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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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 ·文案:·芙蓉糕甜八宝软,松仁酥透蜜流香·人人都夸五味斋中的糕点好,掌柜钟棠更是人美爱笑手艺妙,一时间成了多少春闺的梦中人。
可这又有什么用·钟棠勾起唇角,一手挑起某无情道长的下巴,冷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梦到我”·起初有人告诉李避之,金乌观旁开了家糕饼铺,他只是克制摇首:“不可贪口腹之欲。”
后来他自己亲去几次后,尚能坚守大道:“不过味道略好·”·等到某日春暖海棠开,旁人再问起时,他却仅能道一句:“甚香·”·钟棠挑眉:“香,什么东西香糕点吗”·李避之坦然:“你。”
执者为妖,枉者生魔,临安夜上灯火煌煌,枯骨魑魅不过昨日红颜··---------·1.HE,1v1甜饼+蠢作者想写恐怖,但实际不恐怖的妖怪故事·2.暂时缓慢更新·3.打滚求评论,求收藏·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甜文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钟棠,李避之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小妖精专撩无情道~·立意:主角携手斩妖除魔,维护太平盛世。
 · ·第1章 山庄羽影(一)·“你来临安做什么”·“来找一个人·”·“你的仇人”·“不,大约是我的……老相好。”
五月夏初,正是那晴雨最无常的时节,前一刻日头还在南天上挂着,转眼又乌云密布了,不知何时就要落下雨来··钟棠被阵阵闷雷声扰醒,玉白的手指抵上微烫的额头,朱色的衣袖随之松散地泻下,拂过了他仿若点染过棠红的薄唇。
又过了片刻,他才稍稍清醒了些,想起自己正坐在辆简陋的马车中,而马车正跑在临安城东的官道上··兴许是因为近来名头响了,他的糕饼铺子五味斋接了单大生意,城外青屏山庄的蒋员外次子成婚,特特地让人来请他过去,为酒席上做喜饼。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马车刚一出城,便遇上了如此天气··怀中的黄狸猫仔儿打着咕噜·热乎乎地暖着钟棠的手,而钟棠则如这养神的猫儿般,眯着眼睛,慵慵地撑着下巴,向狭窄的车窗外望去。
天空- yin -沉得有些怕人,明明只是晌午刚过,却如傍晚般黑暗··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外头赶车的小伙计张顺子很快就撑不住了,隔着车帘跟钟棠,捏着嗓子可劲儿卖弄地说道:“掌柜的,这雨实在太大了,路也没法走了。”
“我记得前头有个百子庙,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咱们先进去躲个雨吧·”·“就你会装腔,”钟棠乍听那矫揉造作的动静,险些酸了牙,拾起手边的食盒就要扔过去,膝头的黄狸儿也跟着喵咪几声,引得他敲着车板斥道:“好好说话,我还能让你在雨里头泡汤”·“那必是不能,掌柜的您是最心善的。”
小伙计张顺子丝毫不怕车里的钟棠发火,欢快地应着声·这临安城中人人都知道,他家掌柜脾气虽然不怎么样,可模样心肠都是一等一的好,从不会为难人。
“少说几句吧,仔细别把车赶进沟里”钟棠又敲着车板教训了几句,才重新挠着黄狸儿的下巴,眯起眼睛继续靠在车窗边打盹儿··没多久雨就下得更大,好在张顺子口中的百子庙,也近在眼前了。
马车停下来,钟棠也撑着眼皮向外看去,此处若说是庙,着实有些寒酸了,到底不过是个青砖垒成的小院子,隔着矮墙能看见一两间屋子的黑檐,也不知平时香火怎样··恰逢一道闪电撕裂雨幕而来,霎时便将整个院子映得惨白,唯有正中紧闭的大门,仍是森森的黑色,似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这就是你说的百子庙”钟棠随意地拢拢朱色的衣裳,掀开车帘,向张顺子问道··“是,是呀,”张顺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匆匆地解释道:“这庙打我小时候就有,这么多年了都在这,掌柜的您放心,错不了的。”
钟棠微微挑眉,眼眸盯着那漆黑的庙门,瞧了好一会儿·车外张顺子见他不下车,自己又实在被雨淋得难受,刚要开口催促··可不想还未等出声,钟棠却又一手抱着黄狸儿,一手勾起旁边的食盒,利落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朱衣红裳曳于雨中,顷刻便沾了水渍。
他这会全然没了刚刚的犹疑,反倒直接推开了那庙门,继而转身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张顺子说道:“不快过来还是说你今晚打算站这里给我守门”·“我倒是想,”张顺子嘴里说着,脚下却迅速跑了过去,一把接过钟棠手里的食盒:“可掌柜的您怎么能离了我的伺候呢,守门这活我就不接了。”
钟棠懒怠地跟他贫嘴,进门后直接走入了小庙的正堂中··“刘婆子,刘婆子——”张顺子一面走着,一面高声叫起庙祝,可任凭他怎么嚷嚷,都不见有回应:“这刘婆子真是越来越懒了。”
钟棠并不怎么关心张顺子口中的刘婆子,反而将黄狸儿放到地上,自己把玩着腰间挂的玉珠串··说来也是怪事,那串子末处坠了只金色铃儿,可任他怎么拨弄,都未曾发出过哪怕细碎的声响。
钟棠显然早已不在意于此,毕竟自他三年前醒来,得到这串玉珠金铃起,便从未听到过它的声响·但像是习惯难移,他仍旧喜欢有事没事的时候,将它勾到手中拨弄。
正如之前预料的一般,这百子庙实在小的可怜,正堂都不过两丈多宽,四壁徒徒连个彩画都没有··而更令钟棠在意的是,寻常的庙宇中,无论所供是神还是佛,那真身塑像大多都会摆在最为显眼的地方。
可这眼前的百子庙正堂里,却只挂了道破旧的灰帘,正中摆着落灰的香炉,全然不见供奉的神像··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的目光在灰帘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敲着玉珠金铃,嘴角浅浅浮现出一抹笑意,薄唇微动:“有趣……”·这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另一边,张顺子叫了半天刘婆子,却总不得回应,于是他就对钟棠说道:“定是那刘婆子偷懒贪睡,不过咱们既然来了,我好歹要跟她打声招呼的·”·“掌柜的您先歇着,我去后头寻寻她,很快就回来。”
钟棠闻言,难得地没有跟他斗嘴,只是糊弄地点点头:“去吧·”·*·“真他娘的倒霉,好好的天下这么大雨”张顺子刚走了没多会,庙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钟棠斜眸瞧去,却是几个浑身被淋透的官差,匆匆忙忙跑进庙来,口中不住地抱怨着。
钟棠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然也瞧见了钟棠,如此大雨荒郊,光线昏沉的野庙里,偏偏站了个朱衣乌发的美人··他衣衫上也沾染了雨水,- shi -- shi -地附在清瘦的身体上,不见狼狈却显出别样的风流。
虽说是个男人,却也不知是怎么生的,一双眉眼细细长长,尾角微挑起,似蕴着淡淡的水红,直勾得人心痒··打头的官差清了清嗓子,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察觉到同僚多半也动了相同的心思,动作上也不禁大胆起来,大步走到钟棠的身边,试探问道:“这位小公子怎么就一个人也是来这里躲雨的”·钟棠脚下步子微顿,虽说心中厌恶,面上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闻声侧眸瞧着他们,唇角仿佛还挑着笑意,只是腰间的金铃不知何时,已松松地绕于指上··官差看着钟棠的这副模样,更是觉得喉咙发干,向前又走了几步:“这雨下得这样大,小公子怕不怕”·钟棠还是没有言语,一直追着他衣摆玩的黄狸儿,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对着那几个官差赫赫地炸了尾巴。
只是无人发觉,他指上的玉珠已越缠越紧,·可就在这时,钟棠却忽觉心头一动,像是久久遗落的线端又被人牵起,生生令他将手中的金铃松开——·官差见还是不说话,只当他是害怕了,于是笑得越发放肆:“小公子不如和我等聊天解解闷。”
他身后其余的几个官差也像闻着腥味的野狗,顺手关上了小庙的门,而后一股脑地围了上来:“是呀,小公子陪哥哥们说说话……”·眼看着他们步步逼近,甚至那打头官差的手已经摸到了钟棠的肩膀上,黄狸儿奶凶的叫声还在耳畔,可钟棠却仿若未闻,只是抬眸,怔怔地注视着,那映着雨影的庙门。
那几个官差兽心更盛,顷刻间便将他围了个严实,口中的话也越发污秽起来··“小公子莫怕,哥哥们帮你暖暖身子……”·窗外的大雨依旧瓢泼而下,滚滚雷声在暗天回荡。
就在此时,小庙紧闭的房门被人轰然推开,隔着身前的官差,钟棠恰对上一双若含冷锋的眼眸··小庙中霎时安静了下来,几个官差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向着庙门的方向望去,原本扯于手中的朱色衣襟,也随着他们的动作,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此处爷爷们占了,还不快——”一个年纪不大的官差,正在热血冲头的时候,这么被人贸然打断了,当然是一肚子火气张口就骂··可他那个“滚”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身边的人使劲拽了下胳膊,生生咽了下去。
庙门口的人仿若不曾听闻任何,他明明立身于骤雨,身上的暗青道袍却未沾- shi -半分,黑色的长发被头顶一枚白玉道冠束得齐整,右手之中执着柄三尺余长的法剑,仔细看去却是未开刃的木制。
“这位道长,不知修行于何处,可也是来避雨的”打头的官差谨慎地开口问道··他到底是见过世面,若是寻常的道士也就罢了,可此地离临安城极近,若这道人出自于城中那两座御封国观,可是他们惹不起的。
但庙门口的人却迟迟没有答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依旧站在骤雨之中,含霜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庙中的众人,明明毫无举动,却压得那几个官差连头都不敢抬··那目光巡视一轮过后,却又落回到了钟棠的身上,便如最初般,钟棠也在看着他。
但不过片刻后,他又移开了,从始至终好似未生出任何情绪··小小的金铃不知因何,在钟棠的指间轻摇起来,与玉珠激荡摇曳,竟头一次,发出了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钟棠向来风流半阖的眼眸,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黄狸儿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挪着软软的身子,滚到了钟棠身后,胆小又好奇地张望着··庙门口站的人,也终于动了,他抬步慢慢地走入屋中,一步,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走动,却将那些官差逼得四散而退,而随着他的每一步动作,都能听到沉重的金属拖扯之声。
那暗青道袍的衣摆之下,行走步伐的起落之间,赫然隐现出一道手腕粗的铁链,两端紧扣于他的脚腕之上··钟棠却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似是凝滞了,又似是纷乱地已无法分辨。
直到自庙门而来的风雨,几乎要浸透了他的朱衣,他才声音微颤地开口:“你是谁”·那青袍道长并不答话,拖着铁链继续向庙中走着,几乎要与钟棠擦肩而过。
钟棠下意识地抬手去拦,青袍道长步子停在了他的手前,淡然若冰地看向他·钟棠这才乍然醒来般,褪去刚刚怅然的神色,但拦着道人的手却没有收回,从善如流地搭着话。
“这位道长,不知你我之前可有相识”·青袍道长似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摇首:“并无·”·“当真没有”钟棠的不退不让,原本悠闲无愁惯了的脸上,难得生出了几分执意。
青袍道长再次摇首,语气比上更重些:“并无·”··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依旧没有放下手,他还在望着青袍道长,可青袍道长却恍若不见,只是站在钟棠的手前。
