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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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5)
·这个自称狄斫师弟的人得到了也行的亲口承认,但毕竟这是老鼠肚子里留下的唯一物证,张一味也不敢随意开这个口让他带走·他看向张三鳣,遇到大事习惯- xing -指望她拿主意。
张三鳣冷静道:“顾先生是知道什么吗我听阿斫说以前板爷也吃过这东西的亏,你们以往同门,应当也是知晓的吧·”·宿白沉默片刻,点头说道:“吞掉阿斫的不是老鼠,是这只眼睛。”
当年板爷奉命前去抓捕陆道林,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老鼠偷袭了·他只当那老鼠是寻常宠物,至多仗着一副尖牙咬他几口,结果没成想,竟然被老鼠一口吞了下去。
他落到一个足以乱真的幻境里,虽然最后凭着坚定意志突破幻境逃了出来,心中对那幻境更为忌惮··板爷吃过的亏不希望徒弟也遇上,千叮咛万嘱咐,告诫狄斫以后遇上一定要小心,抓那老鼠的窍门也告诉了他。
凭狄斫的身手,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宿白怎么也想不通狄斫为什么会失手··听闻宿白所说,张三鳣面色和缓了些:“既然有可以逃离的机会,那阿斫一定也能逃出来。”
宿白迟疑着,说道:“我不确定·”·这份不确定来自最为熟悉狄斫的宿白,张三鳣颇为惊讶:“你对阿斫没有信心”·他面上露出犹豫,“我不知道他可不可以……那个幻境,会是你记忆中最美好的回忆。
它的虚假建立在真实上,一切都无懈可击·”··可以说,那就是真实的,只是有一个“过去式”作为前提··回到最美好的记忆那段时光,对很多人来说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戴玉玉不解地问:“可是板爷逃出来了啊”·“那是因为,师父过去的记忆中,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最美好的·”宿白淡淡说道,“阿斫才是板爷这辈子最值得期待的人。
未来会比过去更好·板爷凭着这样的信念,才没有沉溺在幻境里·”·“那阿斫也……”戴玉玉的声音弱了下去,她不死心,“以前比现在好很多好到,你都不确定他能不能破除幻境”·宿白轻轻叹息一声,只是说道:“如果他不能放手,他将会陷在幻境的循环中,永远活在那段记忆里,直到耗尽生命。”
他说不清那对狄斫来说是不是好事,经历过的所有令狄斫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幻境中他可以回到当初,永远活在那个时刻,他能得到永恒的快乐……·宿白回首望着独自坐在走廊里,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也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代为照看,一切只能看狄斫自己。
走廊里,也行盯着地面,对面长椅上躺着一个人,眼镜还没摘,已经睡得打起了小呼噜··他的视线不能在任何物体上做长时间停留,焦虑让他不停地移动着身体,动作幅度不大,但他停不下来。
这栋建筑,上回来没有这么冷的·也行从凳子上滑下去,蜷起身体抱着双腿,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双干净的皮鞋停在面前,也行兴奋地抬起头,但面前的人不是师父,而是师叔。
也行僵了一瞬的笑容保持在那个弧度:“师叔·”·宿白向他伸出手:“你师父暂时来不了,和我回去吧·”·握着那只温暖的手,也行站起来,垂着头跟在他身后,无精打采。
“你的手有点凉,是冷吗”宿白问道··那低垂的小脑袋摇了摇,没有说话··宿白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中想到,这是狄斫选中的孩子,既然是实宗的弟子,理所应当知道真相。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师父的事”·也行仰起头,缓缓点了点·他表情有些纠结:“他们说,师父被老鼠吃掉了·”·宿白:“……虽然听起来奇怪,但事情真的发生了。”
“师叔可以救救他吗求你了·”·也行拉着宿白的手摇了摇,宿白摇头,“我也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等·”·也行的头又低下去,闷声不言。
宿白有些感叹:“一般小孩,这时候都该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了,你倒一点这样的担忧都没有·”·也行没有抬头,宿白听见他认真说道:“师父不会不要我的,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你的海星和收藏对我很重要,谢谢每一个大可爱·· · ·第52章 老宅·手中的铜钱已经被焐热,车缓缓停下,略显老旧的框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秦霄蜀茫然四顾,那些陌生的面孔像隔了雾,红色的唇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嘴,连同两只眼睛,像白板上凭空生出的三个空洞··他走下车,不顾身后的呼唤,向着城镇边缘跑去。
低谷下的高台空无一物,高低悬殊的台阶空荡荡的,生着杂草··他得找到……他得找到……·“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秦霄蜀回过头去,狄斫正站在他身后,眼中带着打量。
眼睑垂下再抬起,眉峰微动,带着那颗小痣也跳跃起来··“这里不让生人接近的,你不是镇上的人吧”狄斫收回视线,对旁人没有多大兴趣。
端直从秦霄蜀身边走过,只说道,“快离开这里吧·”·秦霄蜀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眼睁睁看着狄斫从身边走过,跃下台阶,伸出去的手被强行截止在半空。
看着狄斫爬上高台,用脚步丈量脚下的尺寸,一丝不苟,认真专注的模样也格外好看·秦霄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在了可以看清狄斫身影又能保证声音可以清晰传递的位置。
“你的名字,叫狄斫是吗”·高台上的人停下所有动作,向他看来,淡漠的目光中带着冷意·他再次移动脚步,站到了高台边缘,几乎可以看到半个脚掌悬在半空中。
秦霄蜀再也不能克制,有些气恼地严肃道:“退后一点,注意安全”·狄斫一双细长的眉毛蹙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先下来,下来再说。”
秦霄蜀脚步不由自主往前几步,总忧心他会掉下来··狄斫瞥了他一眼,顺着支架爬下来,保持了安全距离:“你是什么人”·这话怎么回答他看起来好像更加警惕排斥了。
秦霄蜀在这一瞬间,突生急智:“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狄斫面上多了几分困惑··秦霄蜀冷静补充:“或者你师父。”
狄斫了然点头,原来是找师父帮忙的,既然知道师父,能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奇怪··他摇摇头:“师父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明天再来。”
“可是我很着急·”秦霄蜀注视着他,认真说道,“我需要你……或你师父的帮助·”·狄斫没有理会他,转身要从另一边离开,秦霄蜀向前一步:“我觉得,我已经死了。”
如他所预料的一般,狄斫停下的脚步,皱着眉头看来:“哪里会有人这样咒自己的·”··“不信你来听听,我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我的身体冰冷。”
秦霄蜀一步一步向狄斫靠近,走到他的面前,嗓音低沉,“像死人·”·语气中带着与话语截然不同的暧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唇齿间缠绵过一遍再蹦出。
他摊开双手,将胸腹展露出来,带着诚意坦诚相待··可那是一个隐蔽的,巨大的陷阱·他张开了网,熟知引起对方兴趣的是什么·洞悉了被藏起来的好奇心,然后以此为诱饵,将他引到跟前来,随即准确捕获。
那双清亮秀美的瞳仁微动,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但很快,狄斫反应过来,他退后一步,生硬说道:“既然是找师父的,你还是等他吧,我帮不了你·”·“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呢”察觉到他的谨慎小心,秦霄蜀越发想要撩拨。
他像躲在洞- xue -里跃跃欲试,又无法克服那一丝紧张顾虑,迟迟不敢离开保护圈的小动物·但秦霄蜀知道,一点,还需要一点,只要表现得足够无害,就能让他放下忧虑冲出来。
狄斫不再犹豫,转身几步跨上了台阶,抓着放在一旁的包,步伐飞快··让他跑了·秦霄蜀眼中露出惋惜,他很快调整状态,加快脚步跟上去··穿过城镇,直达后方的荒林,狄斫几乎没有停顿地穿梭在林中,灵活的动作如同山中生出的精灵。
秦霄蜀躲避着横生出来的树枝,牢牢跟在他的身后··或许这就是现在这副状态唯一的好处,他不知疲倦,不用喘息,机器一般无知无觉··前方的身影进入了一座古旧的老宅内,大门紧闭,将跟随在身后的不速之客关在门外。
秦霄蜀停在门前,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大宅,灰尘堆积,饱经岁月摧残,门楣大柱上竟然还有数个弹孔·以往应当是一座风光大宅,现如今虽显老旧,但出乎意料不显得破败。
门外听不见门内的任何声音,秦霄蜀直觉就算他去敲门,也不会有人来开的··绕着整座大宅子走了一圈,终于让他找到一颗靠近院墙的歪脖树,他试探着往上爬,竟然还真给他爬上去了。
秦霄蜀踩在歪脖树上往里看,不高的墙头堆着黑瓦,数棵瓦松点缀,横生一派趣味··狄斫正在后院里,不只是他,石桌旁还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干净秀气,双眼脸颊微圆,还未褪去婴儿肥。
桌上摆着几沓画了符的符纸,两人正坐在桌旁叠符纸··“师兄,外边有人·”顾苏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了墙头几秒,转头看向狄斫··“不用管他,找师父的,等师父回来应付就好。”
狄斫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地将符纸折叠,督促道,“别走神,一千平安符还有六百没叠,一会儿师父回来我可帮不了你·”·顾苏瞪圆了双眼,白净小脸上满是紧张,乖乖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符纸上。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和一双微有些肉感的小手,比赛似的取符纸、折叠,重复机械的动作没什么乐趣可言,秦霄蜀却看得入神··只是平淡的日常,做了些寻常事,可怎么那个人做起来就是格外赏心悦目。
突然感觉裤脚被什么扯了扯,秦霄蜀收回视线往下看,一个干巴老头站在树下,笑眯眯的模样看着挺友善··“小伙子,腿脚挺不错的·”老头又抬手在他的小腿上拍了拍,“喝瞧这好腿,没被打断过吧”·看着老头说出那样的话,仍是笑眯眯的模样,秦霄蜀决定收回友善的评价。
从树上跳下来,秦霄蜀微微一笑:“您就是板爷吧·我和您徒弟狄斫回来的,等您一会儿了·”·板爷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头看从门缝里探出半截身子的狄斫:“是这样吗,阿斫”·狄斫面无表情地看了秦霄蜀一眼,秦霄蜀知道,他大概是要诚实否认的。
“嗯,我在镇上遇到他,他说需要帮助,我就让他过来了·”·秦霄蜀微有些诧异,但狄斫的视线没有过多在他身上停留,走出来接过板爷手中的布袋,道了句辛苦。
板爷拂了两边的袖子往门里走,跨过门槛时回头望:“站在那里做什么,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秦霄蜀的目光总定在狄斫身上,捕捉每一次瞟过来的眼神,板爷说过那句话,果然又看了他一眼。
秦霄蜀心满意足地抬腿往里走,经过狄斫身边,特地说了声谢谢··板凳还没坐热,门外又来了一个人·两鬓斑白的秦教授气喘吁吁扶着门框:“板爷,有见到一个学生没有,有人说看见他往后山来了……”·秦霄蜀气定神闲坐在顾苏搬来的椅子上,朝秦教授点点头。
板爷和秦教授进了房单独叙旧,秦霄蜀侧头,坐在身边的狄斫从直通后院的偏门看着独自完成任务的顾苏,眼神柔和,嘴角含笑··“我说的是真的·”秦霄蜀突然开口。
“什么”狄斫循声回头··“我真的没有心跳了,你可以听·”秦霄蜀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无比认真··狄斫盯着他那张脸,片刻后,倾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
秦霄蜀翘起嘴角,只要这招管用,他能天天使··“真的没有·”狄斫略有些惊奇,他看向秦教授所在的房间,“其他人,不知道吗”·秦霄蜀摇摇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等会儿我师父也会知道的·”狄斫不以为然·他以前听闻有人的心脏生在右边,于是移动了方向,结局却没有得到改变··狄斫终于相信,秦霄蜀的确是有求于人,心里的戒备放下了一半。
身体出现异常却不能告知其他人,自己忍受着困惑与忧虑,恐怕他也很难过吧··这样想着,狄斫心中忍不住生出些许同情··“你先前在高台上做什么测量它的距离吗”秦霄蜀问道。
狄斫点点头:“祭祀开始前,当然需要熟悉场地·”··秦霄蜀笑了笑:“可我听镇上的人说,你已经主持过两次了,对那场地还不熟悉”·“那怎么能一样”狄斫坐直了,睁大双眼,“我每一年都在长,我的步子大小在变化,当然要重新测量一遍。
不仅今年,以后我也还会长,而你恐怕就是现在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一串话出口,秦霄蜀还未反应过来,狄斫已经面露悔色,嘴角动了动,低声道:“我是说个头,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这话,秦霄蜀才意识话中的歧义,他并不在意,却仍是露出失落的模样··狄斫顿时慌起来,伸手在他肩上轻抚:“对不起,是我失言了·”·秦霄蜀捉着他的手腕拉下来,板着脸不放手。
他心想:你长得再高,那也还是没有我高··作者有话说:·谢谢每一个给我海星的大可爱?(?>?<?)?·突然发现海星数是2514“爱我一世”!· · ·第53章 视线·不知什么时候,狄斫手上多了一道疤。
在右手,约有八公分长,干净利落的一条,在手腕往上一点的位置,差一点就能划破动脉··他发觉的时候,疤痕已经是完全愈合的状态,可他完全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抬起手,就能看见它突兀地横在手臂上,很明显,但直到秦霄蜀出现的那天他才看见··那莫名其妙跟上来的外乡人带来了一些奇怪的气氛,说不清,道不明··板爷和秦教授叙旧寒暄过后,秦教授就把秦霄蜀带下了山。
狄斫告诉了板爷关于秦霄蜀的异常,但板爷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走开··没有亲自找上门请求的,板爷一概置之不理,也并非所有来找他的人都能得到帮助·板爷脾气古怪,行事还要看心情,他刚从外边办完事回来,或许这会儿还不想管闲事,狄斫便不再多言。
夜里狄斫仰躺在床上,脑中杂乱无章,没有半分睡意·没由来的焦躁令心脏如重锤擂鼓,整个胸腔都似随之震动,大睁的双眼清明如许··山上春寒露重,需要盖一床被子,露在被子外的皮肤能清楚感觉寒意。
另一张床上小师弟睡得很沉,狄斫换成侧躺的姿势看过去,心里安定了些··顾苏睡觉极安分,整晚保持一个睡姿,除了呼吸起伏,一动不动··他一直不明白,这么乖巧懂事的师弟怎么会有爹不疼有娘不爱·但凡山上来人给送些吃的,顾苏从不自己先吃,要等着狄斫回来。
他觉得好的,也一定要给狄斫一份·只要狄斫晚上说会回来,再晚顾苏也等··他们都是没有家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师弟就是他的亲弟弟,师父在狄斫眼中大部分时候都不像话,却也不总是如此。
狄斫本不叫狄斫,他爹狄猛自认没什么文化,干了一辈子力气活,哪里会起什么名字狄斫长到三岁还没个正式名字,狄猛叫他狗儿子,他娘叫他宝儿。
镇上同龄孩子都被塞进了幼儿园,儿子没大名人家不收,狄猛沉思良久,一拍桌子:“叫狄军好了,长大了给我当兵去·”·榕镇那会儿正在剿匪,从最近的镇上调了一支队伍驻扎,镇上居民见了无一不说威风气派。
连土匪也觉得气派,一群乌合之众在山里自编成军,不管不顾把板爷赶下山,连祖师爷的画像都不让他带走一张,占了那所师门祖传的老宅子当了“司令部”。
板爷流落街头,不少人邀请他去家里暂住,他都一一谢绝,只接受了一些吃食,沾一点荤腥的都不要··狄猛声大,说那话时,板爷正捧着好心人施舍的馒头稀粥蹲在他门口,听见了,忙抬高了腔调:“使不得,使不得叫什么‘敌军’,不好不好。”
狄猛闻声出门,他是个一心过自己日子的大老粗,没去看过祭祀,更不认得板爷··见板爷穿着不像个干体力活的,虽然邋遢了点,但并非寻常乞丐那样日积月累的污垢,至少活动间从衣物下露出的胳膊和脖子都很干净。
“大叔,那您给出个主意,叫什么名字好·”狄猛是个爽直的,大着嗓门说道··“依我看么……”板爷筷子捏到了最上头,轻点了两下,说道,“有了。
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依我看,孩子就叫狄琢·”·狄猛生平就对有文化的人高看一眼,请板爷吃了一顿,还收留他住到客房里··住了几日,见识到狄家那小孩儿,板爷改了口:“精雕细琢可改不了,你这儿子得用上刀劈斧砍,好整一顿,‘斫’字才压得住。”
狄猛越发觉得板爷是个高人,家里那混小子可不是好好吃顿苦头才知道改么·直到五个月后土匪被打散,全部举手投降下山,板爷才离开狄家住回了老宅子。
后来狄猛才晓得,板爷就是后山上那位远近闻名的道士·两年后狄猛带着儿子上了山,一见板爷就跪下了:“老神仙”·板爷没有上前搀扶,隐隐有些受了的意思,摆摆手嘴上说道:“嗨你见过被土匪赶出家门的神仙啊”·“老神仙,我没有办法啊”狄猛一巴掌拍在狄斫背上,让他跪下,“这狗儿子,不听教导,自己心里天大的主意,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老师说教不了他,他妈好话歹话说尽,全成了耳旁风·我嘴笨不会说道,只能揍他,有一回皮开肉绽,看得我都不敢再下手,他还是死- xing -不改”·板爷瞧着狄斫虽然疼得龇牙,但老实跪着,不像他爸说的那么顽劣不堪。
