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4)

分类: 热文
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4)
·“难怪”小年轻一脸恍然捶着手心,他就说那晚明明看见了周慧子,那女人还敲了他一棍子,第二天起来却听房东说她前天就被人杀了··活见鬼了这不是·矮胖老太太见他这副模样,问道:“你也见了鬼”·小年轻摆手:“嗨,别提了。”
“房东也是自找的,谁让他偷了人家的东西当时就折腾了几回,现在还遭着报应呢·”瘦高老太太说道··“谁说不是。
我在这里住得久,我还记得,住五楼的姐们儿说,那鬼夜里还挨个儿敲门找东西呢·”矮胖老太太说道,“房东也是缺了大德了,闹鬼的房子还往外租,不遭报应谁遭报应”·“什么你们说闹鬼的房子还要租出去这可真他妈缺德。”
小年轻啐了一口,周慧子那房间能住人吗知道屋里死过人还不瘆得慌·他心有余悸:“我知道,你们说的是死了个女人的511是不是还好我住505,没在那闹鬼的房间。
你们俩慢聊,我先回房了,被你们这么一说,我还真背脊发凉·”·注视着小年轻的背影,俩老太太回过头,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怜悯··原来这就是那住进鬼屋里的倒霉孩子。
房东太太拎着保温桶上了公交,一路坐到市医院,径直往住院部走去··上了楼,就见病房前守着人,她微垂下头,走了过去··张一味笑眯眯地:“来送饭啊”·“啊。”
房东太太伸长脖子往病房里边望,狄斫站在病床边,那个叫戴玉玉的女孩正插着腰数落,把一旁教训不听话病人的护士声音都给压了下去··“你是有什么问题宁愿出车祸也不愿意和我们好好说,不就是偷拿了租客的戒指吗至于自找死路吗这下你舒服了吧”·胳膊腿都打了石膏的房东格外倔强,语气比身上的石膏还要硬:“我没有拿租客的戒指,没有”·戴玉玉拔高了音量:“没有拿,那你见到我们跑什么不是慌张逃跑,能出这意外吗”·房东一时语塞,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狄斫抓住重点:“你是说,你拿的不是戒指”·房东觑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一脸烦躁地说道:“我后来不还回去了吗鬼都没来找我了,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他的回答令狄斫出乎意料,他看向戴玉玉,看到的也是一张迷茫的面孔。
戴玉玉满脸疑惑:“那你拿走的是什么周小姐说她看见你拿着的,小小的,圆的,金属,不是戒指吗”·“那哪里是……哎我拿走的是一枚银币”房东忍不住说了实话,“就一枚普通硬币大小的,值不了多少钱。
我见就摆在桌上,想着人都死了,拿走也没人知道·我哪里晓得他做了鬼还不放过我啊”·“那枚银币现在在哪儿”狄斫追问道。
“我真还回去了”房东为自己叫苦,完好的那只手急促拍着床板,“他一直缠着我,我实在受不了,就把银币从门缝底下塞回去了。”
周慧子的确说过,她见到房东夫妇把东西还回去了·许烨执着于要找回那件东西,这让狄斫以为房东拿的是戒指,所以许烨执着的东西是那枚银币505那间房在许烨死后没有人入住过,狄斫是第一个住进去的,银币应该还在屋子里,需要再去找一找。
·可戒指又去了哪里呢·这个答案,或许真的只有许烨知道··“你们以为那个许烨是什么好人吗”房东脱口而出后,面色紧张起来,眼神左右飘忽,像是忌惮什么,“他以前是和别人合租的,那人没说一句话就走了,事实上是不是走了,谁知道呢”·房东的话引起了狄斫的注意。
的确,生- xing -纯良的人,是不会在没有遭受极端痛苦折磨下成为厉鬼的·就连被杨发害死的女人,受到那样的伤害,也是因为陆道林的鬼门阵才能化为厉鬼··教堂血案现场已经处理过,尸体被暂时放置在太平间。
张一味关系网庞大,等两人回来,打声招呼就带着他们去了停尸房,他有新发现··“你看这具尸体,身上有八个锐器戳出来的洞·都在身体左侧,六个在前,两个在背后。”
张一味将手指弯曲成爪状,虚虚在尸体上方一扣,“就像这样·”·戴玉玉趴在门缝上:“你们在说什么大点声,我也要听听。”
她胆子不算小,只是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血肉模糊的尸体,要走到跟前看还是有点发怵··狄斫低头看着尸体上的洞:“是鸟类的爪子·”·张一味卖了个关子:“你猜是什么鸟”·“我猜,”狄斫微微偏头,看着尸体腹部被十字架穿透的大洞,“是伯劳。”
张一味握紧拳头:“可恶,这可是我装逼的大好机会”·伯劳的习- xing -就是喜欢将猎物挂在尖锐的树枝上,教堂有三层,顶上十字架约一米五,这个高度对长翅膀的非人生物来说不算什么。
狄斫转头看向张一味:“市里有伯劳吗”·“记录上没有,已经安排人去妖怪聚集地排查了·”张一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汉堡,“我饿了,得吃点东西,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呢,来的路上刚买的。”
看着张一味将包装纸揭开,然后拆开番茄酱挤上去·凹凸不平的表面堆着番茄酱,再配合面前伤口暴露的尸体,狄斫当即拒绝并竖起拇指,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
张一味吃完一个汉堡,意犹未尽地将粘在手上的番茄酱舔掉:“那个姚西,我觉得不像无辜的·”·狄斫同意了他的说法:“周小姐看过照片,确认就是他。”
“提起周小姐,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回来的”张一味很费解,“我不知道她能有什么如此强烈的执念爬回来·她的伤口……”·指尖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道,张一味看着狄斫:“我听你的静观其变,她怎么还没变”·“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你在等我也在等。”
狄斫摊开手,很是无辜··戴玉玉更着急了,伸进来半张脸:“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带我一个啊”·一只手拍在戴玉玉肩膀上,惊得戴玉玉浑身猛地一颤,回头看见那假洋鬼子,两条眉毛竖成了倒八字:“不会出人声你叫唤也不会”·我叫了好几声,罗德感到心里苦。
戴玉玉站直了,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咳嗽一声,放缓了语气:“有事吗”·“蒋牧师让我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有用信息·”·“里面正在研究,一会儿出来给你答复,你等一会儿吧。”
戴玉玉不想让他进去打扰,看似放松,实际上正挡在门前·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可是很谨慎的·没一会儿张一味和狄斫从停尸房内出来,见到罗德礼貌打声招呼准备走,罗德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张一味才用一句“恶魔干的”想要打发他。
“是堕天……算了,随你怎么叫·”罗德放弃纠正他,“不可能,蒋牧师看过了,没有任何属于堕天使的气息·”·“你老提堕天使,他现在在哪呢”戴玉玉觉得他有些烦。
罗德认真回答道:“堕天使不可能为了一枚戒指亲自来这里,他只会派遣他的信徒行动·”·“那他的信徒呢”·“……”罗德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狄斫要去找那枚银币,说了句先走一步,戴玉玉连忙跟在他身后,脚步异常轻快··年轻牧师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张一味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以后你要继续待在这里会习惯的。”
“我只是不明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对狄先生那么友好,为什么对我这么……严厉”罗德对词汇运用还不是那么准确。
张一味满眼怜悯:“我认识这个女人十多年了,听我一句劝·她本质上就是一个颜狗,对别人的态度完全取决于脸,只要对方长得好看,她是不存在底线的。
所以与其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不如想想是不是需要整容·”·罗德如同醍醐灌顶,得到有用建议十分高兴:“太好了我们俩可以一起去,公车站广告说,组团八折,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
张一味缓缓点头:“算你个假洋鬼子狠,我再对你好心我是狗·”·出租屋白天很少有人出来活动,住入505的年轻人也不在··狄斫进入房内,开始一个角落一个角落仔细搜索。
整个屋子不大,能藏匿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狄斫用工具在堆满灰尘的衣柜缝隙中找到了那枚银币··应该是房东开门的时候没注意,将银币踢到了柜子底下··狄斫拿着银币,如同房东所说,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或许这件许烨在乎的东西能让他想起什么……又或许,许烨根本就什么都没忘,他只是不想说··作者有话说:·秦霄蜀:我为什么又没有出场·我:因为你要在家带孩子。
·伸出讨要海星的小手· · ·第41章 绿毛·楼道里有一盏小灯,冷白的灯光照在仿大理石纹的瓷砖上,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手腕上的表显示又已经过了十二点。
狄斫做了个深呼吸,才看向黑暗处,那里站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妄图用发财树盆栽挡住自己的身形,显而易见失败了··“也行睡了吗,蛮阿”狄斫问道。
蛮阿点点头,手指捏着发财树的叶子,扯得整棵树发颤··“可……不可以……”·“不可以·”狄斫注视着他,直接干脆。
扯叶子的变成了两只手,指尖接触过的叶子在落地的途中逐渐发黄干枯,落地时已经打卷··“听话·”狄斫不理会他,从包里拿钥匙去开门。
蛮阿的手一顿,索- xing -往地上一倒,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啊呜声打着滚,活像个撒泼胡闹的小孩··“我就……多玩一下……一下……”蛮阿伸手去抓狄斫,他的手可以包裹住整个小腿,身体不甘扭动着,差点给狄斫拉出个一字马。
手中钥匙掉落在地板上,狄斫敏捷地站稳,转头想要训斥,却听见身后的大门被打开,一道低矮的身影从脚边蹿过··分神一瞬,狄斫的小腿被一股力道拉扯,整个人往后倒去,被一个健步冲上来的秦霄蜀接在怀里。
狄斫仓促站稳,才看清从他腿边冲过去的是一条狗··“汪汪汪”全身白色皮毛,只有头顶一块黑的田园犬冲着蛮阿吠叫,那股忠心护主的劲头,比老宅里养的威风威武差不了多少。
蛮阿觑了眼狄斫,为刚才差点害他摔跤心虚,却见他只顾着看那条狗,委屈地站起来,哼哼唧唧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秦霄蜀指指那个方向示意:“你的宠物,不是,你供养的饿鬼跑了。”
“不用管它,那么大个头还怕丢不成·”狄斫脱离虚虚搀扶他的那双手,下颌向冲他拼命摇尾巴的白狗微扬,“这是怎么回事”·秦霄蜀蹲下摸了摸狗头,对它刚才的行为表扬一番:“下午突然跑到我们门口的,也行很喜欢,就留下了。”
他拿起项圈上骨头形状的铭牌给狄斫看,上面写着鲁鲁两个字·那张憨厚老实的毛脸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对每一个人都很友好··狄斫沉默几秒,才说道:“鬼差要来带它走,谁也不能留。”
秦霄蜀笑起来,他就知道这个人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鲁鲁等秦霄蜀站起来,立刻机灵地冲进半开的大门里,秦霄蜀笑眯眯轻推狄斫进门:“到那时候再说。”
打开也行的房门,那孩子乖巧地躺在床上,小肚皮在毛毯下随着呼吸起伏,没有乱七八糟的睡姿··狄斫看了几眼退出来合上门,门边特意给也行准备的小桌上摆着两叠黄纸,都用墨水画满了符咒,粗略看去有百来张。
“你给也行布置的作业,他都有认真完成·你没时间回来看,他就摆在外面,等你有空了检查·”秦霄蜀站到狄斫身后,“明天早点回来吧,至少陪他吃晚饭。”
狄斫没有接话,看着那叠符纸,面色柔和·他伸手将符纸拿起,一张一张翻看··秦霄蜀注视他的背影,手指抚着下巴·好像又瘦了··不吃肉不吃零食,上哪里长肉去从背后看,微垂的脖颈显出皮肉依附骨骼的线条,格外脆弱。
想要触碰的念头在心头蠢蠢欲动,他看入了迷,右手不自觉抬了起来·那个背影忽然一僵,秦霄蜀如梦初醒,将手指握成拳收回身侧··“怎么了”·狄斫翻动的速度加快,全部看过一遍后攥起拳头,细看来微微发颤。
秦霄蜀有所预感:“作业没有完成好不会吧,我看他挺认真的·”·“认真就不会把符头画成这个样子了·”狄斫放下那叠符纸,好好一个三勾符头,画到后面像三只简笔飞鸟,越到后面笔触越轻快,想也知道他画鸟画得多开心。
狄斫脚步一动,秦霄蜀连忙拉住他的手臂:“都是小问题,反正只是练习·”·狄斫回头瞥他一眼:“我知道,我要洗漱休息了·”秦霄蜀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狄斫继续说道,“明天早上再收拾他。”
秦霄蜀点头表示,请便··第二天一早,也行小朋友睁眼就看到了亲爱的师父,哇的一声扑到狄斫怀里:“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睡着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
狄斫保持严肃,“我检查了你的作业……”·“我都有好好完成哦”也行听到作业两个字,终于等到师父看他的成果了他一脸求表扬,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期盼。
狄斫的声音堵在喉咙里,面对这样的眼神他犹豫了·这几天他都失约,一回来就是严厉的批评,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其实除了符头笔触发飘以外,其他地方都看得出来挺认真的。
而且数量上也没有偷工减料,或许是算数不怎么好,还多画了两张··狄斫硬生生把那些话咽下去,轻抚也行的头顶:“完成得不错,再接再厉·”·“我会的,谢谢师父”也行再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自觉穿上小拖鞋去厕所刷牙洗脸。
狄斫一早准备要说的话此刻憋在心里,现在说出口更奇怪了,郁闷地走出也行房间··秦霄蜀将早餐摆好,走到狄斫身边,自然而亲昵地在他后背轻拍:“慢慢来。”
“你当然这么说,他又不……”狄斫收声,从法律层面来说,也行还真是秦霄蜀儿子··秦霄蜀笑容止不住,掩饰- xing -地转移话题:“你今天还要忙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狄斫说道,“我尽量早点回来·”·秦霄蜀在他微长的发稍轻抚,指尖掠过折磨他一整晚的后颈,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心里默默加上一句,这样才乖。
·狄斫注视他转身回厨房的背影,掩去眼中的复杂··早餐过后,狄斫语气委婉地指出问题,也行积极表示一定会改正,那股郁闷得到彻底消除·教小孩不一定非要严词厉色,也行这么乖的更不需要,狄斫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家里多了条狗也没什么不同,鲁鲁就趴在人的脚边,一声不吭,除了昨晚吓唬蛮阿,还没见它叫过··狄斫出门去上班,鲁鲁跟在身后一路送他到站台,见公车发动了才慢慢转身回去。
狄斫拿出手机,拨打秦霄蜀的电话··手机里传来秦霄蜀百转千回的一声喂,狄斫说道:“养狗记得给狗栓绳·”·秦霄蜀:“……”·死狗也需要·部里的妖籍排查非常之有效率,昨天下午收到搜查命令到现在已经排查过一大半,可惜没有很大的收获。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人口流动- xing -小,可控- xing -也就更高,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狄斫站在单面玻璃后观察屋内的姚西,那形容稍显畏缩的中年男人沉默坐在角落里,不时仰头看着灯管,没有十分紧张的迹象。
无辜的人被抓起来,怎么也应该有一些不满和抗拒,至少紧张害怕是要有的··罗德就站在他身边,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狄斫看来,尴尬地笑了笑··“你们那边的效率好像很低。”
狄斫注视着前方,语调平淡··罗德有心辩解,想到现在的情况,扎扎实实耽误了两年多,对方人都死了·只能心虚地说道:“效率低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我们所处的立场不同,我们的目的也不尽相同。”
丢失戒指的教堂因为跨国追踪遇到了小小阻碍,同样堕天使要得到许烨的灵魂也会遇到阻碍··土生土长的许烨出去留一趟学,灵魂就被鬼佬收走,也不问问阎王爷让不让鬼差不让许烨投胎转世,不代表会任由他被别人带走。
“如果不出意外,戒指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狄斫瞥了罗德一眼,“明明很简单的事情,被你们拖到现在·”·嘈杂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狄斫望了一眼,迈步向外走去,在办公室外见到了噪音的来源——两只鸟妖。
体型宽大的鹳妖余关站在走廊里,腿边蹲着一个瘦不伶仃染绿毛戴耳环的小伙子··绿毛浑身散发着一种来自城乡结合部的气息,宽领口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上,挂着长长短短的金属链条,黑眼影、黑唇膏还有黑指甲,十分的“死亡重金属”。
余关率先见到狄斫,一巴掌按在绿毛头顶,笑呵呵叫了一声狄先生··狄斫嗯了一声,眼睛直直盯着绿毛,那绿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余关立刻机灵地一把将绿毛拉起来:“狄先生,这是我远房表亲——很远,特别远,得往上倒八辈子。”
“哦·”狄斫想起来上回去夜宵摊的时候是有这么个帮厨,不过那时戴了帽子,只露出一小截鬓角··“我是带他来投案的·”余关满脸不好意思。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鉴定室延伸到狄斫身后,张一味探出头:“什么投案,谁投案”·余关坐在凳子上,旁边的绿毛架起一条腿,膝盖冲着他的方向不停抖动,被一巴掌拍了下去。