终于,钟棠后退了一步,垂眸间仿若又变回了那慵懒风流的模样,唇角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如此,既是初次相见,不知道长该如何称呼”·“金乌观,李避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文了QAQ·把第一章 放入存稿箱的半夜,蠢鸭还在疯狂地改文·打滚求评论~求收藏~·都说古耽比较艰难,已经做好了凉透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希望大家不要让可怜的鸭鸭单机更文嘛·由于又换了新工作,每周都会有加班,所以暂定一周六更左右,如果不更的话会提前跟大家请假哒·另,文中提到的“临安”并不是实际指南宋临安,只是实在喜欢这个名字·那么,下面就交给我们的小妖精跟道长啦· · ·第2章 山庄羽影(二)·钟棠并不相信李避之的话。
他想,最最起码他们应是相识的··三年前,钟棠一觉醒来,除了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是妖非人外,其余前尘旧事大都忘了个干净··可他偏生还迷迷糊糊地念着件事,他似乎……爱过一个人,一个忘了的人。
于是这三年里,钟棠漫无目的地边走边寻着,他天- xing -散漫不拘,只在这件事上生出了些许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执念,非要找到那个人不可··行过百里路,相过千万人,此时此刻钟棠终是认定,眼前这位青袍道长,便是他要寻的人。
可谁知对方却不肯认——·啧,钟棠无意识地将玉珠缠在指上,拢袖回身间掩去了狡黠的目光··道长呀道长,不知你这道心,究竟有多么稳牢呢·“掌柜的,我回来了”张顺子这一嗓子喊出来,将小庙里的气氛搅合了个干净,也将钟棠的思绪给搅和了个干净。
他拉扯着庙祝刘婆子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后,才发觉这么一会儿功夫,厅堂里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兴许是因为李避之身上的气势太过逼人,张顺子下意识地就往钟棠身边凑:“掌柜的,这,这都是来躲雨的呀”·钟棠的手被玉珠串子硌得生疼,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金铃细碎地响着又坠回到腰间,他重新弯腰将黄狸儿抱进怀中,挑眸看着张顺子淡淡地反问道:“不然呢,都是来求子的”·听到“求子”两个字,张顺子下意识地偷瞄了李避之,但只瞅到那暗青色的衣摆,就冷得他又是一激灵,忙摇摇头:“那肯定不是。”
“不是什么”被张顺子一路拖来的庙祝刘婆子,终于喘匀了气,向着众人露出个笑脸来:“依老婆子我看,各位爷能躲雨躲到这儿来,那就是缘分,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她眼珠子一转,并不去扰道士打扮的李避之,反而大着胆子走到了那几个官差面前:“几位官爷,可要在老身这百子庙里,求个子嗣缘呀”·那几个官差这会也缓过劲来,被刘婆子这么一哄,又上来了脾气:“就你这小破庙,能求来什么东西,也好意思称‘百子’”·“太渊观的百子台,听说过没”打头的官差擤下鼻子,指向临安城的方向:“那是圣人为娘娘们所建的求子纳福台,皇家规制那地方爷爷我都去过,还稀罕你这破庙”·李避之闻言,似是不经意地又抬抬眼眸,又吓得官差弱了声。
太渊观……钟棠听到了“太渊”二字不禁勾起唇角,他虽来临安不长,但也是听闻过的,那皇城之中的两座御观,虽明面和睦,但私下却最是紧张的。
方才李避之刚报了自己金乌观的名号,如今那官差却大肆夸耀太渊——·钟棠不禁侧目,看戏似的,暗暗打量起青袍道长的神色··可任他怎么瞧,都不见李避之的有何其他的反应,钟棠只好转而去寻新趣儿,替那庙祝刘婆子笑笑说道:“官爷这句话就差了,庙大有大神通,庙小有小灵气,我瞧着此地就甚好。”
几个官差因钟棠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他这般言语,刚要出言找回场子,但碍于李避之实在不敢多话,只好硬忍了下去··刘婆子原本被官差说得气馁,此刻听了钟棠的话,顿时重新生出精神,连声道:“对对对,这位小公子说得对”·“我们这百子庙可灵光了西村的张二家,荣村的李四家,还有……还有好多呢,都是来我这边拜了,才得了孩子”·“还不止呢就蒋员外你们知道吧,他家三位少爷,拖了这么多年了,都没娶妻,可就就来我这里拜了那么一回,老二便得了媳妇,如今正张罗着办喜宴呢”·“哦,那蒋家二少爷,当真也来过这里”不想在此听到了雇主的名姓,钟棠眉眼轻挑,像是当真来了兴致,继续跟刘婆子搭着话,而他身边的张顺子却使劲拉拉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掌柜的,你可别真信了,这婆子满口假话的”·“当真来过”刘婆子声音更尖了,一口咬定。
这时,一直安静地立于旁侧的李避之,忽然走动起来,他脚腕之上的锁链磨在地上,发出沉重又刺耳的声音··钟棠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过去,试探着挑目浅笑问道:“道长这是做什么,是想去求拜一番吗”·李避之并不理会钟棠,反而继续拖着铁链,向那灰帘的方向走去。
刘婆子赶忙小步跑到了他身前,赔着笑脸说道:“道长您要拜吗老身给您去准备香火”·李避之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走到了那灰帘前。
大雨仍旧在下着,时不时有闪电映亮了破旧的小庙,可黑暗紧随其后,又重新吞噬了光亮··而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夹杂着雨水,猛地冲开了小庙的门窗,竟直接将那灰布帘掀开了大半。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你这百子庙供的是这玩意”·尽管风过之后,布帘很快就再次落下,但在场所有人还是都将那布帘后的壁画瞧了个清清楚楚。
寻常百子庙,大多会供奉个送子观音,没有那么多讲究的,也会供个鲤鱼娃娃、童男童女·可谁知,这灰布帘之后,供奉的壁画上画的,竟是一对正行欢事的男女。
几缕褪色的衣衫缚于身上,近处的女子微闭着双眼,男子的双臂紧紧地禁锢着她,两人的神情既似痛苦,又似极乐……只是男子的面容好像有些瑕疵,正作出亲吻状的嘴巴稍有尖细变形,倒像是鸟喙。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壁画的艳丽,才一眼便惹得张顺子和那几个官差面红口干,似是迷了心般,总想着再去多瞧瞧··钟棠早有预料,并没有沉溺于此,一手捂住黄狸儿的眼睛,转头去看离那画最近的李避之。
年轻的道长,依旧如青竹般站在灰帘之前,眼眸中并无半分异样之色,骤然刮入的雨水这次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几点水珠顺着他俊逸的面容,缓缓淌下··“这庙里所供的神明,可是有些独特,怪不得要用灰布罩着呢,”钟棠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李避之的身边,稍稍仰头,对他盈盈一笑:“道长可曾见过”·李避之目光分毫未移,仿若完全没有分神给钟棠这个人。
但钟棠却也不急,拨弄着黄狸儿挣扎的猫爪爪,站在李避之的身边,静静等着他的答案··“不曾·”不知过了多久,李避之开口,毫无感情地掷下了这两个字。
钟棠得了这两个字,棠红的唇角再次勾起,无端却比那布帘之后的壁画,更多几分风流,只可惜他也不知,身边的道长究竟瞧没瞧得到··里头的东西被人看光了,刘婆子也不见丝毫的羞恼,反而得意洋洋地说:“你们可别小瞧了这画,但凡是来瞧过的夫妻,回去都要好好纾解纾解,这一通下来,可不就来了子嗣了嘛”·说完,她就忍不住捂着嘴低笑起来,引得张顺子在一旁涨红着脸。
他虽说打小就在这百子庙附近玩耍,但却一次都没瞧过那帘子后的东西,早知道,早知道是这玩意,他哪里还会引着掌柜的进来躲雨··这边张顺子是羞得不敢看,而那几个官差却来了兴致,难得接着刘婆子的话,说了下去:“这倒是个好东西……就让爷几个,再多看两眼。”
说着,便径直走到那壁画前,将布帘子一把直接扯下来··“使不得,使不得”这下刘婆子也慌了,连忙挥着手去拦,可哪里拦得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副艳画,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官差们纷纷围上去,眼神中尽是- yín -意与痴迷,将不断劝说他们的刘婆子直推到一旁去,气得刘婆子骂骂咧咧地,终是再不管了,转身又去了后头的屋子里··而还站于壁画前的李避之,任凭身边官差围聚,他仍旧目光如止水,又看了壁画片刻后,就沉默地走到了小庙的角落中,开始闭目打坐。
李避之走了,钟棠便也没了兴趣,抱着猫捡了块略干净些的地方坐下,张顺子使劲拍拍自己通红的脸,忙跟了过去··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入夜后整个小庙又- shi -又冷,几个官差终没了劲头,开始围坐在画边,不干不净地聊起天来。
张顺子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只破火盆,钟棠也不嫌弃,从怀中取出了油纸包着的打火石,引燃了盆里攒着的旧柴火··暖暖的光顷刻间映亮了小庙的一角,几个官差不禁侧目,显然起了抢夺的心思,但又忌惮着角落中静坐的李避之,始终未敢上前。
钟棠似是嘲讽般冷笑了下,却并不打算停手,反而支使着张顺子,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大食盒,从中取出了只看似朴实无华的黑陶煲子··钟棠拨了拨盆中的柴火,将那煲子直接担在上面烤起来,不一会儿便传出阵阵香甜的味道。
脚边的黄狸儿忍不住喵喵叫起来,一个劲地想往煲子上凑,却被钟棠拎住了后颈:“急什么,小心烧焦了胡子·”·可着急的又岂止黄狸儿一个,这庙中躲雨的人,都是大半日未曾进食了,此刻闻到那香甜的味道,腹中都难耐起来。
可钟棠却不见分毫急迫,只是逗着猫儿看着火堆,直到氤氲而起的水汽,将那煲盖顶得断续作响,他才执了柴火,将黑陶煲子从火堆中推了出来··“掌柜的,这又是什么好吃的”张顺子实在等不得了,垫着袖子就要去掀煲盖,几个官差也都偷摸地抻头看过来,钟棠却轻声呵斥道:“急什么,时候还不到呢。”
哪能不急呀,张顺子的肚子里又咕噜几声,坐都坐不住了,黄狸儿也一个劲地用小脑袋蹭着钟棠的手··钟棠被它缠的实在无法,终是摇摇头,挽起朱色的衣袖,伸手掀开了已微凉的煲盖。
之前还是微微的香甜此刻扑面而出,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失色,正是最为诱人的味道·张顺子咽着口水往那煲子里看去,中和了奶乳的蛋羹,呈现出嫩嫩的黄色,在钟棠手中白瓷勺的搅弄下,蛋羹轻轻摇晃,荡出极为醇和的波纹,虽盛在黑陶之中,却不显半分粗陋。
“喏,盒里还有碗勺,趁热盛出来吃吧·”钟棠说着,自己也舀了一碗出来,但并没有动嘴,而是起身向着小庙的角落中走去··李避之虽潜心打坐,但并非五感皆封,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随即淡漠地睁开了双眼。
钟棠手中捧着瓷碗,停在了他的面前,微微俯身,那朱色的衣袖便垂落下来,映入李避之的眼中··“夜来- shi -冷,道长也来碗蛋羹暖暖身子吧·”·“不必。”
李避之重新闭上了双眼,十分明显的拒绝之意··“钟某知道长心定意坚,不会贪口腹之欲,”钟棠似是无奈而笑,在李避之身边蹲了下来,将手中的瓷碗放到了他的面前:“但若是晚些时候,偶有饥寒,还望道长食饮一二。”
蛋羹暖甜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一向不喜甜腻的李避之却没有把它推开,他再次睁眼看去时,却只看到了钟棠在明暗的火光中,离去的背影··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我听说上一个不肯认自己媳妇的人,脸都被自己打肿了·感谢在2020-05-31 01:57:30~2020-06-01 22: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章 山庄羽影(三)·夜深了,围在壁画前的官差们,终于抵不住饥饿与疲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被鼾声所取代。
钟棠最后往火盆中添了些许柴火,抱在黄狸儿靠在墙边,也像是已经睡去··李避之依旧坐在角落中,凝神打坐··庙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些,周遭渐渐的安静下来,就连官差们的鼾声都好似被什么蒙住了,闷闷地低了下去。