他看了一眼,随即目光游离,不接话茬··狄猛一手按在儿子头上,继续说道:“没有学校肯要他,他妈妈在家里整日发愁·您有文化,又是德高望重老前辈,一定有办法治他。”
板爷仔细看了狄猛的面相,不动声色转脸看向狄斫:“你愿意留在山上和我学当道士吗”·狄斫抬头看他,龇开一排小白牙,痛快道:“当然愿意。”
·“诶,那你就是我徒弟了·”板爷点点头··“师父”狄琢磕了一个响头,从狄猛蒲扇般的大手掌下钻出来,站到板爷身后去了。
“孩子就交给您了·”狄猛牙根咬紧了,没说多话,扭头走得坚决··板爷待人走远了,这才慢悠悠说道:“你爹是短命相·”·狄斫一脸迷茫,板爷又道,“大难临头,难逃一劫。”
“什么意思”狄琢不懂··板爷撇撇嘴:“学当道士先学木工,后院几根圆木,你去把它们锯成十二块两米长的木板,厚薄要一样。”
狄斫摇摇头:“我不会·”·板爷抬手在他头顶抚了一下,声音温和下来:“我教你啊·”·无论时隔多少年,狄斫回忆起板爷收他做徒弟的场景,都得忍住骂人的冲动。
哪有师父收徒弟第一天,就告诉徒弟你爹要死了的·哪有收徒弟第一件事,就是教徒弟给自己早死的爹亲手一块一块锯棺材板的·那副棺材全由狄斫自己动手,板爷背着手在一旁看,像个监工。
狄斫喊累坐着不想动,他也不说话,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这么做做停停,花了两年的功夫才完成··棺材方上第二遍新漆,就派上了用场。
镇上连夜大雨,有人家中墙倒了,请狄猛去帮忙·那房子本就不结实,遭大雨一淋倒了半边,还剩一半勉强立在原地··帮忙的一伙人中有个愣头青,不知怎的动了一根木柱,顷刻间,房子另一边也倒了下来。
一阵哗然中,掉落的红砖砸中狄猛的头,迟了半步,整个人就淹没在了砖头里··狄斫以往从不知道,那具他亲手打的棺材竟然能那么沉··出殡的那天,停了几日的雨又下了起来。
按镇上规矩,若长子已成人,则需由长子抬棺,狄斫年纪尚小,只能在左侧扶住棺木··母亲面带坚韧跟在棺木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狄斫看不见她,只能仰头去看板爷。
他仍是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对生死已漠然·狄斫收回视线,倒也不为他的漠然难受,毕竟那只是他的爸爸,又不是板爷的··雨势越来越大,墓地在半山腰,抬着沉重的棺木上山不是件容易的事,眼看要错过吉时,抬棺的几人咬牙加快步伐。
狄斫深一脚浅一脚跟上,用微不足道的力气想减轻他们的负担,即便一点用也没有··左前方的人突然脚下一滑,棺木猛地一震,随即压得那人摔倒在地,正向狄斫的方向倾斜过来。
狄斫伸出两条胳膊拼尽全力去托棺木底部,但那棺木太沉了,里面躺着的是他眼中巍峨如山的父亲,他没有办法,根本没有力气抬起··一只枯瘦的手从身侧探出,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棺材。
重负瞬间消失,狄斫的双臂不住颤抖,他不知道是因为惊慌还是因为用力过度··身旁的板爷双手托着棺木,干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极稳,他向前方大喝一声:“站起来”·跌倒的人从地上爬起,重新将杆子扛在肩上,送葬的队伍得以继续前进。
到达墓地,狄斫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将棺材放入事先挖好的坑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板爷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稳有力,捏得人生疼·疼痛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狄斫渐渐冷静下来,仰头看着板爷。
他在雨中微眯着眼,绷直的嘴角微微下垮,威严而肃穆··良久,板爷低头来看他:“你还得再打一副棺材·”说完,他抬头看向别处··狄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母亲跪伏在墓碑上,泣不成声。
“我实宗的弟子,第一步就要学会看淡生死,亲缘情分有则惜之,失去也要能坦然送走·”板爷说道,“什么时候你能做到了,那就算是能出师了。”
狄斫做不到,那些话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落在耳中冷漠异常··他想,怎么可能呢,不舍不是人之常情吗·板爷说道:“我看你棺材打得不错,我死了,你也得给师父我准备一副。”
“你怎么会死呢”狄斫打心里觉得那句话不可思议·板爷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每日都有人来求他办事,无论多难的事,到板爷手里都迎刃而解,无论多强的鬼怪,都会败在板爷手下。
就算板爷不能长生不死,死亡也是一个离他很遥远的词··“我怎么不会死是个人都有死的时候·不仅是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早晚要离去,或者,是你离开他们。”
板爷的声音逐渐减弱,捏在狄斫肩头的手失去了力道,狄斫心里一慌,转过身去,板爷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师兄·”·狄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顾苏站在那里,面色惨白。
“师兄,我回不来了·”·狄斫走了几步,但那个身影永远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无法靠近·狄斫皱起眉:“你说什么你在哪里,迷路了吗我这就去接你。”
顾苏摇摇头:“师兄,迷路的是你·我已经回不去了,不要找我了·”·“你是我师弟,我怎么可以放着你不管”狄斫不断尝试向他靠近,那一股子不言明的倔劲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绝不可能放手。
顾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狄斫听见他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不断重复的师兄二字层层叠叠,无数回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随后,那一片杂音不断重合归整,再次清晰起来。
“师兄,师兄”·狄斫睁开眼,顾苏伏在床边担忧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担忧··他的双颊红润,唇色鲜明,和残留在脑海里的那副模样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将视线从顾苏脸转移到窗上,窗外天色有些灰蒙蒙,狄斫眨眨眼,看着顾苏忽地一笑:“稀奇事,你竟然比我早起·”··顾苏眼巴巴看着他,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师兄你有些发热,我去倒杯水给你。”
“不用了·”狄斫翻身坐起来,双手一使劲,把顾苏拎上床塞进被子里,“你的手冰凉,当然碰到什么都觉得热·还早,我去准备早饭,你再睡会儿。”
顾苏半截小脸露在被子外边:“还是被子里暖和,师兄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时候到了就回来了·”狄斫套上外衣,回头仔细看他,不放心地叮嘱,“你可不要乱跑。”
顾苏点点头:“我不会的·”·吃过早饭,山脚下已经几人在等着了,又过了半个小时,人陆陆续续到齐,一行人穿过镇子往祭台走去··狄斫牵着羊跟在人后,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还做了那样一个古怪的梦··早已故去的父亲母亲已经变得模糊,他还是第一次梦见那场葬礼,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伤感,感慨唏嘘几声便罢。
消失的板爷和异样的顾苏,才是令他不在状态的根源,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他们的情形··狄斫长长叹了口气,要接受那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他大概是出不了师了。
从昨日遇见秦霄蜀后产生的诡异之感依然存在着,狄斫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非要明确找一个形容,那就是……像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
现在他的感觉越发强烈··狄斫回过神,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的胡娇··女孩之前就找过他,想要那枝祭祀中从花瓶里取出的桃花,狄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对她说,能第一个到达他的跟前,就能选走自己想要的花。
·同时,狄斫也注意到了站在旅馆门口的秦霄蜀·他的视线定在狄斫身上,狄斫若无其事地略过他,应对着胡娇,接下她送来的礼物··强烈的视线,会是他吗·与胡娇分别,狄斫跟随在人后,越发觉得那种感觉是对的。
那像是没有一个死角的监视,自己的全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没有任何可以隐藏,没有一丝想法不被对方察觉··狄斫回过头,秦霄蜀还在望着这个方向,但那道视线不属于他。
狄斫收回视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霄蜀跟了上来,笑容满面,眼中满是对狄斫不经意泄露出的诧异感到愉快:“你们要去准备祭祀活动我可以去帮忙吗”·“可是你们不是……”愣了片刻,狄斫指着旅馆的方向,“你们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他们啊,”秦霄蜀侧头的动作被半路截停,他笑容不改:“管他的。”
那双眼没有看向他的时候微冷,即便有笑容,也是冷淡的,看起来就像和那些人没有一丝感情··狄斫不再说话,秦霄蜀与他肩并肩走在一起,不时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
还有另一个未知··即便那令人不适的怪异不是来源于秦霄蜀,他也是个奇怪的人··秦霄蜀的行为总给狄斫一种奇怪的感觉,倒说不上不适,他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只是不应该这样··秦霄蜀突然伸手揽在狄斫的肩膀上,前方的那些好友也是这样勾肩搭背的·见狄斫看过来,秦霄蜀面色如常,微挑眉露出询问的表情。
狄斫心里纠结成一团,直说让他把手放下去是不是太冷酷无情·昨天他就无意间说了让人家伤心的话,还是不要了··可是,这样更加不应该了吧·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我没有脸面要海星,可以不给,但明天请不要忘记_(:з」∠)_·放假回家就是大扫除,我恨大扫除· · ·第54章 铜钱·祭祀要用的牲畜都被放进了圈里,还有别的需要布置,活物集中放在一起,他们好去做别的事。
负责羊的那人用了一根红绸系住了羊脖,另一头牵在木桩上,白毛映衬着红布,瞧着格外喜庆··在场各人自有分工,秦霄蜀跟来也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便站在边上看着,突然说道:“小心羊逃走。”
“你说什么”那人回过头来,诧异秦霄蜀是在对他说话··“这样系不牢,羊会逃走·”秦霄蜀重复道。
那人面上不怎么高兴,嘟囔着:“我栓了多少回,就没见跑过一只羊,一个外乡人怎么那么多话……”·狄斫贴好符纸,抬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也是好心提醒,出了意外再补救,不如预先检查仔细些。
刘叔,再加固一遍吧·”·“诶·”被叫刘叔的男人对狄斫的话还是信服的,没有多言一句,上前处理系羊的绳索··狄斫四下看了看,对秦霄蜀说道:“你也看见了,这里没有你能做的事,你回去吧。”
秦霄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中的桃木剑:“这把剑有什么用处”·“斩妖除魔·对付异类,比钢刀铁剑都管用,你要试试吗”狄斫手腕微转,那柄桃木剑就被收到了身后。
秦霄蜀望着天装没听见,狄斫看了眼日头,不再和他多费口舌,直觉说什么都不会管用,索- xing -自顾自去练习了··诵念咒语还需搭配脚下罡步,狄斫需要以脚测量,好确定每一步落脚的位置。
他在台上走了一遍又一遍,秦霄蜀便在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摒除杂念,不被外物侵扰是修道者必修的功课,狄斫合上眼,片刻后睁开,便全身心投入到步法练习中,不再顾及其他。
天色渐晚,狄斫才停下练习从台上下来,他照例要在离开前巡视确认一遍···红绸似乎真的如同秦霄蜀所说不牢固,狄斫察觉那结有些松,上前去想要系牢些·秦霄蜀看到狄斫走进羊圈里,忍不住出声叫道:“小心”·狄斫手刚触碰到那根红绸,那原本安分站着的羊突然一动,向着他撞来。
秦霄蜀冲入羊圈中,将狄斫带离到边上,却被一根木棍绊倒在地··清脆的金属坠地的声音响起,一直揣在秦霄蜀口袋里的那枚铜钱掉落在地板上,原地滚动几圈后终于静止。
狄斫闻声而动,转头定定注视落地的铜钱,只来得及看清铜钱正面铸字“- yin -阳神灵”,铜钱就被一只手盖在掌心之下··秦霄蜀的手再快,也还是落后了一步,他知道狄斫已经看到了那枚铜钱。
但他欲盖弥彰地将铜钱紧紧收在手心里,混着砂砾泥土,极力阻止任何人看见··剧烈的晕眩感突然袭来,眼前视野昏暗天旋地转,狄斫一瞬失去了力气,仰起的头向下垂落下去。
秦霄蜀仓促伸手垫在狄斫脑后,防止他受伤··见到狄斫面露痛苦之色,秦霄蜀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发泄一般抬手要将那枚铜钱扔出去·怀中紧闭双眼的人却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那是- yin -阳神灵厌胜钱,你敢”·熟悉的冷漠语气,带着一点焦急,因为痛苦而微颤·秦霄蜀暗叹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被老鼠吞噬之后看到的世界是一片虚空,夺去所有光线的纯黑,唯一可见的只有彼此,也是唯一可以碰触的东西··秦霄蜀听得出被他压在身下的狄斫在克制自己:“你做什么”·他将自己移到一边,等狄斫重新站稳,如实说道:“老鼠要袭击你,我想帮你。”
狄斫嘴唇动了动,强行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自己可以应付·那只老鼠,只要捏住脊梁骨,就可以避开·”·他在克制自己的愤怒,应该是真的很生气。
秦霄蜀认真道歉:“对不起·”·造成错误的情况下,强调自己出于好心,看起来会更像是在推卸责任·秦霄蜀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说了两遍对不起,意识到这句话也是苍白无力的,索- xing -不再说话。
狄斫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注视这片虚空··“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狄斫说道··“谁读取记忆”秦霄蜀一时不明白他的话。
·“下坠的时候,你有看见深处的眼睛吗”狄斫已经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听起来语调如常·但内心是如何想的,那就无法确定了。
秦霄蜀摇摇头:“没有注意·”他光顾着注意狄斫有没有受伤,无心其他··狄斫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铜钱,抬起秦霄蜀的一只手,郑重放在他的手心里:“我们遇到了大.麻烦。
在这里……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那对于我来说是极大的困难,能帮助我的,只有你了·”·对目前现状尚且一无所知的秦霄蜀,无法抵抗那么情真意切的祈求。
那是来自狄斫的求助,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虽然他没有做过梦··“你需要我做什么”秦霄蜀反客为主地握着他的双手,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向来不惮于表现自己对亲近的渴望,现在的情形下,更加自然且名正言顺··明确认识此刻没有时间计较这些,狄斫飞快说道:“你的记忆有所缺失,幻境对你的影响应该不会很大,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实际上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我需要你收好这枚铜钱,如果见到我,就把它交给我·”·他咬咬牙:“也有可能,我们处在不同的幻境,你也帮不了我·”·秦霄蜀从未在狄斫脸上看到过那样明显的不确定,他对自己的认知超乎想象,认准了那是他所不能应付的东西。
秦霄蜀越发深刻认识那句嘱托的郑重,他连自己都不再信任,却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不会的·”秦霄蜀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你,相信我。”
除了他,还能相信谁呢·在这样的处境中,他是狄斫唯一能信赖的人了··可是,就是他托付信任的那个人,竟然做出了那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
回忆起陷入幻境前的一切,还有秦霄蜀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一股气郁结在胸口,简直令人发指·“你”狄斫忍着头疼坐起来,恼怒推拒秦霄蜀搀扶他的手,“你早就想起来了吧还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这种时候,装傻顶用吗·装傻的行为,也意味着把对方当傻瓜,秦霄蜀永远也不会那样做。
