑身一毛,捂着胸大吼:“只许阿斫看,张一味你给我把眼睛闭上”·黄昏时分下起了毛毛雨,空气中水汽浓厚得像是抓在手心就能拧出水来。
戴玉玉坐在街边的金属椅上,不停让屏幕明灭,关注着时间的变化··堆积的雨云很快将余晖遮蔽,天色暗得像是**点,终于有仓促的脚步声传来,戴玉玉坐直了,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中年男人询问一声是不是戴小姐,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坐到了戴玉玉的对面··他长得很普通,要说显著特点那就只能是惊人的发际线··他的发际线像是在全力述说着拒绝,拼命后退拉扯,灯光聚集在覆着一层薄油的头顶形成高光,让人移不开眼。
“你是姚西先生”戴玉玉的目光不住往他头顶上瞟,对方没有意识到··双方确认身份后,姚西自顾自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份全英文文件:“戴小姐,我这份文件很急,你今晚能不能把它翻译出来”·戴玉玉嗯了声:“报酬和我们之前谈好的一样吗”·“是的,六千一分都不会少,戴小姐放心。”
他将电脑转了个方向,“因为是绝对机密,所以我不放心网络传输,中途被窃取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戴玉玉点点头,拿出了U盘:“那你拷给我吧。”
姚西伸手来接,电脑适时黑了屏,他伸手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没有亮起·姚西按下开关机键:“抱歉,请稍等·”·戴玉玉便收回手,耐心在一旁等待。
电脑屏幕迟迟没有亮起,姚西一拍脑门,懊恼道:“我怎么忘了我白天一直工作,忘充电这可怎么办,文件明天一早就要用。”
·他的目光不断向戴玉玉扫来,戴玉玉侧目看着咖啡店装饰的小灯,满脸天真无邪··姚西有些尴尬,很快说道:“这样吧,我住的宾馆离这里不远,我去那里取充电器,你跟我去一趟,很快的。”
戴玉玉点点头,提起包跟在了他身后··他住的地方确实不远,穿过两条街就是··戴玉玉穿高跟鞋的脚磨得生疼,面上还要保持淡定,装作一副经常穿高跟鞋的职场白骨精模样,心里把姚西翻来覆去问候了个遍。
走到巷子里的小宾馆,姚西说:“充满电还需要一会,让你在下面干等不是很好,不如上去坐坐吧·”·戴玉玉看着简陋的宾馆前台,有一把凳子能凑活,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快点。”
“上去喝点水,你跟我走了这么远,我挺过意不去的·”·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戴玉玉咬着后槽牙微笑:“没事的,你快点就行,外面已经黑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呢。”
听到这句话,姚西眼中一亮,蠢蠢欲动的双手终于搭上了戴玉玉的肩膀:“就跟我上去吧,不耽误你回去的·”·回不去,就留在这里吧··戴玉玉像是一瞬间**控,面上表情淡去,任由姚西搂着上了电梯。
打开房门,姚西让戴玉玉坐在床边,随手将电脑放在桌上··那张普通的脸回头,对着戴玉玉露出一个- yin -沉可怖的笑,在灯影之下变得诡异莫测··他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双橡胶手套,认真细致地将手套戴上,一旁还有鞋套、口罩等一系列隔离物品。
穿戴完毕,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把刀··刀锋雪亮,被打磨得锋利光滑,只要轻轻一碰,皮肤就能像熟透的浆果一样裂开··姚西微笑着举起刀,看着刀锋映出自己的面孔,得意爬满面孔,但没有维持几秒,表情僵硬在脸上。
刀面映出了他的身影,还有他身后的戴玉玉··姚西匆忙回头,却被一拳打得扑倒在桌面上,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他忍不住大声求饶呼救··“这么废物还敢出来当连环杀手你编的那些话漏洞百出你知道吗绝对机密就敢随便在外面找翻译,你也不怕我转手就卖了”··戴玉玉狠踹几脚停了手,将掉落的刀捡起:“这个,就是凶器,是证物。
你等死吧你”·“你是警察你不可以滥用私刑,我要找媒体曝光你”姚西惊恐万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情况一下就变成这样了·戴玉玉不再和他废话,抽出一根符绳将他的手捆上,和等待在门外的张一味一起将他带回国降部。
在国降部询问室内,面对质问,姚西忽然像是开了窍,绝口否认要杀人,只说是见戴玉玉浑浑噩噩,想带她休息一下··“就算我有歹心,至多就算我强.女干未遂,我又没真的动手,你们有证据吗”姚西靠着椅背,一脸有恃无恐,质疑起狄斫和罗德的身份来,“你们是警察不穿制服,穿得奇形怪状,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罗德委屈,他没有穿得奇形怪状,这是牧师的制服,符合国际标准的·戴玉玉坐在狄斫身边,满脸柔弱:“我冒着很大的危险去的,他都拿刀出来对着我了。”