给了绿毛一个警告的眼神,余关才扬起讨好的笑脸看向狄斫··“昨天你们的人来查,我就知道瞒不了了·他是不久前投奔我的,我留他在我那里帮工,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他。”
张一味呵呵一笑:“是,顺便隐瞒不报,少交一份保证金和税·”·余关一脑门汗,抬起手臂擦了擦··妖在城市间转移需要有担保人,如果外来妖犯事,担保人要付很大的责任,同时要缴纳大量的保证金。
外来妖得到工作第一年交的税多加20%,这样是为了确保妖物活动范围更稳定··绿毛拍着胸脯,身上的链条哗哗作响:“有什么冲我来,都是我干的不就是扔个垃圾吗,没错,就是我扔的。”
他一脸嚣张,余关浑身的汗都下来了,瞪大眼睛站起来压着绿毛的肩膀:“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带你来登记,办个暂住证的吗你在说什么垃圾啊”·狄斫与张一味对视一眼,张一味对紧张到浑身扭曲的余关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稍安勿躁。”
狄斫看向绿毛:“教堂上面的尸体真的是你扔的”·绿毛点点头,看得出还有些自豪··“破案了,抓起来·”狄斫一拍桌面,狄斫挥手,一道符绳从身后飞出,眨眼将绿毛捆了个结实。
余关连忙拦住要上前的张一味:“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这位远亲,他杀了人,还把尸体挂在教堂十字架上,弄得血滋拉呼。
看见外面那牧师了吗”张一味揽住余关肩头,指着趴在窗户上拼命往里看的罗德,“他就是来要罪魁祸首还有赔偿的·”·绿毛这下才一慌:“我没有杀人”·“你自己刚才都承认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张一味摆摆手,就要上前去扯绿毛,又被余关一把拉住了··“别别别,张先生,我们是好妖啊,他怎么可能杀人呢肯定有误会狄先生,你帮忙说句话啊。
上回,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余关不住地冲狄斫使眼色··抓老鬼那次他的确出了力,绿毛也确实不是杀人犯·狄斫对张一味摇头:“别吓唬他们了,让他们慢慢说。”
张一味这才慢条斯理回到位置上:“说吧,怎么回事儿·”··作者有话说:·请各位大爷赏我海星【敲破碗】· · ·第42章 破坏·经过一通吓,绿毛很快老实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绿毛刚来这个城市不久,虽然余关收留他在自己店里帮忙,但绿毛总觉得做这个屈才,绞尽脑汁想做点大事··所以,他决定去网吧包夜··一把游戏打到一半,眼见必输的局面已成型,绿毛丢下鼠标去前台买了盒泡面,倒进开水再回到电脑前,画面已经是黑白的了。
有个人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份盒饭,里边一只油汪汪的鸡腿·绿毛看了一眼,撇撇嘴坐下,刚准备吃,对方将鸡腿递了过来··“吃吗”·绿毛偏头看他,视线在鸡腿和那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一把将鸡腿拿了过来。
“我在找人帮忙·”那人说道··绿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几口啃掉大块的鸡腿肉,将骨头扔回饭盒里·瞧那意思,反正鸡腿他已经吃了,他不负责,也别想找他麻烦。
那人又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钱:“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因为一看你就是个狠角色,你什么都干得出来·”·“……等下,人家这么说你就信了”张一味打断了绿毛的讲述。
“那当然不能因为几句话我就听他的”绿毛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主要还是那沓钱的缘故……”·狄斫将张一味按住,问道:“然后呢”·“然后他告诉我,他和教堂那边有矛盾,想要报复,给他们添点麻烦。”
绿毛整个儿萎靡下来,“我们谈好价格,他说让我抛一袋垃圾扔到教堂顶上,我就去了·”·要不是狄斫按着,张一味差点跳起来:“那他妈是垃圾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什么活生生的,早凉透了。
他说他是火葬场工作的,这是没人认领的无名尸·”绿毛倒委屈,嚷嚷着,“人真不是我杀的,要找,你们找那个人去啊”·“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真他妈是个人才。”
张一味比出大拇哥··绿毛脸一红:“还成,我妈也说过我会出人头地的·”·张一味拍着桌面:“我那是夸你吗”·绿毛吓得一哆嗦,直往余关身后躲。
“你不知道做这种事的后果是什么”狄斫问道··比起随时暴跳的张一味,狄斫看起来冷静很多,态度也没那么糟,绿毛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狄斫一顿,继续问道:“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有他的联系方式或照片吗”·绿毛再次摇摇头:“我们约定时间在网吧门口碰头,然后带着我到教堂附近的墓园,他把钱和那具尸体都交给我了。”
张一味拿起旁边板砖厚的书砸过去:“新鲜尸体和冷冻货你都分不出来,你这个妖怪怎么当的”·余关不敢躲,只能搂住绿毛能挡一点是一点:“我说你哪里有那么多钱给我,原来你……狄先生,你们原谅他这一回吧我这个表弟啊,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然怎么会只能跟我混呢”·身边敦实可靠的身体给了绿毛十足的依靠,他顿时涕泪齐下:“我刚从那小地方出来,只有我哥肯收留我帮我。
成天见你们对我哥呼来喝去,我也想要做点什么帮他·那人说给我钱,想着反正人也不是我杀的,我就干了,真没想那么多·”·余关看着绿毛,眼中噙着泪花:“弟弟……”·绿毛回头望着他:“哥”·两只鸟妖抱头痛哭,兄弟情感人至深……个屁。
张一味上前把余关拉开:“行了行了,你们拍苦情戏呢这是犯罪交代现场·”·余关五大三粗的模样别开脸抹眼泪,看着像是饱受压迫的穷苦人民。
张一味满脸嫌弃,之前拿刀威胁他们的不知道是谁··“要是所有干坏事的都像你们一样积极投案,这个世界该多么和平美好啊·”张一味感叹一句,拿出刻着符文的锁链,“来,手伸出来。”
“他不是都交代了吗,怎么还要抓起来”余关慌忙又想拦,被张一味一句“过来你就是妨碍公务,你们兄弟俩可以住一间牢房”堵了回来。
狄斫调出监控,想让绿毛确认,找他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姚西··绿毛看了屏幕上坐在角落的那个人,立刻确定就是他,那鲜明的脑门他记得倍儿清楚··张一味的声音骤然变冷:“等下。
阿斫,监控画面被定格了·”·狄斫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出门往审问室跑去·等在门外的罗德当机立断,肯定有大事发生·余关眼睛一亮:“狄先生,我来帮你。”
他右手暗地里用力掐了绿毛一把,绿毛总算是脑子灵活了一点,连忙喊道,“我也要帮忙”·张一味跟在狄斫身后,不耐烦道:“帮忙就不要傻站着,找到画面上那个人,反抗就用你们的嘴叨他”·绿毛胸有成竹:“我知道刀塔,我幻影刺客贼溜。”
余关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拔腿追了上去··姚西使用主人暂借给他的力量,从审问室中走出来·走廊里没有人,这里的工作者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奔走,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在。
他摸索到囚禁室所在地,一间一间囚禁室牢门紧锁,从半透明的窗口往里看,只可以看见模糊得只有大致轮廓的影子··那些影子大小不一,奇形怪状不成人形··姚西将离自己最近的几扇门打开,站在走廊正中紧张地咽下唾沫。
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所有囚室里的囚犯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正在疑惑中,一间尚未被打开的囚室中传出苍老的声音:“你以为释放囚徒这么简单吗”··“打开这扇门,我教你怎么做。”
姚西走到那扇门前,那扇门明显与其他不同,窗口是铁栏杆,可以清楚看见屋内情形——形容憔悴的老头子正被整个绑在铁架床上,和精神病院里对待有攻击- xing -精神病人一样。
老头正是不久前被抓获的陆道林,他见姚西动作迟缓,忍不住呵斥道:“既然已经开了头,贼胆尽管大些,这么畏畏缩缩怎么能成事”·姚西注视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向面前的门伸出了手。
狄斫赶到审问室,门已经被打开,房间内空无一人·脑中飞速运转着,狄斫可以肯定姚西逃不出去,除去那枚戒指外,这里还有一个人的灵魂是他的目标··转身想要出去,身后却像开小火车一般一串人冲了上来,将门口堵了个结实。
罗德一个脚滑扑倒在地,张一味被余关结结实实撞上,最后面的绿毛埋头跑来,一个头槌冲在余关身上,好不容易站稳的张一味还是被撞了出去·一时间哀嚎四起,场面惨不忍睹。
狄斫心中暗道不好,就听一阵“轰隆”,整层楼剧烈摇晃着,滚滚浓烟不知从何而来··走廊里烟感器喷洒出大量水珠,不消片刻地板便全部- shi -透。
·张一味扶着腰站起来,嘴里一串骂骂咧咧,见狄斫冲进水幕中,龇牙咧嘴也不能掉队··两个鸟妖面面相觑,刚提起一只脚,狄斫回过头:“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一味没有回头,但竖起中指的手举得高高的··一个快速逃窜的身影在烟雾与水幕中迎面而来,狄斫眯起眼,不闪不避,抽出桃木剑以应敌之势直直冲去。
陆道林- yin -狠恼怒的面容逐渐清晰,狄斫沉稳应对,虽然大量的水将随身携带的符篆打- shi -,不能再使用,但陆道林刚逃出来,所有的法器都被搜走,赤手空拳,谁胜谁负显而易见。
陆道林的手背在身后,狄斫疑心他拿到了什么武器,否则绝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对他正面硬碰,顿时小心谨慎起来··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上半身,脚下踏起的水花越来越大,烟雾与水大量汇聚在身边,浑身像是裹了一层- shi -棉花,潮- shi -压抑,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道黑影从脚边蹿过,隐藏在低矮处的东西终于张开嘴向着狄斫的小腿咬来··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狄斫抬脚将偷袭的老鼠踢开,只差分毫,那口尖利的牙齿就能咬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陆道林趁他视线转移的一瞬,抽出一把匕首向狄斫刺去·狄斫眉心微沉,眼眸锐利,收回来的腿还未落地,转而扫向陆道林··这一脚击中胸口,陆道林整个倒退几米,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张一味腰也不疼了,赶忙上前掏锁链把人拘起来··刚才准备用在鸟妖身上的,这会儿派上用场了··既然有张一味处理,狄斫不再理会,继续赶往收容室。
收容室内站着的身影令狄斫大为安心,他脚步放缓,叫道:“三鳣·”·张三鳣手里拎着瘫倒在地上的姚西,看向狄斫应了一声,视线又回到破碎的玻璃柱前。
头顶的水终于停下,戴玉玉激动地拿着毛巾冲过来:“阿斫你快擦擦水,身上都- shi -透了”·“谢谢·”狄斫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还好你们及时赶回来,多亏你们了。”
戴玉玉笑得像朵花:“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张三鳣扔下手中的姚西:“这货想把许烨的灵魂带走,找的帮手懂点行……对了,刚才逃走的那个呢”·“在这儿呢,在这。”
张一味拖着个人行动迟缓,估摸着对方能看见,索- xing -也松了手,扶着墙缓缓他那饱受摧残的腰··“东西取回来了吗”狄斫问道。
“玉玉·”·张三鳣叫声名字,戴玉玉立刻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只用两只指尖掐着边角,其余三根手指翘得高高的:“东西已经拿回来了。”
刚从尸体上取下来,还带着新鲜尸臭呢··戴玉玉保持微笑,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孩,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情·狄斫接过塑封袋,袋中装的那枚戒指与罗德照片中的一样,夸张的蓝宝石折- she -着耀眼的光。
他从口袋中拿出那枚银币,将两样东西放在许烨面前··“你要我帮你,好·现在能想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冷漠,话音落下后不再开口,静静等待。
许烨的目光凝在面前的地面上,苍白的面庞没有表情,像具没有意识的木偶··所有人都在等待许烨的反应,但他迟迟没有动作,那两样东西像是无关紧要的··姚西忽然从地面跳起,劈手来夺戒指,张三鳣潜意识不能随意伤人,只顺手打出一张符,对姚西却没有起半分作用。
姚西像是忽然得到神力,一把将阻拦他的张一味扔开,握着张三鳣指向他的剑锋甩到一边,他的手竟然没有受伤·“这是怎么回事”张三鳣有些懵。
“你们的法术对他是没有效的”罗德拖着扭伤的脚,举起手中的十字架,“让我来”·“……”手上传来的触感把狄斫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看向许烨,那糊涂鬼总算是有所反应,将那枚银币抓在手中。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投胎,有人还在等我·”·“谁在等你”狄斫说道,他的声音骤然放轻,“不,已经没有人等你了。”
“你骗我·”许烨满眼认真,面容- yin -沉下来,“我和他说好了,他一定会等我的·”·“你们说好了吗只是你一个人自说自话吧。
一个杀人犯,还以为这是殉情”··许烨浑身的戾气与- yin -晦散发出来,逐渐显露出厉鬼的模样··骗人,这些人都在骗他·作者有话说:·感谢收藏我给我评论和海星的大可爱们,我今天起也是有V的人辣,谢谢你们的陪伴但我日更是不可能的,谢谢· · ·第43章 归案·许烨和那个人是在留学生群里认识的。
他叫陈宇,和许烨同年来到这个陌生国度··据说同类之间会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他们没有私下聊过一句,第一次线下聚会的时候,他们眼里彼此的身影,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两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男孩,荷尔蒙旺盛,难以克制心中躁动——在群里找到对方加个好友先··在社交网络上聊了几个月,线下聚会为了见到对方一次不落,矜持让他们之间的接触仅限于礼貌地打个招呼,可眼神碰撞间的火花是骗不了人的。
聚会的主人为添彩头准备了一个小惊喜,他将一枚银币藏在现场,找到那枚银币的幸运儿将会得到一份礼物··所有人都在积极寻找银币,许烨对此不感兴趣,慢悠悠拿起从开场到现在第一杯香草布丁,他看到陈宇向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不再克制,走到许烨面前郑重介绍自己··许烨得意一笑:“我刚才才下决定,十分钟后你要是还没有过来,我就会走到你面前·看到你比我更沉不住气,我很高兴。”
他亮出藏在布丁杯底的银币:“看来我真的是今天的幸运儿·”·聚会的主人立刻来到许烨身边,要为他兑换一份礼品,许烨拒绝了,他看着陈宇摇摇银币:“不换了,银币给我吧,这可是我的幸运币。”
主人哈哈大笑起来,十分慷慨地将银币送给了许烨··许烨与陈宇的关系飞速发展,不再打着团体聚会的名号会面,而是两人间的亲密约会。
四年的时间比许烨想象中快得多,毕业前最后一个月,许烨约了陈宇去参观开普教堂··开普教堂是本地区第一家举行同- xing -婚礼的教堂,许烨想要知道那个地方,到底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陈宇不会拒绝他的邀请··但开普教堂并没有比其他教堂更特殊,只是一个小稍显老旧的教堂,甚至头顶天花板还是透光漏雨的··许烨坐在排放整齐的木质座椅上,陈宇走到展台前看陈列出来放了铭牌的展品——一些有名牧师使用过的鹅毛笔和圣经,其中最贵重的,大概是一枚铜制领带夹。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他来过很多次·以前是孤身一人,这一次,他带来了陈宇··许烨很清楚,他的家人允许他肆意挥霍,尽情玩乐,却不会允许他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比之更大的困难是陈宇的家庭··省吃俭用耗尽全家人的心血供一个孩子出国,他们对陈宇的期望与要求,是许烨不敢想象的高墙··回到家乡之后,他们的关系将会就此终止,成为永远的秘密。
但带陈宇来这个教堂,一同踏进这扇门的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这好像是他和陈宇的婚礼,没有主婚人,也不需要宾客,唯有上帝见证··虽然,陈宇或许不知道这个教堂的特殊意义。
许烨撑着下巴,那个背影微微前倾,那种展品都看得仔细·这就是许烨喜欢他的一点,陈宇对待所有的事情都很认真,·“许烨,你过来一下·”·陈宇回过头,面上带着隐蔽的欢喜,许烨站起来,镇定地向他走去。
心怀不轨的人总是会多想的,因为有异样的想法,才会抱有异样的期待··许烨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或许约见陈宇的时候,就已经寄希望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开普教堂的特殊意义。
陈宇笑着说:“伸出手来,右手·”·许烨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顺从地伸出手·随后,一枚夸张到假得不能再假的蓝宝石戒指出现在他的无名指上。
许烨哑然失笑:“这是哪里来的”·“就摆在展台上·”陈宇也笑出声,片刻后收敛起笑容,注视着许烨,“如果我买得起这样一件真货,又怎么会让明明触手可及的东西消失呢。”
许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陈宇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不应该说,他伸手想要将那枚戒指放回原位,但许烨握紧了拳,他无法将它取下来··“算了,反正是个假货。”