他收回手,看着倔强的狄斫,没有刻意露出的失落,只是没有表情,垂下眼睑··“我只是想多看看这个时候的你·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我只知道,或许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你了。”
“没有刻意隐藏,不用将自己与旁人隔绝,不会拒绝他人的接近·”秦霄蜀笑了笑,俊朗的面庞笑起来却带着苦涩,“就像现在,你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
“然后呢”狄斫习惯- xing -掩下所有情绪,他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想分辨,“然后看着我被困在幻境里,死在虚无中吗”·“你知道这是虚无吗那你怎么还会沉溺于其中呢我以为,你是快乐的。”
秦霄蜀摊开手心,将那枚铜钱完全露出来,“现在你想起来了,又要怎么做抉择”·下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此刻已经完全- yin -了。
狄斫仰脸望着后山的方向,俊秀挺拔的鼻梁是利落的分界线,把那张脸划在了柔和的白光里··他的睫毛并不卷翘,却长而浓密,遮在半掩的眼睑上,他沉寂如雕塑,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雨滴落在了他的脚前,然后是大雨倾盆,从第一滴到成片都不留一丝让人喘息的机会·酝酿了许久的- yin -郁,终是爆发了···秦霄蜀从口袋里拿出预先准备的折叠伞,今天会有雨,他知道的。
伞撑开来只遮得到一个人,另一个人大部**子都会暴露在雨水里,秦霄蜀将伞往狄斫那边挪了挪,却被对方推拒了回来··狄斫就这么毫无遮蔽地显在雨幕里,面无表情的容颜也像是被雨水浸染,看不出模样来。
狄斫是被幻境牵绊,秦霄蜀却是被幻境中的狄斫牵绊·他这次的确是托付错了人,秦霄蜀不想否认·如果没有意外,那枚铜钱面世将遥遥无期··“你就没有想过,我们被困在这里,也行怎么办”·狄斫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微弱。
秦霄蜀注视着他,不容拒绝地将伞挪到他的头顶:“我只想你能够快乐一点·”·“你不配做也行的爸爸·”狄斫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为了你才收养他。”
秦霄蜀不想去掩饰什么··狄斫微垂下头:“我也不配做他的师父·”·他抬起头,加快步伐向着后山走去··夜风用力扯着张开的伞,秦霄蜀遇到些许阻力,自暴自弃地放下伞。
前方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了,秦霄蜀脚步却越来越缓慢,他稍显狼狈地站在雨中,低声咒骂:“该死的,怎么那么多雨”· · ·第55章 虚假·浓墨一般的天色让天地融成一片,漆黑的山路没有一丝光亮,曲折小径印下一个个行者的脚步,又被大雨冲刷殆尽。
为山顶独户单独牵一根电线显然是不划算的,老宅里没有电灯,小柴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随着门缝里漏进的风轻轻摇晃··顾苏坐在马扎上,灶台摆着一碗稀粥,在烛光下照不出几颗米粒。
他看着那碗粥,头随着眼睑渐渐下垂,困倦摆在脸上,稍一走神就能睡着··柴门被人推开,门口站着的人半身陷在黑暗里,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小半张脸,光在眼睛里忽闪,复杂的情绪堆积,一时无法分清。
他身上的水顺着下巴、指尖滴落在地上,衣物也没有一块干处·顾苏的睡意顷刻飞走,惊讶地迎到狄斫面前:“师兄,你怎么淋着雨快进来”·狄斫任由那只小手牵着,被带到炉灶前的凳子上坐下。
炉灶里的火早已熄灭,并不比其他地方暖和··他的目光跟随在那小跑着拿干毛巾的身影上,在顾苏匆匆路过跟前时拉住了他··“别忙活了·”狄斫被冻得有些麻木的面庞上扯出一个笑容,“你师兄是……铜铸的皮,铁打的骨……”·声音渐次微弱下去,狄斫把师弟抱在怀里,喉头被哽住,发不出声音。
雨水从微长的发丝上淌落,顺着脸颊滑至下颌,- shi -漉漉的睫毛挂着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浑身- shi -透,皮肤在冰冷的雨中失去了温度,怀里的小孩却是热乎的,还未长开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明明那么真实,呼吸与温度都与常人无异,一举一动都与师弟别无二致,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虚假的呢·“师兄,你身上好凉,我去拿衣服给你吧”顾苏担忧地抱紧了狄斫。
夜里淋雨着了凉可不是小事,不管大病小病,沾上病字就是不好··狄斫摇摇头:“不忙,让我抱一抱你·”·顾苏脸上的忧愁更浓,他从没见过师兄这个样子,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
能让师兄这样,恐怕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怀里的小师弟安静乖巧任由人抱着,良久狄斫终于松开手,状若无事地拿过顾苏取来的干毛巾擦拭头发··顾苏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狄斫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余光瞥见灶台上的粥碗,顾苏端着粥递到狄斫面前:“师兄,我给你留了粥·”·狄斫接过粥碗一饮而尽,凉透的粥顺着喉咙咽下,由内而外皆是冰冷,他几乎要被冻得失去知觉。
“太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狄斫放下毛巾,头发只擦了半干,笑着说道,“这么晚还不睡,小心个子长不高·”·他的语气似乎已经正常,面上不露一丝情绪。
顾苏分辨不出来,迟疑片刻放下心,气鼓鼓地说道:“才不会”·在狄斫承诺马上去换干净衣裳,又说了几句软话哄了哄,顾苏才放心转身离开柴房。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骤然变小,柴房的门被人合上·狄斫侧头看着跟来的秦霄蜀,眉宇间显出可见的茫然··这个人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可他是真实的。
小师弟有心跳,有体温,但他是虚幻的··心中被巨大的荒谬感充斥,逐渐被难过占去大半·那双漂亮的瞳仁氤氲起水汽,在它们汇聚成水珠前,狄斫将脸藏进臂弯里,叫谁也看不见。
因纤瘦而显得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秦霄蜀站在原地,不敢触碰他··如果他能早一点,如果他没有在车上丢失那枚铜钱,或许可以避免狄斫受到幻境太多影响··那些如果没有说服力。
秦霄蜀清楚知道自己的私心,再来几遍,他都会藏起那枚铜钱,就像狄斫知道自己对幻境毫无抵抗力,他也对这样的狄斫无法舍弃··秦霄蜀自嘲地笑了一声:“早知道,我就把铜钱扔得远远的。
投入湖中,或是埋进深山里都行,总之,不会让你见到·”·“你疯了·”狄斫声音有些哑,他抬起头,双眼微红,面对秦霄蜀收敛了一切表情。
“我没有疯·”秦霄蜀一步一步走到狄斫面前,蹲身与他平视,“你还记得被吞噬之前问我的问题吗我说谎了·”·狄斫表情有了些许松动:“你吃了那只兔子的肉”·“和兔子没有关系。
我说有点喜欢你,那是骗人的·”秦霄蜀直视他的双眼,“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能自已·可我不敢贸然说出来,因为我怕吓到你——就像现在。”
·狄斫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你绝对是疯了你忘了你是有……”他强行停下说了半截的话,摇头说道,“不可能。”
秦霄蜀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在木先生那里见到你第一眼,就有一种熟悉感,在这个幻境中我才意识到,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在这里才是·”·幻境会获取人的记忆,狄斫是知道的。
可秦霄蜀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确定因素太多,那是他愿意将希望寄托于秦霄蜀的根本原因··“你想起以前的事了”狄斫愣愣看着他。
“没有·如果幻境的一切都是遵从于真实记忆,我想,被我遗忘的记忆依然存在于某一个角落·而那只眼睛……”秦霄蜀皱着眉,别扭地吐出那个词,“无所不知”·秦霄蜀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是从来到榕镇的车程开始。
然后遇见狄斫,参观祭祀,离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车在驶离榕镇后,又再次回到这里,这或许真的是他的某段记忆··无所不知,才能那么准确地利用弱点。
狄斫缓缓抬起手,搭在秦霄蜀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拿开··不仅是复制记忆中的场景,幻境中的环境和人的反应都会随着行为改变而变化,完美做出符合常理的反应。
不会让人起疑,不会叫人去怀疑它的真实- xing -··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连师父板爷也无从得知,他从幻境中逃脱后,陆道林带着那只老鼠销声匿迹,心中的疑惑至今也得不到解答。
狄斫冷静下来,激烈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他从不是情绪化的人,适当发泄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事上··所有的不舍都是对师父师弟的,虚假的幻境再真实,也不过是在骗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也行……也行还在等他们回家··“离开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狄斫低声道,“我们本不需要耽误这么久的。”
榕镇里的少年人,与峡市的狄斫相去甚远·秦霄蜀见到的狄斫,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疲惫,背负无数无形的重担,成日绷紧了一根脆弱的弦,时刻强撑着不让自己被重负压垮。
现在,他又变成了那副模样··秦霄蜀强硬地按住他的双手:“也行有木先生照顾,不用担心·你早出晚归,和他打不了几个照面,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你自己呢既然已经在这里了,你为什么不肯解开自己的心结”·狄斫垂下头看着手臂上的疤痕,伤口会好,疤痕却不会消失。
他慢慢开口:“怎么解开我的人生丢了十二年,丢失的时间让我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睁眼却看到一切面目全非,师父去世,师弟被人谋害,命不久矣。
非要没心没肺全然不在意了,那样才可以吗”·秦霄蜀怔愣看着他,那些话是狄斫的过往,他所不知的过往··狄斫翘起嘴角,笑意却只浮在表面:“你知道什么呢”·“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秦霄蜀回过神,无视尖刻的语气,逼迫他正视这个问题,“你可以选择永远记住,但它绝不应该成为你的包袱,甚至让它成为痛苦的源头。
你所忌惮的东西,恰恰反映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想回到这里,不是吗”·我没有·声音在颅内激烈响起,狄斫却无法说出口,否认的话语苍白无力。
·他的唇失了血色,双肩小幅度颤抖,眼眸黯然·秦霄蜀单膝跪地,紧紧拥住他:“没关系,我陪着你,我在·”·胸膛内的心跳渐渐复苏,血液流淌起来,似乎体温也在逐步上升,几乎要比狄斫身上都暖和了。
“我犯了一个错,妄图复活一个死人,那是世间的禁忌,不可碰触·”狄斫的声音充满疲惫,“可我忘了为什么,大约是没有抵抗住对禁法的好奇。
师门历来为- yin -间轮转王办事,我触犯禁法很快被- yin -间知晓,师父为了不让我断送- xing -命,亲自动手惩戒——那是有效的,轮转王只取走我一魂一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秦霄蜀默默听着,手臂无意识间收紧·狄斫的袒露是将伤口亮出来,不需要任何人发表任何感慨,就算是听得心如刀割,也得闭着嘴听下去。
那是自己求来的东西,滋味与想象中不一样,甚至掺着玻璃渣,搅得鲜血淋漓,血沫带着碎肉·他也得挺直了腰板,他要支撑另一个人··狄斫仍然不愿与别人提起缺魂少魄时的际遇,跳过那一段说道:“两年前师弟出山寻我,将那一魂一魄从轮转王手中讨来,我得以恢复。
可他却遇到歹人,身体遭人抢夺,魂魄堕入无间地狱,被救回也难逃魂飞魄散的惩罚,只是迟早的事·一切是我亏欠他的,我却无法偿还·”·原以为,吞了讹兽妖丹的兔妖知道能让师弟继续活下去的方法,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去查看周慧子情况的那一会儿功夫,兔妖竟然成了餐桌上的一盘菜。
猛然想起这件事,狄斫盯着秦霄蜀的侧脸:“兔妖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秦霄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安抚地顺着他后脑的发,说道:“你不会需要它。”
“即便我不需要兔妖,那颗妖丹也是要找回的,在我手里丢了,难道不还是我去找吗”狄斫挣扎起来,这个人果然还是很有问题·秦霄蜀手臂收紧了,不想放开他:“我陪你一起找,在此之前,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狄斫停下挣扎的动作,微喘着气:“我不信任你,一点也不·”·秦霄蜀垂下眼睑,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的·现在有他陪着了,只要在身边,怎样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各位大可爱新年好· · ·第56章 破妄·板爷向来起得早,推门走出房间第一眼,就见到他大徒弟站在门前,抬起眼睑看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或许是整晚都没有睡··为人师者,传道受业解惑,应当的·板爷抬手落在他的肩膀,干瘦却有力的手捏了捏:“等我抽袋烟。”
“是,师父·”狄斫侧开身子,让到一边··板爷抽烟没什么讲究,烟叶是他自制的,烟杆不值钱,白送都没人要的那种·坐在门墩上,慢条斯理点燃,一股辛辣呛鼻的白烟从烟锅里冒出来,闻不了的旁人都得退避三舍。
狄斫双眼有些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怎么,他低声道:“我做了个梦,梦到您没了·”·谁家老人听见这样的话都得说一声晦气,板爷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早晚的事。”
他嘬着烟嘴:“谁还没个死呢我就怕,到我死了你还是这副没长进的样子,那我可死也不安生·”·狄斫苦笑着摇摇头,师父总是了解他的,即便是幻境,说出的话也一语中的。
“我原本,不打算收你做徒弟的·”板爷转头看向狄斫,“打见你那天,我就知道你天生顽固,认死理,看着一副聪明模样,实则老犯糊涂,往后路可不好走。
和我修道顶多学点皮毛手段,修道心那得下辈子去·”·这样的话,狄斫从未听师父说过·他怔怔望着板爷,却听板爷长叹一口气:“那也算了。
反正我不指着你光宗耀祖,能接住担子就行·好在你做得不错,不然轮转王也不会放心我把阳使金印交给你·”·狄斫攥着拳:“师父,金印毁在了我手里。”
板爷含着烟嘴,一时没有动作,狄斫说道:“那个梦是真的,您已经死了·”·板爷的烟杆敲在了他的脑袋上,狄斫闭上双眼,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他不躲不避:“我什么也没做好,桩桩件件,一事无成。”
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他的头顶,板爷眼中满是复杂,嘴里嘟囔着:“我原本不打算收你做徒弟的,可我收了·我的阿斫聪明能干,勤奋好学,收你这个徒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等我百年去见你师公,他也不会怪我卖了他的羽帔替你埋葬家人·”·他声音大了起来:“谁说徒弟都不如师父的我见到他能挺直腰杆,大言不惭,我收的徒弟比他收的徒弟强多了”·狄斫面上的愁闷破开,带了些许无奈:“大言不惭可不是什么好词。”
“哦,你说,我已经死了,金印也没了……”板爷凑近了,用力捏着狄斫的肩膀,“那你,也算是得自由啦·”·板爷笑眯眯的,模样比狄斫记忆里去世那会儿年轻不少,面上的皱纹也少许多。
狄斫从未想过,他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那样的话由这张脸说出,竟也显得理所应当··除了不能离开这里,这个师父就是真的师父··“我抓到了陆道林,一时不备,被他的老鼠偷袭得手,现在,我在幻境里。”
狄斫对板爷说道··板爷立刻望向天空,他察觉不到异常,那是下意识的反应·狄斫知道,他们共同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即便是这个虚幻的师父也知道那无处不在的视线。
这是一个奇异而微妙的场景,他在幻境中,对幻境中的人说这是幻境·而对方,还能据此做出反应··狄斫更加确定,这不可能是简单的幻境··“师父,您还记得那只眼睛吗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狄斫语调平常地问道,他注视着面前的板爷,眼睛一眨不眨。
“嘘——”板爷竖起手指,“不可提及·它无处不在·”·他们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无论去哪里都会被注视着··“那是不属于人界的东西。”
板爷眼球快速地转动,像是在忌惮什么··他的身影忽然闪烁一下,如同老旧电视信号中断,凭空消失了一瞬··狄斫惊讶地伸手覆在板爷手背上,板爷停下动作,面对狄斫瞪圆双目抢在消失之前说道:“悲伤,它看不见悲伤”。