狄斫安慰她:“没事了,现在安全了·”·戴玉玉点点头,看向姚西:“你的刀已经拿去化验了,上面只要有一丁点血迹,你就被锤死了”·姚西面色僵硬一瞬,不再说话。
很快张一味化验完毕,敲敲门将狄斫和戴玉玉叫出审问室,罗德不见外地跟在后面··对上两个人询问的目光,张一味摇摇头:“刀上没有周慧子的血·”·“怎么可能我们查兼职群里的人,就是他没错啊。”
戴玉玉不解··难道真的抓错人了这个人如他自己所说,就是个普通色狼·张一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迅速接通:“喂,姐,怎么了”·张三鳣言语简略:“又出人命了。
你说得对,是外来物种干的·”·罗德的手机也一阵蜂鸣,他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弹出来的照片令他发出一声哀吟··那是蒋牧师发来的照片,漆黑夜色中一束聚光灯打在画面正中,光圈中心,一具尸体正挂在教堂上方的十字架上。
尸体在聚光灯下褪色发白,唯有暗色的血液顺着圆锥形的屋顶还在往下淌·· · ·第39章 下一个·“我变个戏法给你看好不好”·后山的林子总是枝叶繁茂,阳光透不过层层的叶片,林间的雾气让周身变得潮- shi -- yin -冷。
那个面容模糊的人站在面前,轻轻说道:“一个小戏法·”·狄斫看着脚尖前已经死透僵硬的鸟儿,它的羽毛还带着未干的水珠,被那只苍白的手拾起,合握在双手中。
那双手将鸟儿遮挡得一丝羽毛都露不出来,抬起到胸前,然后微微垂首,朝双手间的缝隙轻吹了一口气··他维持着将鸟儿捧在手心里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狄斫听见一声微弱尖细的叫声,随后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那人的指缝中不断漏出。
他松开手,那只明明已经僵硬的鸟儿竟然站在他的掌心里,鸣叫着转动着小巧的头颅,扑扇了一下翅膀··狄斫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人带着微笑,从容将手伸到他面前。
狄斫伸手想要碰触,但鸟儿“唰”地展翅从掌心飞了出去··这就是他口中的小戏法狄斫没有感应到任何施术的痕迹,这个人就这样凭空让一只鸟儿活了过来。
那个人收回跟随鸟儿的目光,漠然转身离去·狄斫迈开步子,他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个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远,狄斫跟在他身后,怎么也追不上··茂密的树林越来越深,像是一个无边际的黑洞,开始吞噬光线,重重束缚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记忆中的后山不是这样的,那充满生机的树林绝不是这样- yin -森的模样··狄斫停下脚步,身边是鸟叫声,重重叠叠,与无生机的黑暗森林完全相反,·抬头看向前方的枝条,那只从掌心飞离的鸟儿就站立在那根枝条上,仰着脖子发出清脆的叫声。
狄斫走上前,那只鸟儿便落在面前的枯枝上,纤细的爪子在枝条上灵活跳跃·狄斫的目光定在它身上,想要抓住它,他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鸟儿察觉到他靠近的动作,随即停下,两只黑豆一般的眼睛盯着狄斫。
一人一鸟就这样彼此静止,没有动作,空气凝滞··狄斫感觉手脚有些僵硬,他的手指微微一动,那只鸟儿没有等到他靠近,忽然就僵直着从枝条上掉落··狄斫呼吸一滞,刚才还活力满满的鸟儿,竟然又重新像之前一样跌落在他的脚尖前。
羽毛上的水珠还未干,周围是千篇一律的树木,他像还站在原地,不久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喉咙干涩令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只小到能被抓在掌心里的鸟儿,此时在他的眼中无比诡异。
不是因为鸟儿,而是因为拾起它的那个人··狄斫再次缓缓伸出手,那只鸟儿突兀地动了一下,腹部鼓动起伏,像是还有呼吸··顷刻间,它从腹部爆裂开,整个身躯炸开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
粘稠的血液与猩红肉末四下溅开,苍翠的叶片布满溅- she -的血滴·血腥味夹杂着其他莫名的味道拼命往鼻腔内涌,几乎让人窒息··狄斫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紧紧闭上眼睑,视野内一片猩红。