陈宇松开手,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许烨松开紧张得满是汗的手,飞快抓住陈宇:“我们两个人离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们逃离了教堂,逃离了学校,逃离了所有认识的人。
许烨凭着一股冲动,陈宇也像是陪他一起疯魔··可惜疯魔的劲头没有持续多久,头脑冷却下来之后迎来的是巨大的后悔··许烨肆意惯了,他都可以强忍所有不适住在这里,反而陈宇对此颇多怨言。
许烨一时接受不了陈宇翻天覆地的态度,他放弃优越的生活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是在目前的基础上提高一点生活质量,陈宇竟然训斥他乱花钱··开始只是小吵几句,之后是越来越剧烈的争吵。
对门总是上夜班的女孩敲门提醒,陈宇冷着脸坐着不动,许烨只能自己去开门道歉,然后回来面对不定时的冷战··所有的争吵他都能忍受,没关系·他们没有争吵的时候也很甜蜜,这样想着,许烨还是能露出笑容。
陈宇的不满越来越大,学业未完成没有拿到毕业证,找不到好工作·他怀疑人生怀疑一切,甚至想不通当时怎么会做出这样荒谬的决定··时间长了,他总会想念家人,从小家人就把最好的给他,他没有理由抛弃家人,怎么就那么狠心断绝了这么久的联系呢·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我想给他们打个电话,听听他们的声音。
这些成了陈宇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许烨很烦,他也什么都没有了,默默忍受着一切,陈宇说这样的话是后悔了吗·“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妈。”
陈宇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许烨坐在床边没动,他站起身,拿出行李箱收拾东西··他是说真的·许烨明白了,他站起来打开门,和对门被吵醒打开门来看的女孩说了几句没事,随后冷眼看着他收拾。
女孩哈欠连天,没一会儿就回去了,许烨也走进来合上门··许烨和陈宇坐在一起,身边的人很安静,再也不会对他大吼大叫··但陈宇现在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会有很大的味道。
“对了,互换戒指的步骤还没有完成·”许烨翻箱倒柜,从角落里找到那枚蓝宝石戒指,满脸认真地将戒指戴在陈宇的手上··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不过影响不大,在许烨看来还是好看的。
许烨靠在坚硬的墙面上,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所以,这就是你杀害陈宇的全部过程”张一味问道··戴玉玉啧啧摇头:“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只能用鬼迷心窍来形容了。”
跟在旁边听完全程的罗德严肃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那枚戒指所造成的·”·“这还不是你们教堂那边的失误”戴玉玉眼含嫌弃,“这样的东西竟然摆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展台上,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取走,你们难道不要负责吗”·“负责了啊,我不是千里迢迢来找了吗……”罗德心虚地移开视线,“其实我也很无辜啊。”
“我和他说好,他要等我的·”许烨死死盯着狄斫,“我们在上帝面前许下誓言,就在我亲手埋葬他的十字架前·”·狄斫挑高了眉:“可是这个地方不归上帝管。”
他转头看向罗德,“戒指已经找到了,你有办法将这个灵魂上的烙印去除吗”·再怎么说,这片土地上的生死是由阎王负责,即便许烨杀人后自杀,下了地狱怎么处置也是地府的事,凭什么由外界来插手。
罗德拼命点头,伸出双手恭敬来接戒指,激动得热泪盈眶,戒指终于找回来了·“我最后问你一句·”许烨仍是只看着狄斫,“他有没有在等我”·狄斫轻轻偏头:“你自己下去看,不就知道了。”
将许烨暂时交给罗德,国降部员工开始了收拾烂摊子工作,余关和他那绿毛表弟也被临时征了壮丁··好在陆道林被放出来第一时间是去接自己的宠物,其他妖怪没有机会逃出。
清点完现场后,狄斫看着昏迷的陆道林,突然问道:“那只老鼠呢”·张一味看向狄斫,“什么老鼠”·“陆道林的那只宠物。
它很危险,逃出去会成为很大的隐患·”狄斫眉头紧锁,如果只是寻常老鼠他自然不会有所顾忌,但那日原君策在笼子前说的话令他心中不安··那时没有出现特殊情况,原君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况且,他又怎么会特意来看一只老鼠呢·狄斫走到前厅,询问看守大门的保卫科,是否有见到一只老鼠··保卫科的卢大爷摇摇头:“老鼠这种东西别看小,破坏力大着呢,它要逃出去还用走正门吗”·狄斫扫视一圈,大厅里没人,只有黄干事在前厅趴着舔毛。
他对张一味说道:“必须马上把那只老鼠抓回来·”·张一味点点头,转脸指着那两只鸟妖怒骂:“两只成了精的肉食禽类,一只比成了精还精明的猫,竟然连只老鼠都抓不住”·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在那间房里压根不敢动好伐余关和绿毛瑟缩一下,但他们现在还处于待处置阶段,不敢说话。
黄干事比成了精还精,听得懂人话似的立马不干了,骂骂咧咧站起来,往门外走去··戴玉玉立刻像是被戳了痛脚:“你骂黄干事干嘛,它只是一只普通小猫咪啊”·戴玉玉瞪了张一味一眼,追了出去,几分钟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她两手空空,身后也没有那个毛绒绒的身影··狄斫问道:“黄干事呢”·戴玉玉浑身没了干劲,失魂落魄地坐在座椅上:“黄干事也不见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同志们,我回来了”·高陵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狄斫跟随众人看向门口··高陵风尘仆仆,手中拉着一段符绳,符绳另一头牵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柔弱纤细,两眼怯生生地望着面前所有人·他的双手被符绳紧紧捆在一起,白皙的皮肤上显出被勒出的红痕,瞧着可怜巴巴的模样··“你可回来的真是时候。
这就是……偷了三姐妖丹的那个”在戴玉玉瞧稀奇的目光下,那少年往高陵身后躲了躲··高陵这些日子不在,出了趟远门。
张三鳣丢了的妖丹不给她找回来发脾气事小,妖丹流落在外事大,好在还算顺利,那只小妖怪没逃多远就被他逮到了··“什么情况”高陵看着大厅里未散尽的白烟,“谁胆子那么大把办公室炸了吗”·“差不多。”
张一味点点头,“收容室被炸了,修复是个大工程,那些囚禁者可能暂时要转移·”·“那我这只兔妖怎么办”高陵摸不着头脑,“我这刚抓回来,关哪儿啊”·张三鳣才不管那么多,伸出一只手:“你先把妖丹交出来,别又弄丢了。”
高陵作势把符绳往她手里放,张三鳣飞快把手收了回去,他摊开手无奈道:“妖丹被他吞了,我可尽力了,没拦住·”·注视兔妖良久的狄斫突然说道:“这只兔妖,可以暂时交给我。”
·少年静静站在那里,嘴边浮起一个微笑·· · ·第44章 讹兽·听到狄斫这样说,张三鳣拉住狄斫的手臂,目光传递出她的关切:“阿斫。”
狄斫点头道:“我有分寸·”·刚才狄斫脑海中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或许只是兔妖寻找突破口的小手段,不过他确实引起了狄斫的注意··“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活不长了,但你想要他活下去。
我知道一个办法,你想知道,就带我离开这里·”·狄斫知道不该隐瞒,但他的话中提到的那个人,恰恰是不能与任何人提起的··“有任何事,记得打我电话,我会立刻赶来。”
张三鳣对狄斫还是很有信心的,区区一只兔妖,不可能成为狄斫的威胁··肩上的担子有人愿意扛,高陵乐得自在·他在外奔波几天,总算能回来好好休息一顿,他现在就想睡一觉,什么都不管闭眼睡到大天亮那种。
将符绳的另一头放到狄斫手中,高陵摆摆手:“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睡觉,各位明天见·”·狄斫四下看了看:“这里人来人往,我先把他带到我住的地方,然后再出来和你们找那只老鼠。”
张三鳣摇摇头:“你回去好好休息,那只老鼠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狄斫心中主意已定,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便不多费口舌··清理灵魂印记不是随便能处理的,罗德决定带许烨去教堂净化,轻松取得同意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这些人,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前二十年都大·“这样就算结束了吧·”张一味目送罗德离开,觉得一身轻松··本来他就不爱到处跑动,才会选择在鉴定科,高陵出去那段时间只能由他顶上,可给他累坏了。
“不,事情还没完·”狄斫摇摇头,“你忘了吗,还有一个周慧子·”·许烨从不是狄斫关注的重点,周慧子才是··张一味和他都有所察觉,周慧子的状态明显不符合常态。
她的一切状态与活着没有区别,但那不可能·姚西亲口承认是他割开了周慧子的喉咙,半夜抛尸到偏僻的人工湖中··那晚周慧子浑身- shi -漉漉地回来,回答狄斫的问题时口齿清晰,思路明确,却看起来对自己的现状一无所知。
狄斫猜测,或许是她的大脑自动忽视了那一段记忆··那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受到巨大的伤害之后,她的大脑选择- xing -无视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张一味哀嚎一声:“绝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带兔妖回到家中,出乎狄斫的意料,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感应到也行很安全,狄斫便不再担忧,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兔妖身上··不用主人招呼,那只兔妖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手掌在皮质沙发上抚了抚,不屑撇嘴:“竟然是真皮的,你这道士也不怎么样。”
·狄斫无视他的话,没有旁人在,他径直问道:“你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兔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没有立刻回答,装傻充愣道:“你听见我说什么了,我可不记得和你有说过话。”
狄斫声音冷硬,“你偷那颗妖丹,是有人指使吗”·兔妖眼神闪烁,一口咬定没有:“我就看它闪闪发光觉得好玩,就顺手牵羊拿去玩一会儿,玩够了就会还回来,是你们小题大做了。”
狄斫不信他的鬼话:“那妖丹怎么会到你肚子里去,难不成是高陵硬逼你的吗”·“还不是你同事吓的,”兔妖趴在沙发扶手上,宽松的T恤附着在身体上,显出一段柔软的腰线,“我们兔子一族本来就胆小,他忽然跳出来,我当然下意识想藏起来。”
狄斫看了监控,兔妖那日是来办理暂住延期手续的,路过办公室门口,趁戴玉玉和高陵两个没注意偷偷将妖丹拿走··可兔妖预先也不知道妖丹会在这里,没有任何预谋动机,临时起意的说法看起来有点可信,但狄斫并不倾向于这种说法。
那颗妖丹属于一只讹兽,西南荒经记载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或许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契合,那颗妖丹已经开始影响兔妖了。
他的口中几乎没有几句真话,但狄斫确信,讹兽知道的东西不会少··谎言有两种,一种是知道真相的刻意,知真而说假,将所有的一切都与事实相悖·还有一种是口空白话,对其一无所知,却信口雌黄,实则对自己说出的话是否符实并不清楚。
讹兽偏偏属于第一种··兔妖在妖丹的影响下诱哄狄斫将他带走,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讹兽会知道··狄斫站在原地打量着兔妖,兔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面孔纯良真诚,趴在沙发上显得柔软而无害。
兔妖露出一个笑容:“为什么盯着我·”·狄斫缓缓开口:“兔子的弱点在耳朵和腹部,我在想什么样的攻击方式,不会致命又可以让你说实话。”
兔妖浑身一僵,他收起笑容,警惕地看着狄斫:“你、你不会这么做的,私下使用暴力违反规则,你会受到处罚·”·他说的有道理,狄斫点点头,并起双指夹起一张符纸:“那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兔妖惊得收起双腿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双眼闪烁着盈盈的泪光,咬着下唇··狄斫毫无怜惜之色,持符的手微微前倾,符纸便从指缝中飘出,摇摇落在兔妖面前。
一束火苗从符头燃起,很快形成火圈,眨眼将兔妖包围起来··眼中可见滚滚热浪扭曲了景象,兔妖在火圈中惊恐大叫出声·有毛的动物都对火避之不及,兔妖无法忍受逐渐升高的温度,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无法维持柔弱的假象,数次试探着想要逃,却不能接近火墙分毫。
·“你想干什么”兔妖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狄斫,原以为那个人站在人群里闭口不言的人好糊弄,找个机会逃走就好,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动了手。
狄斫双手掐诀,定定看着他:“关于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你都知道些什么·”·兔妖眼珠左右滚动,火圈没有一丝破绽,面前的局势对他十分不利,他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身边,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太笼统的话说了相当于没说,狄斫一点不放松:“我身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太多,你说的具体是哪个人,又是六界哪一界”·兔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那个词他无法说出口,浑身的汗让衣物- shi -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兔妖放弃了,大口大口呼吸着,不停叫着:“水我要水”·心跳声越来越大,鼓胀的耳膜不断发出轰鸣,兔妖瘫倒在沙发上,双眼通红。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场“严刑逼供”,狄斫松开了掐诀的手,火圈霎时消失,周围根本没有焚烧过的痕迹,一切只是幻象··屏幕上的号码狄斫记得,正是属于不久前他提起的周慧子。
“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慧子的声音极度不安与惊恐,狄斫很快明白,她的意识已经觉醒了··极度的惊恐过后是诡异的平静,周慧子声音低沉:“我想起来了,我被人割开了喉咙。
他把我装进袋子里,抛入了水里·”·“我已经死了·是不是”·狄斫沉默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应··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周慧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我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不知道。”
狄斫只能给出这样的答复··“……我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周慧子有些混乱,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在生死边界上的幻觉。
狄斫敏锐起来,他迅速说道:“我现在来你这里·”·兔妖还沉浸在幻象中惊魂未定,狄斫想到周慧子极不稳定的情况,不敢耽搁,设下禁制后拨打了秦霄蜀的电话。
“你在哪儿也行怎么不在家”狄斫··秦霄蜀拿着手机离开阅读区,小声道:“你回家了吗怎么今天这么早”·他抬起手腕看时间,才下午三点,他望了还在认真看书的也行一眼,声音轻柔:“我现在带着也行在图书馆,就在小区里,马上回来。
下次回家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在家等你·”·“我放了一只兔妖在家,不管他做什么你都当没看见,他说的话不要信,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嗯,我知道了。”
秦霄蜀挂掉电话,回到也行身边,“我们回去”·也行摇摇头:“可是我还没看完这个故事·”·“那你在这里不要走,等下我再来接你”·社区图书馆阅读室监控无死角,还有专人照看业主孩子,秦霄蜀对小区治安还算放心。
更何况门口还有鲁鲁——那只纯白带一小块黑毛的田园犬正趴在门口,目不转睛全身关注盯着这边··“去吧,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需要去哪都要我陪的。”
也行小大人一般摆摆手,目光就没从书上离开过··秦霄蜀轻笑一声,揉揉他的头,转身离开了图书馆··等他上了楼,狄斫已经出门了·秦霄蜀打开门换鞋,目光停在沙发上,脚步一顿。
·一个像是惨遭蹂躏的少年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双眼泛红似乎刚大哭过一场,眼泪还悬在腮帮子上,白嫩的巴掌脸满是委屈··见到陌生人进来,少年踩在沙发上的双脚紧张地缩了缩,细弱的声音从双唇中传出来:“你、你是什么人,你又要对我做什么”·秦霄蜀挑高了眉锋,眼神意味深长。