因用力喊出而变调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师父的身影完全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狄斫愕然看向四周,老宅周围静悄悄的,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一声··他快步走到房间内,应该安稳睡在床榻上的顾苏也不见踪影。
看不见悲伤……狄斫重新打起精神,板爷告诉过他,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狄斫回到柴房,秦霄蜀成了唯一没有消失的人,高大的个子坐在小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
在狄斫走进来时,他一脸惊奇地抬起头:“地上的蚂蚁忽然消失了·”·狄斫走上前拉着他往门外走:“它很快会重新开始,现在想起的事情也会在重启时忘记,我们要抓紧时间。”
那只眼睛无处不在,而这里唯一无处不在的,只有一个··狄斫直视悬在天上的太阳,秦霄蜀伸手去捂他的眼睛,语气焦急:“你的眼睛不要了吗”·狄斫没有避开他的手,凭直觉伸手指着天上:“你看,那根本就不是太阳。”
秦霄蜀循着指尖的方向看去,刺眼的光芒果然是虚张声势的假象,他不移开眼,刺痛只持续了几秒,随后那轮红日便成了挂在天幕的装饰··“它在注视我们,所以我们看不见它。
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月亮,全部是它的伪装·必须让它停下,那是离开这里唯一的方法·”狄斫望着天空喃喃道··“你有办法吗”秦霄蜀对此一无所知,他能做的是按照狄斫的指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自然有办法·”狄斫转头看向秦霄蜀,他的目光令人心生不安,只听得他淡淡说道,“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很失望,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秦霄蜀去牵他的手,柔声道:“这些事情,我们离开这里再说·”··狄斫坚定有力地将他的手拿开,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淡:“现在说清楚比较好。
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把我当什么了言语,行为,皆是肆无忌惮·我与你,关系没有近到那个地步吧·”·秦霄蜀皱起两道眉,俊朗的面容隐隐显露无措惊悸。
周围景色不稳定起来,出现了阵阵扭曲,他记得狄斫说的话,这是要重启的征兆·这些异常无法让他慌张,那刻意放得冷清的话语,让他觉得比周遭一切都要危险。
狄斫没有停止的意思:“你说收养也行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之前欠下的人情我会尽快偿还,我不想再亏欠你什么·离开这里之后,我会立刻带也行搬走,我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我会倾力抚养他长大,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你要搬走”秦霄蜀不敢置信地出声,“搬到哪里去”·“那么大的城市,看不见你的地方有的是。”
狄斫别开脸,嗓音越来越冷·他用余光观测着周围的环境,光线可见的暗下来,景物连同身后的房屋不再清晰,黑暗扩散之时,它们也将不复存在··秦霄蜀有些失控地握住狄斫的肩膀,极力控制表情与声音,用刻板的语调说道:“你说的是你的真心话”·狄斫收回视线,用那双秦霄蜀爱极了的眼睛注视着他,红唇皓齿,吐出的却是带着冰渣的话,他一字一句说道:“我的过往你不必知道,全部与你无关,我的未来也是如此。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以后,不必麻烦·”·握在肩头的双手很用力,狄斫没有退让半步,秦霄蜀难掩震惊,僵硬地用全部意志力逼迫自己一根一根放松手指,以免弄伤他。
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所有景物消失,只有狄斫与秦霄蜀能看见彼此面对面站着··悬挂于天幕正中的“太阳”越来越巨大,随着黑暗降临,它逐渐显露出本相——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
时机到了·狄斫取出一张符篆,周身旋起一股气流,借助风力,他浮在半空,伸手抓住了那只眼睛·将眼睛捏在掌心里的一瞬,僵直立在原地的秦霄蜀也被黑暗吞噬。
“师叔,师父什么时候会醒啊”·“快了·”·也行的声音……他也出现在幻境中了吗·狄斫半睁开眼,勉强坐起来,他的前额隐隐作痛,抬手想要按住额头,却发觉手中捏着什么东西。
微微一愣,才发现手中握着的是一只眼球··看起来很新鲜,像刚被摘下来一样··“阿斫,你醒了”·宿白的声音让狄斫回过神,他身下的床很熟悉,房间里的摆设也似曾相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秦霄蜀家里。
也行伏在床沿上,扬着上半身往狄斫面前凑:“师父,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没有,我现在很好·”狄斫看着也行和宿白,目光下意识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很快掩饰这一动作,对宿白问道,“我怎么在这里”·“他们从老鼠肚子里找到了这颗眼睛,不允许我带走,我只能带着也行等待。
距离你们被吞噬已经过去了三天,还好你们出来了·”宿白心里松了口气,看向也行的目光充满慈爱··也行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啊,不时还会说些安慰他的话,提起阿斫是绝对的信任坚定。
狄斫抬手在也行头顶抚了抚,也行动作麻利地跪在床沿上,扑到了狄斫怀里··“那颗眼睛被你抓在手里,你们就那么凭空出现了·见你短时间没有清醒的迹象,秦先生就把你带回了这里。”
宿白说道,他稍有些迟疑,还是说道,“秦先生很关心你·”·狄斫搂着也行,看向宿白:“你怎么来了”·宿白说道:“我感应不到你的存在,就立刻来到了这里。”
“真难得·”狄斫轻笑一声··宿白微愣:“什么”·“真难得那个人会让你单独出门·”狄斫说道,“还是三天。”
宿白脸色一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那早已没电关机了·他向来不怎么用这东西,一直忧心狄斫还要照顾也行,完全忘了这回事,慌忙取来充电器插上开机。
数不清的短信和未接电话涌入,开机没过几秒电话就打了进来·宿白强行镇定地接通电话:“宗明·”·“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像放进密封器皿里的炸弹,引信滋滋冒着火花,摩拳擦掌等着把粉饰太平的外表炸得粉碎。
“我在师兄这儿,马上发地址给你·”宿白立刻积极回应·三言两语挂掉电话,宿白看向狄斫,“他已经到达你之前的住所,现在正赶过来。”
狄斫轻拍也行的背:“也行,帮我倒杯热水来,好吗”·也行乖巧点头,麻溜爬下床跑了出去··狄斫靠在床头,微垂的眼睑带着淡淡倦色,宿白坐在床边,静静陪伴。
“你还记得师父要我们堤防陆道林是怎么说的吗”·宿白点点头,笑着说道:“当然记得·”·板爷提起陆道林和他那只老鼠总是咬牙切齿,握拳砸在桌面上,他闷声说道:“我一想到你一个人在外边,再也见不到你长大成人,我的心啊,就心里头难过得不行。”
狄斫小声道:“那时候,他得多难过啊·”·他的视线落在空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显得空洞··宿白知道他说的那时候是什么,那场至今没有人能说清楚的祸事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能逼得板爷亲自动手的错误也成了一桩不堪回想的糊涂案。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宿白宽慰道,“人是要向前看的·”·“可我觉得,事情还没有过去·”这样的想法挥之不去,他以往不愿回想,从幻境中出来后,他反而想探寻真相。
·那些事情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把刀,如果不能解决,他永远不会好过··付宗明来得很快,宿白强撑着镇定与狄斫告别,然后毫不反抗地被带走··也行看见狄斫面上的倦意,懂事地不再打扰,回到自己房间之前认真强调:“师父,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很早很早哦”·房间里一下变得空荡荡的,狄斫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门锁“嗒”地一响,有人打开了门,行至床前站定··他蹲下来,握着狄斫微凉的手:“我错了,不要搬走好不好”·“就算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我心里很难受。”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片刻后,平静的声音才响起:“一人一次,扯平了·”·作者有话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 ·第57章 猜测·周慧子的魂魄在- yin -间被找到了。
她游离在无尽的荒原,双腿无法停止一般·累,很累··她不停地走着,找不到路的尽头··无常找到了她,应狄斫的招魂术,将她带回阳间与狄斫短暂会面。
会面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不过几日不见的女人,眼下青黑一片,双颊凹陷下去,比生前憔悴许多·一直坚强挺起的肩背现在垮下来,脊背微弓,身形佝偻。
鬼魂在阳间并不总是凝实的状态,周慧子的魂魄看起来轻飘飘的,重重哈一口气都会散··“对不起,那天我来晚了·”狄斫说道··周慧子抬眼看了看他,以往充满着精神的双眼弥漫着死气,干枯苍白的双唇动了动:“和你没有关系,我已经死了。”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在我被人割断喉咙那天·”·即将出口的问题对一个被害者来说可能有些尖刻,但狄斫必须要问出口:“你想起来了吗那晚,你是怎么回来的”·周慧子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我的身上被人绑了石头,身体不停地往下沉……全部都是水,我的身体不能动弹……有人把我从水里捞了出来。
那双手很凉,没有温度……根本不像活人·”·周慧子垂下了头,长发从两边滑下,掩住了大半张脸··“他掰开我的嘴唇,吹了一口气,我就活了过来。”
狄斫瞳仁动了动,那副场景随着周慧子的话语又出现了——飞鸟停在枝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向着他飞来……狄斫用力闭了闭眼,脑中画面在这一刻全暗,随即消失。
即便知道周慧子的死而复生不是简单的事情,亲耳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他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怪异荒诞又血腥的梦,好像真的发生过··她的发梢开始低落液体,头发变得- shi -漉漉的,连带着身上的衣物也- shi -透,水洼在她所坐的凳子下聚集:“他说我是个可怜虫,没有任何人会爱我。
我说有的……有的……”·可短暂停留几日的杨淑华证实了那一点,周慧子双手抓着凳子的两边,指尖用力抠着微微翘起的边,一下又一下:“没有人爱我。”
她停下动作,用力将双手往前伸·近距离可以看见被抠得裂开的指甲,没有血液流出,开裂的指甲中露出粉色的肉··从刚才开始垂下去的脸抬起了一点,那双眼睛带着满满的怨恨,像是仅剩的血液都汇聚在眼睛里,只剩下红黑二色。
眼白中的红血丝裂开,血液渗出汇聚成血泪淌下:“既然不爱我,生我做什么呢”·“生我做什么呢”·巨大的- yin -气在房间内扩散开,守在一旁的黑无常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前抓住周慧子。
狄斫双手掐诀口中颂念咒文,注视周慧子的眼中含着怜悯·女人在充斥耳畔的咒文中稳定下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香炉中的线香烧到最后一点,香灰掉落,火星熄灭。
无端陷入狂躁的周慧子跟随黑无常消失在原地,狄斫放下双手,目光凝在周慧子方才站过的地方,陷入沉思··“咚咚,咚咚·”·玻璃窗被敲响的声音打断狄斫的思路,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三鳣正站在窗外,对他招了招手。
狄斫打开门走了出去,短暂使用过的空房间比外面冷了几个度,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在皮肤上汇聚,黏腻得令人不适··张三鳣关切看着他:“你昨天才从幻境中回来,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不用的。”
狄斫对张三鳣说道,“刚才我招来周慧子的魂魄,询问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说,有人对她吹了一口气,她就活了过来·”·狄斫说出那句话是皱着眉头的,毕竟那听起来,像一个神话故事现世行走,妖魔鬼怪见过不计其数,害人- xing -命的数不胜数,要说吹一口气就能使人死而复生,那恐怕得是神仙。
·张三鳣面露可见的困惑:“- yin -司怎么说”·狄斫摇摇头:“他们说,根本没有收到周慧子已死亡的消息·”·事情又进入了死胡同,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暂时还不能下任何结论。
狄斫清楚记得他在昏迷之前见到过一个身影,但那时他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第三人的气息,高陵也未没有感知·现在得到了周慧子的证实,反而让他更为警惕··他们对那个人一无所知。
甚至有可能,那不是“人”··“鉴定科那边的检测结果怎么样”狄斫问道··张三鳣意味深长地感慨:“黄干事可是大功臣啊。”
若不是黄干事提前下爪剖开老鼠肚子,他们还真不敢轻易动那只老鼠,也就不会那么快发现那颗眼睛···宿白到来后,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因此那颗眼睛只能被暂时放在观测室中,时刻监控。
直到昨日狄斫突然出现在观测室内,与他同时出现的秦霄蜀清醒得很快,狄斫却一直没有醒来·他将眼睛抓在手中,张一味尝试去掰却没能掰开,张三鳣无比信任狄斫,有她做担保,没有人提出异议,便任由他们回到秦霄蜀的房子里。
今天一早狄斫按时返工,把那东西带了过来,鉴定科才得以正式开始检测··它看起来和人的没什么两样,如若是属于非人生物,在脱离本体后,化形的法术便会失效,恢复原形。
可若说它属于某个人,那也不太可能··它长久存在于陆道林那只老鼠的喉咙深处,仍像刚被取出来的模样,再好的防腐措施也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是用某些手段获取长生……狄斫想到曾经亲眼见过的,那些萎靡腐朽的躯壳,长生也不能保证这一点。
张三鳣说道:“一味切取了一些组织化验,三天到一个星期能出结果·”·科学无法得知的东西便运用玄学,而玄学无法确定的东西,自然也可以运用科学。
这两样并不是无法协调,永恒对立的··“还有,那颗妖丹的事情,我很抱歉·”狄斫诚恳说道,“我会帮你找回来的·”·张三鳣摆摆手:“这一点你不用太在意,妖丹丢了好几回了,只要在国降部管辖范围内,一定可以找回来。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听见的是什么”·狄斫侧目看向她,张三鳣笑了笑,轻轻在他的肩上抚了抚:“它太会找到人心的弱点了,善于欺骗的事物总会有这样的能力。”
例如那个幻境·狄斫忽然意识到,诞兽的妖丹和幻境所利用的都是同一个弱点·他对此有了清楚认知,却仍然找不到解决的方法··狄斫承认道:“是我一时被蛊惑。”
“可以理解,你以为我怎么得到它的”张三鳣对他眨眨眼,露出温柔如长姊的一面,“至于那位把兔妖炒成一盘菜的秦先生……”·骤然提起那个人,狄斫反应了几秒,才说道:“他说兔妖的死与他无关。”
“不用紧张,我们仔细检查过那盘兔子肉,确定是死于妖丹反噬·”张三鳣笑着说道,有些回味,“味道真的不错·”·看到狄斫一言难尽的表情,张三鳣哈哈笑起来:“放心,我们是等妖丹残余影响消失之后再吃的。”
狄斫松了口气,与张三鳣分别,一路走回办公室·看见门外站着狄斫,也行立刻冲到门口,一把抱住了大腿··刚见过- yin -魂身上还残留- yin -气,也行打了个冷颤,黏糊糊地贴在狄斫身边,寸步不离。
也行一大早跑到了狄斫房里,也没人叫他起床,和狄斫一起刷牙洗脸时不时瞟两眼,生怕人又不见了·狄斫只能伸出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以示安抚··早餐秦霄蜀已经准备好,三个人只做了两人份,两双眼睛只盯着狄斫一个人。
狄斫面不改色地吃掉自己面前的食物,他已经开始习惯这样诡异的情形了··不出意料,狄斫出门上班时,也行死活要跟去·狄斫自知他们相处时间确实少,还让孩子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是该弥补,点头答应带上他。
站在玄关处等也行换鞋,狄斫往屋内看了一眼,一早起来没说过一句话的秦霄蜀端着碗碟进了厨房,他没有立刻动作,可以看见半个宽阔的背影,直挺挺站立着··狄斫垂下眼睑,也行已经换好鞋仰头看着他,一起走到走廊里反手关上大门。
厨房里的身影这才开始动作,传出打开水龙头的声音··也行虽然嚷着要跟来,被单独放在办公室也很满意了,戴玉玉拍着胸脯保证,这回一定不会让也行和黄干事打起来了,说的也行怪不好意思的。
戴玉玉这会儿手里还举着和也行一起玩的魔方,已经转出了大半,想来她也出了不少力··她颇有些兴奋:“阿斫,你看你桌上有什么”·狄斫下意识往桌面看,一个方形布袋放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他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妙。
迟疑片刻,狄斫拉开袋子的拉链,露出里面的保温盒,目测高度,应该是两个··“谁送来的”狄斫心里有答案,再问一遍只是为了确认。