“狄斫,狄斫”·狄斫猛然吸着气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浑身肌肉僵硬,很快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秦霄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给他支撑,隐蔽地调整位置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做噩梦了吗”秦霄蜀声音放轻了,满溢的关切毫不隐藏··他的掌心在对方的后背轻抚,稍往上一点便是脆弱纤细的脖颈,狄斫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他的手便大胆放上去。
薄薄的汗在掌心之下触感分明,心中隐隐的窃喜被心疼替代,秦霄蜀不再动作,静静等待狄斫呼吸平稳···狄斫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对他的小动作有所察觉,疲倦却让他不想动弹,那股血腥味像是还萦绕在鼻尖。
良久,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不算噩梦·梦境是记忆的变形和重组,难以预料它会变成什么样·”·秦霄蜀轻抚他的后颈:“是你那些糟糕的记忆在困扰你”·“也许吧。”
狄斫的声音低落,他不确定那是记忆还是臆想··梦里出现的那个人当年来找过板爷,狄斫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师父支开,那是第一回 师父有事要避开他。
狄斫将身体的重心后移,不再倚靠秦霄蜀,轻呼出一口气:“你怎么进来了·”·秦霄蜀认真看了他略显憔悴的脸色,不过一瞬间他就恢复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秦霄蜀说道:“你说好要在也行睡觉之前回来,看着他入睡的,你回来晚了·”·“嗯·”狄斫的头又垂下了一点·他回来时也行已经睡熟,他放轻动作洗漱完就直接回了房。
秦霄蜀试探着问道:“事情很麻烦吗”·“有一个牧师找上门来,他说,伤害周小姐的人是堕天使贲薨的使者,贲薨要找回他的戒指。”
狄斫说道,他对那些不了解··秦霄蜀像是知道他的不解,柔声道:“贲薨的能力是失去·”·狄斫抬头看着他,秦霄蜀继续说道:“他会让人失去所拥有的东西,并不一定是实物,也包括亲人、朋友。”
“这也是你从书上看到的吗”狄斫问道··他注视着他,目光澄澈,没有杂质,秦霄蜀的声音被收紧的肌肉哽在喉咙里,下意识点头。
“我并不关心堕天使,”狄斫放轻了声音,“我所担心的是周小姐·”·秦霄蜀心底忍不住泛酸:“她不是已经被你安排好了吗”·狄斫摇摇头:“她的情况……我说不清楚。
但没有那么简单,想也知道,没有人会短时间内失去那么多血,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这倒是,周慧子回来那晚,还有力气给人家一闷棍呢·秦霄蜀在他的肩头轻抚两下,趁对方有反应之前收回手,一本正经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今晚原本只是要抓凶嫌,人我们抓到了,却还是发生了命案·凶嫌一直被我们的人盯着,不在场证据充分·”狄斫简单讲述了目前的一些事情,“我们到现场,查到那名死者两年前住在506,这意味着他也接触过那枚戒指。”
据见证过两个现场的人比较,溅满血液的宾馆的房间比教堂屋顶的情况还要惨烈,但那对狄斫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毕竟他又没亲眼去宾馆看·挂在十字架上的尸体和铺天盖地的血……有些恶心。
秦霄蜀见他眉头又皱起来,便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别想了,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儿·”·狄斫摇摇头,移到床沿边:“不睡了·我一身汗,想去洗个澡。”
“也好,泡会儿热水,消解疲劳很有效的·”秦霄蜀没有阻止,站起身先走了出去··狄斫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拿上干净衣物走入浴室。
将整个身体泡入浴缸中,热水蒸着每一个毛孔,浑身的疲惫得到纾解·狄斫闭上眼,享受难得的安逸时刻··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狄斫睁眼问道:“怎么了”·门外传来秦霄蜀的声音:“没事,我只是想知道你意识是不是还清醒着。”
狄斫沉默片刻,有些无奈:“放心,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了·”·“嗯·”秦霄蜀的声音低沉,应了一声从浴室门口走开。