李避之却渐渐皱起了眉,一直萦绕在鼻间的甜腻香气,此刻忽而变得浓郁起来,仿若在这暗夜的小庙中,织成张细密的网,慢慢地将李避之笼罩,而后无声无息地收紧,一丝一缕钻入他的肺腑,浸入他的心神。
“锃——”置于暗青道袍边的木剑,乍然发出短促的嗡鸣,而原本盛着蛋羹的瓷碗应声而碎,李避之亦不知在何时,睁开了那双凝霜的眼眸··眼前的小庙,已全然不是他入定前的模样。
官差、火盆、壁画,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暗灰色布帘,它们自小庙布满蛛网的梁上垂下,像一具具吊死的尸体,纠缠着,飘动着,将诡谲可怖的暗影,投落到人心上。
·李避之并无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布帘,眼神中无惊亦无惧··尚未开刃的木剑在他的身前立起,钝平的剑尖悬离于地三寸之上,落下一道细窄含锋的影,仿若倏尔后,便会破空而出。
但,木剑却始终未动··一双手,撩开了那重重灰帘,攀住了李避之的肩膀,随着瓷碗破碎而消失的甜香,再次弥漫开来··“道长,夜深可觉饥寒了”·李避之猝然侧身,只见那无尽- yin -沉的暗灰之中,忽而现出一抹朱红,似是溅了血,似是染了春,洋洋散散地落到了他的青衣袍上。
玉白的手臂,便从那朱红之中伸出,环上了李避之的脖颈,温热的指尖,点触着道长冰冷的下巴··“放开·”随着李避之一声低斥,悬于身前的木剑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寒光,暗青色的剑气瞬间撕裂了周遭的布帘,却只是在钟棠的朱衣上,留下了淡淡的痕。
钟棠却好似无知无觉,他轻笑着,继续缠上青衣道长的身体,修长的手指勾挑着他的领口与衣带··李避之在克制着什么,却在垂眸的一刹,不知怎的,正对上了钟棠空洞的,泛着薄红的双眼。
“道长,我帮你暖暖身子吧”只是片刻的失神,钟棠却已蹭入了他的怀中,那淡淡的香甜之气,隐去了侵略的敌意··——只在他的唇上,余下了微凉的、令人沉沦缱绻的一个吻。
“你……”李避之的手,不知何时,仿若无意地托住了钟棠的腰背··那唇上辗转而深入的触碰,是迷离亦是放纵,他霜雪般的眼眸中,尽是慢慢褪下的朱红。
可就在这时,掩于青衣道袍之下的锁链,俄然一颤,发出沉重的金属声,紧绷得似要生生勒入李避之的足腕中··李避之恍然清醒,周身剑气翻涌而出,顷刻间从钟棠的身上震出一团黑气。
木剑如有所感,回转纵飞而来,剑尖直抵那团黑气而去,所过处灰脸纷纷起落,化为飞灰而散,露出了小庙原样··那黑气仍不死心,垂死而逃,李避之反手将钟棠护于身后,一把将自己的暗青道袍扬起,遮掩住他衣衫半落得身体,振袖引诀而动,紧闭的双指端凝现两仪之态,凌厉而出,毫不留情地御木剑,将那黑气贯穿,猛钉入墙壁之上。
大雨夜后,东方的天空终于泛白,李避之缓步走到了木剑刺入的墙壁边,脚下的锁链拖拉出沉重的声音··墙壁上相合的男女随着照入小庙的天光,破裂成无数的碎片,簌簌地掉落到地上。
李避之目光一扫而过,右手微动,那木剑便从墙壁中撤出,稳稳地落回到他的手上·而原本的黑气,此刻只变作半根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到了碎片之中·。
李避之弯下腰,伸手将那羽毛捡起,收入内袍襟下··而后转身,回到了钟棠的身边··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钟棠,一动不动··直到庙外的雨声再也听不见了,直到初生的阳光照进这破败的庙宇,直到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昨晚同样为幻境所迷惑的官差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个个衣衫不整,脸上都还带着猥琐的笑意··李避之颦眉,伸手一挥将这地上的几人,连带一旁的张顺子,尽数丢到了庙外。
而后他也迈出百子庙的门槛,青袖引风吹来,小庙的门随之闭合,将那一抹朱色,重重收敛深藏··那风也拂过小庙破旧的窗纸,轻轻地掀起钟棠身上青袍的一角,引得他悄然勾起了唇。
“掌柜的,为什么我会在外面啊”张顺子挤着那被地上积水浸- shi -了的裤腿,有些怨念地看着正从庙里推门而出的钟棠··黄狸儿也抖着一身- shi -漉漉的毛,蹭着他腿边,委屈地对着钟棠喵呜不停。
昨晚他明明紧挨着钟棠睡着的,可这一大早醒来,居然发现自己躺在庙外的泥水里……哦,倒是不止他一个,那几个官差同样也在外头·可掌柜的,居然还好端端地睡在庙里·“哦我怎么会知道,”钟棠心情颇好的披着道袍走出来,腰间挂着的玉珠金铃,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兴许是因为你睡相太差,惹到了那位小道长,所以人家就把你请了出来。”
说完,他眉目一扬,带着几分探寻的笑意,凑到张顺子面前:“怕不是你梦到什么不清净的东西了吧”·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张顺子的脸瞬间爆红,眼神躲闪掩饰道:“掌柜的你,你乱说什么……再说,还,还有那些官差,他们也都被扔出来了,那道长怎么就只把你留下了,还有这道袍”·“因为他舍不得我呀。”
钟棠笑得越发肆意,一手将还在腿边乱蹭的黄狸儿捞进怀里,朱青二色的衣摆随着微风扬起,扫落了还坠在草叶上的雨珠··雨停了,再没耽搁的理由,很快钟棠和张顺子便上了马车,继续往蒋庄的方向赶去。
一路颠簸不断,好在天晴之后,这临安郊外的风光也很是不错,钟棠再不似前一日般昏昏欲睡,而是抱着黄狸儿颇有兴致地张望起来··下了官道又复南行,车外田地相接,再往远处望去,便可见一并不高峻的矮坡,坡上尽是翠翠山竹,成林成海。
风吹竹斜处,犹可见青檐白墙围成的院墙,沿着平缓的竹坡向坡下的田野蔓延开来,将那精致整齐的屋舍楼阁圈画其中,意趣清雅,当真是隐世而居的好地方··不用说,那竹林间的宅院,便是蒋员外的青屏山庄了。
要说这蒋员外,倒真不是一般的乡绅,他本是科举出身,入朝三十余年,官至礼部侍郎,直到四年前才因老病告退,在临安郊外竹坡之下购置田产,建了起了这青屏山庄,做起乡下家翁。
而这次,钟棠正是因这蒋员外的次子蒋玉彬婚,才被请到山庄中来··张顺子驾着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那日晌午后,进入了青屏山庄的地界··钟棠很有眼色的并没有让张顺子去叫正门,而是绕到了西侧的偏门边,自己提着食盒上前叩门。
“什么人”很快,门内就传来小厮的询问声··钟棠对张顺子一挑眉,张顺子就清着嗓门回到道:“我们是临安的糕饼师傅,来给贵府二少爷喜宴上做点心的。”
张顺子刚喊完,那偏门打开了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管事模样的人,笑呵呵地探出身子来:“两位终于来了,可是被昨晚的大雨耽搁了行程”·这蒋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下人们说话也很是客气,钟棠听后也收敛了几分懒散,上前有礼地说:“是因着大雨耽搁了一晚,让您久等了。”
“没事没事,”那人一边将两人往门里迎,一边说道:“我姓张,是分管饮食杂务的管事·”·“本来吧,咱们庄子里自己厨子也是会做点心的,只是前几日家中商议起二少爷婚宴的事,三少爷一个劲的夸赞钟掌柜手艺好,这才请了两位过来。”
“那倒是承蒙三少爷的厚爱了·”钟棠似是又笑了一下,可张管事转头仔细去看时,却又钟棠见接过了张顺子手中的食盒,认真周全地安排道:“事关二少爷的婚事,钟某不敢怠慢,这一趟来时,也带了几样拿手的喜饼,张管事可看看是否合意的。”
张管事一听,便将心思又全放回到点心上:“好好,难为钟掌柜费心了……两位先随我去东院的小厨房中,咱们再细细商议·”·作者有话要说:·李崽儿呀,你真是太不争气了,人家都投怀送抱顺带自己脱衣服了,你居然还忍得住·熟悉的大家又出现啦,感谢投雷,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6-01 22:11:33~2020-06-02 22:0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易雬路 2个;紫以颜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章 山庄羽影(四)·“这一匣统共四种,分别是枣花酥、长生糕、蜜渍桂饯和莲子杏仁酪,取得正是早生贵子的吉利名头。”
钟棠说着,将绘了鸳鸯的红木匣盖掀开,只见其中三碟簇拥一盏,为他轻挽红袖后,一一端出··白酥皮子里裹着暗红色的枣馅,攒成朵梅花的式样,中间还点了一点红印,十分惹人怜爱。
张管事忍不住掰扯下几片花瓣,吃到口中时,那酥皮便簌簌地碎开,甜而不腻的枣泥充斥在舌牙间,令人不舍住口··“起先三少爷那般赞钟掌柜的手艺,我还觉得说得过了,如今自己亲尝了,才知道这一点都不过。”
钟棠身后的张顺子,听后忍不住说起来:“那是,我们掌柜的手艺,整个临安城里都是出了名的·”·“铺子里哪日他亲做了点心,来买的人都要排队排到街口金乌观门口去”·钟棠不过微微一笑,又端起三碟中的那一盏,送到张管事面前:“吃了甜的,不妨再喝点酪子清清口吧。”
莲子杏仁酪,才呈至面前便闻一阵清香,入口时带着丝丝恰到好处的微苦轻甜,越发衬出莲子杏仁的醇和··张管事赞不绝口:“好,好呀,钟掌柜能做出这般好点心,我要是在临安城里住,怕也是要去排那个队的。”
“张管事休要听这小子浑说,不过是混饭吃的手艺罢了·”钟棠再次摇首而笑,怀里的黄狸儿闻到了香味,也扒着他的衣裳想要往桌上扒··张管事将那一盏莲子杏仁酪饮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得放下碗,笑着说道:“钟掌柜过谦了。”
“除了这三碟一盏外,钟某还另备了些旁样的点心……”这边钟棠又从食盒中取出了几只小碟,忽地听到厨房外的小院里,似乎进来了好些人。
张顺子正是无聊的时候,便从灶前的小窗向外望去,恰看到那青衣道长的身影·他忙回头对钟棠又是一番挤眉弄眼:“掌柜的,掌柜的,你快看是谁来了”·“道长您请,前头就是公子们便是东边院里的厨房了。”
身穿浅褐长衫的宋老管家擦擦额上的汗,恭敬地向身边的李避之说道··这庄子里上上下下,盼了这么多日,终于将金乌观里的道长盼来了··可谁知这位李道长- xing -子古怪的厉害,寡言清冷不说,到庄后也不去见员外老爷,反而直接在庄子里转悠起来。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尽管心中犯嘀咕,可老管家也不敢怠慢,只得一面让人去给员外公子们传话,一面自己好生陪着,生怕出什么岔子··李避之没有说什么,甚至面上仍是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无,他拖着脚上的锁链,围绕着眼前的院子缓步而行,正行至那缺漏边角的乌檐下,却见几步之外的房门,忽地被推开了。
他抬眼看去,还未见其人,便先见着那一袂朱衣,为门侧的轻风拥出··钟棠双手捧着只精致的青瓷碟,斜倚在简陋的木门边,侧目看向院中清冷的道长,连眉梢都沾染了笑意。
“真巧,道长我们又见面了·”·李避之亦看向钟棠,但是片刻后,便移开了目光,转身准备离去··可就在这时,黄狸猫儿不知怎么,忽地蹭到了李避之的脚边,扬起脑袋冲他喵呜喵呜的叫起来,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倒当真与它的主人有几分神似。
便是如此工夫,等到李避之再次抬头时,那抹朱红色的身影,便已跃然而至眼前了··青瓷碟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五块比铜钱略大的糕点,用木模子压上了繁复纹,在钟棠的手上显得越发精致:“道长,来尝块海棠糕吗”·李避之刚想拒绝,垂眸之时,又恰看到了钟棠托着青瓷盘的手,思绪起波,像是要将他带回到前夜,这双手勾解他衣带时的模样。
“便当是昨夜之事的谢礼,这糕饼并不太甜的·”·见李避之迟迟未动,钟棠再次开口,浅笑着说道··在钟棠的目光下,青袍之下的的锁链再次绷紧,但李避之还是伸出了手,从碟中取出了一块海棠糕,掰下大半送入口中。
寻常的海棠糕不过是空有海棠之形,内里填了豆沙馅料·但李避之却觉口中的味道,分明是真的掺了糖渍的棠瓣的,带了丝丝甜意与清香··仿若昨夜,那一吻后留于唇齿间的余味。
钟棠的目光带着几分灼灼的意味,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蹭到李避之的肩膀,语气轻扬地问道:“怎样,味道如何”·“还是太甜·”李避之避开钟棠的双眼,将剩余的半块糕点搁回碟中,刻意地后退,转身对宋老管家说道:“这里并无异样,走吧。”
宋老管家着实是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事,只觉得这道长与那红衣裳的人,都实在好看得神仙似的,几乎要看入了神··李避之这么一出声,他才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好,好,那咱们快去前头正堂吧,老爷还在等着您呢。”