肖珍想不到和秦筱苑分别之后第一个电话,就是听到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前段时间还是秦筱苑安慰她,现在两人就颠了个个··秦筱苑哭着说:“我家鲁鲁死了。”
“鲁鲁就是你们家养了十多年那条狗它年纪那么大了,这个年纪在人类中都是老爷爷啦·”肖珍安慰道,“至少它这些年都生活得很快乐啊,死去的时候,你也陪伴在它身边,没有遗憾了。”
秦筱苑哭着说:“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它每天都趴在我小叔的房间门口,一直在等我小叔回来,现在它等不到了·”·肖珍脑袋有点大:“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小叔已经……现在你不应该想鲁鲁是去和你小叔团聚了吗”·秦筱苑在电话那头哭得停不下来,肖珍有些哭笑不得:“鲁鲁死了,你哭得比我死了爸爸难过得多。”
和肖珍通话近一个小时,对方声音都哑了,秦筱苑终于止住哭声,挂掉电话,坐在狗窝前发愣··鲁鲁是一只颜值很高的中华田园犬,是小叔大一时外出考察带回来的。
带回来的时候才刚会走,装在包里小小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秦筱苑一直想要一只猫,但是没有得到家人允许·理由是猫猫狗狗身上不知道携带多少细菌病毒,养在家里又脏又臭,谁养的谁照顾,想她一个小孩子也照顾不来。
但那是对秦筱苑的说辞,她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孩子·换一个人来做,结果就完全不同,小叔将那只狗带回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反对——当然,那主要是因为奶奶对小叔的宠爱。
小叔失踪后,秦筱苑接手了照顾鲁鲁的事情,这么多年,都是鲁鲁陪伴着她··想小叔时她就会和鲁鲁一起玩,注意力很快会分散,思念的悲伤也会慢慢减淡,可现在鲁鲁也死了。
秦筱苑僵硬的身体动了动,将散落在狗窝外的毛绒玩具捡起来,放到塑料篮筐里···那是鲁鲁最喜欢的玩具,但它很老了,只是躺在窝里喘粗气,玩具滚落在外面也没有力气捡回来。
每天早上醒来,秦筱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鲁鲁的情况,鲁鲁还有呼吸,见到秦筱苑过来,将头靠在她的手上,秦筱苑就会安心一点··死去的那天早晨也是·鲁鲁等着秦筱苑过来,舔舔她的手,发出一声呜咽,随后停止了呼吸。
它在和她告别后才放心离去··秦筱苑收拾着东西,眼泪不住往下掉,家里人为了不让秦筱苑伤心,火化鲁鲁没有让她跟去·她只能在这里收拾着属于鲁鲁的东西,她想要把这些和小叔的东西收到一个房间里。
门铃声传来,秦筱苑擦干眼泪,透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赵会成,连忙将门打开:“赵叔叔,你怎么来了”·接到消息赶来的赵会成满脸担忧,温声询问道:“你没事吧”·秦筱苑扬起嘴角摇摇头,赵会成轻叹一口气:“不要太难过,我知道鲁鲁陪伴你长大,但它是年纪到了自然死的,不要为它太难过了。”
赵会成和鲁鲁互相没有好感,秦筱苑知道的··他小时候被狗咬过,因此对狗极为厌恶·鲁鲁是小叔养的,他尽量用平常心来对待,可鲁鲁极为聪明,别人喜不喜欢它心里清清楚楚,对赵会成爱答不理,这么多年来他们关系一点也没有缓和。
赵会成已经成为了家庭一员,秦筱苑根本不拿他当外人,说了声坐吧,继续收拾起东西来··赵会成跟在她身边,一起收着鲁鲁的小玩具,还有它的那间专属定制小屋。
秦筱苑盯着小屋几秒,粗糙的做工一言难尽,她笑着指向参差不齐的屋顶:“小叔非要自己给鲁鲁做狗屋,虽然不好看,居然还用了这么多年·”·赵会成也笑了笑,将最后一个公仔放到秦筱苑手边的篮筐里:“好了,你准备收到哪儿”·秦筱苑抬起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眼泪,站起身拖动篮筐:“就放到小叔房间旁边吧。”
那里原来是一个衣帽间,自从小叔不在后,衣帽间便被用作收纳间,所有摆在外面属于小叔的东西都被收到了那个房间里··秦筱苑拿来钥匙打开门,看到房间内积满灰尘的杂物心中感慨万千。
拖着篮筐的手慢慢松开,她走到杂物间里,碰触着属于小叔的一切··小叔是个爱看书的人,他的东西大多都是书籍杂志··秦筱苑翻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书,那上面已经没有主人的气息,只有浓重的油墨味。
“赵叔叔,你们是摄影社认识的吧”秦筱苑问道·她伸手揭开一层旧报纸,那下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硬壳相册··自从大学加入摄影社,小叔还拍了很多照片洗出来放进相册,这些都是他的作品。
赵会成微愣,嗯了一声··虽然这些年经常往来,但赵会成并没有进过这个房间·秦家人一开始对他不能接受,即便之后关系渐渐缓和,他也没有提出过分出格的要求,这里的东西他没有机会看过,现在见到秦筱苑翻看,忍不住好奇。
秦筱苑打开一本相册翻看起来,里面记录着一些生活气息浓厚的画面,看起来大多都是在一个古朴小镇拍摄的··秦筱苑突然抬头,眼中含着希冀:“赵叔叔,你知道这些照片是在哪里拍的吗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好美,希望能有一天去亲眼看看。”
画面上的雕花木柱,青黑瓦片覆盖的屋顶,在屋檐下抽旱烟的大爷,还有趴在大爷腿边睡觉的大猫,无一不使人感到宁静··赵会成粗略看了眼照片,却没有什么印象,他摇摇头:“应该是他自己去的,我不记得有见过这些地方。”
秦筱苑有些遗憾,合上相册放回原位··相册之下是一叠海报,秦筱苑随意翻了边角,大致可以看出似乎是一些机械科幻风格的海报··翻动中,一抹红在海报中格外显眼,纸张的材质似乎也有所不同,稍硬,有点像相片纸。
秦筱苑翻动海报的手停住,好奇驱使下将那张红色的八开大小的纸抽了出来··那不是海报,那是一张特意放大的照片··秦筱苑看着照片上的人愣住了,赵会成看清画面,片刻后回忆起些什么,握着秦筱苑的手臂微微用力:“筱苑,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人的照片的”·秦筱苑无法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更无法回答赵会成的问题。
照片是十多年前的,稍显老旧··青石板的复古街道,行人往来充斥边角,画面中心是个身着红色异服的少年,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交领右衽宽袍大袖··细看之下,布料是由无数块拼接而成,深浅不一的红色组成画面的主色调,与之对应的是少年白皙的脖颈与面庞。
少年微仰着脸,视线似乎是看向拍摄的人,眼神睥睨乜斜,眉目精致如描画过一般,干脆利落的唇线抿成一条,下颌线都显得完美··他的双手一左一右各抱着一条小狗,小狗毛发蓬松吐着舌头,憨态可掬。
其中一只仰着头试图去舔他的下巴,构成一张趣味而富有美感的画面··画面中的那张脸让秦筱苑脑中如同劈开一道沟壑,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狄先生眼熟,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那个人是模特。
这张照片一直挂在小叔的房间里,她每次到小叔房间里都能看到·直到小叔失踪,这张照片才被和其他海报一起收起来··秦筱苑有些激动地看向赵会成,她想告诉他,这个人她见过,但她转脸看到的却是赵会成面上的凝重。
“筱苑,你小叔怎么会有这个人的照片”·他的面色和语气让秦筱苑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咙里,她嘴唇张了张,出口的话是:“我不知道。”
“这个人很邪门·”赵会成紧皱眉头,“我和你小叔大学第一次外出考察看过一场巫术表演,台上的就是这个巫师·这张照片都透着一股邪气,让我很不安。”
·秦筱苑震惊于他口中的话,疑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狄先生明明……是个道士啊·她的视线回到照片上,少年那张脸在照片中鲜明夺目,眉间的痣似乎都带着光彩。
那张脸和狄先生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年岁的增长让他变得成熟稳重··不对,还有神采,画面中的少年神采飞扬,带着桀骜,而她见到的狄先生,像一潭无波的深水。
赵会成伸手将那张照片从秦筱苑手中取出,目光在身边寻找垃圾桶,秦筱苑心中一慌,将照片抢回来,若无其事地重新塞回海报中,将杂物堆在上面··“我们快把东西放好然后出去吧,这里很久没有打扫了,都是灰尘。”
秦筱苑手忙脚乱,生怕耽误了一秒赵会成就要将那张照片扔掉··走出房间重新将门关好上锁,秦筱苑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不管那张照片是不是真的邪门,那也是小叔的东西,秦筱苑不想让别人随意处置,即便那个人是赵会成,也不行。
 · ·第45章 吞噬·安置周慧子的出租屋内,杨淑华端着盘子出来:“和朋友打电话啊”·“嗯·”周慧子收起手机去拿碗筷,坐在餐桌旁。
看着餐桌上的三道菜,周慧子平静说道,“怎么都是鸡蛋一道菜有蛋不就好了·”·一碗紫菜蛋汤,一盘青椒炒蛋,还有鸡蛋羹·味道当然是挑不出错的,只是三道菜都做鸡蛋怎么吃啊·“全部是鸡蛋怎么了,鸡蛋有营养啊。
我看你这几天都脸色不好,一看就血气不足,特地给你补身体的,快吃·”杨淑华夹了一筷子菜,自顾自吃起来··“你忘了吗我以前因为鸡蛋过敏,浑身长红疹,医生说我不能吃鸡蛋的。”
周慧子盯着面前的菜,面上没有表情··“不要听医生说的那些胡话,哪里会有鸡蛋过敏这种事情只是身上长些红疹,过几天就好了,又不严重。
我做都做了,你必须吃”杨淑华瞪着她,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周慧子没有动:“过敏是会死人的·”·杨淑华看起来更为恼怒:“呸乱说什么,晦气。
吃鸡蛋还能死人你给我吃一块看看啊,我就要看你今天会不会死你今天死在这里,我保证丧事给你办场大的·”·尖酸刻薄的话毫无遮拦地脱口而出,周慧子盯着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杨淑华脸色僵**一瞬,母女二人尴尬对峙着··周慧子收回视线,动作迟缓地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咽了下去·眼眶干干的,嘴里也没有滋味·她明明还维持着表象,却在意识到自己已经遭遇不测之时彻底失去意志。
杨淑华见她动了,把这当做屈服的信号,得意地哼了一声:“看吧,我就说没事·你就是书读多了,才这么多毛病,我们这一辈人健健康康,就没听说过什么过敏不过敏的。”
周慧子没有说话,端着碗筷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吃完将碗筷放到厨房,说了一句困了,便躺到床上一动不动··她以前也老这样,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不声不响躺着掉眼泪。
杨淑华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吃着饭,为自己对女儿的了解自得,嘴里还在数落:“吃这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啊吃完就躺下,噎不死你·”·那是她的女儿,想什么她会不知道吗现在就是在表达抗议,等着她过去道歉呢。
可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做母亲的要去给女儿道歉呢·杨淑华不再看她,也不理她,哼着歌收拾着碗筷··将洗好的碗筷摆好,杨淑华收拾着衣服:“今天我非要走不可啦。
你妹妹她一直就在生病,你知道你爸爸是个懒汉,我得回去照顾她·一家子都是讨债鬼,没一个让我省心,我来你这里一趟车费都花了不少·”·周慧子闻言坐起来,她的脸庞依然没有血色:“嗯,我这里没关系的,你回去吧。”
“,听到没有”杨淑华嘴里叨叨个不停··周慧子静静看着她忙活的身影,眼睛有些模糊,良久才开口:“妈,妈妈。”
“干嘛没看见我正忙吗”杨淑华头也没抬,她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但周慧子的卡在她手里,忍不住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不好好整理一下,行李箱都装不下。
“你和爸爸要过得好一点·你知道我的存折密码,我的钱都在里面,你自己取,以后不需要我定期打钱给你了·”周慧子说道··“那我就把你的卡带回去了。
对了,今年过年你表弟结婚,记得打个大点的红包·你也是,出来这么多年,都没见你找个男朋友”杨淑华说话总也离不开指责教训,语气里是长久以来习惯了的尖刻。
·周慧子坐在床沿看着那个身影,但她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杨淑华的动作笃定果断,她是一个对自己十分自信的人,周慧子从没有得到过她的温情。
但为人子女,父母又没有做出十恶不赦的恶行,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没有期待亲情呢·但她现在忽然什么都不想了,没有得到的那就算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杨淑华拎着行李,白了浑浑噩噩的周慧子一眼:“成天一副要死的样子,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好了好了,你不用送我,我先走了·”·她拎着行李走了出去,带着不满关上了门。
激烈的声音全部汇聚在脑子里,嘴巴却闭得紧紧的,什么也说不出口·周慧子垂下双肩,激烈爆发出来的念头再次被理智扼制,她觉得脑中所有想说的话没有意义了。
委屈与对那些无意识出口的恶言的厌恶,即使说出口,换来的也会是杨淑华的呵斥··“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我养你这么大,读书的钱难道不是我出的吗你哪来的这么多委屈”·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杨淑华说出那些话时要吃人的神情。
从窗口可以看见楼下,但周慧子只是坐在那里,面如死灰···狄斫赶到楼下,出租屋的大门锁着,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升到指定楼层·他拿出手机拨打周慧子的电话,铃声持续几秒便接通了。
“狄先生”周慧子的声音低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我已经到了,在楼下·”狄斫抬头看着那扇窗子··“好……等等,你现在上来了吗”电话里的周慧子迟疑地说道,“有人在敲我的门。”
狄斫心提起来,他立刻出声制止:“你先不要开门,我还在楼下·周小姐,周小姐”·他的话晚了一步,电话没有挂断,但是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或许是信号不好,滋滋的电流声在话筒里窜动,狄斫不再耽误,立刻采取非常手段打开门,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周慧子暂住的房间就在走廊靠里倒数第二间,那扇门现在开着,灰蓝色涂漆的门突兀横在楼道里。
整栋楼里静悄悄的,窗外阳光正盛,青天白日这里却一反常态的- yin -冷潮- shi -··墙壁贴了半截的瓷砖凝出一片细细的水珠,像做了磨砂处理·刷着大白的墙面透出一块一块的水迹,黑色的霉斑堆积在转角处,那股微苦的霉味在鼻尖挥之不去。
狄斫脚步放慢,缓缓走到周慧子的门前·那女孩就躺在地板上,穿着她从水里爬回来那晚的白色圆领T恤··漂亮的面孔像睡着了一样安详,有人站在她的身边,正弯腰欲亲吻她。
那件低领口的T恤足够让整个脖子露出来,因失血而惨白的皮肤上红痕格外清晰明显,狄斫的视线被牵引住无法移开·他看着那条红痕逐渐开裂,由一条细细的红线裂开成红色的沟壑,白色的骨头显露出来,刀刃划过骨头的痕迹也清晰可见。
血液早已被放干,伤口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她依然保持着干净整洁的模样··狄斫看不清另一个身影的脸,周围的水汽越来越浓厚,空气中的氧气格外稀薄·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吸入空气,缺氧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发黑的视野中,那个人离开了周慧子的嘴唇,女孩躺在地板上,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尸体··苍白美丽的面孔,永远定格在还未枯萎的年纪··梦境不仅是记忆的扭曲变形,它也是一种预兆,并且,不被是否发生过局限。
狄斫脑中忽然跳出这样的想法,眼前出现大片的雪花点,他逐渐彻底失去意识栽倒在地上··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一双发亮的皮鞋停在面前,视野中有一样东西在轻轻摇晃着,他想努力去看清,却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了昏迷。
“我给你变个戏法吧·”·那个人冲着捧握的双手吹了一口气,死去的鸟儿从手心飞出,落在狄斫面前··然后,炸开成一团带血的碎肉··昏迷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狄斫又在一片猩红中惊醒。
身边人影晃动,狄斫伸手抓住了那人,却听到高陵的声音··“你没事吧”高陵连忙扶住狄斫·他才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差点以为死者有两个了。
很快,眼前的猩红消失,狄斫松开高陵,迅速起身查看周慧子的情况··她躺在地板上,脖子上的伤口裂开,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魂魄也早已离开··昏迷前看到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
狄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他昏迷前拨出了张一味的电话,张一味接通后没有听到声音,猜测狄斫一定出了事·确定位置,正好高陵就住在这附近,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接到通知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赶了过来。
他前段日子不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张望屋里躺着的尸体··狄斫冷静通知张一味,可以告诉他警局的朋友准备结案了··等收尾的人到场,想到家里还有只兔妖,狄斫这就要走,高陵见他才从昏迷中醒来,怕又出什么意外,决定送他回去。