戴玉玉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这件事情却在他意料之外··部里有食堂,早饭中饭晚饭都可以解决,并且很方便,这一点他早就和秦霄蜀说过··一个僵尸,面对一群道士不应该躲得远远的吗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来。
“你不是跟高陵说秦先生有你负责吗,我想着应该没有关系的,就让他进来了·”戴玉玉双手撑着桌面,上身往前倾,俩眼里一边一个字:八,卦··“长得蛮帅的,就是看起来- xing -格不太好,可能就是冷酷那一挂的吧。”
狄斫随口应了一声,用手背探了饭盒的温度,热度正好,便说道:“也行,你先吃饭,我还有点事·吃完盖好放回去就好·在这里等我,下班我们就一起回家。”
也行依然抱着大腿,把视线从饭盒上转移到狄斫脸色,失望的表情摆在脸上:“师父这么忙吗很忙的话那就去吧·晚饭再一起吃,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师父一起吃过饭了。”
狄斫:“……现在一起吃吧·”·也行立刻松手,蹦得可欢实了··谁知就算狄斫陪着吃饭,没过一会儿也行的表情又失落起来,狄斫放缓了声音:“怎么了”·也行偏头看着他:“你不觉得少了什么吗”·狄斫有些茫然,也行微微嘟着嘴:“有你在的时候,我们都是三个人一起吃的呀”·狄斫颇为意外地看着也行,他对那个便宜爸爸这么有感情·可秦霄蜀在幻境中说的那句话,狄斫可没有忘记,秦霄蜀本来是不喜欢也行的。
也行什么都不知道,只傻傻记得人家的好,一个单纯的傻孩子···“虽然爸爸不是我的真爸爸,但他每天做饭给我吃·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每天做的饭不是假的哇”也行拿勺子舀了一大口饭菜,把嘴巴塞得满满的,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朋友·”狄斫低声嘀咕一句··小孩子说的话也有很多真理,不管出于什么心态,所做过的事情,都是已经切实付出过的·能够做到这一步,那旁人也不应该说什么了。
况且,开始也不代表以后·也行在渐渐喜欢那个人,那个人应该也会有所改变吧·狄斫只能这样想,最好是如此··两人都将饭盒中的饭菜吃完,分量刚刚好。
将没洗的饭盒重新盖好放回袋子里,给也行布置几项作业打发时间,狄斫走出办公室,向鉴定科走去··坚定科的门半掩着,从门口往里走,到尽头的办公室门前,那扇门是紧闭的。
狄斫敲了敲门,随着门内人一声请进,那扇门的禁制被解开,狄斫推门走了进去··这间办公室没人用,放了一些杂物,灰尘可见地蒙在器物上··张一味像是知道来的是谁,头也没回,举起手中的仪器,那看起来像是一只喇叭,底下连接着小方盒,上方正中一块显示屏:“这是初版妖物追踪器,研发出来没用过,上一任留下的,放仓库里起码八年了。”
狄斫有些莫名:“为什么会有这个……我们不是有罗盘了吗”·“不然它怎么会放在仓库里吃灰”张一味放下那台机器,转身回到工作台前,“一堆垃圾。”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在狄斫看来,那些仪器具有的功能,好像都有相应的法器··“我的上一任,是个醉心发明的理工男,成天想做些小发明。
入道门晚,被家里人安排进来后,也在持续创作·只是能用上的不多,上回检查周慧子身体情况的仪器就是他发明的·”张一味摸着下巴,“据我所知,用上的就那一个。”
“后来么,倒是混得挺好的·”张一味感慨一声,“娶了我姐,成了一位真正的勇士·”·狄斫:“……”·张一味发表一番翻找旧物而生出的感慨,然后才看向狄斫:“哦,你是来问那颗眼球的吧”·“嗯。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狄斫走近几步,正看到那颗眼睛放置在玻璃器皿里,直直盯着前方,说不出的诡异··就是这个东西,包含一个小天地,古往今来,不知道困死过多少人。
“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有个猜测·”张一味坐直了,他认真看着狄斫,抿紧唇,面上带着迟疑,不知道那些话应不应该讲··之前猜测是恶魔还得了一顿冷嘲热讽呢,这个猜测恐怕要被笑得更厉害了。
“你先不要和别人讲·”张一味表情分外凝重,“尤其是戴玉玉,那个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天口没遮拦·”·要说口没遮拦的话,这两人不过是半斤八两吧。
狄斫点点头,应承下来··张一味凑近了,贴在狄斫耳边:“我怀疑,这不属于人界·”·废话,属于人界的早该烂成泥了·狄斫退开一点,没明说,张一味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挥挥手:“你听我说完·我怀疑,它来自仙界·”·狄斫没有说话,看着张一味的眼神充满关切,拍拍他的肩膀:“又熬夜加班了吧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下班早点休息。”
看着狄斫转身出门,张一味收回停在半路欲挽留的手,捶在桌面上:“我就知道,我就他妈应该自己憋着谁也不说”·“他就是现在转身回来求我,我也不告诉他这眼珠子应该有俩”·“嗯”还未完全离开的狄斫重新拉开门,满脑袋都是问号。
作者有话说:·上班开学时间都延期了,多家里蹲一个星期,我还蛮……开心的·大家一定要保重,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大可爱,每一个!· · ·第58章 神兵·张一味的猜测也并非完全不靠谱,正常情况下确实应该是一对眼睛。
狄斫重新坐回张一味身边,正视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猜测”·张一味抄起身边的美工刀刺向玻璃皿中的眼球,突然的动作惊得狄斫差点站起来。
新鲜的眼球充盈,在利刃之下本该不堪一击·但它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外层破开爆出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组织,反而弹- xing -十足地从刀尖下滚开,美工刀刀刃在向下冲击的力道下,击中桌面断开成两截。
“水火不侵,凡刃不破·”·张一味放下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火机上跃起一朵小火苗,狄斫连忙阻止:“够了够了。”
这样对待一颗至少外观看来与人类一模一样的眼球,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这些仅仅只能说明它难以破坏,真正让我产生那个猜测的,是……”张一味偷偷望了望身后的门,小声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姐,我偷偷把家里的神兵偷出来了。
化验的切片组织,就是用神兵切下来的·”·“神兵”狄斫视线转移到张一味手上··张一味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截黑乎乎的东西,解释道:“这就是家传的神兵。
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张家某位先祖路过东明山,见到了仙人打架,仙人眨眼不见,从空中掉落了这块东西,被那位先祖捡了回来,一直供奉至今·我突发奇想,没想到真能行。”
狄斫从张一味手中接过“神兵”,触手感觉冰凉,金属质地,小小一块拿在手中分量倒是不轻··金属片边缘锋利,一面是断裂开的横截面,整个锈蚀严重,仍不减威风。
狄斫认真考虑的模样反而让张一味心中忐忑起来,他可不敢保证:“我也不能确定,就那么随口一猜,你随便听听,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嗯。”
狄斫将金属片还给他,心中疑窦丛生··张一味的猜测,好像真的有几分道理··它看不见悲伤··幻境里的师父是这样说的·一个幻境中生出的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做出那样的反应,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活生生的人。
然后在它发觉异常时被随手摧毁,将一切推翻重新来过,毫不犹豫··它可以分辨情感,却不会因这些情感有所动容,是个十足冷静克制的旁观者··下班后狄斫领着也行走出大楼,在正厅里见到趴在地上观测来往人员的黄干事,也行上前摸了两把道了声再见。
明亮的房屋,桌上摆着刚出锅的饭菜,也行欢呼一声换鞋跑了进去·狄斫动作有些迟缓,他莫名觉得面对秦霄蜀会很奇怪··秦霄蜀端着一盘素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站在门口好看得像“装点门面”的狄斫,笑了笑:“洗手坐下吃饭吧。”
预想中的奇怪氛围没有出现,一切都很自然··狄斫换好鞋走进来:“好的·”·晚餐和中午的菜不一样,食材新鲜,狄斫不得不承认,秦霄蜀现在的厨艺比起刚来的那会儿更加精进。
也行在饭桌上成了小话痨:师父吃这个,师父怎么不吃那个师父你要多吃点啊,书上说了,肉也要多吃,才营养均衡·狄斫忍无可忍,放下筷子:“你知道营养均衡是什么意思吗”·也行一下被问住,转向秦霄蜀,秦霄蜀正含笑注视着他们,看见狄斫扫过来的视线,立刻坐直了:“我可没教他这些。”
也行连忙点头:“对对对”·秦霄蜀强忍着笑,一脸严肃教育也行:“你师父听你说的话都听饱了,好好吃饭,饭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刚讲完义气掩护队友的也行听见这话,瞪大双眼:“爸爸,不是你叫我让师父多吃点吗”·一对队友的革命友谊竟然这么脆弱,几句话,就散了。
那两人桌面上大眼瞪小眼,狄斫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重新拿起筷子:“吃饭的人就吃饭,不吃的人也闭嘴·”·他夹了一根青菜放到也行碗里,又夹了一小块肉放在自己碗中:“我吃肉,你也多吃菜,这样可以了吗”·也行心满意足了,望着秦霄蜀的眼神得意洋洋。
好几日未见到师父的着急难过,终于完全得到了弥补·也行抱着碗筷,吃饭还是一家人一起才是最好的呀··晚餐结束后,自己收拾自己的碗筷,吃完放进厨房水池里。
有时狄斫洗碗,但那机会不多,大多都是秦霄蜀来··也行放下碗筷便跑了出去,狄斫看着他跑开,回过头带上了厨房的门··似曾相识的场面,秦霄蜀放下手上的一切,调侃道:“你总是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和我说话,我不认为厨房是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厨房不过七平米,当初做装修规划时没有想到过生命中会出现这么一个人,秦霄蜀看着那张没有表情却依然惹眼的面孔,他更没想到这里会成为两人谈话的地点··早知道就把厨房好好装修一番,以免显得局促。
狄斫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一道暗芒稍纵即逝:“其他时间没法避开也行·”·“晚上我也不介意的,你我的房间都行,我可以陪你聊,”秦霄蜀停顿几秒,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晰,“一整晚。”
狄斫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在幻境中,应该得知了自己的一部**份信息·现在有了线索,足以获取更多与你过去有关的消息·比如……过去的家庭住所,亲人朋友。”
还有恋人··那个词狄斫没有说出口,过去的恋人,这个词好像有些刻意,所以他选择“刻意”回避··秦霄蜀的笑容减淡,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狄斫垂下眼睑,明知故问:“有什么没想好的”·秦霄蜀摊开手:“我不知道·很多东西不可预期,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事实上……”他眉头飞快皱了一下,恢复平静,“我没有立刻寻找真相的想法。
相比较而言,我想先让你和也行稳定下来·”·他和也行这又是哪里跟哪里·“也行要准备开学了,我亲爱的,狄先生。”
秦霄蜀浮起一个微笑,那称呼让狄斫盖在衣物下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秦霄蜀食指轻敲桌面两下:“我承诺过要让也行进实验小学,幼升小录取早就结束了,现在安排也行进去需要费点功夫。
明天白天也行还和你去上班”·狄斫点头:“是的·”·“那正好,明天我出去见一些朋友解决一些事情,也行就麻烦你了。”
秦霄蜀伸出手,“我以也行父亲的身份,拜托你·”·狄斫注视着他,瞳仁中将一切都映得清晰:“其实,你挺喜欢也行的,对不对”·秦霄蜀微微侧头,他站在原地未动,两人间的距离却像是在逐渐缩短。
他忽然庆幸起厨房的空间这样狭窄,他能敏锐感觉到狄斫清浅的呼吸扑在脸上、唇上··向前伸出的手更为主动地握住那只白皙细瘦的手,他的声音放轻放缓:“我最喜欢的是你。”
随后是长久的寂静··秦霄蜀的心脏开始跳动,与他忐忑的心境十分应景·他听见了一声叹息,狄斫眉眼带着无奈,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轻拍他的肩膀:“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为什么”秦霄蜀诧异地看着他·严词拒绝也好,能够接受更好,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说·狄斫平静道:“等你找到家人,你一定会为自己现在的言行后悔的。”
他说完,拧开房门走了出去··秦筱苑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他在幻境中的榕镇亲眼看到了·秦筱苑口中的赵叔叔和秦霄蜀亲密地站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那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很快乐吧··狄斫无声呼出一口气,秦霄蜀已经得到一些过往的线索,那么他也不必完全隐瞒·如果秦霄蜀来问,狄斫会毫无负担地将自己所知的全部告知。
对方不问,他是不会说的,那绝对是自找麻烦·连秦霄蜀自己都知道结果不可预期,狄斫没有那闲情逸致··他看向趴在沙发上转魔方的也行,不论如何,也行才是和他真正有密切关系的。
·倒是秦霄蜀所说的开学提醒了他一点,也行被送到孤儿院时没有详细生日,所以周院长将收留也行的那天定为他的生日,就在后天··也行的生日啊,那也是个特殊的日子。
干脆后天请个假,陪也行一天吧··狄斫走到也行身后,也行回头看来,他便微笑着说道:“这几天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笑容僵硬在那张小脸上,也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爬起来抱着狄斫大腿:“画符可是很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我成天忧心师父,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也画不好符呀”·理由找得简直理直气壮,狄斫板着脸,也行偷偷觑着他的脸色,自以为动作隐蔽。
“算了·”狄斫看不得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严肃道,“从明天起每天多加十张,直到你补完为止·”·也行是标准给点阳光就会灿烂的小孩,眉开眼笑答应下来:“保证完成任务”·第二日一早,狄斫照常上班,依然捎带着也行。
出门顺手捡起投放在门口的各种宣传广告单扔进垃圾桶,狄斫想了想,取出粉笔在门口隐蔽角落画了个小阵法,也行瞪大双眼看着他的一笔一划:“这是什么”·狄斫说道:“你看清楚,记下来。
这个阵法看起来很简单,但能让人忽略眼前存在的东西,实用- xing -很强·画在这个地方,以后发广告的人都会直接无视这里,门口会整洁干净很多·”·也行惊奇地喔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虽说工作时间带个孩子不合规矩,好在也行安分不会乱跑,戴玉玉负责后勤,干的都是些清闲的工作,特别积极地要求要照顾也行,她心理上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和也行关系越发好起来。
狄斫照例接到新任务,出去了一趟·家宅中招来不干净东西的事情层出不穷,算是琐碎的小任务,解决得很快··等狄斫回来,戴玉玉和也行一个站在地面,一个跪在椅子上,两人都手肘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桌面一个地方。
“你们在看什么”狄斫好奇走上前,桌面上的那张传单有些眼熟,好像早上也有一张被他和着其他广告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宣传单整体色调为黑白,小面积蓝色点缀,营造出诡异的画面,将本就显眼的红色字体衬得扎眼。
最大的字体写着的是:密苏里病院··“哇——”戴玉玉激动地戳着那张宣传单,“我看见网上的宣传贴很久了,终于要到峡市这种三十六线小城市来了吗太激动了”·“这看起来,是鬼屋吗”狄斫不太懂这些。
“算是吧·里边有工作人员角色扮演,和你互动,很刺激的”戴玉玉摩拳擦掌,她必须得去·虽说她自小学习道法根本不惧怕鬼怪,但突然的惊吓以及突变的剧情所带来的感官刺激,一点也不会比其他人感受得少。
而且这是人为扮演,一定比真鬼好玩多了·见也行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狄斫看了眼下方的起始日期,从明天开始·那不正好,后天的活动好像这就有了。
作者有话说:·我爱每一个给我海星和评论还有收藏的你,么么(*   ̄3)(ε ̄  *)· · ·第59章 鬼屋·Y大还未到开学的时间,已经有一些学生陆陆续续返校了。
女生宿舍内,肖珍独自一人趴在床上,床帘被放下,隔绝出一个独立的空间·肖珍放假前申请了假期留校,在家住了几天,待不住又返回了学校··和家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离得远了会想念,回家前几天母慈子孝,待久了就开始诸多挑剔起来。
就算前段时间她们失去了与她们共同有着密切关系的男人,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大自然的规律”··肖珍对着手机刷屏幕,看了大半宿,不知不觉已经凌晨四点。