·李避之未再言语,点点头后,便与宋老管事一同离去了··钟棠还站在那乌色的房檐下,伸手点点李避之放回碟中的半块海棠糕,而后拈至鼻尖上轻轻嗅去,唇边的笑意未减。
“太甜了吗……”·同样在一旁看过了钟棠与李避之往来的张管事,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问道:“怎么,钟掌柜与那位道长相识吗”·钟棠敛下笑意,将半块海棠糕收起,而后说道:“倒也算不上相识,只是有一面之缘吧。”
张管事不是多事的人,自然也没有继续深问,却是钟棠又反问向他:“不知贵府里要办喜事,为何要请道长来呢”·张管事听后脸色立刻微变,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们老爷好道,所以请道长来看看,讨个吉利。”
“哦,是这样……”钟棠勾唇点点头,未曾端着青瓷碟的手,像是无意地拨弄起腰间的玉珠,金铃被轻轻碰荡着,发出细碎而清悦的声音。
张管事很快便被这铃声吸引了,他刚向开口夸赞,不料眼眸中,竟渐渐染上了薄薄的绯色··钟棠松开了金铃,斯文地拢了拢衣袖,棠色的薄唇微启,惯是闲散地语调重复着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不知贵府要办喜事,为何要请金乌观的道长来”·李避之离开东院小厨房后没多久,便见下人匆匆跑来,向着宋老管家耳语几句。
老管家听后点点头,转而又恭敬地向李避之说道:“刚刚底下人过来传信,说是老爷与二少爷已移步西山亭,在那里等候道长前去·”·李避之并不在意于此,只是略一点头,说道:“烦请带路吧。”
老管家连声应者,正要将他往那西山亭处引,可两人行了没几步,便见前头开了大半的芍药丛前,正立着位身穿黄衫的公子,见他二人来了,且将手中的折扇一收,迎面走了过来。
“三少爷,您怎么逛到这来了,”老管家见了那黄衫公子,略略有些惊讶:“您没去老爷那边”·“我在西山亭那边坐得闷了,便出来透透风,不想,”黄衫公子——蒋玉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李避之,而后浅浅一笑:“不想正巧遇到这位李道长。”
蒋玉风看向李避之的目光毫无遮掩,李避之却依旧神色肃清,青衣迎风执剑,从容守礼地作揖:“三少爷·”·蒋玉风见状,又笑了起来,反手扬起折扇算是回了礼,转身自顾自地离去了。
宋老管家总觉得今日所遇之人都古怪得很,先是这位冷若寒冰的道长,再是那位神仙样儿的点心铺子掌柜,如今就连三少爷也跟着不对劲了··“走吧·”可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身边的青衣道长淡言二字,已然与他擦肩而过,虽无人引导但正是往那西山亭的方向去了。
“道长您等等我·”宋老管家赶紧快步追上··这蒋员外蒋重岩到底是礼部出身,最是清贵的官职,也养出了几分文人意趣··这西山亭建于假山清泉之间,上有柳荫千丝万缕垂拂,下有异花临水点缀相衬,当真是个清幽风雅之地。
李避之与老管事自石阶而上,很快便走入了小亭中,但见此处六面皆挂青竹色的纱帘,帘下又摆四五高脚木椅··年过六十的蒋重岩正坐于其中,愁眉不展,而即将成婚的二少爷蒋玉彬,也陪坐在这里,神色亦有几分惶惶。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寒目轻转,将这父子二人的形貌皆纳入眸中,但却并无太多言语,只是恭敬地向那蒋重岩施一道礼,说道:“贫道避之,奉师兄金乌观代观主问寂真人之命,前来查访贵庄异事。”
蒋重岩立刻亲自起身相迎,脸上的愁容也散去几分:“家门私事,倒是让道长来看笑话了,但如今也是不得不劳烦道长来这一趟……”·作者有话要说:·加班两天了……明天还有一天(T_T)·感谢大家捧场,今天依旧是小妖精想要诱惑道长的一天·另,我对枣花酥忠心耿耿,完全吃不够·感谢在2020-06-02 22:04:50~2020-06-03 22: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尺墙头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章 山庄羽影(五)·“这庄中究竟发生了何时”同一时刻,东院小厨房外,钟棠与张管事并肩立于柳荫底下,远远看去只像是两人在商议糕点订数,可实际这张管事的眼眸中,哪里还剩半点清明。
“二少爷要娶亲了,庄中又出了怪事——”·“又”钟棠眉头微皱,指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金铃玉珠,低声问道:“什么叫又之前还有过怪事吗”·“有的,”张管事木木点头,很是迟钝地说道:“每次有少爷要娶亲时,都会发生怪事,毁了婚事。”
“哦”钟棠斜眸而视,似是起了兴趣般,继续问道:“究竟是什么怪事,你且细说来·”·张管事又反应了片刻,像是在仔细回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十二年前,大少爷娶妻,·前去提亲当日便遇上了骤雨雷电,险些劈了车马,两家皆以为不吉,便当即解去了亲事。”
“十年前,大少爷再议亲事,偏生刚交换过生辰,便测出大凶,隔日大少爷便落入水中,人虽无碍,但亲也结不成了·”·“又一年二少爷议亲,说的是工部赵侍郎家的小姐,可媒人刚刚入门,那赵府上的宗祠便起火了,如此……又只得作罢。”
“三少爷起先还算遂顺,可到了登门相看之日,却突发魇症,满口断子绝孙的昏话,整个人癫狂不止……女方见状自然是不肯的·”·“可说来也怪,那边的人刚走,三少爷就好了,且从此再未犯过。”
“四年前,老爷着急了,又给大少爷娶妻,可……”·“这些年下来,家中三位少爷什么都好,可每每到了议亲的时候,便出了百般状况。
后来老爷便想着,就是不娶妻,且只给少爷们纳些妾室也好,谁知竟也没有一桩成的……外头人皆传是招惹了什么邪物,要蒋家绝后呢·”·钟棠听着这蒋家十多年遭得罪,虽觉得荒唐,但却并不怎么惊讶。
恰有微风吹来,将那垂柳绿条拂到他的朱衣上,钟棠进而又问:“那出了这么多次事,之前蒋员外可曾请过旁人前来探查”·“自然是请过的,我家员外素来与太渊观的道长们交好……当年太渊观中的百子台便是员外监造的。
只是那边的道长每每前来,都说是时候还未到·”·钟棠皱眉,又是太渊观与百子台·“既是如此,那为何这次又请了金乌观的道长”·张管事眼神空空,思量着说道:“一来是二少爷婚事在即,老爷实在着急了,生怕这次再不成,便真要断子绝孙了。”
“二来……”·西山亭中,蒋员外也三句一叹气地,同样也将家中这些年出的事都说了,二少爷蒋玉彬的脸色跟着越发难看··但李避之却并没有半分奚落的意思,他静静地听完蒋员外的话后,才问道:“二少爷婚事在即,可是又出了什么事”·蒋员外的叹气声更重了,握着拐杖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抖动:“何止是又出了事,这次……这次竟闹出人命来了。”
这蒋家之前的事,无论怎么闹腾,都是到拆了婚事便作罢,从未伤及过人命,可这次却大不一样了··李避之望着茶盏中袅袅水汽,语气仍是平和冷静:“愿闻其详。”
蒋员外实在不想去讲,摆摆手不住地叹气··坐于小亭左侧的二少爷蒋玉彬见状,主动起身走到了李避之身畔,摇头说道:“罢了,李道长,此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李避之转眸,看过这位年过三十,气质文雅的蒋二少爷,点头说道:“请·”·说起来,之前百子庙的庙祝虽说夸口,但有一样却并没有骗人。
这蒋二少爷确实是因着那百子庙,才得了良缘··七个月前,蒋玉彬自临安而回,恰也在那路上遇到了秋雨,躲入了那百子庙中·第二日临行时,恰好就遇到了,也是要赶往青屏山庄的,宋老管家的远房侄女宋羽娘。
两人半道同行,却是一见如故,再加上入庄后的几番相处,暗暗生出情意··原本他们一个是前礼部尚书家的二少爷,一个只是山庄中的婢女,身份着实悬殊,但蒋家三子连年亲事不顺,已经让蒋员外什么都不在意了。
只要这婚事能成,羽娘就是蒋玉彬的正妻··“我与羽娘的婚事定下后,也曾如前几次般,出了些不太好的事·”·但这次无论是蒋玉彬也好,宋羽娘也好,都没有想轻易舍弃这段姻缘,故而虽说出了怪事,但两人的婚事,仍旧在筹办着。
“先是我无故落入水中,而后下得聘礼竟招了臭虫,羽娘的屋子被暴雨冲塌……但这些事也如之前般,并没有伤及旁人的- xing -命,直到——”·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直到七日前,庄中又出了事,负责看管聘礼的赵老头……他死了。”
李避之抬眼,目光如冰般寒凉冷厉,像是能将人一眼便看个透彻:“怎么死的”·蒋玉彬似是很不愿回忆那般场景,着实是可怖:“被吊在我院中的树上,整个人跟烂了似的,碎肉碎骨掉了一地,实在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又开始- yin -沉,夏日里原本难得的清凉风,此刻也变得森森瘆人,像是要钻入人的骨头缝里··“他死前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说着这样的事,又逢上这样的天气,蒋员外等人难免心有戚戚,不太敢再说下去。
但李避之却恍若无感,如青松般腰背笔直端坐着,依旧沉着地问道··“死前”蒋玉彬皱皱眉头,思索回忆道:“赵老头死前……他家婆娘正巧去给他送饭,说是刚摆好筷子,一转眼人就没了。”
“等到被人找到的时候,他就挂在我院中的树上,血肉模糊……已经不成人样了·”·血肉模糊,不成人样--这样的描述,实在太过笼统,李避之听来只觉半分用处也无。
西山亭外,- yin -云渐笼,隐隐已能听到闷雷之声,山雨借风而至,更惊了几多人心··李避之忽而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起身而立,淡淡地说道:“我想去看看此人的尸身。”
恰一声响雷轰至,煞白的电光瞬间劈亮了亭中人的神情··也无怪其他,想到那赵老头的死状,他们实在是又惊又怕,李避之提出这时候去看,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遮掩的抗拒。
“李道长,”这时,蒋员外起身,一手拄着跟拐杖,迈着并不如何稳地步子,挪到了李避之的身边:“道长,您这一路上也辛苦了,再加上如今大雨将至,实在不是去验看尸身的好时候。”
李避之微微颦眉,亭外忽的传来几声不善的轻笑,他侧目看时却是个衣着讲究,神色却萎靡的中年男人,正向他走来··“道长既已来了,也莫要太过心急,不如就依父亲所言,先歇息一番,等到雨停天晴些时,再去也不迟。”
不用说,这来人便是蒋重岩的长子,大少爷蒋玉嵘了··听到蒋玉嵘这么说,旁人倒还好些,可蒋玉彬却等不得了:“大哥,此事毕竟事关人命,道长既是想要去看,那便不可再耽搁了呀。”
“二弟,你这可是失礼了,”蒋玉嵘歪坐到了八仙椅上,唤过小丫头给他端过茶来,- yin -- yin -阳阳地说道:“为着这世俗琐事请李道长前来,便已经扰了道长的清修。
如今李道长刚入府上,我等自当好好招待才是,哪有让道长冒雨验尸的道理·”·“大哥”蒋玉彬眼含怒气地看向兄长,但他本就不擅争执,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行了”蒋重岩显然看不过二子在外人面前这般作态,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亭中顷刻便安静了下来··蒋重岩转过头,对着李避之含歉地笑笑:“让道长见笑了。”
李避之只是点了点头,蒋家几子的种种心思,他并非察觉不到,只是从未想牵扯其中罢了··“尸体现存于何处”·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改变,仍旧执着于此。
蒋玉彬见状,立刻语调急快地说:“就在西边旧竹林后的院子里”·蒋重岩见李避之执意要去,也不愿二子再起争执,于是对蒋玉彬招招手:“罢了,道长既不辞辛劳,老宋你便带道长过去一趟吧,万万不可怠慢。”
宋老管家虽说每每想到那赵老头的死状,仍是心中惧怕的,但为了自家少爷与侄女的亲事,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哎好,道长您随我来吧·”·李避之默然点头,目光再次平淡地看过这父子三人,而后执着木剑便随宋老管家离开了西山亭。
青屏山庄到底是建在半山腰上,晴日里感觉不出什么,这大雨中,却是分外难行的··李避之与宋老管家撑着伞,出了前头主院后,一路往西,穿过片茂密的竹林,沿着林中- shi -滑的小路复行许久,才看到了尽头那间低矮简陋的屋子。
闷雷声响起,眼看着就要走入其中了,宋老管家的步子也渐渐地慢下来··“宋管家可留于此处,不必随我进去·”·李避之的话,随被雨声掺杂,冷冷地落到宋老管家的耳中。
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摇了头:“怎好让道长一人前去,员外既然交代了,老头子就要跟着道长的·”·李避之不愿与他扯什么客套虚言,只是抬眸又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随意。”