在路上简单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高陵,狄斫下意识隐瞒了他看到那个人影的事情··高陵在意的点有些偏:“很奇怪·她母亲前脚离开,周小姐就立刻恢复原状。
她和家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执念”·狄斫也不能理解周慧子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执念只是一个说辞,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出现在周慧子房间的那个人。
他摇摇头说道:“产生执念并不一定是因为大事,每个人在意的点不同,我们又怎么知道那对她来说不是大事”·“人的情感还真是难以琢磨的东西。”
高陵推了推眼镜,难以说清道明的东西没有过多讨论的必要,人已死,唏嘘一场就够了··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狄斫刚掏出钥匙,防盗门便从里打开··前来开门的秦霄蜀见到门外除了狄斫外还站了一个人,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请进。”
厨房里还烧着菜,秦霄蜀快步回到厨房,高陵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一亮··狄斫的手轻握高陵的手臂,他回过头,看见狄斫认真的眼神:“这个人由我负责。”
高陵眉梢一挑,笑着道:“明白了·”·“我带回来的那只兔妖呢”狄斫四下看了几眼,沙发上没有看到兔妖的身影。
秦霄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什么兔妖你先坐下等几分钟,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狄斫疑惑地挨个房间查看,没有见到兔妖,他站在客厅里皱起眉头:“我在电话里有和你说过的。”
秦霄蜀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和我说过什么”·“那只兔……”·高陵嗅到饭菜香味,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又提亮了一度:“你们伙食可真够好的,竟然还有爆炒兔肉我可不可以搭个饭”·得到秦霄蜀的点头,高陵拿起筷子夹起肉往嘴里送,一边咀嚼一边竖起大拇指:“太难吃了,真的好难吃”··秦霄蜀抱着手臂,与狄斫一齐盯着他。
被两双眼睛盯着,就是木头也得觉得烧得慌,高陵停下筷子,迟疑道:“我想说的明明是……”·“太好吃了·”秦霄蜀接上他的话。
高陵连忙点头:“不是不是”·他捂住自己的嘴,满脸不可思议·好在还没咽下去,高陵浑身鸡皮疙瘩起来,将嘴里的肉吐出来,冲进厨房漱口。
狄斫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看向秦霄蜀:“你吃了这个肉吗”·秦霄蜀谨慎地没有动,果断说道:“没有·”·狄斫指着桌上的菜碟:“我带回来的兔妖,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我回来就看见茶几上有只死兔子。”
秦霄蜀眼神真诚,无比认真··狄斫目光定在他的脸上,良久,他问道:“你喜欢我吗”·秦霄蜀迟疑片刻,勉强说出口:“有点喜欢。”
狄斫点点头,真话,那看来是没有吃··从厨房漱完口出来的高陵眼睛瞪得比发现自己心口不一还要大,他刚才他妈的听见了什么·“兔妖吃下妖丹有一段时间了,他的肉还残留讹兽的力量。”
狄斫有些头疼,“事情麻烦了·”·他没有感应到禁制被解开或破坏,兔妖在秦霄蜀家中死亡,妖丹再次不翼而飞,秦霄蜀竟然还……把兔妖的身体炒掉了·狄斫哪里有心情吃饭,周慧子在他赶到之前先一步死亡,兔妖又在这个时间出了事,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他看向秦霄蜀的目光越来越凝重,这个人,到底信不信得过·“刚才只能证明你没有吃兔妖的肉,并不能证明你说的全部是真话·至少,破坏证物的罪名是落实的,我必须要带你去接受调查。”
狄斫做了目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情··高陵没忍住,说道:“兔妖我们怎么带走”·秦霄蜀微微一笑:“带你是带不走了,你可以端走。”
“……”·高陵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干了·爆炒兔肉还热乎着,香气四溢·高陵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个密封- xing -能好点的盒子,这香味遭不住啊·“不把我铐起来吗”秦霄蜀笑着对狄斫说道。
狄斫转过身:“你自己老实跟上来·”·秦霄蜀眼中兴味盎然,悠然跟在狄斫身后:“也行怎么办”·狄斫沉默片刻:“暂时送到木先生那里去。”
“你还准备关我很久”秦霄蜀问道··狄斫没有理会他,电话通知了木先生··木荥旗很快打个车就来了,狄斫见到他叮嘱道:“木先生,您只对也行说我们有事要办,很快就会回来就好,其余不必多说。”
木荥旗看得出他的认真,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也行,上次的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严重的事,担忧的目光看向秦霄蜀,又转向狄斫,“有事情,好好解决。”
“您放心·”狄斫不再耽搁,他要立刻带秦霄蜀回部里··前方很快就要到达国降部入口,狄斫脚步停了下来··“黄干事。”
狄斫看着墙头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秦霄蜀跟随他的视线看往那个方向··“那只猫的名字”秦霄蜀问道··“嗯,黄干事是部里养的。”
狄斫看到黄干事嘴里叼着什么,想细细看清··黄干事认出了他,步履轻盈地跳下墙头,向着他的方向走来··它在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将口中的小东西吐了出来,炫耀一般喵了一声,舔舔爪子。
那灰黄皮毛的东西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软绵绵,像是已经断了气··陆道林的老鼠狄斫惊讶一瞬,立刻向前几步想要确认··就在此时,他脚步移动的一瞬间,那只老鼠也动起来,张大嘴向着狄斫咬去。
狄斫没有躲闪,笃定自己可以挡住,秦霄蜀却突然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扑上前将狄斫护在身下··顷刻间,一张血盆大口吞天蚀日般张合,所有人眼前一黑·当视野恢复正常,老鼠再次掉落在地上,而上一秒还好端端站在面前的两人彻底消失在原地。
高陵手里端着一盘出锅没多久的兔子肉,面前一只肥猫和一只死老鼠·他的嘴巴张着,一时半会儿合不起来··黄干事愣在原地,站起来,用前爪拨弄那只老鼠。
没错,是死了呀··高陵合上嘴,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拨打张三鳣电话:“喂,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要听哪个”·“你按顺序说吧。”
张三鳣漫不经心··高陵推了推眼镜:“兔妖被人吃了,狄斫被老鼠吃了·”·“你说什么”张三鳣声音拔尖了,“兔妖不是在阿斫家里吗那只逃走的老鼠还能把阿斫吃掉你疯了吗”·“我觉得是黄干事疯了。”
高陵看着面前将老鼠开膛剖肚想要寻找狄斫的黄干事,严正声明··作者有话说:·我怕跨年夜的节目太过好看,你们收不到我的祝福,我怕和家人朋友的团聚太快乐,你们看不到我的更新·所以,提前更新,祝大家2020年快落呀·新的一年,你枪会继续当一个甜文作者,?(  ′???`  )比心· · ·第46章 榕镇·榕镇是一个偏到火车轨道都懒得拐这个弯的小镇——大抵是的。
隔一段距离闪过一次的电线杆分外萧条,成了路途中为数不多的异色···秦霄蜀坐在破旧中巴里,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大片绿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偶尔有独栋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远离公路,与世隔绝。
·身旁的人从他醒来就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这个人他不认识·确切来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彻底的一片空白,更像是什么都蒙上了一层雾,半知不解,似是而非。
他坐在车门边第一排,视线前方是从睁眼看到现在的目的地标识牌,霖湖与榕镇之间有个箭头,两个陌生的地名··这一车人要去的地方叫榕镇,可为什么要去,这些都是什么人,榕镇又是什么地方,全是未知。
司机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车速,耳边除了聒噪的人声还有从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声·但凡秦霄蜀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现在就能跳车··可他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他只能维持现状忍受周围的一切。
身旁的人感到没趣,停下源源不断的演讲,尴尬地靠回椅背上··声音消失那一瞬间的对比分外鲜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然后其他声音才慢慢回归原位,秦霄蜀心里好受了点。
他摸了摸口袋,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刺激记忆··裤子口袋里有一个圆圆的硬物,秦霄蜀谨慎小心地将那件东西取出来,这才看到那是一枚铜钱··那枚铜钱立在指尖,发乌又带着点柔光,显然是长时间接触,都形成了包浆。
铜钱上的字有些模糊不清,秦霄蜀拿近了点仔细辨认··“你拿的这是什么?”·身旁的人不甘寂寞,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秦霄蜀没有时刻防备,铜钱就那么从指尖滚落,一声脆响后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里。
秦霄蜀第一反应是从座位上跳起来去找,这辆破车突出就突出在破上,各种缝隙边角,铜钱落地只听了个声就没了影··在那块区域搜寻了一圈,一块五毛的硬币捡了两三个,就是没见那枚铜钱。
行走中的车辆摇摇晃晃,他站久了有些恶心,那枚铜钱像是掉入异次元,怎么也找不到了··秦霄蜀转而怒视那个人,面色冷硬,绷直的嘴角几乎快要蹦出火星子来。
利如刀刃的视线持续了几秒,对方露出难堪的神色,嗫嚅着说了声对不起,那也令秦霄蜀厌恶··他收回视线,回到自己座位上··身边的人再也没有尝试和他搭话,车程的后半段体验比前半段提升很多。
到达目的地,车上乘客鱼贯而下,秦霄蜀留在车上,一遍又一遍寻找那枚铜钱,他身上只有那件东西,一定很重要··身后有人拍了秦霄蜀的肩膀,他回过头,那白发驳杂老学者模样的人笑眯眯看着他:“你找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我一会儿让人帮你找,先集合。”
“没什么重要的·”秦霄蜀勉强开口,但出口的话很违心,他分明是想尽快找到那枚铜钱的··“那就行,去拿行李,我们集合清点一下。”
老学者转身下车,站到了那群人面前··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了,秦霄蜀听到他说还有行李,决定暂时先放下这件事,寻找其他线索··车前站的那群人年纪相仿,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大多是男生,女生只有两个。
秦霄蜀拿到最后一个无人认领的行李箱,站到队伍后面,心里只想找个地方查看行李箱里装了什么,领队人讲的话,他一句也没听到··周围人整齐划一地喊道:“听明白了,秦教授。”
两个领队人中的老学者便摇了摇手:“好,我们先去把东西放下·”·秦霄蜀暂时将注意力收回来,跟在他们后面·那被叫秦教授的老学者走着走着落到了后头,和他站在一起:“晕车好点没有”·“我很好。”
秦霄蜀强压下残留的恶心感,不想与陌生人太多交流,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和他很熟··秦教授带领的学生队伍就住在镇上的旅馆里,旅馆设备陈旧,勉强能够使用。
一行二十六人刚好十三个房间,标准双床房,所有人放好东西二十分钟后在楼下集合··分发房卡与分配室友同时进行,秦霄蜀率先上前领房卡,立即有人表示愿意和他同住。
秦霄蜀只想拿到房卡查看自己的行李箱,对即将和他共处一室的室友是谁没有半点兴趣··刷开房门后,秦霄蜀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翻看·除了一些衣物,箱子里还有一个钱包,一本学生证和笔记本。
钱包里装着身份证和一些现金,身份证、学生证上的照片与名字正是他自己——他好像只有这两样东西是确认已知的,哦,现在还知道他刚满十八··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着专业名词解析,看起来和文物历史相关,与学生证上考古学专业吻合。
最后写字的一页只写了一则记录,是日程安排:班集榕镇考察,为期七天··除此之外,这个箱子里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好在,秦霄蜀逐渐想起了些什么。
他是考古学专业的学生,今年大一·这次考察不是学校课程,而是秦教授敲定的特殊安排·两个领队的老师,一个是教授,一个是班主任··室友踟蹰着靠近少许,秦霄蜀敏锐察觉,迅速回头看去,室友立刻说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不好意思在车上弄掉了你的东西,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去找。”
这大概是同班同学,但秦霄蜀对他没什么印象,语气冷淡:“不用了·”他迅速把东西塞回行李箱里,揣上钱包走出门,“记得拿房卡关门。”
他们到达的时间点很尴尬,离正常吃饭时间差那么点,却又因为长途坐车饥肠辘辘·在众人强烈要求下,五点不到就吃了晚饭··领队的两个老师简略说了这几日的日程安排,秦霄蜀仔细听着,他不饿,那些饭菜无法引起食欲,便一口也没碰。
晚饭结束时外面太阳还未落下,之后是个人活动时间,秦霄蜀找寻不到有用线索,便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小镇··比起待在旅馆内闭门不出,他对这个小镇兴趣更浓厚。
·整个镇子不大,从镇子入口处的报刊亭拿一张地图,就能自己走遍全镇··秦霄蜀跟随地图往小镇周边走去,行至一处低谷前,周边是一层一层渐次低矮下去的台阶。
他所在的位置是最高点,往下低谷处是一个背山大平台,平台正中有一个木制的高台,目测约有七八米高·台阶也远高于寻常标准,近乎半米,更像是一个观赏台。
低头看手中的地图,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位置,秦霄蜀四处张望,此时竟然没有人从周围经过·得不到人解惑的秦霄蜀准备先离开去看看别的地方,反正之后领队老师会找当地人给他们介绍,并不急于这一时。
·就在秦霄蜀准备转身离去时,忽然看见从高台后方爬上去了一个人·纤细的身影瞬时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少年人站到了高台之上,这个距离之下秦霄蜀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四肢修长,身形剪影都赏心悦目。
高台呈四方形,边缘没有任何护栏,支撑的木质结构之间缝隙很大,稍不留神就会跌落·实打实的泥土地面,失足可不是好玩的··秦霄蜀忍不住出声喊道:“小心,那里很危险”·高台上的少年似乎是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没有理会,反而站到高台的边缘,走向高台另一边,似乎是在用脚步丈量平台的距离。
秦霄蜀快步从台阶上跳下去,走到高台下方,仰头看去:“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玩”·这个角度看不见高台上的人,也听不见上面的动静,秦霄蜀卷起手中的地图,在木杆上敲了敲:“听见了吗”·木板边缘探出了一张脸,秦霄蜀目光触及后一愣,脚步不由往后退了一点,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真是一张漂亮的面孔·面容白皙,眉眼如画般精致,抿着唇,眼中带着不驯的桀骜,双唇紧抿,居高临下看着那莫名其妙的人··秦霄蜀底气稍微不是那么足了,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放得柔和:“上面没有防护措施,很危险的,你还是下来吧。”
他有些担忧自己的行为唐突,不小心吓到他,从高台上跌下来怎么办·少年的脸又消失在边缘,不一会儿,秦霄蜀就见他从高台后面敏捷地跳了下来。
他衣着单薄,腰肢柔软,身体灵活得像山间精灵一般,面孔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少年就站在高台另一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秦霄蜀能清楚看到他长而微翘的眼睫,打量自己时微垂眼睑,眼睫便在边缘密密排开,投下一小片- yin -影。
秦霄蜀有些移不开眼,手里的地图不自觉间被揉捏得皱巴巴的··他没有理会秦霄蜀的打算,几步蹿上台阶,拿起放在边上的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高高的边界线上。
秦霄蜀揉揉鼻尖,看看四周缓解尴尬··这处高台周围泥土是黑灰色的,看起来像是积年累月烧出的纸灰,脚下泥土里还有些散落的纸钱残留··秦霄蜀绕着高台走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可以上去的阶梯,稀疏的木架间隔可不像是让人随上随下的。
临近黄昏,天色黯淡下来·秦霄蜀只穿着单薄的外套,风有些凉了,他终于动身爬上台阶,从原路返回··旅馆的接待是个中年男子,姓胡,与领队老师是旧识。
秦霄蜀在前台买了瓶水,顺便打听那个高台是什么情况··“那个台子你们没事别往那边去啊·”胡老板说道,“那是我们镇上举行祭祀的地方,一般人不允许靠近的。”
“什么祭祀”秦霄蜀越发好奇,一般人不让靠近,那少年还爬到高台上去玩·“镇上每年四月举行的春祭,为一年祈福的。”