闭目养神被打断,狄斫索- xing -从水中站起来,拿浴巾将身上的水擦干,回到房间内关上了门··狄斫找出周慧子留下的联系方式,周慧子的生物钟早已昼夜颠倒,他没有迟疑拨出了那个电话,很快周慧子便接了。
周慧子声音压低了:“狄先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我想问你,你知道房东从许烨那里拿走的是什么吗”如果那样东西和狄斫心中猜测的一样,下一个遇害的很有可能就是房东。
周慧子接触过那枚戒指,被挂在教堂屋顶的那个人也接触过,如果被杀的原因是这个,房东的处境十分危险··周慧子思索片刻,迟疑道:“我记不得了·那天我很困,他们背对着我,我根本看不清他们拿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那可能是件金属,小小的,似乎是圆的……我就记得这些了·”·狄斫嗯了声:“可以了,我大概知道了,谢谢。”
周慧子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不大有精神的样子,狄斫停下挂电话的手,多问了一句:“你情况如何”·“嗯……就那样吧,凑合着生活几天,很快她就会走了。”
周慧子和狄斫寒暄了几句,挂掉了电话··为了预防出现下一个受害人,以及监测凶手的动向,狄斫想要先一步控制住房东··和戴玉玉一起到达出租屋,房东太太依然坐在二楼嗑着瓜子看电视,见到狄斫还笑了笑:“狄先生又来了是要住回来了吗”·狄斫摇摇头:“房东呢我有些事要找他。”
房东太太拿瓜子的手顿了顿:“有什么事啊和我说是一样的·”·狄斫看着她,“你们是不是从许烨那里拿了什么东西。”
房东太太闻言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呀,你在说什么呢我老公他不在,你要找他的话,去他打牌的地方好啦,他应该在棋牌室呢。”
狄斫凝视她片刻,点点头,带着戴玉玉下了楼··房东太太拿出手机,接通后急忙道:“老公,姓狄的要找你,他说是因为那件东西……”··棋牌室就在街道里,棋牌室内都是抽烟的人,空气混浊,狄斫只在门外扫了一眼,便确认房东不在。
戴玉玉冲他一笑,拿出一个很旧的空钱包:“你看这是什么·”·“你从哪里……算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肯定是他和房东太太说话时顺来的,狄斫不再多言,示意她继续。
戴玉玉拿出小罗盘,将罗盘放在空钱包上,手指在针上轻轻拨动,罗盘转动几圈,便指定一个方向不再移动··跟随着指针的指引穿过三条街道,他们追踪的同时对方也在移动,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很快,狄斫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轻拍戴玉玉的手臂:“我看到他了,就在前面·”·戴玉玉看着前方的人群,她不认识房东,但人群中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撒腿就跑,瞬间锁定了目标。
“站住不要跑”戴玉玉气势十足地吼道,意识这样不符合淑女人设,又捏细了嗓子补了一句,“不要跑了啦”·狄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些,房东仓皇逃走的动作坐实了他的心虚。
如果真的没做什么,他为什么要逃房东太太为什么要通风报信呢·很快房东逃到了十字路口,绿灯瞬间切换成红灯·车辆行驶,行人止步,他的脚步停了一瞬,听到身后别跑的喊声,房东满头大汗,下定决心闯入了车流中。
一声尖锐的刹车响起,沉重的撞击声和数声尖叫混在一起,那个身影被撞击离地面,飞出四五米才落地··戴玉玉站在原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车祸,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伸出讨要海星的小手· · ·第40章 银币·房东太太好几天没有露过笑脸了,楼里的租客见到她也刻意躲避··见房东太太提着保温桶锁好门下了楼,站在楼梯间的两个中年妇女才小声嘀咕起来。
虽然只是她们自以为的小声··“听说啊,这栋楼里又开始闹鬼了·”·“可不是,我每次去楼顶晒衣服路过五楼,都浑身发毛,那里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
瘦高老太太连连点头··听到楼里两个老太太的谈话,一个路过小年轻也主动凑过来:“你们在说闹鬼的事情”·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含糊说道:“嗯嗯,是啊。
我俩没事瞎聊,别太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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