两人说着,已然行至檐下,将手中的油伞收起,走入那停尸的小房中··刚推开门,一股潮- shi -的霉味夹杂着带血腥气的尸臭,便扑面而来,将那宋老管家熏得连连呛咳作呕。
李避之亦微微皱眉,未曾执剑的手并指一划,淡青的冷光倏然而出,将那异味驱散入雨中··尸腥气消去后,矮屋中只剩了沉沉地- yin -黑,且仿佛比之前更重,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老头的尸体覆着白布,就突兀地摆在屋子的正中,暗褐色的脓血洇染了裹尸布,留下了不成人形的痕迹··“道长,那就是赵老头的尸体了·”·李避之点头,走上前去,身后的房门随即“吱呀--”一声长响,被无形的力量关合了,惊得宋老管家几乎当即跪倒。
大雨啪啪地打在四周的薄窗上,像是从黑暗中伸出无数鬼手,不断地敲击、拍打……·暗色的影子突然掠过他身后的窗纸,李避之转身的刹那,它却又飘忽而逝,霎时间再次笼罩于另一侧的窗上。
这暗色的影子,犹如戏耍般,不断出现于四处,又像是在蛰伏着,蛰伏着--只待撕裂窗纸的一瞬··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但李避之却不为所动,除去初次之后,他再未尝试去追踪黑影的方位,而是直身立于原地。
凝眸、抬手、引诀、起剑--·没有片刻的迟疑,没有分毫的迷惑,每个动作都似御风疾电,转眼间已于数处炸开,窗外瓢泼而下的大雨中,陆续传来似禽鸟的嘶唳··一切重新安静下来,木剑在黑暗中引着冷光,归于李避之身前,悬于裹尸白布之上。
可就在这时,门,却又被敲响了··黑色的影子,出现在那里,像是立于雨中门前,·李避之没有动,而那门却再次响了起来,“叩叩叩--”·是寻常的叩门声,还是恶鬼隐秘的伪装。
李避之转身,无声地望着那房门,无声地望着门外的黑影··最终,他走了过去,开门的瞬间,一抹浸了水的朱红,就这样跃入他的眼中··“道长,是你呀,”钟棠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刻意作出的惊讶,他扬起满是雨水的脸庞望向李避之,轻笑道:“可否让我进去,躲躲雨”·作者有话要说:·鸭鸭活着回来了……·感谢在2020-06-03 22:22:08~2020-06-04 22:3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尺墙头、菜尾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雬路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章 山庄羽影(六)·“刚刚瞧着天不好,赶着去寻伞的工夫,我便与带路的管事走散了,这才急着寻躲雨的地方,没想到又遇到了道长你。”
钟棠笑弯了眉眼,雨水顺着他- shi -透的乌发,又流过有些发白的脸颊,无端地让人十分怜爱··李避之站在门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而后移开,声音冷冷地说道:“此地不宜躲雨。”
钟棠却又笑了,他有些泛红的眼尾微扬,望着李避之认真地说道:“道长在此,又怎会有不宜”·这时,黄狸儿也恰好从他的怀中探出脑袋,低低地喵了一声,这一人一猫就站在雨中,都仰着头,望着李避之。
半晌后,李避之侧身,于门前让出一条小道,留下三个好似并无温度的字:“进来吧·”·钟棠依言而入,将未停的大雨关在了门外,再看时,却见宋老管家早已吓得在墙角昏厥过去,李避之在他头侧两- xue -上探指一扫,便不再多施管顾,起身走回赵老头的尸身前,一手掀开了白布。
尽管先前已有术法的驱散,但裹尸布起时,钟棠仍旧感觉,好似闻到了浓重的腐臭,紧接着就看到白布之下,赵老头残缺血腥的尸体··他全身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染血的手筋与腕骨就那么露在外面,徒劳张大的嘴上已没了唇,牙齿间的舌头也被扯净了。
数日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只剩下丁点带肉的骨架,被毫无尊严得堆在白布上··李避之皱眉去探,丝毫不顾污血的沾染,好似想要在这尸体上,寻到些什么··就在这时,原被昏暗的茅屋中,忽得晕开了暖光,李避之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钟棠被油灯映亮的双眼。
“喏,方才在桌上寻来的,我帮道长照着吧·”钟棠语气很是轻巧平常,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面前可怖的残尸,只是捧着那盏不大的油灯,衣摆起落间,便轻巧地跟到了李避之的身边,微微侧脸看着他。
李避之沉默着收回目光,钟棠发觉他虽没有点头应允,但也没有将自己从身边赶离,于是索- xing -动作更大了些,弯下腰来一同查看起赵老头的尸体··“能将活人弄成这般模样,当真是……”钟棠打量着尸身上几乎已尽是烂肉的伤口,神情稍稍认真了些,低声自语着:“既不像是人力所为,但也不是野兽,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啄出来了。”
他的话刚落音,李避之便从赵老头的脑后,摸出了半只、被血浸- shi -后干涸打绺的黑羽··“是禽鸟·”·钟棠的目光在黑羽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未明意味地说了句:“果然……”·黄狸儿似乎很是厌恶此物,喉咙里发出低呜的声音,扯着钟棠的衣襟不放·“果然什么”·钟棠稍愣,这倒是李避之第一次,这样主动地与他说话,但当他抬眸时,李避之却又继续查看起尸体来,仿佛那句话并不是他问出的。
但钟棠却还是勾起了唇角,安抚着怀中的黄狸儿说道:“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伤口时,便猜想是鸟喙啄出来的,如今道长寻到了鸟羽,便更加印证了这点·”·只是钟棠说完话后,李避之也再没了回应的意思,房间中又安静了下来。
可钟棠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息声,他眼眸一动,眉目渐便染上了几分又愁又愧的神色,试探着叹道:“说起禽鸟来,不知道长昨夜,可曾梦到过什么”·李避之探查身体的手一顿,随即淡然地摇头:“不曾。”
“可我……却梦到了·”·钟棠离李避之又近了些,手中的那点火光,好似要舔上他青色的衣袖··“我起先便梦到一只黑乎乎的大鸟,却不知究竟是什么,眨眼的工夫它便化作了人形,欲对我……行那不轨之事,我自是不肯的,但他转过头来,却--”·李避之侧目一瞥,此刻的钟棠,在油灯的光晕中,好似又染上了那夜的朱色,那薄唇开开合合,说的是:·“却变成了道长的模样。”
李避之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烧灼着,他想要移开目光,可钟棠却又近半步,微微抬起脸来,翕动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侧脸··“道长,这也是这禽鸟作祟吗”·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这样说着,还未干透的乌发随之滑落到他的肩后,衬得他的身形越发单薄。
仿佛一抬手,便能拢在怀中··就连两个人的影子,都在那油灯的映照下,朦胧暧昧的交融到了一起··“哗啦--”青袍都无法掩盖的锁链,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沉重地拖拽着李避之的心神,引得他应声而退。
三步虽不远,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掌柜的,掌柜的,”大雨冲淡了两人间的沉默,而门外忽然传来张顺子的大呼小叫,“你在里面吗”·钟棠垂下眸来,但很快他便又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对着李避之轻浅一笑,而后朝门外喊道:“是,我在里面呢。”
张顺子听到自家掌柜的声音,立刻推门而入,使劲甩着伞上的雨水,嘴里不住地说道:“掌柜的,就这一会儿的空,您这是跑哪来了,我找了好半天--”·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了同样站在房中的李避之,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可退也没退出去,他就又看到了两人身边的男尸,顷刻间如同被掐住嗓子的公鸭,发出沙哑而扭曲的惨叫。
“啊--”·这场大雨直到入夜后,才堪堪停住,山庄中陆陆续续挂上了灯盏,但总让人觉得,有些- yin -- yin -的不适··西偏门内的院子里,李婆子刚从外头赶回来,即便打了伞,身上的秋香色衫子也- shi -了大半,不过还好,她手中捧着的红漆盒子,倒是一点都没沾上雨水。
李婆子正要往东走着,恰好碰上了二少爷身边的小厮方禧,她立刻伸手招呼道:“禧子,你过来·”·方禧平日里,最是个讨人喜欢的,他见了李婆子,立刻笑着跑过去:“婆婆近来忙呀我可有日子没见着您了。”
李婆子叹着气,点点头:“是喽,是喽,可是要忙死老婆子我了·”·“不过,这都是为了咱们二少爷的大喜事,就是再忙,我也乐意·”·“谁不是呢,”方禧连声附和着,想起自家主子的喜事,他脸上的笑更是收不住了:“婆婆找我有什么事吗您尽管说就好。”
李婆子听到他这话,眼含深意地笑笑,将手中的红漆盒子往他手上一放:“喏,老婆子我让你去跑趟腿,你去不去”·那方禧还不等说话,李婆子就继续说道:“可别嫌老婆子我使唤你,这里头放的,可是咱们新夫人的喜服,刚改好的……你只管送到东边院里,交给她身边的娴丫头就是了。”
方禧一听,脸上发红连眼睛都亮了,双手捧着盒子,不住地说道:“这真是……多谢婆婆了·”·“哎,你帮老婆子我跑腿,怎么反来谢我这可受不起。”
李婆子笑眯了眼睛,摇着头说道··“要谢的,要谢的·”方禧捧着盒子笑得合不拢嘴,但又实在心急,心神都快飞走了··李婆子见他这样子,忙拍着他的肩说道:“快去吧,不用在这里配老婆子我唠嗑了。”
方禧使劲点点头,尽管压着步子,但还是一路小跑而去了··李婆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又笑笑,她早就看出这禧子与娴丫头是男有情,女有意,这样的好事,她老婆子能帮一把是一把呗。
等到方禧赶到东边院子时,天已经全然黑了,假山石边的小路上,因着花草繁茂,不曾安置灯笼,尽管已不知跑过多少趟了,此刻摸黑走起来,还是令他磕绊了好几次··今年的雨有些异样得多,就连雨后的风,也有些不自然得凉,三两阵吹过来,让方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周遭被吹拂着的花草树枝,也婆娑交织在一起,暗暗的,便是藏了什么东西,怕也是看不出来的··听说……赵老头的尸首,就是这么被挂在树影里,叫人找了好久才找到。
方禧又哆嗦了下,嘀咕着骂自己,这种时候偏想些这个,脚下不禁加快了步子,想要快些走到前头点了灯的东院里··又绕过一块假山石,透过郁郁的枝叶,他隐约能看到点点灯火了。
方禧稍稍松了口气,捧紧了手中的盒子,继续向前走去··就在这时,他忽得看到西侧的树影里,好像有个人影,正向他这边走过来··可实在太过昏暗,等到他仔细看去时,又再没了什么。
方禧的背后,开始有了凉意,他想要走得再快些,可无奈腿上竟软得生不出力气,险些直接踩空歪下去··而尽管看不到,他却越发感觉,那黑暗的树影里,就是站了一个人……不,可能不是人。
方禧紧张极了,冷汗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他的额头,他跌跌撞撞地行着,而那个暗中的影子,也在跟着他··只剩最后几步了,东院的灯火近在眼前了,方禧的喉咙里不断发出颤抖的声响,脚步凌乱到了极点。
可就在这时,一个呼吸声,却在他的身后响起··紧跟着他,仿佛就在他的耳畔··方禧几乎要跌坐到地上,他抓住手中的红漆盒,不顾一切地就要往身后砸去,却骤然听到了惊恐的女声:“啊,禧子哥,你做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不加班的夜晚,感动得令人想哭·问:今天勾引道长成功了吗·小妖精:依旧没有(再见)· · ·第7章 山庄羽影(七)·借着远处隐隐的灯光,方禧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小娴。