李老板没有卖关子,“周围的镇子都知道有这个活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人来看呢·”·“那也算标志- xing -建筑吧,我怎么没在地图上见到地标”秦霄蜀倒不是不信,只是想从他嘴里多挖点东西出来。
“因为那是不能大肆宣扬出去的神秘仪式·”胡老板读高中的闺女突然从柜台下冒出来,她刚才在捡掉到柜台底下的笔,听见有人在打探祭台的消息,颇有兴致地跟他说起来。
“你们来的时机正正好,还有几天就是春祭了·你们老师以前就带人来看过,这个应该是在你们日程安排之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霄蜀的注意力从那少年身上转移到祭祀本身,他对这些民俗风土也很感兴趣,这对父女说得这么神秘,他越发觉得好奇:“祭祀是什么样的你能讲讲吗”·“祭祀流程很简单,奉上牲畜祭品,然后是主祭上台祈福,求来神雨赐福,之后就结束了。”
胡娇说得简略,显然是有精彩部分不想说,满脸神秘,“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霄蜀点点头,道谢后上了楼,从班主任口中确认了会有参观春祭环节后,心中隐隐带着期待。
贯通榕镇的中心大道直通往小镇后方,少年在路上飞奔,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回到住处··迎面走来的镇长挥舞着手臂:“阿斫,来我家吃晚饭吧,你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少年笑着应声,飞快从他身边掠过,漂亮面孔灵动鲜活:“不来了,师父和师弟还在山上等我呢·谢谢镇长·”·“明天排练可不要迟到啊”镇长提高了声量,回应他的是少年高举过头顶挥舞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腊八快乐哇各位大可爱· · ·第47章 夜雨·外出考察也是要早起的,到了点就听走廊里老师挨个敲门过来·秦霄蜀整夜没有睡着,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个人睡得倒熟,敲门声响了几遍,秦霄蜀前去打开门简单交谈几句,动静这么大那人还没醒。
秦霄蜀本着同学一场的想法,在床头柜上敲了敲:“时间到了,该起了·”·随即,他不再理会,拿着洗漱工具进了洗手间··端着“工具”在马桶前站了几分钟,一点尿意也没有,秦霄蜀盯着面前有点发黄的马桶,心道他认床睡不着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了认厕所的毛病··洗手间的门被敲响,室友在门外询问:“你好了吗”·秦霄蜀提上裤子,遵从习惯按下冲水按键,转身开门走出去。
室友急匆匆合上门,然后传来顺畅的水流声,持续了约十来秒,看来睡前没少喝水··从昨天到现在秦霄蜀滴水未进,好像不觉得渴或饿,今天早上的早餐大概率也不必了。
他没有必须吃饭喝水的念头,身体缺乏某种东西时会驱使本能去获取,因此人会感到饥饿、口渴,他现在没有这些感觉,就代表还不急需··很快秦霄蜀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拿出笔记本和笔装到空背包里,正准备率先离开,门里传来室友窘迫的声音:“秦……秦霄蜀,你还在吗”·秦霄蜀动作顿了顿:“嗯,有事”·“马桶冲不了水……水龙头里也没水了。”
秦霄蜀四下看了一圈,说道:“房间里还有一瓶矿泉水,你先用吧·”·下了楼,已经有十来个同学在楼下坐着聊天了,见秦霄蜀下来纷纷和他打招呼。
一一回应后秦霄蜀走到前台,老板不在,他那活泼开朗的女儿胡娇在前台坐着,全程心不在焉,一直往门外张望··“你好,”秦霄蜀见胡娇看过来,开门见山道,“楼上没有水,停水了吗”·胡娇听他说的是这个,略有些不耐烦地抬手一指:“喏,昨天就贴出来了,早上八点半以后会停水,中午十二点就会来了。
你们老师不是说八点半之前集合吗”·墙上还真贴了一张纸,停水通知下面盖了红章··胡娇理直气壮,他们提前贴了通知,时间安排也是合理的,按时间计划走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抱歉,我们没有注意·现在还有人在房间里,没有水恐怕不行·”秦霄蜀态度平和··胡娇伸长脖子朝街道上望了两眼,要等的人还没影,分神应付旁人使她满脸不情愿。
几个学生在一旁打趣道:“小姑娘眼光够高的啊,这可是我们系草,和系草说话还能这么不高兴”·胡娇白了他们一眼,指着一旁通向后院的过道对秦霄蜀道:“后面有大水缸,你去提水吧。”
秦霄蜀竖起手掌表示没必要,他可没这么多余热可以发挥··门外大街由远至近一下热闹起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粗犷嗓门交谈呼唤的声音,混在家禽鸣叫声里,不用看都知道是怎样一副场面。
胡娇面露欣喜,拿起桌面上的糕点盒就往门外冲:“各位叔叔早啊”·“早啊,你爸又去买菜了吗”那七八个汉子停下脚步,手里抱着鸡鸭鹅,有两个手中拎着五、六十公分的草鱼,蹦跶得正欢。
人群最后头跟着肥壮的成年公羊,走一路撒了一路“黑豆”··“他还能去干什么咱们这儿不是住了些外来的学生,得管他们饭呀。”
胡娇笑盈盈,背着手往人堆里瞧··汉子见她这模样,哈哈笑着让路,露出淹没在人后的少年来:“阿斫,娇娇找你呢”·狄斫视线从羊身上移开,不明就里看着他们,最终定在胡娇身上。
女孩大大方方说道:“阿斫早啊·”·“早……”狄斫话音未落,猝不及防被点心盒塞了个满手,胡娇嘿嘿一笑:“我姑姑从外地寄回来的,两盒呢。
另一盒我打开尝过了,牛奶味很浓,小苏不是喜欢吗,给他吃的·”·这是人家要给小苏的,不好拒绝·狄斫怔愣片刻,笑着说了声谢谢··胡娇脸颊微红:“里面有两行是椰蓉味的,很香,你也尝尝。”
狄斫眼睑微垂,看着手里的点心盒,再次认真说道:“谢谢你·”·“不用谢,你们还要赶着去布置祭台呢,快去吧”胡娇转身回到小旅馆里,马尾在身后轻甩,分外欢快。
秦霄蜀站在门口,紧盯着昨日见过的少年,对方站在人群里,只是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驻留··“他……是谁”秦霄蜀忍不住询问几乎要激动得蹦起来的胡娇。
成功送出小礼物的女孩现在心情好,乐于解答疑问·胡娇拍拍胸口,稳住呼吸:“他叫狄斫,是后山的道士·昨天你不是问祭台吗,他就是祭祀的主祭。”
秦霄蜀挑眉:“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胡娇觉得这句话像是轻视,露出不乐意的神情:“阿斫十二岁就登台,这是他第三次主持祭祀,他可从来没有出过错。”
秦霄蜀笑起来,向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望去·跟在人群后的少年跳上羊背,已抽条的身形跟随肥羊的步伐微晃,轻轻回头看来··距离太过遥远,两人的视线像是有所交集,秦霄蜀试图看清时,他已经转过头去,背影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秦霄蜀不自觉皱起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闪电般侵袭·秦教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关切地拍着他的肩膀:“水土不服”·异样的感觉很快消失,秦霄蜀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
他抬起手,快要接触到胸膛处,秦教授又说道:“你可不能生病,不然我没法跟你妈交代·”·秦霄蜀注意力被那句话引走,他的妈妈他脑子里好像没有一点印象,他还有家人吗·这个秦教授,认识他的母亲·没头没脑的话先放在一边,他好像有什么事……秦霄蜀疑惑地回头,所有人各自又似乎一切正常。
等看见从楼上冲下来的身影,秦霄蜀才想起,哦,原来是这件事·但是,管他呢··“阿斫,你在看什么呢”在场的壮汉都是镇上居民,自发过来帮忙的,干着枯燥乏味的体力活,总得找点话题活跃活跃气氛,开始胡乱调侃起来。
狄斫收回视线,说道:“没什么·”··他们便大笑几声,跳到了别的话题上··那个陌生人总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像是能化作实质,如影随形。
春祭的日子在三天之后,所有人员这几天都在祭台布置走流程,师父板爷去年还跟着指点两句,今年干脆山都不下了··狄斫无视那点微不足道的怪异,他必须专注面对,流程与所有必须品都要把控,他得保证祭祀当日不能出一点意外。
祭祀要用的牲畜陆陆续续全部到位,走过流程后,暂时放在附近农舍·临近黄昏,参与活动的人都快散了个干净,有人发现千挑万选挑出来的羊挣脱系在脖子上的红绸逃了。
狄斫跟随着一群人找到天黑,才从一户人家后院把羊找回来··刚把羊关回圈里,就听得一声雷响,还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大雨倾盆而下,所有人一窝蜂跑进离这里最近的镇长家避雨。
外面大雨磅礴,镇长热心留帮忙找羊的居民一起吃了顿晚饭·晚饭后,镇长家里的伞和雨具都被急着回家的人借走,狄斫夜里要回山上去,山路不好走,只能留下等雨变小。
眼见外面黑得连房屋轮廓都看不见了,狄斫再也坐不住,起身对镇长告别·他心里下定了的主意没人能改,镇长也没法拦··镇长妻子不忍心让狄斫淋雨,进屋没多久,拿了件蓑衣出来,递给他:“阿斫,你穿着这个回去。
外面雨大,别淋坏了,过两天还要进行祭祀呢·”·镇长不满道:“这都是老古董了,雨这么大哪里挡得住……要不今晚留在这里睡吧”·“那可不行,我师弟还在等着我呢。”
狄斫笑了笑,将蓑衣接在手里:“谢谢,明天我给您还来·”·“不用那么急,什么时候方便再来,送给你也不打紧·”镇长妻子说道,“路上慢点,雨天路滑,多加小心。”
“诶·”狄斫应了一声,披上蓑衣冲进夜雨中··急促的脚步在雨点几乎要融合成一片,深棕的蓑衣披在身上极宽大,不时有雨水顺着缝隙渗入,没一会儿身上就已经- shi -透了。
狄斫顾不得许多,心里惦记着小师弟,只顾埋头往回赶··路过一条巷子,狄斫眼角闪过一点光,他脚步停了下来,折返几步·暗巷中一团模糊低矮的影子,光正是从那里发出的,狄斫仔细辨认才看出那是一把粉色的小伞。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有人在外面晃狄斫走近了,那把伞转动起来,伞下的人转向他这边,手电筒的光扩大了些,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那个总盯着他的生人。
秦霄蜀站起身,狄斫目测他身量起码一米八,粉色小伞勉强罩在头顶,实际上没起任何作用,他浑身像刚在水里泡过··狄斫的少年身形在他面前不够看,他退后一点:“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第一次开口对秦霄蜀说话,嗓音清亮悦耳,透着一股少年人少见的沉稳。
秦霄蜀让开一点,露出腿边的狗:“它从今天下午就一直跟着我,好像是要求助·”·他原本已经回了旅馆,但外面突然下起大雨,而且没有要停的迹象,他还是借了胡娇的伞和手电筒出来看看。
那是镇上的流浪狗,母狗应该不久前刚下了崽,哺乳期的特征还非常显著·见它挪动时后腿有些不便利,狄斫蹲下借着手电筒的光线查看,后腿上巨大的伤口皮开肉绽,他忍不住语带怒气:“牲口。”
狄斫在它的头上轻抚:“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那狗听得懂人话一般,拖着伤腿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狄斫立刻跟在它身后,秦霄蜀不用思考,撑着那把可笑的粉色小伞当了队尾。
流浪狗回到一间只剩了半截的土砖房前,手电筒的光足以照亮大半空间·它的孩子就躺在几块破布上,四只小狗,其中一只已经不动了··流浪狗舔着狄斫的手坐下,三只小奶狗急哄哄凑到母亲身边喝奶,但母狗站起来避开了它们。
重复几次躲避的动作,狄斫终于意识到它是想让人把小狗带走··可……板爷不怎么喜欢这些动物,擅自带回去恐怕难以说服··狄斫犹豫着,身后的秦霄蜀收了伞:“它是想让我们照顾它的孩子呢。”
“你能养吗”狄斫问道··秦霄蜀笑了笑:“我没有办法一下子养这么多·”·“能养一只算一只吧。”
狄斫目光落在小狗身上,饱含怜悯,“太小了,没有妈妈很难活下来·”·三只小奶狗花色不同,一只黄色,一只黑色,还有一只毛色纯白,只有头顶一块黑花。
狄斫拎着白色的小奶狗塞到秦霄蜀手里:“那这只好看,归你了·剩下两只我来想办法·”·秦霄蜀微愣:“你觉得好看,怎么不……”·狄斫一笑,眼中带着狡黠:“白毛太扎眼,藏不住。”
他面色一整,严肃道,“既然你应承下要养着,可要好好养·”·“那是当然·”秦霄蜀不免郁闷,难道他看起来像会半路扔狗的人·“我先走了,你也快回旅馆去。”
狄斫不再与他多说,匆匆跑进雨里··秦霄蜀忽然想起什么,冲着狄斫的背影大声喊道:“我的名字叫秦霄蜀”·没有回应,只有立体环绕的雨声,砸在头顶的破瓦上,落在大片的水洼里。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秦霄蜀捏着手里的小奶狗,莫名其妙就多了这么个小东西,他哪里会养小奶狗饿得张嘴嗷嗷叫,秦霄蜀越发惆怅起来。
作者有话说:·敲敲破碗乞讨海星· · ·第48章 羊·接下来几日,秦霄蜀都能在路过祭台时见到狄斫,他会趁着吃完晚饭太阳还未完全落山的空当,去祭台周边溜几圈。
帮工的镇民警惕得很,生怕生人搞破坏,远远看见秦霄蜀就上前来轰人,导致秦霄蜀只能看着狄斫,却和他说不上一句话···唯一得到的安慰是狄斫偶尔向他投来的视线。
有时是不经意间看向他的方向,有时是被驱逐他的声音吸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半分杂质,甚至看起来不带一丝感情··但秦霄蜀总能觉察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表相下,隐藏克制着探究与好奇,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只有秦霄蜀能感受到独属于两人之间的暗涌,不免令人心中雀跃窃喜··离祭台不远处有临时搭建的围栏,中间分隔开。
鸡鸭鹅都被放在一边,另一边专门用作圈养一头公羊·秦霄蜀不能靠近,便在周围流连,偶尔在围栏边上短暂停留··秦霄蜀之前见到过那头羊,在大街上。
背脊是纯白的皮毛,腹部以下微微泛黄,可以看得出来原本纯净无杂色,只是不太干净·被狄斫牵在手里温顺安静,就算是被他骑在背上,也步伐稳健··现在秦霄蜀怀疑自己对它温顺的评价是错觉,又或许是因为见到的是生人,所以展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那头公羊被红绸系着,脖子上戴着青黑的金属铃铛,随着移动发出浑浊的响声··察觉到生人的靠近,它停了下来,头转向生人的方向·睁圆的双目与秦霄蜀对视,然后身体调整了方位,双眼直直盯着他。
羊的头顶一对犄角生得弯曲,根部健硕坚硬,顶端尖锐部位的硬度也毫不减弱,谁也不会怀疑那对犄角能不费吹灰之力穿透躯体··公羊壮硕的身躯看起来十分具有爆发力,即使是食草动物,强烈的攻击- xing -仍旧无法忽视。
仅仅是隔着围栏看它一眼,也像是来了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身后传来脚步声,秦霄蜀迅速回头,把寻来的室友吓了一跳··秦霄蜀至今还没记住那个人的名字,在他看来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对方显然是想要拉近两人距离的。
“你在看什么那头羊吗”室友酝酿了半天,只问了这么一句··秦霄蜀不发一言,漠然转身离开·他没有兴趣和别人说话。
那个人没有跟上来,这让秦霄蜀心里轻松了一点·他向来就不喜欢应付别人,那个人能有所自觉最好··搭建布置祭台全由镇政府出资,包饭,伙食相当的不错,除了八菜一汤,还有餐后水果。
水果数量充足,分发下去还剩了不少,全被一股脑塞到了狄斫手里·捧着一堆水果站着犹豫了好一会儿,狄斫迈步向秦霄蜀走去,随手抓了几个放在秦霄蜀手里,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盯得手里几颗水果都快冒火花了,秦霄蜀按下激动,镇定自若地将它们装进口袋里,继续在一旁淡定围观··果然,刷存在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春祭前一日散得稍早,一切准备妥当,狄斫清点完毕,第二天清晨要早起,想着结束后一定要早点回去休息。
这几天晚上狄斫都没有睡好,疲倦不断发起进攻,他看四下无人,终于将身体放松下来··笔挺的腰板一直绷着一股劲,放松下来反倒开始隐隐发疼,酸痛的肩背连带着后颈那一片无一处幸免,回去一定要让小苏好好按按。
疼痛感从脚下传达上来,狄斫双腿微微弯曲,不适地交换支撑·查看其他地方的人过来向他汇报,狄斫便立刻站得笔直,认真倾听,他得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再走··渐渐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秦霄蜀总算等到机会靠近,飞快走到狄斫面前。
狄斫脑子里就剩“想走”两个字,看清来人是秦霄蜀,还是耐着- xing -子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有事”·“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秦霄蜀脑子飞速旋转,寻找话题,他指着祭台说道,“我对你们祭祀挺感兴趣的,能不能和你聊聊”·狄斫认真摇头:“不能。”
虽然知道这个借口挺烂,但是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也怪受伤的··秦霄蜀看向狄斫的眼神幽幽,狄斫嘴角忽地微微翘起:“明天就能看到了,来得早就可以站在视角最好的位置,我让人带你去。”
心里的失落立刻蒸发得无影无踪,秦霄蜀觉得自己又可以了··“那可一言为定·”秦霄蜀伸出手,准备来一个象征友谊的双手接触,一道惊慌的声音将狄斫已经伸出的手拦在了半路。
“阿斫,不好了,羊死了”做最后清点排查的人跑了过来,满脸慌张··镇上自有县志起就有春祭记载,传承千年的传统从未出过意外差错。
牲祭是整场祭祀环节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羊是祥瑞的象征,祈求这一年的风调雨顺,需要一头壮年健全公羊,就连羊所处的方位都是事先经过占卜甄选的,说是精挑细选也不为过。
所有人都相信,将最鲜美的食物奉献给神灵,能够带来神灵的福泽··羊死在了祭祀之前,无疑不是好兆头··狄斫立刻跑向羊圈,那头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公羊现在已经倒在了泥土里,血溅当场。
大量血液集中从头部流出,致命伤应该就是那里·羊头冲的方向,围栏上也有血,都集中在一处··有羊跑了的先例在,羊圈被特意加固过,没想到,就是这特意加固过的羊圈成了它送命之地。