空荡荡的宿舍走廊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莫名的杂音,肖珍放下手机,听着那个声音从门口经过,到了走廊尽头··肖珍撇撇嘴,重新拿起手机·宿舍门突然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立马翻身爬起掀开床帘,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廖文文,拍拍胸口躺了回去。
“给我吓一跳,刚才听声你都走过去了·”·“啊那些不重要·提前回来的票还挺好买的,我第一次坐那么空的火车。”
廖文文放下行李箱,踮脚将一只手搭在肖珍的床沿上,“你听说了吗,那个鬼屋的事”·“密苏里鬼屋宣传单满天飞,我看不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瞎了。”
肖珍打了个哈欠··故弄玄虚以精神病院为噱头的鬼屋而已,找刺激倒是可以去看看··廖文文看了眼手机,都快凌晨五点了:“我晚上八点看到的群消息,学校灵异社,你知道的。”
“嗯嗯,那个差点被学校以宣传迷信为由取缔的社团·”肖珍对这方面没有廖文文那么感兴趣,只是不排斥,觉得有趣就听一耳朵··“不要打断我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社不还是存在得好好的——我是说,今天城市学院男生宿舍离奇死掉的男生那件事。”
“要不是新任社长是校长侄子你们早一边玩儿去了……等等,就咱们隔壁的城市学院”肖珍从床帘里探出头来,“我说怎么白天听见了警笛声。”
廖文文点头说道:“那男生和几个朋友提前一周去密苏里鬼屋体验试玩,中途失踪,场馆工作人员和那几人找了几圈,没有找到·馆方不让报警,怕开业前出这种事影响营业,让他们等二十四小时也不迟。
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压低了,空荡荡的宿舍里还带着混音,搭在床沿的那只手也白得瘆人··不对,肖珍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不都已经说了那男生在宿舍离奇死掉了吗肖珍抬手在廖文文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呸呸呸你敢吓我”·廖文文一下被打了个正着,扭曲着脸缩回手:“开个玩笑嘛。”
那失踪的男生大半夜回到了宿舍,还和睡得迷迷糊糊的舍友打了招呼·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大吼着外边的光刺眼,要人把窗帘拉上··他本人却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没人拉窗帘他就不停吼叫,直到有人忍受不了噪音爬起来合上窗帘。
听到此处,肖珍感慨点头:“所以说,我们装床帘是多么明智的决定”·男生宿舍里的交情虽然并非完全和谐,但没人想落一个小心眼记仇的名声,见那人整天缩在厚毛毯里睡觉,舍友出门都会礼貌- xing -问一句,问了几次得不到回应,也就不问了。
那男生不吃不喝了几天,终于在今天被发现死在了床上··肖珍惊奇地睁大眼:“几天不吃不喝都没人管啊想不到男生的友情比我们塑料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廖文文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他们都在夜里听见了,啃食东西的声音哦·”·肖珍一时还未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那男生夜里会偷偷吃些东西。
这是很正常的事,哪里有正常人能不吃不喝的呀··“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嘴边和指甲缝里都是乌黑的血渍,身边有一些啮齿类动物的骨头·他们宿舍里养的仓鼠正好那几天不见了,你说巧不巧。”
廖文文笑眯眯的··“啊廖文文你要死啊”肖珍拿起身边的玩偶扔下去,“你今天绝对不许拉上床帘”·廖文文满脸无辜:“为什么”·肖珍愤愤咬牙:“鬼知道你会躲在床帘后边偷吃什么东西。”
“只是灵异社那群人在群里传的谣言而已,天都快亮了,你还那么怕啊”廖文文拿起水卡往厕所里走,“那我要说带你去玩密苏里病院,你不得当场吓哭”·肖珍手忙脚乱将自己床帘拉起来,让寝室正中的灯将自己的床铺照得透亮。
“我才不去”她朝着厕所的方向吼··上午十点,仓促睡了一觉的廖文文打了鸡血似的,排在密苏里病院前的队伍中·身边是两个灵异社的同伴,社团门面担当潘诃冬,还有一个矮胖男孩龚智,被廖文文紧紧牵在手里的是被强行拖来的肖珍。
肖珍顶着俩黑眼圈,一闭眼就是黑影缩在床上吃仓鼠的场面,根本不可能睡好,现在满眼的生无可恋··交友不淑就是这样子的,绝交是不可能绝交的,只能被迫营业,呵呵。
终于排到了最前面,廖文文兴奋地举起手:“团票”·售票员看了一眼:“你们只有四个人这里有五人模式和八人模式,你们看看要不要再现场找一个队友”·这会儿要是秦筱苑在就好了,再不然,胆小如鼠的杨梅也可以啊。
廖文文叹口气,推了潘诃冬一把:“快去,靠你的时候到了,出卖你的色相去吧·”·潘诃冬挠挠后脑勺,老叫他做这种事情实在叫人头疼·他四下望了望,选定了一个独自站在队伍外的女生。
“你好·”潘诃冬友善地打了个招呼,“我从开始就看见你站在这里,在等朋友吗我们的队伍还差一个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他指指身后那几人,廖文文抬手向这边挥了挥。
被搭话的女孩惊讶地看着他,眉头皱着犹豫不决,眼睛不停地往场外瞟,似乎对等待还不死心··但在场的人太多了,刚开业正是客流量高峰期,防止人员太多产生干扰,进入密苏里病院只能组队,每组人员入场之间会有一定时间间隔。
客人太多的情况下会规定团队人数,淡季或人少时会开放双人模式,现在恐怕是不可能了··潘诃冬有些尴尬,打扰了正准备出口,那女孩飞快点头同意了··潘诃冬笑起来:“你好,我叫潘诃冬,是Y大学生,你也是学生吗”·“我我都毕业好多年了。”
女孩年轻的脸上扯出一个略显敷衍的笑容,“我叫戴玉玉·”·买好票,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到候场室,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着重强调:“不要殴打工作人员,不要殴打工作人员,不要殴打工作人员。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都不够,你们千万要克制住自己·”·签下生死状,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通道,戴玉玉困惑地回头望去,来往纷纷的人群中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明明和狄斫约好十点集合的,他怎么会失约呢阿斫从不会失约的··红色颜料泼染的厚塑料帘子放下,光线被隔绝在外,黑暗正式降临··秦霄蜀和狄斫看着面前假的不能再假的仿岩石装饰,门框正上方用红漆- yin -刻四个艺术字:地狱凶间。
周围好像没有什么人来,戴玉玉不是说网上很多人都想来鬼屋玩吗这门可罗雀的模样可和她说的不一样··也行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捏着一支棉花糖,有一口没一口舔着。
“确定是这里吗”狄斫看向秦霄蜀··“嗯……根据定位来看,是这里吧·”白河广场负一层,根据定位应该不会错。
秦霄蜀也完全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不太确定·不过,走过来的路上,他的确有看到密苏里病院的宣传牌··一个手里拎着牌子的中年男子从面前走过,看见他手中的立牌正是密苏里病院,秦霄蜀出声叫住对方:“你好,请问这里是密苏里病院吗”·那男人停下脚步,打量他们一眼,笑了起来:“是啊,你们是要来玩的吗到我这里买票就行。”
中年男子放下立牌,走到“岩洞”前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票据来···“可你这里明明写的是地狱凶间·”秦霄蜀心想,他们看起来有这么好糊弄吗·“嗨,我们这里本来是地狱凶间,这不外来的鬼屋招顾客嘛,你看改个名字你们这不就来了”中年男子说着,将手里的立牌往那四个殷红大字上一挂,挡上了。
秦霄蜀回头看去,狄斫没来过这种地方,有些好奇地往里边隐蔽张望·他笑了笑,反正今天时间充裕,进去看看也没什么,一会儿再去找那个密苏里病院就好··他看向中年男子:“我也佩服你能睁眼说瞎话的勇气。
买票,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中年男子嘿嘿一笑:“识货一个人十块,小孩半价·”·狄斫看过来:“宣传单上不是说四十九块九一个人吗”·中年男子冲狄斫竖起大拇指:“那行,我听你的。”
秦霄蜀面色骤然冷下来:“他不是在和你说话·”秦霄蜀侧向狄斫,“我们找错地方了,不过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一会儿再去另一个也不迟。”
狄斫低头眼神询问也行,得到也行积极的回应··和师父、爸爸一起出来玩多不容易啊,当然去哪里都好·买好票还未入场,身后又来了两个年轻女- xing -,穿着打扮时尚,一个齐耳短发,另一个烫着披肩梨花头,发色微黄。
梨花头女孩惊喜地看着狄斫:“是你啊”她拖着身旁的同伴快步走过来,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秦霄蜀皱着眉,看向狄斫:“你们认识”·狄斫摇摇头,也有些疑惑,女孩一点不见外:“你是玉玉的同事对不对你好,我叫苗妙妙,是猫妖。
你没见过我,我在你们员工墙上见过你·”·苗妙妙身边的短发女孩有些局促,看起来似乎是个普通人·见狄斫看着女孩,苗妙妙主动介绍:“她是盛娜,我的好朋友……准确来说是奴才,但是照顾她的面子,我是不会在她面前说的,嗯”·苗妙妙猫着身子靠近,自以为超小声。
狄斫看到她身后盛娜脸上的无奈和纵容,笑了笑,没说话··苗妙妙四处看了看:“玉玉呢不是她约我过来玩的吗,她怎么还迟到了”·“你也是和戴玉玉约好的”狄斫指了指还露在立牌外边的“间”字,“我们找错地方了。”
也行舞了舞手中的棉花糖:“姐姐,我们准备进去玩哦,你们要不要一起”·苗妙妙立即抱着盛娜的胳膊:“我要玩这个”·盛娜稍迟疑一秒,苗妙妙的额头就抵在她的肩膀上不停地蹭:“我要玩嘛,我要玩我要玩。”
“老板,买票·”盛娜高声喊道··狄斫牵着也行走到秦霄蜀身边,秦霄蜀微低头掩饰- xing -地将拳头放在唇边,难得没有正眼看他。
但狄斫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羡慕··羡慕什么羡慕人家有猫吗·作者有话说:·谢谢给我评论的大可爱爱您· · ·第60章 金印·等几人付过钱,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款式老旧的手电筒来。
按下开关,灯泡闪了闪,拿手掌一拍这才亮起来··“你们一会儿可要跟紧我,里边儿可吓人的很,别走丢了·”老板神秘兮兮,转身走向黑洞洞的入口。
秦霄蜀突然说道:“也行,牵着我·”他将左手递给站在右侧的也行··一脸单纯的也行听话地伸出手,随即发现自己竟然随着秦霄蜀收回手的动作站到了边上,那满脸正经的人又对师父说:“手给我。”
狄斫:“……不用了,我不害怕·”·秦霄蜀不容拒绝地抓住狄斫垂下的手:“老板说,会走丢的·”·也行收回视线,老气横秋叹了口气。
还晓得先把他牵好,这个爸爸还不算完全没救··盛娜虽然一时没抵抗住买了票,心里还是有些许不安:“喵喵,你那朋友不是还在等吗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苗妙妙搂着她整条胳膊,熟练地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别提了,我刚才给她发了短信,就迟了一小会儿,她就已经和人家组队进去了·再说,我俩就是来凑人头的,去哪儿不是玩”·她看向走在她们身后的狄斫:“不过,去了你们也玩不成。
你们带着小孩,那里不允许十四岁以下儿童进入,下回你们可得记得先看限制·”·狄斫目光飘忽,嗯了一声·没有错,秦霄蜀的确是不时看着前面那两个女孩。
抓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秦霄蜀微垂下头靠近狄斫耳边:“我什么时候能瞧见你对我撒撒娇”·“做梦·”狄斫言简意赅。
秦霄蜀幽幽说道:“那我也得先能做梦啊·”·狄斫别开脸,我看你挺能的·他把那句极不稳重的话摁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洞口看着里面很暗,进入后是一个五平米左右的空间,踏入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的另一扇门,才算真正进入鬼屋。
老板的手电筒直指前方,照不见其他地方,狭窄通道两边打着红绿两色的光,并不强烈··作为唯一逛过鬼屋的正常人,盛娜心里有些发慌··恐惧有时不是对某些具象的东西,而是一种感知,对氛围感知越敏锐,越容易感受到恐惧。
身后传来小孩的声音:“师父,那上面有字·”·也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了墙壁上刻的字,但他看不清·狄斫扫了一眼,辨认出几个字后立刻判断出那是一首诗。
狄斫身体前倾,中间隔着一个人只能用这样别扭的姿势:“那是《夜台八景》·”·“夜台八景什么”也行求知欲旺盛。
·狄斫看了几眼墙壁,昏暗的环境光下只能大致分辨:“夜台是坟墓别称,也代指- yin -间·鬼门关话旧,望乡台玩月·血湖池观莲,奈何桥待渡。
剥衣亭纳凉,滑油山踏青·恶狗村访友,孟婆庄小饮·每一句都包含- yin -间一处景致,一共八处·”·也行又问道:“- yin -间不是很恐怖的地方吗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游玩。”
“一个地方是否恐怖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心怀畏惧,即便知道面前的是假象也会恐惧·”·狄斫的话音刚落,颤抖的女声从前方传了过来,盛娜搂紧了苗妙妙:“帅帅帅帅哥,虽然你说得对,但是我还是有点怕。
那个那个,老板他不见了”·上一回遇到这种事,还是初中春游和同学一起进鬼屋,半路被老板扔下·那时候一群人在鬼屋里尖叫、疯狂乱窜,想不到十多年过去竟然又来了这么一出。
好在身边的几位淡定稳重,看起来就可靠,这让盛娜心中的恐慌淡去许多··狄斫看向通道前方,中年男子不见踪影,失去手电筒光源,整个环境陷入一片惨绿的色调中。
有人在暗中开启了机关,安装在各个角落的喇叭传出刺耳的尖叫声,惨叫嘶吼夹杂其中·正常灯光下假得可笑的假人道具开始动起来,在灯光渲染下倒有了几分感觉。
秦霄蜀开口道:“这里应该不会很大,走出去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我们自己找路就是了·”·苗妙妙松开盛娜,跑到前方趴在墙壁上:“这里有一条缝,他刚才应该就是从这里跑掉了。”
缝隙不宽,也许是有机关,但因为太黑看不到底,就算她是一只小猫咪也不行·苗妙妙试着伸出胳膊往里面探了探,黑暗的深处什么也碰不着··一张脸出现在黑暗的缝隙中,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啊”苗妙妙缩回手臂,冲回盛娜身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你看见了什么”盛娜微弱地问道,随即哀吟一声,“算了,求求你别告诉我。”
狄斫有些奇怪:“我刚才并没有察觉到- yin -气·”·的确不是鬼,可能也是机器假人什么的·苗妙妙放松下高耸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我绝对不是怕啊只是突然有东西出现的条件反- she -罢了,我们小猫咪都是这样的”·说着,她越发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没有防备,那才不是害怕呢·也行摇摇秦霄蜀的手:“我们继续走吧,爸爸·”·往前走去,通道两边每隔一段都有凹进去的空间,简陋的布景中,做成各式鬼怪模样的假人咋机关- cao -纵下做着机械运动。
黑白无常戴着高帽,吐出近一米来长的舌头,连脸和手都被漆成黑白两色,绿色灯光由下而上,- yin -影分明··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噪音,黑白无常此起彼伏往前探出半截身体,喇叭里发出空洞的笑声。
“黑白无常不是这个样子的,”狄斫弯腰侧头去看也行,“他们平时样子也和普通人一样,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好·”也行点点头,跟随着继续往前走。
所有的假人布景都是各式各样的酷刑,拔舌、腰斩、剥皮、挖眼·鬼神的模样做得高大,由上而下俯视着,面目狰狞可怖··狄斫每走到一处,都要给也行讲讲他所见过的地狱场景,那些判官鬼差可和雕塑长得不一样。
也行听得认真,在场唯一的普通人盛娜渐渐也不再害怕··“我以为我们是来逛鬼屋的,没想到实际上是来上科普课程的·”盛娜忍不住鼓起掌来,“厉害厉害,为你鼓掌。
一次不够,我要再鼓一次·”·“这是……”狄斫的声音突然停止··他看着面前写着“业镜”的镜子,严格来说那不算是镜子——人高的镜框表面贴了一层反光的银箔纸,看起来明晃晃,实际上照不出完整人形。
察觉到秦霄蜀与也行都在看着他,狄斫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是业镜,出自《楞严经》,能照见众生之善恶·”·银箔纸贴得并不服帖,视角变幻,映出来的画面也随之出现凹凸不平的扭曲变形。
狄斫似乎从中看到了一张脸,但只有大致轮廓··逐渐,那黑影越来越清晰,磅礴的- yin -气从镜子中散发出来,有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了·狄斫下意识要护住身边的人,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周遭一瞬陷入- yin -冷中,寒意几乎要在骨缝里扎根·千钧之力压在身体上,重负之下呼吸都难以自如··狄斫慢慢调整呼吸,看着黑影从镜子中探出半截身体,稳稳悬在镜中。
它向狄斫伸出一只手,那只分不清五指的手掌中躺着一方金印··那是狄斫熟悉的东西,他甚至知道,金印下方刻着四个字,“阎王亲临”··曾经那枚金印在狄斫手里不过几年。
那件师父亲手交给他的东西,又在出事那时被亲手拿回去·直到多年之后,辗转由师弟交还到他手中··但金印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已经被轮转王毁掉了,那是为救回宿白违抗轮转王付出的代价。