他骤然放松下来,后背靠到了山石上,大口喘着气··“禧子哥,你这是怎么了”小娴刚刚也被方禧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禧不想继续吓唬小丫头,勉强笑了下,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就我糊涂了,自己吓到了自己·”·“真没事吗”小娴听后,语气当中还是带着淡淡的担忧:“最近……庄子里出的那些事,好吓人的,禧子哥你可要千万小心。”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方禧被小娴的关切捂得心里发热,终于将刚刚的事都抛到脑后,嘿嘿笑起来:“放心吧,你禧子哥多厉害,怎么会有事·”·“倒是你,怎么往这黑咕隆咚的园子里跑”·“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小娴自恼地拍拍手,指着方禧手中的红漆盒子说道:“还不是为着这个,昨儿李婆子说姑娘的嫁衣,今天就能改好送来了,可左等右等都不到,才让我去催催。”
方禧一听,也不敢让小娴耽误正事,忙将手中的红漆盒子递了过去:“那你快些回去吧,可别让人说道·”·小娴接过了盒子,口唇开合着,好似又说了些什么,但方禧已然都听不到了,他的耳畔尖锐而- yin -诡地,回荡着一声声冷笑。
非人非鬼,像是附着在他的脊梁上,下一刻就会挖取他的心肝··方禧徒劳地张大了嘴巴,可眨眼的工夫,那笑声却又消失了··但眼前的小娴,却不见了。
方禧不知过了多久,才颤抖着,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两腿一软直接跌进花草堆里,绝望地低喊着:“小……小娴,小娴”·方禧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抓着假山石头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跑一边叫,东院通明的灯火就在眼前了,他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冷黏腻。
方禧迟钝地将手放到了眼前,昏暗的远光下,是仍在滴落的猩红··“啊--”方禧克制不住,凄声惨叫,可事情却还没有结束··随着他的惨叫声,一具倒挂的尸体,从假山之上被抛了下来。
她穿着血红的嫁衣,眼、耳、口、鼻还有无数被啄开的伤口上,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鸟毛,而鲜血就从这凌乱可怖的黑羽中,无声地流出··方禧彻底疯狂了,他一把推开穿着嫁衣的女尸,滚爬着,大叫着,不顾一切地向东院冲去。
那样大的声音,在原本安谧的山庄之中,分外刺耳,附近的人纷纷推开门窗探寻··方禧却无知无觉,他浑浑噩噩地终于跑入了点着灯的东院之中,却不想迎面正撞上一个人,一个穿朱衣的人。
相似的色彩,陌生的面孔,再次刺激到了已经吓疯了的方禧,他不知生出了何等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来人的脖颈··“放……放开……”钟棠被安排在东院的客房中,因着白天的事总觉这山庄之中,处处蹊跷有趣,晚饭后便想着出来探查探查,方才听到这边的惨叫声,立刻便知道出事了,匆匆过来查看,却不想刚见到人,就被掐住了脖子。
窒息感阵阵袭来,钟棠刹那间心神微乱,指尖酝起一点朱色,将玉珠所坠的金铃引于掌中,细碎的声音已然响起··可就在这时,他只觉清寒之气擦身而过,暗青色的剑光驱散了眼前的昏黑,直将疯癫的方禧猛震而退。
失去了支撑的钟棠,倏然落地,青色的衣摆掩着锁链出现在视线中,他思绪辗转,立刻捂着脖颈不住地呛咳起来··李避之上前一步,将钟棠挡于身后,驱木剑直方禧逼于假山石前。
他眉头一皱,察觉到此人周身虽有妖气,但并未被附,只是因惧而魇··于是双指凝咒,引道家清心定神之诀,直打入方禧印堂之中··方禧顷刻便安静了下来,四肢软垂地瘫坐在地上,口中依旧惊恐得念念有词。
钟棠也站了起来,一手按着作痛的脖颈,走到了李避之的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次……竟又要谢道长救我了·”·李避之闻言回首,目光恰落到钟棠因挣扎而微微散开的领口上。
约是修道开心窍的缘故,他的五感亦强于常人,此时虽灯光昏暗,却仍能看到钟棠细长的手指间,被掐出红痕的脖颈,使得他立刻避开视线··“不必·”·钟棠如有所感,伸手将衣领敛好,虽是仍不免轻咳,但还是笑笑说道:“道长行善实多,自然不会在意,但于钟某而言,这恩德却是要报的。”
李避之克制着再未看他,低言一句:“随意·”但还是指上一抹青光划过,转眼便隔空融入到钟棠脖颈上··须臾间,钟棠便觉疼痛消去大半,他刚想对李避之道谢,却见李避之早已俯下身来,逼问起还瘫坐在地的方禧:“发生了什么事”·方禧虽已解了疯癫,但整个人仍是恍惚得厉害,口中只断续地念着:“小娴……小娴……”·“小娴是谁”李避之继续追问,但再问不出什么。
“小娴--似乎是这边院里的丫鬟,”钟棠站在李避之身侧,看着地上的方禧,尽量回忆着:“下午李管事与我商议点心时,恰碰到过他们新夫人身边的小丫鬟来厨房取东西,我依稀就听到,是叫小娴的。”
就在这时,刚刚不知跑到哪里去的黄狸儿,忽得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原本干净的小脑袋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口中还叼着只黑羽,不住地去蹭钟棠的腿··钟棠见状立刻将它抱在怀中,取出那只黑羽,递到李避之面前,疾声道:“道长你看,又是黑羽,多半不是那位叫小娴的丫鬟出了事,才将他吓成了这般模样。”
话刚落音,李避之已擦身而过,木剑傍青袍,直转向假山□□深处··钟棠在他身后红袖一动,却引得那墙边的灯笼忽而飞来,恰落入他的手上,而后才赶忙又向李避之那边赶去。
灯光所及之处,地面上仍可见点点未干的血迹,钟棠眉头微皱,继续沿此转过几堆山石,很快就寻到了血迹的尽头··森森草木之间,昏暗灯火照映下,鲜血淋淋的女尸,身披大红喜服自山石之上,毫无生息的倒垂下来。
钟棠脚步微顿,但还是走上前去,如上次在停尸矮屋中般,在李避之身旁站定··可就是这样几步走近,钟棠再次看向嫁衣女尸时,却忽得发觉,那女尸裸露在外的脸、手,皆白生生得十分异样。
“这,”钟棠凝眸而视,忍不住再前一步,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个绢人--”·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不,不止,李避之手上寒光一现,木剑随即而出,仿若幻化为百八小剑,顷刻间便将那喜服白绢撕划而开,霎时间红缎曳地,黑白二色的鸟羽却漫天而起,纷纷扬扬得起伏飘荡,眼看着便要落到钟棠身上时,却又见青光乍处,顷刻间所有的鸟羽尽数消失,唯剩最后黑白两根,落于手中。
这不仅是绢人,还是用鸟羽填充而成的绢人··“女尸眼鼻处割裂塞入的是黑羽,而身体中却填的白羽·”钟棠摇头笑笑,垂眸掩过眸中流露出的些许兴趣:“难不成,这只妖鸟还是个花毛的”·李避之闻言,只将自己手中的两根鸟羽,递到了钟棠的面前:“黑羽实地而硬密,白羽软而轻灵,此非同一禽鸟所出。”
钟棠看着李避之向他伸来的手,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嘈杂地脚步声,他侧目看去,原是因着刚刚闹出的动静,二少爷蒋玉彬带着好些家丁,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这一众人到时,绢人已碎,只余下那地上的红衣,还有淋淋的血迹··“道,道长,这是怎么一回事”蒋玉彬方才,已经遇到过瘫在山石旁的方禧,见他整个人惊惧痴傻,什么都问不出来,如今好容易看到了李避之,自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忙不迭得问道。
“应是妖物作祟,”李避之并没有细言的意思,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聚集而来的人,与蒋玉彬说道:“贵府婢女小娴,此刻约还在附近某处,二少爷可遣人去寻。”
连日来频频出事,早就让蒋玉风心中乱作一团,眼下自然是李避之说什么,他便立即让人去做··山石堆旁的人越来越多,钟棠站在一旁,间或后退几步,渐渐将自己隐在了人群之中,一面逗弄着怀里的黄狸儿,一面隔着人群,继续瞧那个暗青色的身影。
就在这时,家仆之中又起了些骚乱,钟棠眼眸微眯,循声望去,却见四五个提着六角画灯的丫鬟,因着位身穿浅色衫裙的美人,匆匆向此处走来··这便是蒋玉风的那位未婚妻子,众人口中的宋家羽娘了。
钟棠的嘴角扬出些许不明的笑意,眼眸微眯瞧着来人,心下却不知又盘算起什么··“羽娘,你怎么来了”蒋玉风本因李避之的话,心中稍稍安定,可转头却又见到未婚妻子,顿时又让他着急起来:“这边没出什么事,不过还是跟从前一样,夜深露重的,你且快回去吧”·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很想写恐怖emmmm,但是大家好似都不觉得恐怖,那就…那就这样吧,不恐怖就当休闲吧·小妖精:我脖子都被掐红了·道长:……·小妖精:你还不看我·道长:……·小妖精:鸭,他不会真的不行吧·感谢在2020-06-05 22:14:37~2020-06-07 22:1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8章 山庄羽影(八)·尽管在都城临安,也算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但钟棠却觉得,这羽娘生得确实别样动人。
许是因为非那官宦名门出身,她面上未曾多施粉黛,自远处疾步行来时,体态轻盈袅娜,裙袖随风翻飞,倒像是只灵巧的小雀··羽娘虽然- xing -子温文柔弱,但眼下语气中也带了焦急,对着蒋玉彬连连摇头说道:“下午叔叔就出了事,好歹刚刚人已经醒了,这会又听人说是小娴与方禧也……你让我如何还坐得住,人找到了吗”·蒋玉彬知道羽娘自入山庄以来,就跟小娴十分要好,故而后来订亲后,才让小娴做了贴身伺候她的丫鬟,如今哪里敢跟她说实话,只含糊着道:“方禧已经抬回到自己屋里了,小娴应当也没有什么事。”
“果真这样吗”羽娘听出他话里的闪避,眉目间仍是愁意:“那小娴现在在哪里,总要让我看一眼……”·蒋玉彬自是又一番拖延,不住地劝解安慰,钟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又含上了不明的笑,转而不着痕迹地来到了提灯小丫鬟的身后,趁无人注意,在她肩上轻轻一拍。
那小丫头的瞳中红光一现,随即又消失无踪,但她却惊讶地叫了出来:“姑娘的手这是怎么了”·羽娘下意识地掩袖去藏,可哪里还藏得住,蒋玉彬立刻拉起她的手来,但见那皓白腕上竟生生划出道两寸余长的血痕,分外刺目。
“这是怎么弄得,羽娘你是不是也出事了”·面对蒋玉彬的询问,羽娘却很快就摇摇头,勉强笑道:“没有的,二少爷你别急……这只是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被这边花枝划了一下。
当时未觉多疼,就没在意,不想竟成了这样·”·“真是被花枝划的”·蒋玉彬仍是心疼的捧着羽娘的手,忙让人去取伤药,刚要继续追问时,几个打着灯笼的下人跑了过来,一路传着话:“少爷,二少爷,小娴找到了,就在水边亭子里呢”·羽娘趁机将手抽回,不住地催促道:“二少爷我真没事,还是快看看小娴那丫头怎么样了吧。”
蒋玉彬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让下人又多打了几个灯笼,自己亲自扶着羽娘往那边赶去··二少爷和新夫人这么走了,其他的下人自然也都过去,钟棠本想继续混在人群中,可不才走出几步去,便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跟着我。”
钟棠脚下一顿,转身看到面无表情的李避之,正站在他的身后··莫不是……刚刚被他看到了钟棠心中掂量着,脸上却丝毫不见心虚,挑眸间又对李避之露出了浅笑:“如此,那就劳烦道长继续相护了。”
李避之淡瞥他一眼,而后径直走了过去···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比起被吓到疯癫的方禧,小娴倒要好得多了··蒋玉彬等人赶到时,小娴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但并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还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少爷蒋玉风也在那里,正跟小娴聊着天安慰她··众人赶到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小娴吸引了,不断地问着她当时的情况,可小娴真的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眼前突然一黑,再次醒来就已经在临水的小亭子里了。