“这羊- xing -子烈,铁定是有人招惹它了”最后清点盘查的人同时也负责看护羊,他分外激动,一掌拍在围栏上,“等老子找到人,非要揍他一顿不可”·公羊- xing -格暴烈,易怒,富有攻击- xing -,受了刺激便有可能出现现在的局面。
他瞥见秦霄蜀,情绪激动起来:“我就说不应该让陌生人靠近这里”·狄斫将视线从死羊上收回,望了眼天色,现在天已经快黑了,明日的祭祀必须要活羊,否则大为不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刘叔,你先告诉镇长这件事,我去找能代替的羊,再晚恐怕来不及了·”狄斫当即说道·他面容严肃,遇上这样的突发事件难免有些许慌乱,他现在只能想办法尽力补救。
狄斫回到物品集中放置的地方取回自己的包,从包中拿到罗盘,就要往镇外走···秦霄蜀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狄斫回头冲他摆摆手:“还有点事要办,你先回吧。”
“你要现在去找另一头羊替代”秦霄蜀都听到了,他快步跟上,“太晚了,到哪里去找羊呢”·“离这里不远有个村子,村里不少养羊的村户,我之前见到过可以替代的。”
狄斫脚步不停,声音平稳,竟然听不见喘气声··“打一个电话让他们送过来应该比较快,一去一回可是两倍的路程·”察觉到狄斫隐藏的焦虑,秦霄蜀不免心含怜惜,想替他做点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插不上手。
“那边村子这两天修路,挖断了电线,已经好几天没有电了·”狄斫敲击手中罗盘的手指泄露出一丝情绪··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爱凑一堆。
秦霄蜀收了声,默默陪在他身边,两人披着夜色赶到了数里之外的村子··根据手中罗盘指引的方向,狄斫顺利找到了那户人家,好在对方还没睡,一个老奶奶起来开了门。
听说是为祭祀准备的牲畜,老奶奶十分大度地挥挥手:“牵走吧,牵走吧·不过你们要小心哦,它脾气很大的,小心别受伤了·”·一头羊而已,想来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吧……秦霄蜀想到那头- xing -子刚烈到撞死自己的羊,又有些不太确定。
狄斫笑着应道:“好嘞,您先歇下,我们自己去就行了·”·绕过房屋,那头强壮的公羊就在屋后的简陋羊圈里,生人靠近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垂下头吃草。
在秦霄蜀看来,似乎比之前那头羊温顺··“你……小心一点·”狄斫轻手轻脚靠近,他想提醒秦霄蜀注意安全,但开口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敏锐察觉到停顿,秦霄蜀立刻自我介绍:“秦霄蜀·霄是龙于九霄的霄,蜀是蜀道难的蜀·”·狄斫点点头:“你往那边,我在这边,不要让它逃了。”
他从包里拿出绳索,灵活地打出一个活套结,小心翼翼套在了羊脖子上··羊抬起头,狄斫停顿片刻,没有等到接下来的动作才继续,一切进展还算顺利··就在绳套收到最后,即将大功告成之际,那头像是掌握兵法精髓的羊忽然发作,低下头向着身边的人发起攻击——伪装温顺迷惑敌人之后,便是趁人奋起反击,兵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秦霄蜀的注意力全然在狄斫的双手上,羊向着他袭来未能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狄斫大惊失色,外来的大学生意外受伤恐怕不是小事,他几乎没有做多考虑,便扑过去挡在秦霄蜀面前。
羊头撞在腰上的一瞬间,狄斫闷哼一声,几乎要怀疑那羊头是不是铁做的,怎么能这么硬·被狄斫扑了个满怀还替他承受重重一击,这令秦霄蜀震惊到魂不附体,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及时避开了第二次进攻。
“你没事吧”秦霄蜀慌乱起来,不忘抓住绳索在木桩上绕一道勒紧,将羊困在木桩边,防止它再次靠近··狄斫单手搭在秦霄蜀肩上,另一只手捂着后腰,整张脸埋在秦霄蜀的胸膛里,一动不动。
纤细的少年身形目测单只手臂就能圈起来,秦霄蜀的手迟疑着慢慢接近,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带着几乎引起浑身颤栗的微微震动:“先别碰我·”·秦霄蜀浑身僵硬,停下动作,任由他倚靠。
狄斫缓过劲来,抬起头郁闷地说道:“之前那羊是四五个成年人一起抓的,我们俩还是太勉强了·”·他退后一步,仍有一条手臂支撑在秦霄蜀身上·秦霄蜀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不要紧”·“不要紧。”
狄斫咬牙说道··秦霄蜀却觉得不对劲,认真打量他几眼,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半人高的围栏上··“坐好,不要摔了·”他声音低沉,有些严肃。
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狄斫心里有几分意外与抗拒,一手抓着木质围栏,一手推拒,却没能拦住秦霄蜀的动作··脚上的布鞋被人脱下,狄斫迅速缩回脚,还是被人强硬抓在手中。
秦霄蜀抬头看着他,满眼认真:“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样在外面跑了一天·”·脚底被挑破的血泡大的挨小的,一只脚上七八个,在没怎么吃过苦的秦霄蜀看来简直惨不忍睹。
狄斫心里有些生气,他从围栏上跳下来,敏捷地绕开秦霄蜀的手:“不关你的事·你帮我来抓羊我应该谢谢你,但是其他的都与你无关·”·那双赤足踩在地上,秦霄蜀强压下心头的无名火,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是我越线了。
你不要光脚踩在地上,地上脏·”·狄斫板着脸将鞋穿上,心里越发郁闷··“你这样走回去,明天两只脚恐怕都要废了·”秦霄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我背你。”
骑羊都好过让这个人背吧·狄斫目光投向安静下来的羊,秦霄蜀说道:“刚被羊顶过,你还想试试从羊背上摔下去的滋味”·无视狄斫满脸的怨气,秦霄蜀微微蹲身:“快点上来,再耽误你今晚别想回去了。”
狄斫注视那个背影,眼中闪烁着未明的情绪,犹豫片刻,趴在了他背上··好轻啊·秦霄蜀脑中不自主冒出这样的想法,背着一个人,他还能空出一只手去解栓羊的绳子。
狄斫主动接过牵羊的绳索,秦霄蜀的双手便空出来,自然而然地支撑他的双腿··那双腿虽然看起来细瘦,透过布料却能感受到蕴含力量的肌肉,明明心里清楚这少年一点也不柔弱,秦霄蜀无法控制地想将他当做易碎物品对待。
背上的人十分安静,秦霄蜀有些不自在,他得说些什么分散注意力:“你脚上是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儿,狄斫的声音才响起:“我师父不让养那两只小狗,要送人,可小苏喜欢,我就连夜去把狗讨回来。
走了很远的路,当然会这样·”·“小苏是……”·这回狄斫回复得很快,也不像之前一样语调消沉:“小苏是我的师弟·”·秦霄蜀潜意识不想狄斫过多提起这个人——听到他那么在乎另一个人,总觉得莫名难受。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寂夜中只有两人一羊的脚步声,清晰得像是能引起回音··“等等……”·狄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秦霄蜀脚步停顿,试图回头去看。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覆盖在他的口鼻之上··秦霄蜀一头雾水,只听见狄斫的声音骤然变冷:·“我听不到你的心跳,也听不见你的呼吸·你的身体冰冷,像……死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给我海星的大可爱谢谢你·PS.顺嘴一提,关于阿斫找狗,在《弇山录》第 十三章· · ·第49章 祭祀·“你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像一具尸体。”
秦霄蜀没有作声,狄斫重复了一遍··夜色之中,林间路影影绰绰,明晃晃的月亮照- she -大地,而此处却是荫蔽黑暗·无数枝丫摇摆,像林间隐藏怪物的利爪。
秦霄蜀的脚步暂停,背上温暖的温度隔着衣物传递过来,而他浑身冰凉,唯有和狄斫接触的部位感觉得到暖意··那双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扣在了脖颈处,狄斫的声音越来越冷:“连脉搏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秦霄蜀不想回答,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未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即便狄斫点明,在一瞬的茫然后,仍旧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秦霄蜀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重要吗今晚你总归是要回去的·”·背上的人没有了声响,秦霄蜀的脚步猛然停顿,不知身后的人做了什么,他对身体失去了控制,猝然栽倒在地。
狄斫灵活跳下来,稳稳落地,站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你是什么人当然重要,我要是连一个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楚,这些年的本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狄斫蹲在他身边,表情有些郁闷··这个人看起来真的与常人无异,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此时秦霄蜀背后贴了一张黄符,暂时限制了他的动作。
可狄斫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 yin -邪之气,怎么看怎么奇怪··秦霄蜀争辩道:“我一直这样,从我有意识起就是如此,我不觉得我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狄斫俯身跪下,侧耳贴着他的后背,想要再次确定。
他嘘了一声:“你先不要说话·”·人声停止,周围安静下来··耳边的躯体微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狄斫听到了一声心跳,他心中惊异,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心跳的声音开始恢复,有力跳动在胸腔里,那具身体似乎也在回温··“好奇怪……”狄斫抬手摘下那张符纸,秦霄蜀恢复自如立刻翻身坐起,警惕地看着狄斫的手。
狄斫将符纸揣回包里,嘴里说道:“你别动·”他伸出双手,抱住秦霄蜀的上半身,微微用力箍住双臂,防止对方反抗,他要从正面听听··秦霄蜀错愕低头去看那个头顶,微长的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看起来格外柔软顺滑,连那个发旋也是可爱的。
少年整个人贴上来,扑在他的心口,专注听他的心跳··他的体温像是能从肢体接触的部位传递过来,热度蔓延开来,秦霄蜀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渐渐发烫·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全身心为之感到惊奇。
“不对,你有心跳·”狄斫抬起头,又去试探他的呼吸,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双漂亮的瞳仁中满是困惑,“明明先前是没有的……你是不是有病”·秦霄蜀:“……”虽然知道狄斫说的话是字面意思,可听起来实在别扭。
面对那张充满好奇与较真的面孔,即便秦霄蜀也对自身情况困惑,但觉得他要是今晚找不出所以然来,可能真要和他耗到天亮··秦霄蜀衡量再三,耗一整晚研究这个问题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二人独处一夜,他当然不会拒绝。
可现在时机不对,狄斫脚上的伤需要处理,更不能让他露宿野外,夜里风冷容易着凉··“对,我有病·”秦霄蜀咬着后槽牙勉强承认,“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去治,好不好”·狄斫心里不怎么信,疑窦丛生,却还是站起来,对秦霄蜀伸出手:“刚才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诚意·”秦霄蜀拉着那只手,有些坏心眼地将他往下拉·狄斫晃了晃,调整站姿勉强站住了··秦霄蜀单手撑地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一低头,便能亲吻到那张脸。
心中忽然警铃大作,狄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凭着直觉退后一步,离这个人远了些·秦霄蜀捏着他的手不放,狄斫只当刚才的事情惹他生气了,尝试两回没能收回来,犹豫片刻再次道歉。
“对不起·”狄斫认真说道,“可你的身体的确异于常人,我学艺不精,但我可以带你去见师父,让他看看·”·秦霄蜀点头应下,他现在只想快点把狄斫送回去:“我现在送你回去,不就是和你一起去见师父”·“……也对。”
狄斫不再纠结,反正秦霄蜀没有害人的心思,便算不得威胁·他盯了秦霄蜀几秒,眼神示意道,“你还不放手”·秦霄蜀挑眉看着他,缓缓松开手:“我背你。”
·狄斫不情愿地绕到身后跳上他的背,秦霄蜀搂住他的腿,脚下步子四平八稳··夜风一起,树叶与枝条碰撞摩挲,唰唰的声音密密麻麻,秦霄蜀从那片细碎的声音里,听见身后小声的嘀咕:“小孩子才要人背,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秦霄蜀目视前方,嘴角缓缓翘起,难以自抑··到达镇上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秦霄蜀没有出声,背上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镇长远远看到他们开始大声呼喊,秦霄蜀只恨自己没多长出一双手来捂住狄斫的耳朵,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他不由自主露出惋惜的表情··狄斫从他背上挣脱下来,没有看他,直直牵着羊跑向镇长。
灯光下,他低垂着头从秦霄蜀身边走过,任何细节都逃不过注视秦霄蜀的眼睛·红成一片的耳根半遮半掩在细碎的黑发之下,仍是扎眼··秦霄蜀噙着笑,大步跟了上去。
镇长接过绳子,安抚狄斫几句:“羊圈已经收拾好了,交给我就行·板爷那里已经说过了,你今晚就歇在镇上,明天一早,让你师弟给你把东西送下来·”·“也行。”
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狄斫整个人一恍惚,他忽然头晕目眩起来,秦霄蜀及时在身后撑住了他··镇长连忙道:“你看你,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赶快去睡觉。
你阿姨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狄斫沉默地点点头,推开搀扶他的手往镇子里走去·秦霄蜀不放心,镇长拦住他:“你是秦教授带来的吧你们老师找你找疯了,赶快回旅馆去,丢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狄斫似乎有所感应,回过头来看他,迟疑几秒,说道:“明天见·”·秦霄蜀放下心来,笑道:“明天见·”·回到旅店里,室友还没睡,他见到秦霄蜀便露出笑容打了个招呼,随即自以为隐蔽地打探他去了哪里。
秦霄蜀冷漠地看着他:“我离开后,你在羊圈边做了什么”·“什么”室友浑身一僵,他眼神躲闪,“你离开我也走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秦霄蜀一字一句说道:“离那里远一点。”
他的目光深沉,包裹着利刃,让人不敢直视··一个团队需要有组织有纪律,所以,即使天一亮秦霄蜀便到了楼下大堂,但等秦教授组织好所有学生已经八点四十,他还不能一个人先走。
到达观看台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祭祀典礼早已开始·视角最好的位置都被占据,他们只能站在外围··有人给秦教授送来了一叠透明雨衣,次第分发下去。
头顶的太阳蓄势待发,晴好的天色看不出有雨的迹象,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少都穿着雨衣,学生们见状纷纷穿上··身旁秦教授只是将雨衣拿在手里,秦霄蜀便也将雨衣放在一边,专心看着祭台。
祭台上摆了张桌子,放着一只白瓷瓶和一些瓷碟··细白的瓷瓶里装着花·奇异的是,那是开在四时的四种花,分别是桃、莲、菊、梅·四种花竟然能同时盛开,四时共存。
新鲜的家禽放了血摆在瓷碟上,正中是一个羊头——那正是昨晚秦霄蜀和狄斫一起牵回来的羊··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一只白瓷的空碗,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秦教授笑呵呵道:“来早点能看见现宰羊呢·不过太血腥,我怕你们受不了刺激,特意来晚点·”·秦霄蜀瞥了他一眼,略显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回到了祭台上。
他紧紧盯着高台,胸口隐隐发热,几乎产生一种心脏在跳动的错觉··身着红色法衣的少年站在高台之上,手握一枝灼灼盛放的桃花,贴近胸前,另一手持一柄桃木剑,随着脚下踏着有规律的步伐轻轻舞动。
桃花瓣随着动作飘落,被高处的风卷走落入人群里,引得观众争相伸手去接··狄斫走完一套步法,最后一步恰巧落定在桌前·他放下手中桃木剑,然后取出瓷瓶中的花,放置在一旁。
随后拿起白瓷瓶,将瓶中的水倒在了瓷碗中·最后一滴落下,瓶中水与碗沿持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端起瓷碗的手很稳,碗中的水没有撒漏,甚至不见涟漪。
狄斫将瓷碗平举于胸前,仰起头看着天空·秦霄蜀能清晰看见他的嘴唇翕动,却分辨不出他说了什么,只能猜测或许是绝密的咒语··唇瓣重新抿起,狄斫维持着那个姿势,将手中瓷碗往上一抛。
他的动作有力,碗中的水被扬起,火红的衣袍随着动作鼓起舞动,像一团燃烧的火,将那张雪白的面孔围在中间··秦霄蜀移不开视线,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看到因为持续一段时间的动作喘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然后是那张脸,像是察觉到什么,侧目向他看来。