黑影的头部微微转动,那张脸没有嘴,声音却从他的身上传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还是不要”·狄斫闭上双眼,用力向后仰头,极力避开那只手。
呼吸平静下来后,他张了张嘴,似乎发声没有阻碍·他一字一句说道:“师父说的,我得自由了·”·周围的寒气骤然激增,就在狄斫以为对方被激怒时,那黑影收起了金印。
漆黑的手指依次收回握成拳,金印重归黑暗,整个黑影缓缓缩回镜子里··禁锢身体的重力顷刻消失,狄斫后退一步,秦霄蜀握紧他的手支撑住他,迅速问道:“怎么了”·狄斫皱着眉:“你们毫无察觉吗”··他的目光从秦霄蜀身上移到了苗妙妙那边,猫妖瞪圆双眼,不明就里看着他。
狄斫如实说道:“刚才有东西来过了·可能是……轮转王·”·苗妙妙吓一跳,把轮转王称做“东西”也太大胆了,连忙将手指竖在唇边:“会被听见的”·狄斫摇摇头:“没事,他已经走了。”
苗妙妙不是很放心:“那可是神呀,他想让人发觉才会被人发觉,我们这些道行低微的小妖可不敢招惹·”·那些- yin -气不是来自轮转王本身,而是从所处的地方带来的,他本身的气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轮转王会再来找他,完全出乎狄斫意料·不管怎样,这一次狄斫没有接下金印,他很快就会找到新的使者,总会有人愿意的··神……或许是因为接触过,这位- yin -间神明反而没有了那层距离感,反而与那冷冰冰的名词划分开来。
其他神是否也是如此行走在人间·六界众生皆在此间,宿白不正是遇到了仙人,才将那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书带回来·可是,到底是宿白误入异界,还是异界之人降临了凡世·狄斫陷入沉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定有。
周慧子口中那个人,与她家中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同一个·他察觉不到任何残留气息,只有两种可能··对方力量太过强大,可以收敛气息到如此地步·或者,对方的气息是他所不能分辨的。
“我以为这个鬼屋就那么大点,怎么走了这么久啊”苗妙妙抱怨道,自从狄斫提到那个名字后,这地方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诡异··周围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昏暗,盛娜拿出手机照明,走到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她怕什么她不有猫呢吗·在走上一座小巧到每边只有四阶台阶的微型拱桥后,苗妙妙看着旁边的三个大字,呵呵一声:“这就是奈何桥。”
最后一个人走下桥,盛娜手中的灯忽然熄灭,一直魔音穿耳的喇叭也停止了··她手一抖,按了几下手机屏幕竟然没亮,身旁苗妙妙立刻揽住她:“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秦霄蜀两只手都牵着他的宝贝,没空去拿手机照明,在黑暗中侧耳倾听,晃了晃狄斫的手:“有声音。
这鬼屋在我们之前还进过其他人吗”·“不知道·”狄斫戒备起来,“牵好也行,有脏东西过来了·”·惨叫声由远至近,有男有女,比起刚才喇叭里的声音,这些显然富有情感生动多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他们依稀只听出了这么几句,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吵得耳朵疼。
狄斫仔细听了听,他似乎从那些声音里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戴玉玉·作者有话说:·我的假期又延长了……· · ·第61章 密苏里病院·半小时前。
密苏里病院能够短时期内在网络迅速传播开,得益于精湛的道具、布景、音效、灯光,与骇人听闻的剧情设定,更不可缺少的是推广宣传··社交网络中刷屏一个月,廖文文已经对密苏里病院有了多方了解,她紧拉着身边人:“大家贴近一点,等下不要跑散了。
要知道,恐怖片里分开行动那可是必死无疑啊·”·入场后没有工作人员随行,但整座鬼屋里分散着各式NPC·为了保持氛围,不允许手机打光,分配下来的照明设备是一台手摇电筒,停止摇动手柄一分钟内会熄灭,这算是体力活,因此落到了龚智手里。
廖文文和肖珍迅速黏在一起,戴玉玉悄悄靠近离她最近的人,潘诃冬秉着绅士风度,主动承担起照顾这位临时队友的责任··龚智落了单,左右看了眼,撇撇嘴默默摇着手柄,此时唯有手中机器发出的噪音才能让他稍微有点存在感。
密苏里病院原是一座精神病院,在新任院长接手之后这座精神病院变成了药物实验基地,被送入病院的病人都遭受了非人折磨后惨死··久而久之,做实验的医生护士出现了各种幻觉,随后短短几天内接连爆发。
所有人在病院内大开杀戒,同事相残,最终整座病院成为人间炼狱,无人生还··虽然是一个十分老套的设定,得到那么多人夸赞,这鬼屋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戴玉玉看着周围,布置成荒废之地的场景下了一番苦功夫,墙面大片大片斑驳锈迹,还有梅雨季节留下的水痕。
地面各种褐色污渍,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各个房间都挂着英文铭牌,生锈的金属能大致分辨··身旁房间里铁架床被拆卸到一半,仓促扔下的工具和螺丝钉,杂物堆积。
但细看之下,掉落的针筒已经去掉了针头,第一个房间好像没有什么··几个队友看了几眼继续走下去,周围不时传出东西落地的声音,吓得众人几次脚步停顿,生怕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恐怖的NPC来。
整个鬼屋内并不是所有地方全暗,有些房间内带有灯光,只是大多不太正常,忽明忽暗··在第一个分道口,几人石头剪子布决定了前进方向,选择的方向一路通畅,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众人却不能彻底放心,黑暗中头顶传来女人的哭声,完全不能无视·通道里分布着不规则的血迹,他们尽量避免不去踩到··有东西从头顶蹭过去了·潘诃冬背脊一阵发凉,头皮发麻的感觉顺着脖子延展到胸口。
仓促间分辨出一点丝丝缕缕的触感,他停下来,叫了一声:“喂,你们头顶有感觉吗”·闻言,廖文文立刻让龚智照向天花板,一颗悬空的头颅在潘诃冬正后方,垂下的发丝顺滑,就是它刚才蹭到了潘诃冬。
廖文文笑出声来,伸出手比划几人的个头:“长得高了也不好,咱们都根本没发现,就你一个人碰到了·”··她哈哈笑了几声,却看见那颗头颅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张恐怖的鬼脸。
龚智手一抖,立刻将手电筒转向别处··没有灯照反而更让人觉得恐怖,谁知道那玩意在黑暗中会不会继续移动··“啊快走快走,继续前进。”
廖文文惊叫一声,催促着队伍前进,“我为我的幸灾乐祸表示忏悔,阿米豆腐·”·前进到一定阶段,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廖文文轻手轻脚拧开门把手,房间内布置得像陈列室,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摆放在铁架上·玻璃罐中的液体粘稠发黄,浸泡着各式人体器官··鼻子、眼睛、耳朵,像是无数人被拆解成这样的零部件。
架子的摆放并不整齐,想要到达另一扇门必须要绕着铁架走过去·可其中有几个铁架背后有挡板,他们不能完全看到房间内的全貌··死角处会有什么等待着吗·戴玉玉紧张起来,顾不得身边的是陌生人,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潘诃冬不知怎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说话任由她拉着自己··一声“咻”从某处传出来,在众人小声惊呼中戴玉玉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的手机短信。”
她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回复了信息,虽然心里害怕,也没有违反游戏规则,老实将手机收了回去··“我天,我脑子里现在全部是以前看的恐怖片场景。”
肖珍瞥了眼离她最近的罐子,里面的眼睛瞪着她,已经基本成型的胎儿也朝着这个方向,她有些绝望地扯着廖文文,“我不管,你给我走前面·”·廖文文心里也发憷:“要不,我们返回走另一条路”·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闭,后路也被截断了。
潘诃冬尝试去开门,突然门外有人狠狠踹了门数脚,巨大的声响在屋内回响,众人连忙站得离门远了些··踹门声停止后,下方的门缝里伸进来一片左右横扫的刀刃,新鲜红色血浆从外面蔓延进来,覆盖了之前的痕迹。
“卧槽快走快走”廖文文也不推拒了,立刻拉着肖珍往前走··当然,手里掌控光源的龚智肯定是走在最前面的。
尖叫声又在人群中响起,从前往后依次传递··戴玉玉虽然有预感柜子后面会有东西,但乍一看见那具骷髅还是吓一跳··她尖叫着瑟瑟发抖地贴在潘诃冬身边,前面那两个女生粘的紧紧的无法插足,现在这情况也管不了什么女生的矜持了。
“没事的,没事的·”潘诃冬强自镇定,伸出手臂推着队伍前进,“你们倒是往前走啊”·肖珍紧紧闭上双眼,她放弃挣扎了,爱怎么怎么地吧,她不看·“你们别这样啊,”廖文文声音发颤,“我们这才走了多远,后边可还有一群NPC等着我们呢。”
肖珍尖叫:“求你闭嘴,不用你提醒我下次再和你来鬼屋我就是猪”·一鼓作气冲出房间,重新进入昏暗的通道中,一时眼睛有些适应不过来。
他们脚步缓了缓,准备喘口气··巨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他们匆匆回头,只来得急看见一个穿着带血白大褂的身影,他从铁架中冲出来,速度很快,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锯子。
“哇”戴玉玉和潘诃冬在队伍最后头,她看得很清楚,那人的嘴角像是被什么划开,巨大的裂口血肉模糊,面色惨白发灰,静脉蛛网一般分布在裸露的皮肤上。
肖珍根本不想看,但身边尖叫声响起时她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疯狂喊着“快走”,她已经被吓得只会说这两个字了··通道不是笔直的,它通往一个个房间,穿过那些房间才能走向下一条路。
走廊里停着轮椅担架,还有躺着NPC的抢救床··NPC无处不在,冷不丁就从房间某个角落跳出来吓人一跳··暗处有人抓了自己的脚踝一把,戴玉玉吓得疯狂跺脚,害怕的同时忍不住想,果然刺激·悬在空中的残肢断臂比起之前的头颅低矮很多,躬着身体才能避免碰触。
身后的NPC好像没有追来,前进的脚步再次放缓··戴玉玉紧张地看着周围,潘诃冬想了想,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吗之前好像是在等朋友”·戴玉玉点点头:“原本和朋友约好的,他们迟到了。
我看外面队伍那么长,再排队可能要等到下午,就先和你们进来了·先前收到短讯,他们找到了另一家鬼屋,结束之后我们再会和·”·“另一家鬼屋也在这附近吗”潘诃冬说道,“我还以为我玩遍了本地,倒还不知道这里还有鬼屋。”
“啊”戴玉玉有点糊涂,“她们说也在这一层啊·”·“不可能·这整个地下一层都被承包下来,全部是密苏里病院的范围,不存在另一家……”潘诃冬话未说完,就被龚智的声音打断。
“这扇门被锁了·”龚智回头看着队友们,他们选的这条路居然还有解密环节··门上写着几个数字,分别是13,1,18,25··“这几个数字有什么关联吗”戴玉玉看着门上的锁,那又不是密码锁。
潘诃冬比较有经验:“我们想得简单点,这是鬼屋,又不是密室逃脱·我猜是对应的字母顺序,13,1,18,25,得到的单词是Mary·”·戴玉玉恍然点头:“我们从陈列室出来后,那些病房铭牌上都写着英文名,钥匙可能要回去找。”
因为害怕,他们没有每间房间都仔细看,现在需要返回去找,肖珍背脊一毛,嗷嗷喊着她不要去同伴们开始往回走,肖珍哭丧着脸跟上去,一个人留下更可怕。
往回走的路好像和先前又有了些不同,有一间房间透出一点昏暗的光,存在,却比手电筒的光还要微弱··龚智照着门口的铭牌,那就是他们要找的“Mary”。
·这间房之前匆匆扫过一眼,被NPC追赶着,廖文文跑进来过但没仔细看··现在追赶的NPC已经不见了,而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穿着带血的白色裙子,凌乱散落的头发遮住脸,在床边轻轻晃着身体。
戴玉玉扯了扯潘诃冬:“我们不会还要和她说话吧”·“应该吧·”潘诃冬试探着迈进一条腿,床上的NPC猛地站起,咆哮着向门口扑来。
戴玉玉心脏狂跳,拉着潘诃冬想逃走,但潘诃冬没退,他冲NPC喊道:“钥匙在你这里吗”·NPC停下动作,站在房子中间,伸出手指向墙角的柜子:“缝隙里,有东西。”
“它在缝隙里,看着你·”·潘诃冬拍拍戴玉玉的手背:“钥匙在柜子里,我去拿·”·柜子的门只开了一条缝隙,大小被固定不能移动,只能伸入一只胳膊。
柜子里悬挂着一把钥匙,刚好在透入的一线光亮中·潘诃冬屏息凝气,伸手去拿钥匙,一股微冷的气流冲击在手臂上,他连忙收回手,使劲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潘诃冬深呼吸,想要速战速决,他迅速将手伸入柜子里,一把抓住钥匙··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着他收回手的动作,一个身影从柜子中跳了出来。
屋子正中的“Mary”忽然有了动作,她尖叫着冲向门口的人··肖珍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她连身边的廖文文都想挣脱,闭着眼乱跑·门口的女孩儿们尖叫着跑开,根本顾不得其他人,各自向着外面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穷追不舍,肖珍不敢完全闭眼,她稍微睁开了一点,却晚了一步,一头撞到了墙上··她捂着额头蹲下来,呜呜哭起来,身后NPC也停了下来··肖珍一边哭一边打了个哈欠,对NPC说道:“大哥,我从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求求你别追我了,去追他们好不好”·“噗”·她发誓,她绝对听到这个NPC在笑她·在NPC的带领下,肖珍和队友们在那扇门前汇合,潘诃冬已经拿钥匙把门打开了。
周围的灯熄灭了,只有一个微弱的光源,照不到所有人··“大家报个数吧,一·”廖文文说道··二、三、四接连出口,却迟迟没有等到第五人出声。
廖文文只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立刻问道:“龚智呢他不在是谁打着手电筒”·潘诃冬转动手腕,让光源打在自己脸上:“是我,刚才龚智说鞋被人踩掉了,我帮他拿了一会儿。
谁知道NPC突然跑来,我们慌成一团,他可能没跟上·”·“不是没跟上·”廖文文笃定道,莫名有些兴奋,“来了来了反贼戏码出现了,你们没看守则吗,队友不一定是自己人哦。”
潘诃冬朝着来的方向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没有廖文文那么乐观:“你忘了我们在群里说的那些事了吗”·廖文文犹豫片刻,说道:“那我们现在也没法找,先继续走下去,看情况再说吧。”
肖珍摸了摸额头的包:“放心啦,这只是鬼屋游戏,NPC到处都是,肯定是串通好了·”·戴玉玉也赞同她们的说法,毕竟真要是有什么,她肯定知道的。
少了一个人队伍也要继续走下去,她们很快来到下一个场景,数十张铁架床排列两侧向前延伸,中间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逼仄压抑··房间内的蓝色光源微暗,铁架床上蓝色的塑料膜覆盖着床面,中间凸出一个人形物体,两根束缚带扣在塑料膜之上,像是防止那东西逃离。
蓝色塑料膜被人形物体染成暗红色,有些只显出人形,有些整个都被染红了··不知是哪个铁架床移动了一下,尖锐的声音划破宁静,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塑料薄膜下传出来。
他们要穿过这些床,到达另一边··没有了龚智,潘诃冬自愿打头阵,而廖文文见不得那两个女孩担惊受怕的模样,走到了最后面··戴玉玉不自主看着两侧,有些塑料膜破开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人体。
皮肤溃烂,肌肉剥落,露出部分骨骼·她控制不住地想,应该是大面积溃烂,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血渗出……·啊啊啊戴玉玉崩溃地捏着潘诃冬的衣摆,好绝望,身边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她应该说什么也要等阿斫来的·塑料膜被摩擦的声音大面积响起,有几个人形在塑料膜下挺起身体,像是要挣脱束缚。
潘诃冬没有理会,直直往前走,即将到达门口让他心里放松了一点··就在他从最后一张床前经过时,那张床的薄膜破开了,薄膜下的人坐起来,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口中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三个女生尖叫起来,潘诃冬吼叫着,差点就要违背“禁止殴打NPC”的规定··那人吼叫完,重新躺了回去,直挺挺地像一具尸体。
潘诃冬忍不住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还挺会装死”·一股凉气拂过后颈,戴玉玉停下尖叫,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拍拍潘诃冬的肩膀:“他好像是你们的同伴。”
“还真是龚智这小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等我们·”廖文文气愤地伸手,隔着塑料膜在他腿上掐了一下··龚智躺在床上没有动,潘诃冬上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喂,行了,别装了。”
没有得到回应,潘诃冬收敛起笑容,伸手在龚智鼻子下试探,满脸惊疑地看向身后的女生们:“没有呼吸了·”·戴玉玉上前查看,龚智紧闭双眼,心跳微弱,伸手侧过他的头,脖子上的两个洞露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难以置信地恐慌起来··之前虽然害怕,却也知道不会遇到实质- xing -伤害,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恐吓游戏···廖文文看向后方,声音颤抖:“有人吗出事了你们还躺着”·“这里都是简单机械,没有NPC。”