“奴婢原本也是怕的,但很快三少爷便过来了,奴婢也就不怕了·”小娴边向蒋玉彬与羽娘行礼,边很是感激地说道··“我不过是喝了酒从外面回来,恰好碰到罢了。”
蒋玉风站在一侧,脸上带着几分醉意,不像是作假的样子··钟棠抱着黄狸儿跟在李避之身后,抬眸间恰与那蒋玉风相对,但片刻后两人便移开了目光,仿若从未有过交集。
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反倒是蒋玉彬,听完弟弟的话后,叹气规劝道:“最近山庄里频频出事,你也少出去几趟吧·”·蒋玉风却满不在乎,敲了敲手中的折扇,口中敷衍地应道:“二哥说得是,玉风以后不会了。”
蒋玉彬也习惯了三弟的- xing -子,且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摇摇头,然后便走到了李避之的面前,小心地询问道:“道长,不知今日这事,你可发现了什么端倪”·李避之点头,但却没有直说出鸟羽的事,而是提出:“贫道望能与蒋员外,再来一叙。”
“这——”蒋玉彬起先还有些犹豫,往常这个时间蒋员外应当已经睡下了··钟棠拢着袖子,眼神一斜,恰看到有下人正小心又害怕地捧着,刚才从地上收拾起来的嫁衣。
于是他便将怀中的黄狸儿放下,径直走过去,把那破碎地染血的红衣直接拿到二少爷面前:“二少爷,今晚的事虽说到现在还未再闹出人命来,但再拖下去,怕是就离贵山庄第二条人命不远了。”
蒋玉彬看着那嫁衣上的血,心底便直发憷,立刻让人将羽娘送回住处包扎,自己亲自引着李避之等人,往蒋员外歇息的主院中去了··颇有意思的是那位三少爷蒋玉风,上次他走的干脆,这次虽然还醉着酒,却也一并跟去了。
主院正房之中,已然重新点灯规整起来,下午被吓晕后刚醒来没多久的宋老管家,正站在门口,见众人来了便迎上来说道:“员外一听又出了事,整个人急坏了,道长快快进去吧。”
李避之略一颔首,宋管家的目光却恰落到了钟棠的身上,言语间有些许迟疑:“这位是五味斋的钟掌柜吧,也要——”·他正说着,钟棠坦然地捧着手上的血衣,歪歪头看向李避之,显然是没有要自己解释的意思。
李避之侧目,淡淡地说道:“无妨,让他进来吧·”·钟棠满意地眯眯眼睛,继续跟在李避之身后,黄狸儿也叼着衣角跟在他身后,这么一连串进了蒋员外房中。
得了消息后,蒋员外已然披着件外衫,十分疲惫地靠在榻上,大少爷蒋玉嵘也一脸不情愿地守在旁边··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蒋员外才颤巍巍地起身,刚想与李避之说些什么,却正看到钟棠手中捧得血衣,立刻越发惊骇:“不,不是说,并未出人命吗”·李避之并不言语,钟棠却会意而笑,故意捧着那血衣往他面前送送,引得蒋员外又往后避避身子。
“事到如今,蒋员外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避之瞥了眼他的神色,冷声开口道··“该说的那日已然全与道长说了,如今真的没有了。”
蒋员外又连连哀叹,眉头皱成了一团··“当真没有”李避之审视般看着蒋员外的双眼,头一次那般严肃地问道··钟棠也随他朝蒋员外望去,却见他依旧咬牙摇头,但端着茶盏的手,在微微发抖。
出乎意料的是,李避之再没多言,直接执剑起身,又向蒋员外行一道礼:“如此,便恕贫道学艺不精,看不出贵处有何妖异,至此告辞·”·“道长,道长,”蒋员外直接慌了神,忙起身去拦,却扑了个空,钟棠趁机而动,侧身又将血衣往他身前捧去,令蒋员外险些直接撞到那血衣上。
惊得他连连后退··蒋玉嵘满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似巴不得要起来说一句:“道长好走·”唯有蒋玉彬还算中用些,将李避之死死拦住:“道长留步,留步呀——”·这房中正一片混乱,蒋员外只瞧着钟棠手中的血衣在自己眼前直晃,终于撑不住哀叹一声:“我说,我说就是了”·钟棠勾勾唇角,斜眸向李避之一挑,见李避之冲他点了下头,才收起血衣后退几步,嘴上却仍是不饶人的:“蒋员外年纪大了,难免忘却些许旧事,不过这么一闹,便能想起来了,也是可喜的。”
蒋员外捂着额头,瘫坐在榻上,再没精神去分辨钟棠的话了,唯是等到李避之又催一句:“说吧·”·他这才吭吭哧哧地讲起来:“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刚刚来临安赶考,因着被山匪打劫,慌不择路就跑进了山林子里……”·“我没日没夜的,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什么都没带,饿得几乎要吞地上的枯草叶子。
眼看着人没走出去,就要活饿死了·”·“可我突然在棵老树的茬子上,发现了只鸟窝,”蒋员外捂住了脸,极不愿回忆当时的事:“我当时真的是饿极了,费了好大的力气爬上去,见着那鸟窝中竟满满的鸟蛋,只当是天不亡我,想都没想就生吃了下去。”
“直到吃完了,我才发现,身后的树枝上,正站了只白羽黄斑的大雀,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然后它就叫了起来,那声音哀怨得厉害,我这辈子都不忘不了。”
·钟棠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避之也没有打断他的话,任蒋员外继续说下去··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我当时心里也是难过的,于是就跪下给它磕了三个头,说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了,立誓日后如再相见,必有重报——”·“那父亲你报了吗”自到来后,便上来酒劲,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中的三少爷蒋玉风,忽然撑着身体,迷瞪着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周一了,不想上班·小妖精:我觉得今天跟道长配合的不错,可惜他是个咳冷淡· · ·第9章 山庄羽影(九)·房间中又安静了一刹,钟棠低头用金玲逗着黄狸儿,漫不经心地也跟着问道:“是呀,蒋员外,那后来你可有兑现”·蒋员外哑然失语,半晌后才说道:“未曾……非但未曾,我还……”·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一旁的宋老管家忙为他端了茶盏,蒋员外喝了好些后,才继续说道:“第二次见它,却已是五六载之后了。
那时候,我刚晋了礼部侍郎,奉圣命参与督造太渊观中的百子台·”·“百子台的原址,本是一座小殿,因着荒废已久,多有禽鸟栖居,我坐镇拆除时,又见到了它……”·“想来那时候,它应是将巢筑在了废殿之中,”蒋员外苦着脸,极为艰难地回忆着:“它也看到了我,飞过来不断地冲我哀唳。
我……我是想帮它的,想着起码留些时间遣人进去,将它的巢卵搬出来·”·“可,可当时的督工并不止我一人,他们已经下命拆除了,若我因为这等荒唐的事上前阻拦,定会有人向圣上参奏。”
钟棠听后,嘴角仍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却冷了下去·但他忽觉手边一热,乍然看时,却是李避之将盏热茶放到了他的手上··“喝吧·”·钟棠抬眼望着他,摇摇头低声道:“这茶闻着就苦,等待会我给道长送些红豆馅的点心,这才相配呢。”
李避之没有答话,只是深深看他片刻,才转过头继续听起了蒋员外的苦诉··“那日之后,我便梦魇连连,不分白天黑夜的,总能听到那黄雀的哀鸣。”
“我实在受不住了,便去求见太渊观当年的观主,奉空真人,那真人却说这是我命中的冤孽,怕轻易不得解脱·”·“我再三恳求,恰逢当年观中偶得一弃子,奉空真人便命我收养于他,说如此可勉得暂解。”
蒋玉彬也是头一次听父亲说起旧事,心中暗算年岁,竟是落到了三弟的头上··而蒋玉风却仍是一副醉态,低头垂在暗影中,看不出什么,口中喃喃着细听之下,竟是“报应”二字。
蒋员外望着三子,大概因为这孩子,是如此得来的,尽管他从小也是费心教养,但终归觉得与他隔了一层·特别是近几年来,蒋玉风越发喜欢离家,常常多日都见不得一面。
想到这里,他又重重叹气:“自从收养了风儿后,我便再未遇到异事,直到……这些年来,他们兄弟几个娶妻上总是不顺,我又去太渊观求问,才知是当年的因果仍未尽。”
众人听着这桩二三十年的旧事,大多都沉默不言,唯有钟棠忽的抬起头来,开口问道:“蒋员外,若当真是那雀鸟生了妖异,前来向你寻仇,你待要如何处置”·“这,这……”蒋员外几次嗫嚅,都未曾说出话来。
“如何”钟棠的眼眸往某处一瞥,手中抚着那染血的嫁衣,似又要挑起,但却被李避之的手按住了··钟棠一愣,手上传来的温度,是微凉的,在这样雨后闷热的夏夜中,却分外舒适,让他的心倏忽平和了。
另一边,蒋员外良久无言后,终于开了口:“若真的想要寻仇,那就让它来找我一人寻吧,便是累及到了玉彬他们兄弟几个,我也认了·”·“只是,莫要再牵连到那些不相干的下人了。”
“父亲——”蒋玉彬哑然,半晌才发出声音:“这一二十年,本也平安无事,此事若因我娶亲而起,又要使父亲受难,这亲事还是……作罢吧。”
“羽娘那边,我会亲去解释赔罪·”·说完,他便起身,颓然地向门外走去··“二少爷且留步·”就在这时,李避之却出言,唤住了他的脚步。
“贵山庄近来二事,或非此黄雀复仇所为·”·“什么”蒋员外惊讶地从榻上站起,懵然问道:“道长这话什么意思”·“几位少爷娶妻不顺之事,贫道并无论断,但赵老头与方禧,此二件确非其所为。”
说完,他便侧目看向钟棠,并伸出了手··“做什么”钟棠眨眨细眸,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只将自己的手往李避之掌心中放。
李避之反手而扣,直接轻扣住了他的手腕,钟棠才老实了些,另一只手摸出刚刚趁乱,从李避之那里收来的两根黑白羽,推到了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李避之松开了扣着钟棠的手,钟棠撇撇嘴,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那只雀鸟的毛色,可与这两种一般”·蒋员外看着李避之手上的黑白羽,愣了下,但很快摇摇头:“不是,我记得很清楚,它身上的毛虽偏浅,但尾处都带着一点黄的,并不是这样的。”
说完,他自己也有些懵:“可不是它的话……难不成我们又惹上了别的什么”·钟棠歪着头,分辨着蒋员外的神情,看样子他倒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眼睛的余光,却瞄到了一旁的若有所思的蒋玉彬··“蒋二少爷可是见过这两种鸟羽”李避之也没有错过他的异样,进而开口问道。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被提到名的蒋玉彬抬头,迟疑地看着李避之手上的鸟羽:“我也不知是不是……毕竟这天下白羽的鸟亦是不少的·”·“二少爷只管说就是。”
李避之既无惊讶,也不催促,只是一贯淡然说道··蒋玉彬点点头,回忆起来:“去岁秋天,我自临安回山庄时,路过百子庙避雨,恰在屋檐下捡到过一只白鸟。”
·“当时它浑身- shi -透了,又好似带着伤,我便喂了它些吃的,放到火堆旁烘干……但第二日雨还没停,它就不见了·”·“如此说来,二少爷倒是难得做了件好事。”
钟棠似不经意地说着,又去拈李避之手下按着的羽毛,李避之未曾闪避,由着他从自己的指间勾走那细软的羽毛··“可若真是它,又为什么要去害赵老头他们的- xing -命”蒋玉彬怎么都想不到,令山庄染血的根源,竟有可能在他的身上。
钟棠歪歪地托着脑袋,拈起那根白羽,轻扫过下巴:“谁跟你说,它是来害人的”·“它不是来害人的,那它是来——”蒋玉彬头脑之中,实在乱得厉害,钟棠却也不再与他细说,而是将白羽放到一边。
“真正要了人- xing -命的,怕也不是这只·”·“也不是它”蒋员外无奈地苦笑,实在不敢去那桌上最后剩的黑羽:“如此说来,竟还有其他的冤孽”·钟棠并不搭话,只是拈着鸟羽去轻扫李避之的手背,直到对方皱眉而视,他才弯弯眼睛,默默地缩回手去。
蒋员外见李、钟二人没有多言的意思,只好又将目光放到几个儿子身上:“你们,可还与禽鸟有过冤孽”·蒋玉嵘心不在焉地连连摇头,蒋玉彬也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至于蒋玉风……罢了,此刻仍是醉醺醺地念着报应,也是问不出来的。
“既不知它从哪来的,又不知它究竟要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啊·”蒋员外是真的,被连日来所发生的事,折腾得身心俱疲··“此番既都无头绪,不如从其所害之人入手,”李避之清冷的声音响起,终究给指出了条路子:“蒋员外不如想想,这两次出事之人,可有何相似之处。”
“相似之处”蒋员外微愣,有些犹豫地说道:“赵老头与方禧,这二人平时一个在后院看守,一个随身跟着彬儿,基本无所相交,实在……非要说什么的话,不过都是男人。”
“非也,”钟棠玩弄了半晌李避之的手,似脾气顺了些,用黑羽点点血嫁衣,勾唇说道:“第二次真正所袭之人,应是小娴·”·“只不过,有人替她挡了一下。”