这个距离不可能看得清楚,但秦霄蜀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有光··眼睑轻眨,光便漾起··作者有话说:·要……海星【弱弱的】· · ·第50章 循环·扬起的水四散开,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滴水落地了。
一滴水砸在鼻梁上,带着春日的寒意,秦霄蜀回过神来,他总算分了点神看向四周··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从碗中腾起的大片水花溅落在高台,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变色,大雨倾盆而下,几乎不给人留一丝反应的时间。
没有人因为这场雨慌乱,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为这场没有征兆的雨,为这场能带来神明恩泽的祭祀··除了那帮什么都不知道的学生,他们好几个带了相机,穿了雨衣的还算幸运,没穿的正哀嚎着手忙脚乱把雨衣胡乱罩在头顶。
就算来不及护住自己,起码先把相机保住··秦霄蜀再次看向祭台时,狄斫已经不再看他··他托举着瓷碗的手没有放下,素白纤长的手指托着碗底,像是白瓷延展而出的支架。
灼灼桃花躺在他的臂弯里,会随风离枝的花瓣却没有因为大雨凋零···欢呼与喜悦的笑充斥整个观赏台,无数手臂抬起,去迎接雨水·在当地人的传言里,祭祀祁来的雨能够洗净污浊,去除晦气,消灾解厄,延年益寿。
总之,凡是吉利的话语都能用来描绘这场雨带来的好处·他们尽情在雨中舒展着身体,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秦教授抬起手臂,掐表数着时间,十分钟后雨势变小,雨停时刚好满满一刻钟,一秒不差。
秦教授放下手,侧过脸去看秦霄蜀,面上带着可见的高兴:“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奇妙,所以想让你也来看看·”·秦霄蜀目光无法从高台上移开,那个少年引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愣愣点头,实际上并没有听进去秦教授说了什么。
高台上的人垂下手,悬在半空,隔了一段距离将碗中的水倒入瓷瓶中··满满一碗无根之水,水流清亮,注入瓶口一滴不撒··狄斫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桃花枝插入瓷瓶,随后抱着先前从瓷瓶中取出的花从侧面慢慢走下祭台。
秦霄蜀这才发现,祭祀当日,祭台旁边摆着长梯·倒也是,他手里抱着那束花,从长梯下来才安全··“快快下去”秦教授忽然一巴掌拍在秦霄蜀的手臂上,“去抢那枝桃花”·秦霄蜀还未回神,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穿过看热闹的人群飞快地跑下观赏台。
不少人抢在了他的前头,但净是些女人,不分年龄,老少皆有··心中产生怀疑便会绊住脚步,秦霄蜀脚步稍一迟钝,就看到了第一个跑到狄斫面前的人——旅店老板的女儿胡娇。
像是提前达成了默契,她与狄斫相视一笑,狄斫便取出那枝桃花放到她手中··秦教授让他去拿的桃花已经到了别人手里,秦霄蜀反而更想得到点什么,他放下顾虑,重新迈开步伐。
随后到达狄斫面前的是一个小女孩,她要走了莲花·一个衣着素白的女人拿走了梅花枝,秦霄蜀冲到狄斫面前时,他手里只剩了一枝重瓣菊花··看清面前的身影,伸出到半路的手又缩了回去,狄斫与秦霄蜀俱是一愣。
狄斫率先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些花是给女人的,快回去”·秦霄蜀摸摸鼻尖,心里知晓他这是被坑了。
但他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空手回去也是要被嘲笑的,索- xing -讨点什么才不亏:“不能破例吗”·狄斫低头看着手中的花,又看着面前的人,犹豫起来。
秦霄蜀突然动作,将花从狄斫手里夺过来转头就走:“不用你为难,不是你给,算我抢的·”·顶着巨大的压力,秦霄蜀回到观台最上一层,没好气地看了秦教授一眼,他竟然还在笑·秦教授惋惜到:“可惜了,没有抢到那枝桃花。
祭祀取出的花是能带来好运的,那桃花象征着一段长长久久的好姻缘呢·”·好姻缘秦霄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后悔到恨不得时光倒流,手里那枝算得上硬抢来的菊花一点也不香了。
这话怎么不早说·台上的人已经换了,热闹的锣鼓声响起,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秦霄蜀便也不再多留,说了一声回旅馆洗澡换衣服,转身便走。
见他真要离开,秦教授在他身后说道:“诶祭祀还没完呢,后边可还有精彩的……嗨,算了·”他望着云开见日的天际,笑了笑。
十点左右祭祀终于全部结束,秦霄蜀换了衣服下楼,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参观祭祀的人并未离开,而是来到街上集会,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秦教授带着学生们回来,让他们上楼换衣服,二十分钟后在楼下集合,拍一张大合照。
班上不少人都带了相机,秦霄蜀对拍照没什么兴趣,他站在一旁看着街道,试图寻找什么,即便他知道那几率特别小··有人拍了拍秦霄蜀的肩膀,那是张对于他来说有些陌生的面孔,对方咧嘴笑起来:“哥们儿,帮我拿着,我先去放个水”·秦霄蜀手里多了个相机,他百无聊赖地端起相机,对着人群扫过,画面被限制在一个小框中,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集合时间还未到,年轻学生们开始给彼此拍照,三两一团,勾肩搭背,气氛火热起来··“秦霄蜀,我们俩拍一张吧·”室友鼓起勇气走向秦霄蜀,看起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没有立刻出言拒绝。
事实上秦霄蜀专注于手中的相机,根本没有听见其他人说了什么··有人的镜头对准了他们,室友站在秦霄蜀身边,状似亲密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秦霄蜀眉心微蹙,他有些反感这样的碰触,但镜头中出现的身影迅速占据他的所有思绪——祭祀中场便消失的狄斫出现在了集市上。
他的手中抱着那两只小狗,偏过头对身边的小孩说着什么,面上带着明朗的笑,眉间痣微动,眉眼温润如春··那小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略有些婴儿肥,亦步亦趋跟在狄斫身边,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满心满眼的信任敬慕。
他们在一起说笑,像是没有旁人能干扰··秦霄蜀只能猜测,那个小孩或许就是狄斫口中的师弟··镜头的对焦功能令秦霄蜀无比满意,此刻镜头的中心只有那个身影,所有其他人都被虚化成背景。
画面中的人不断移动,秦霄蜀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按下快门·等到他终于停下脚步,下一秒,被相机放大特写的狄斫收敛起笑容,找到了仿佛无处不在的视线来源··他微扬起下颌,不满地看向端着相机对准他的人。
不管他是否情愿,秦霄蜀忍不住嘴角扬起,按下了快门··远远的,狄斫对他做了个口型,把两只小狗移到一只手上,牵着身边的小孩换了个方向,不再向这边靠近。
秦霄蜀放下相机,眨眨眼,如果他没有看错,狄斫说的应该是……笨蛋··“行了,你们的照片拍好了·”··秦霄蜀回过神来,意识到有人也拍了他,身边的人趁他不备搭在肩上的那只手适时拿了下去。
他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不发一言走到了一边··相机的主人总算回来,秦霄蜀为自己擅自使用对方物品道了歉,对方连忙摆手表示没关系,大方地说尽管拿去用好了。
秦霄蜀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想要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没问题,回去我就找个照相馆给你洗出来”相机的主人打着包票,听见秦教授召人集合的声音,推着他往集合的地方走去。
考察的时间很快结束,自祭祀之后,秦霄蜀只能偶尔见到狄斫,对方行动匆忙,他总也没有机会接近··第七天下午,送他们来的车停在了镇口,秦霄蜀拿上行李跟随队伍回到车上。
他远远望着后山的方向,房屋遮蔽了视线,根本不可能看见··狄斫现在应该已经回到镇上人口中那座老宅里,和师父、师弟在一起·他对于狄斫来说不过是个短暂经过的旅人,转头或许就会忘记。
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挥之不去,秦霄蜀坐在座位上,伸手覆在胸口,那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它的悸动··就这么离开好不甘心啊。
但他好像别无选择,一定要离开··车的引擎发动,缓缓驶出这座小镇,周围的建筑物逐渐稀疏,变成了大片绿野··前方的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秦霄蜀离开座椅,弯腰去捡,指尖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将那件东西从角落里捡出来,略有些惊奇地发现,那是他来的路上被人撞掉的铜钱··突然车身一阵剧烈颠簸,秦霄蜀来不及回到座位上,他伸手抓住身边的栏杆,另一只手下意识将铜钱紧紧收在掌心里。
失而复得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再弄丢了··等到颠簸停止,秦霄蜀回到座位上,他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产生了困惑——他知道风景总是千篇一律的,但不至于连路边的指示牌也一模一样吧·他望向四周,那些人,和刚才上车的时候不一样了。
坐在副驾驶位的班主任回过头来:“睡觉的同学们别睡了,旁边的同学叫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榕镇了”·榕镇他们不是刚从榕镇离开吗·作者有话说:·谢谢给我海星的大可爱!· · ·第51章 幻境·苗妙妙是一只家猫,原先是宫里头的御猫,后来那地方被改造成了博物馆,大部分区域都被封锁起来,闲人禁止入内,自然也没人伺候她了。
她生来就是被捧在手里当祖宗的,混得和外边流浪猫没有区别那怎么行·所以苗妙妙出了宫,纡尊降贵找了个平民养自己··好在那平民虽然工资不高,对她却是极好,吃穿用度都不亏待。
两天开个猫罐头,三天喂一顿生骨肉,下班回家第一时间就来陪她玩逗猫棒,的确是个鞠躬尽瘁的奴才··被请来做翻译前不久,苗妙妙刚被强行抓去洗过澡,大发了一顿脾气跑出来,让那平民自己反省反省。
路上遇到戴玉玉来找她帮忙,挽着手就跟来了国降部··戴玉玉领着苗妙妙到鉴定科,黄干事蹲在观察台上舔爪子,指甲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迹,一旁放着那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
不愧是外边的流浪猫,苗妙妙控制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噫……”·黄干事舔爪子的动作停顿片刻,冲着她“哈”了一声·苗妙妙亮出爪子,娇艳红唇咧开:“嘶跟你祖宗耍横呢看我不挠……”·“你俩等会儿再掐,现在干正经事,严肃点。”
张一味板着脸,极为严肃··苗妙妙收回爪子:“有什么正经事,快点说,我一会儿还得回去看那家伙反省得怎么样了·”·“我们都不懂黄干事说什么,你帮我们翻译翻译。”
张一味说道··他们修道之人能通鬼神不假,可也没学过兽语·找部里其他人也不老合适,谁知道黄干事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苗妙妙狐疑的目光带着鄙夷,张一味挥手:“赶紧,你问它,在哪里抓到的老鼠,怎么抓到的”·苗妙妙将信将疑问了,黄干事一阵喵喵喵,十分话痨。
苗妙妙拣了重点:“它说老鼠压根没跑远,碰上就逮住了呗……不是,我们猫抓老鼠完全符合常理啊·”·“猫抓老鼠符合常理,老鼠吃人可不符合常理吧。”
张一味挠着头,他总觉得黄干事不是一般猫,可现在看来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不,它肥得一点也不普通··“我同事那么厉害都被一口吞了,它怎么一点事没有”张一味不死心,上前将黄干事翻来覆去想要找到机密所在,惹得黄干事忍不住探出爪尖,喉咙里骂骂咧咧没好声气。
·高陵坐在门外,困得一闭眼就能睡着,戴玉玉伸出两根手指在他手背上掐起一小块肉,立刻瞪大眼坐直了··戴玉玉幽怨看着他:“阿斫都被吃了,你竟然还能睡得着”·高陵推了推眼镜,维持严肃正经的模样:“我也很痛心。
但困是生理现象,不可控·”·张一味一无所获地出来,苗妙妙冲戴玉玉摆摆手:“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改天见·”·戴玉玉勉强扬起笑脸,等苗妙妙一走,又垮了下来。
高陵脑袋困木了,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的后果,是眼睛睁着,而大脑已被麻痹,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可恶”张一味拳头捶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戴玉玉吧嗒吧嗒掉眼泪,嘴里说着:“这可怎么办呀,三姐怎么还没有回来”身边一个能顶事的都没有,以往张三鳣不在还能靠阿斫,现在出事的变成了他,戴玉玉一下没了主心骨,心里慌得不行。
高陵发了一会儿愣,总算暂时缓过来,但仍是两眼发直:“和阿斫一起被吃掉的那个人,你们也关心一下”··戴玉玉:“嗯”·“被吃掉的是两个人”张一味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不早说”·“哦,我忘了。”
高陵轻描淡写··“我还以为你能比张一味靠点谱,是我想多了·”戴玉玉忍住想锤他一顿的冲动,“那又是个什么人”·“他是……阿斫的同居人。”
高陵说道,他想了想,补充道,“他们一起抚养了一个孩子,叫也行·”·戴玉玉恍然:“他呀也行是阿斫的徒弟,你说的应该就是也行的养父。
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那是临时的,临时的哦”·“住一起多久先放一边,孩子师父和爸爸都没了,是不是应该去告诉一声接走孩子的是个老人,现在等消息的是年迈老人和幼小儿童,你们想想怎么说委婉点。”
高陵目光在戴玉玉和张一味两人间来回,试图得到一个明确答复,无论赞同还是反对··但那平日里针锋对麦芒的两人此时竟然默契地同时别开了头,当做没有听见。
“假装没有听到是没有用的,不要逃避现实·”高陵眼睛都快闭上了··戴玉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说不定,一会儿阿斫就从老鼠嘴巴里出来了呢”·高陵睁眼,凌厉伸出手指:“快去”·一个小时后,张一味和戴玉玉出现在木宅门口,彼此戳着对方的胳膊:“你去按门铃。”
“不,你去·”·还没争论出个结果,门里传来小孩清脆的声音:“是师父来接我了吗”·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铁门被打开,门里探出一张可爱的笑脸,但笑容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瞬间消失。
门内的也行认得他们,出现的是这两人而不是狄斫,也行察觉到了一丝怪异··即使是狄斫有事回不来,也应该是秦霄蜀来接他才对··最多,两个人都走不开,那就让他在木爷爷这里住一晚,没有多大事。
可现在师父的同事出现,怎么想都不会是为寻常事而来··戴玉玉脸上的笑都僵掉了,拿胳膊肘捅张一味:“你说·”·张一味脸上笑眯眯,心里脏话一万句,但他得硬着头皮上。
“也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张叔叔·”·张一味微微弯腰,靠近了些·也行紧紧扒着门,不敢撒手,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无助。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开口,只要告诉他真相就好了,这一点也不难··做好心理建设,张一味继续说道:“叔叔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师父被老鼠吃掉了·”·戴玉玉一拳捶在张一味背上,她快疯了张一味是脑壳坏掉了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也行惊恐地看着面前两个人,小脸上写满慌张无措。
戴玉玉连忙试图挽救:“不是,也行,他胡说八道……也行,也行”·面前的铁门被用力关上,跑动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也行的声音穿透壁垒直达两人的耳膜:“木爷爷,外面有两个疯子,你可千万不要开门啊”·戴玉玉恼恨地在张一味的小腿肚上踹了一脚。
“你们,刚才说什么”·戴玉玉回过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俊美,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你是”张一味龇牙咧嘴忍着疼,询问面前的陌生人。
宿白皱起眉头:“我是阿斫的师弟·”·回到办公室,张三鳣已经赶回来了,她看了眼跟在张一味身后的宿白,严厉地对张一味说道:“等会儿再收拾你。”
死掉的老鼠尸体放在解剖台上,像是刚做完一场解剖实验·整个身体都被完完整整检查过一遍,唯一找到的异常就被放在一旁的托盘中,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
宿白微垂着头,洁白托盘上放着的东西看起来有些骇人——那是一颗眼球,完整状态良好,表面还带着水润的光泽··张一味撇撇嘴:“消化还挺快。”
被高陵亲眼见证吞下去的两个人,现在只剩了一颗眼珠,现在还不知道这是谁的··“这是从那只老鼠肚子里找到的”宿白再次向张一味确认,得到肯定答复,他伸手将那颗眼珠拿在手里,“这个我需要带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诡言危行 by 耍花Qiang(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