潘诃冬说道,他想要抓紧戴玉玉的手,却被她轻而易举挣开··戴玉玉与身边的人拉开距离,低头叹了一口气··“真他妈活见鬼·好不容易找个时间出来玩,生生被你们这些糟心玩意变成了加班。”
“你说什么”潘诃冬目瞪口呆,那个从入场后一直害怕得抓着他衣服不放的女孩,现在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肖珍回头看了一眼,惊声尖叫起来,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满脸鲜血的人。
那人与其他NPC有着明显的差异,他的衣物干净,只有嘴边蹭到了鲜血··自他出现后,周围的气温降低,所有人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这么低级的吸血僵尸,真讨嫌。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 yin -气几十米以外就开始朝我狂喊,‘我来了我来了’”·戴玉玉摸了摸口袋,从袋子里摸出一张符:“你们几个快走,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肖珍觉得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立刻回过神来,拉着另外两人往出口跑··戴玉玉手中符纸打出,对方却一闪而过,越过她向着逃走的人追赶过去··眼见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人追了上来,恐惧的尖叫不断响起。
肖珍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向前跑着,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心中不妙,却一时刹不住车··潘诃冬手中的电筒不断摇晃,肖珍不得不敬佩自己的视力,她竟然从那一晃而过的画面里认出一张脸来。
她奋力向着那几人跑去:“狄先生,是你吗哇哇救命啊”·狄斫立刻松开秦霄蜀的手,冲上前扶住肖珍,追来的吸血僵尸稍一迟疑,戴玉玉也紧跟上来堵住了退路。
根本不用狄斫出手,没几下戴玉玉就已经把那僵尸搞定了,再贴上符纸定住身体,完工··“阿斫,你不是说你在别的鬼屋吗怎么出现在这里”戴玉玉打开手机电筒,扫了周围一圈,惊讶地看着狄斫他们,又立刻一拍脑门,“先不说这个,里面有个小胖子被僵尸咬了,得尽快处理,我们一会儿再说。”
廖文文惊魂未定,看到身边肖珍有些发愣,差点以为她被鬼迷·肖珍盯着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人,径直走了过去··“小叔,你是筱苑的小叔……不是,你和筱苑的小叔长得好像啊……”肖珍面对秦霄蜀有些语无伦次。
刚受到了一连串的惊吓,又经历一场剧烈的追逐,她喘着气,眼前因为缺氧有些发暗,但她记得照片中那张脸·记得秦筱苑对她说过,见过两次的那个人··秦霄蜀眉心微敛,漠然说道:“你认错人了。”
狄斫回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转向戴玉玉:“我帮你把他带回去·”·一只手强硬地抓住他的手腕,秦霄蜀声音冷硬:“说好今天请假一整天出来玩的,为什么你又要扔下我……和也行”·也行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狄斫,轻拍秦霄蜀的手背:“没关系,我们两个也可以玩的。
师父,你去忙吧·”·戴玉玉看不下去了,狠捶了罪魁祸首一顿:“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要等我们休假我胖虎今天就要锤死你”·狄斫轻叹一声,对秦霄蜀说道:“你看到了,情况有些复杂,下次吧。”
他瞥了肖珍一眼,直直与秦霄蜀对视,“稍晚一些,我还有话要对你说·”·他说完,走上前并起双指在那吸血僵尸额头印下,- cao -纵他活动起来,跟随在戴玉玉身后去收拾烂摊子。
也行仰头望着直挺挺站着的秦霄蜀,心里生出几分同情:“爸爸,我们走吧,回家·”·危机解除,苗妙妙重新挂在盛娜胳膊上:“这场面,真是暗潮汹涌啊”·盛娜有些莫名,苗妙妙摇摇头:“你不懂。”
·猫妖冲那三个学生挥了挥手:“忘掉今天的事情,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如果她没有感觉错……苗妙妙看了眼秦霄蜀,说不定可能会打一架哦·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我这么勤快,快夸我· · ·第62章 神之基因·戴玉玉抓回来的吸血僵尸被关在透明玻璃观测室内,部里有人早前接到了任务,搜寻流窜犯案的吸血僵尸下落,昨日死去的学生被警局法医接手后,迅速联系了张一味。
收到任务还未正式行动,戴玉玉已经把犯罪分子缉拿归案了,那位同事情不自禁地感慨:“这是我见过破得最快的案子了·”·戴玉玉摆摆手,运气罢了,没想到他正好就躲在鬼屋里。
或许是前些日子被追击得急了,短时间内同一地点作案,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这吸血僵尸智商看起来并不高··狄斫站在观测室外,修长的身体站得笔直,眉眼深邃沉稳。
他保持这个姿势盯着冲撞玻璃的吸血僵尸十来分钟,但又似乎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从旁路过的张三鳣注意到他,放下手中文件,向着狄斫走去··她轻轻敲击玻璃墙,狄斫回神看向她,迟钝两秒后嘴角翘了翘。
张三鳣问道:“在想什么”·周围没有其他人,玻璃墙的隔音效果出奇好,十分适合思考以及梳理信息··狄斫视线回到吸血僵尸身上:“你看他,吸食鲜血维持生存,畏强光。
这才是正常僵尸应有的模样·”·张三鳣何其聪明,他想要说的可不是面前这个,而是家里那个··“那可不一定,僵尸生存也有其他方法……”·狄斫快速接下她的话:“鲜血,阳气,二选一。
或者,有高人饲养·”··张三鳣笑起来:“是这样没错·”·“我第一次见到秦霄蜀,就看出来他有魄无魂·尸狗,伏失,雀- yin -,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俱在。”
狄斫深深凝视前方,“而胎元,爽灵,幽精,全部自然消散·”·七魄俱全,三魂全散,这意味着什么,张三鳣当然清楚·秦霄蜀是自然死亡的,魂散而魄滞,有人固定了他的七魄,用了一些手段令他成为僵尸。
“他不需要这些”张三鳣略有些惊讶,“那他是如何维持现状的”·“这也是我所困惑的地方,所以我在他身边观测,现在还没有得到答案。”
狄斫垂下眼睑,“反而,我的疑惑越来越多·”·张三鳣放缓呼吸,静静等待他的下文··“他手里有一枚山鬼厌胜钱,那是实宗的东西。”
那枚挂在秦霄蜀车内的铜钱,狄斫当时只以为是木先生送给他的··可后来狄斫否定了这个想法,木先生怎么会不知道秦霄蜀的情况,厌胜钱压鬼驱邪,送秦霄蜀这样的东西怕是老糊涂了。
让狄斫确定他与实宗有关的,恰恰是那个幻境··“我在幻境中看见,我们以往是认识的,在很早之前·我对此没有印象,但我知道,出问题的可能是我那段模糊的记忆。
关于他的事情,被抹掉了·”狄斫看向张三鳣,他面上露出了少见的迷茫··甚至有无助·那是张三鳣觉得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让人想要安慰他,帮助他。
她听说过一点以往的事情,阿斫动了记载着长生之法的禁书,妄图使已死之人复生·只是当时术法失败,他也遭受了来自轮转王的严厉惩罚,被取走一魂一魄,驱逐出师门。
这些只是传闻,连狄斫本人都不太确定当时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安慰··可听狄斫话里的意思,张三鳣心中一惊:“你是怀疑……”·“我不知道。”
狄斫摇摇头··轮转王的再次出现让他混乱不堪,他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却又发觉所有事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秦霄蜀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那会是他的错误吗·大墓里的造物已经被师父处理掉的事情,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许,那僵尸根本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狄斫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那个人,可怕的真相在一步一步逼近··如果真相就是他所认为的这样,秦霄蜀得知了会如何那些毫不知情时说出口表达喜爱的话,那些刻意亲近的行为,在真相面前未免太过可笑。
对着一个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人,他还能说出那些话吗·张三鳣打断了他,表情严肃:“事情还没有完全明晰,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设想罢了。
你是一个冷静睿智的人,不会被这些影响你的判断,对吗”·的确,这只是他的设想,没有任何人可以证实·狄斫心中暗道,除了,轮转王。
可要从轮转王那里得到真相,恐怕死都死得不干净··“还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因为我也没有确切证据·”狄斫暂时将那些事情抛在脑后,“周慧子死的那天,我昏迷前在她的住处见到一个人,问题是那个人没有任何气息。”
张三鳣抚着下巴:“这倒是奇怪了,六界之内生灵,都会有独特气息·”·狄斫面色凝重起来:“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可是我看不清那个人,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但我的梦中出现过这个身影,不止一次·”·他想到轮转王出现时的场景:“就像轮转王,他不能离开地府,分神却可以到人间·他所携带的气息来自于寄居的躯壳,而他本身的气息,我们是察觉不出来的。”
“这么说,难道你见到的是神仙”张三鳣若有所思,随即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想想也不太可能,各界之间有着壁垒,除却人妖鬼三界相对密切,神界与仙界的壁垒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轮转王尚且只能落下一缕分神,狄斫所说全然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除非是神仙降世··狄斫心中却认为,这不是没有可能·他手中那本来自仙界的书,如果没有人越过壁垒,又是如何流落人界的呢·这问题根本不能细想,涉及的知识有些超纲。
张三鳣活这么大也就打打妖怪,抓抓厉鬼什么的,厉鬼再厉害不还是人死后变的·鬼差是见过几回,可也说不上交情,她又不像狄斫打小就在阎王手下做事。
·“阿斫你不今天请假吗姐,你们俩都在这儿啊,正好,检测报告出来了,你们要看看吗”·张一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三鳣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告。
张三鳣抚了抚狄斫手臂,率先走向张一味··检测报告十分钟前刚出来,打印纸摸在手里带着余温·狄斫略翻看两下,发现没有张一味的解读,他们是看不懂的。
等两位听众落座,张一味开始正式讲解··“这一份是切片基因序列图,你们看不懂很正常·”张一味将三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你看,左边这份是普通人类基因序列图,右边是妖的基因序列图,中间这份,也就是我们的主角,眼球切片的基因序列。”
张三鳣伸出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强行打断张一味的长篇大论:“我们看不懂,你就直接说结果吧·”·“没文化你还这么理直气壮”看到姐姐抬起的巴掌,张一味秒怂,“咳,我们可以看到,中间这张和另外两种完全不一样,我在数据库中也没有找到任何数据可以匹配。
我有权认为这是新的发现,我决定给它命名,就叫——‘神之基因’·”·他期待地看着面前唯二的两位观众,狄斫较为含蓄,张三鳣已经白眼翻出来了。
·张三鳣看着狄斫:“中二病现在还没好,你多担待·”·狄斫见到张一味满脸失落,鼓励道:“你做得很好,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发现,一定要记得放到保密文件库中。”
这还听不出来是安慰那就真傻了,张一味哼哼唧唧:“您二位忙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需要静静·”·“加油·”狄斫走过张一味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他扫了工作室一眼,盯着比上一回来整洁多了的桌面,沉吟片刻,问道:“那颗眼睛呢”·张一味抬起头来:“哦,被部长拿走了,就今天上午,你们没在。”
原君策狄斫停下离开的脚步:“我没有听说部长今天要过来的消息·”·“要不怎么说很突然呢,我上个厕所回来就看见他出现在办公室里,给我吓一跳。”
张一味不以为意,“他是老大,当然想干嘛就干嘛,想出现在哪儿就出现在哪儿嘛·”·狄斫立刻拨打付宗明的电话,他需要确认原君策的行踪。
之前原君策就来看过那只老鼠,还对他说了那些意义不明的话··“别看它小小个,一口吞掉你没有问题·”·当时听来没什么不对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是在暗示些什么。
原君策也知道老鼠喉咙深处那只眼睛的存在,他知晓消息的渠道狄斫并不怀疑,但他要那只眼睛做什么·部里有规矩,所有缴获的物件,只要尚未查明,都会暂时收纳在收缴单位,有明确结果后才会向上级转交。
即便原君策是部长,挪用也应当拿出正当理由来··付宗明很快接通电话,询问过后,给出了确定答复,原君策今天就在自己的办公室,没有离开过··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宿白:“阿斫,出什么事了吗”·狄斫如实相告:“那只能吞噬人的眼睛被人带走了,同事告诉我,是原君策。”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样啊·”·“你怎么了”狄斫追问道,宿白的态度有些奇怪··电话那头一片沉默,狄斫听见付宗明温声相劝的声音,他把手机从宿白手中拿了过去:“他没事,最近状态有些不好,改天再联系师兄,今天就这样吧。”
狄斫嗯了一声,电话被挂断,他皱起眉,心道:没事才怪了·即便如此,却也知道不能强行逼问,只能等宿白想清楚自愿来告知他··“付先生那边确认了,原部长今天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办公室。”
狄斫回头看着张家姐弟,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张一味一脸呆滞,他怕是出现幻听了·要不就是上午出现了幻觉,反正,总得有一样是出了问题··作者有话说:·我本来想放存稿箱的,手一抖发出来了,佛了我自己_(:з」∠)_·感谢大可爱们的评论和海星爱您(づ ̄3 ̄)づ╭?~· · ·第63章 两个部长·从保卫科调出监控,所有人都看到,出现在张一味办公室的那张熟悉的面孔,的确和原君策一模一样。
连接总部的视频中,正牌部长双手交叉支撑下颌,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一切··那张精致面孔令人不敢逼视,没人知道原君策在想什么,在场的五人组面面相觑,继续看了下去。
画面中的人怡然自得地站在桌前,镇定接过张一味递给他的东西·拿到东西后他没有立刻离开,甚至将眼球捏在指尖,抬到视线持平的位置,在原地端详了一番··大楼入口处有一面仪容镜,它的作用不仅是供人自检仪容,还是一面照妖镜。
它出自数百年前一位高人之手,再高超的伪装术也会在镜子前无所遁形··一路走到大门的监控都被调出来,从这个镜头走到下一个镜头,全程连贯没有死角·“原君策”在大门前的镜子处停下脚步,整整领口,施施然离去。
他没有露出一点慌乱迟疑,那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原君策本人··张一味仍是不敢置信,指着屏幕:“你们看出破绽来了吗”·张三鳣的目光投向狄斫,得到的也是摇头。
她沉思片刻:“破绽我是没看出来,但我很想知道,这个人要那东西做什么·又是如何得知东西在这里的”·狄斫盯着屏幕中的身影,他站在仪容镜前,一只手臂弯处搭着一件衣服,和上次见到的那件一样。
那时戴玉玉还疑惑,外面温度那么高,怎么会带着一件外套··如果这个人不是原君策,之前见到的,恐怕也不一定是他··“部长·”张三鳣作为小组长,平日完全没有把这身份当一回事,现在面对顶头上司,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嗯”原君策似乎从她的呼唤中回过神,舒展开眉头,笑着说道,“情况我知道了,我会持续关注后续,派专人负责这件事的·辛苦你们了,大家暂时回到各自岗位,不必太过担忧。”
他从容断开视频连接,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和监控中的人如出一辙··他否认那人是他,却对那副面孔的出现没有明显疑惑··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度,处事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否则呢要去怀疑他在刻意隐瞒吗·明确来说,原君策的确没有必须向他们说明什么的义务。
狄斫看向张一味:“你见到假部长时,有察觉到其他气息吗”·张一味言之凿凿:“气息绝对没错,低级幻化术不可能骗得过我,我很确定没有异常。
除非是对方太过强大,让我看不出来,连气息都能完美模拟·”·戴玉玉疑惑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部长的双胞胎兄弟”·高陵推了推眼镜:“别逗了,谁都知道部长是前部长从山上抱回来的,哪来的双胞胎兄弟就算是,双胞胎的气息也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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