“这,这怎么又是小娴”蒋玉彬皱眉摇头说道,“这小娴与赵老头,那便更无共同之处了·”·“他们出事前,都与何人一起”李避之抬眸,清冷的目光令人立刻安静下来,他又问道道:“方禧与小娴,是什么关系”·“他们是……”蒋玉彬恍然,他关于方禧与小娴的事,他也是听人说过的,“这就对了,赵老头与他媳妇,小娴与方禧,都算得上是情人相会。”
“这黑鸟,难不成是看不得人姻缘圆满吗”·钟棠用手撑着下巴,恰与李避之对视一眼,饶有深意地说道:“怕是不止·”·--------·东院芙蓉斋中,莲花灯盏将花屏纱幛照得敞亮,丫鬟小萱仔细地将羽娘的手腕包扎好,忧心地说道:“这怎么就划了这么深的口子,怕是要在姑娘手腕上留疤了。”
羽娘有些出神,但还是笑笑:“不过是在腕上,遮一遮没人会留心看的·”·“那也让人心疼呀,”小萱努努嘴,又笑了:“姑娘也看到了,二少爷多心疼呀。”
“好了,”提到蒋玉彬,羽娘发白的脸上,也终于现出丝红晕,她轻推这小萱的肩膀:“我这边没事了,你去陪陪小娴吧,她今晚必定睡不安稳的。”
小萱与小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寻常·她想到小娴出的事,也是不放心的,此刻听得羽娘这么说,正合了她的心意··于是又替羽娘整理好被褥后,便推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摊上蒋员外这么个爹,也没办法~· · ·第10章 山庄羽影(十)·小萱走后,房中又空荡安静下来,羽娘独自坐在窗下的梳妆台前,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夜风起了,穿过窗外的花树时,留下簌簌沙沙的声响,稍远些的地方,好似有几声空洞的鸟鸣··羽娘立刻攥紧了手,她睁眼警惕地看向窗外,可风停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她稍稍松了口气,低头伏在梳妆台上,想要闭目来平复纷乱的心绪··可原本已经渐歇的风,忽而骤然来袭,“哗啦”一下,竟将闭合的房门吹开了··羽娘赶忙回头去瞧,提灯下房门外,空空荡荡的黑夜中,没有半个人影。
只有一仿佛淋了血的红漆木盒,静静地被放在那里··羽娘手腕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着,她颤抖地走过去,俯下身,将那木盒轻轻地掀开··染血的黑羽一下子从盒中溢出,羽娘的手不断地去压,却无法阻挡越来越多的黑羽,从她的手指间漏出,散落到她的身上,如附骨之蛆,翻涌着,蠕动着,仿佛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羽娘在遍地黑羽中,无助的抱住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嗓子间发出一声若雀鸟般的哀鸣,而后发疯似的从黑羽中挣扎而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掌柜的,您这是又要去哪呀”张顺子耷拉着脑袋,站在厨房里,头疼地看着钟棠忙里忙外··一只只手指粗的白面小卷,裹入了蜜渍过的红豆,而后放入蒸笼中,等到微甜的香气溢出时,便膨为了白嫩细软的糕团。
钟棠也不看他,嘴里念叨着:“我自有我的事要做,让开让开,别碍事·”·“唉,我的掌柜的,自打来了这庄子里,就没见您安分过——”张顺子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钟棠塞进块刚出笼的红豆糕,烫得他一阵呜哇乱叫。
偏生钟棠脚边蹲着的黄狸儿,听到了他这动静,只当是在玩闹,也仰着脑袋,跟着喵呜喵呜地叫唤起来··“行了,行了,吵死了·”钟棠一把将黄狸儿捞起,又往它嘴里塞了块浸过水的肉干,这才堵住了小猫的嘴。
张顺子好容易将那块红豆糕咽下去,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真的,掌柜的,我刚刚打听着,这庄子近来邪乎得很,大晚上的您就别出去了·”·钟棠玉色的手指利索地拈起白色的小糕,一块块整齐地码进了碟子里,而后挑眉问道:“庄子里邪乎,说明有什么”·“有,有什么”张顺子冷不防被钟棠问住了,卡了好半天才说:“大约是,有妖怪”·钟棠听后点点头,继续问他:“有妖怪要怎么做”·“这还能怎么做,逃命啊。”
张顺子更不知所以,锤着头说道··“逃命,逃到什么人身边最安全”钟棠勾唇一笑,张顺子总觉他肯定还有后话,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逃到……和尚道长身边”·“这就对了,”钟棠端起碟子,转身就往小厨房外走去:“我现在就要去道长那里了,你老老实实呆屋里别乱跑,替我看好黄狸儿。”
“这,这,掌柜的--”张顺子蹦达在钟棠身后,见实在拦不住,只好用力抹了下自己的脸,愁容满面地抱着黄狸儿树下乘凉去了··作为青屏山庄请来的贵客,李避之自然被安排在了一处上好的院落中。
钟棠双手端着小瓷碟,也不挑灯,只一路沿翠竹林间的小道走着,轻快的脚步颠得腰间玉珠金铃阵阵作响··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那粉墙树影后的院落前,走入垂花门时还抬手拨了下廊上花灯穗儿。
但很快,,钟棠便停住了脚步··前方,翠竹绮窗旁,随微风轻晃的灯火间,却是两个人相对而立的身影··“那此事便这般定下,多谢道长了……”娇如黄莺的声音传来,钟棠的心里酸酸涩涩的,他并不知道这般情绪名为什么,下意识地侧身往竹林中藏。
“谁在那里”可惜这般细微的响动,却引来了李避之的目光··钟棠眉间一颦,却也不躲了,径直端着小瓷碟走到了两人面前,闲闲地说道:“想不到,都这般晚了,道长这里还有客来访。”
李避之望着他,有些话到了嘴边,出口时却变了模样:“你怎么来了·”·短短的几个字,冷淡地连疑问的起伏都没有,却梗在了钟棠的心口,噎得他有些难受。
“钟某不能来吗”他想都没想,就问了回去··羽娘似乎看出了这两人间气氛不寻常,忙开口解释道:“深夜来访是我唐突,原只是实在不放心小娴的事,才来找道长细问——如今已尽然得知了,也该告辞了。”
说完便向李避之俯身作礼,不待他说什么,便匆匆离去了··羽娘走后,这院落中,便只剩钟棠与李避之两人··仿佛连灯火也跟着暗了些,让两人的神情都不甚清晰。
“我是来给道长送红豆糕的·”半晌后,钟棠开了口,却不似往常般带着笑意··“钟掌柜费心了,只是贫道说过,并不喜甜食·”李避之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将目光转像了夜色中的竹林,仿若真的不曾在乎。
钟棠抬眼,青袍的道长,冷面如玉,不沾染半分红尘··他梗在心中的闷气,也变了味道,一时间恼得他不明白,方才在蒋员外处的那盏热茶,那份纵容,难道都是他的臆想·“当真不喜吗”他强压着心绪,挤出了这句话,可等来的却是李避之淡漠如故的回答:·“当真不喜。”
钟棠又笑了出来,边笑着边点头:“好,好,看来是钟某多事了,李道长早些休息吧·”·说完,便将手中的瓷碟,重重地放到了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可偏生决绝未够,碟底恰压到了他的朱袖上,钟棠抽手时反而将瓷碟整个牵扯下来。
白软的红豆糕就那样,散落了一地,顷刻就沾满泥土··钟棠却再没心思去管了,撂下句“告辞”,转身直接离开了院落··朱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行越远,青袍之下,李避之紧攥的手,却一刻都未放开。
竹林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弯月坠于天际,清冷无声··许久后,他慢慢地俯下身,未握剑的手极为惜重地,将散落在泥土中的红豆糕捡起··一块又一块,拂去上面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放入掌心,送于口中。
蜜渍的红豆被刻意用淡茶浸过,并没了浓重的腻味,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可就是这丝淡薄的甜,却令李避之反复咀嚼,唯是想要再多含留片刻··最后一块红豆糕被捡起,李避之阖上了含霜的眼眸,正要将它递到嘴边时,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道长不是说,不喜欢吗”·李避之猛地睁开双眼,便看到钟棠已蹲到了他的面前,轻软的朱衣随夜风扬起,拂过他的脸侧··他刚要说什么,却被钟棠的手指抵住了唇,钟棠仰脸看着他,两人离得是那般的近,近得李避之都能看到,他眸中还未散去的气恼与委屈。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你现在不要说话,”钟棠将最后一块红豆糕从他的手中拿走,然后咬牙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无论你说什么,都只会让我生气。”
一向习惯于沉默示人的李避之,此刻竟无措起来,钟棠越是不许他说话,他反而越是无措··钟棠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实在想不懂他的这位老相好,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当面说出的话是那样的刻薄,可背后做出的事,却又那样的--·他眉眼轻挑,计已上心来:“李道长,现在钟某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许说话,只能摇头或点头。”
李避之微怔,但之后还是默默地点了下头··钟棠似被顺了几分气,薄唇轻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宋姑娘今晚来找你,你们除了妖鸟的事,还聊过别的吗”·李避之摇摇头,神色上毫无遮掩,尽是坦然。
钟棠轻哼一声,他其实心中也明白,李避之与羽娘确实并不可能有什么,自己刚刚确实是被李避之的冷淡惹得昏头了··“好,你既然点头我便信了,那我再问你,你……究竟喜不喜欢红豆糕”钟棠又凑得近了些,手中拈着那只红豆糕,在李避之眼前晃晃。
李避之这次迟疑片时,终是又点点头··钟棠的眉眼重新染上了笑意,他抵着李避之唇的手指又轻抿了下,李避之下意识地想避开,但还是忍住了··钟棠察觉到他的动作,心情更好了几分,他想要问出下一个问题,但却停住了。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李避之,忽得觉得,李避之也已猜到,他要问什么··可他却没有开口,因为钟棠心中暗暗地生出了个猜想,也许李避之现在,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棠垂下的眼眸,思索、犹豫、挣扎,但很快他便抬起了头,唇角又带上了浅浅地笑:“我现在蹲得脚麻了,道长你能不能把我背回住处”·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看吧,他还是露馅了~· · ·第11章 山庄羽影(十一)·钟棠歪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道长。
竹林间响起阵阵虫鸣,他这次没有开口,也没有催促,就蹲坐在李避之的身前,手指还抵着他的唇··终于,暗青的道袍覆上了他的肩膀,李避之伸手像是要将钟棠扶起,可心念微动间,钟棠已然用双臂抱住了他的脖颈:“道长点头吗点头就要把我背回去。”
锁镣随着禁锢之人的脚步,发出沉重的声响,钟棠还未回过神来,便觉自己视线忽晃,竟是直接被人抱了起来··李避之一言不发地,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钟棠的腰背,隔着朱色的薄衣,触及到他温热的身体。
钟棠忽得笑了,他的手仍圈在李避之的脖颈上,如今将额头也抵在了对方的肩头··竹林间的小道,狭长而又蜿蜒,李避之抱着钟棠步步走过,钟棠的笑声亦不曾止歇,轻快而肆意,直到他真的笑累了,才缩在李避之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
“道长--”钟棠的声音小了许多,李避之轻嗯一声,但却没有再等来回应··他低头看时,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睡着了……·-------·尽管那夜血嫁衣的事,并没有真的闹出人命,但青屏山庄之中,一时间还是人心惶惶起来。
那些奴仆婢女,虽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做起事来却分外小心·便是在白天,男女之间无论关系如何,都不敢同路而行·入夜后更不用说了,大多连门都不愿意出。
可即便如此,蒋玉彬与羽娘的婚事,仍旧在筹备着·大红色的喜绸被悬于梁上,连缀满了山庄的各处院落·金粉描成的帖子,流水似的分发出去·便是钟棠,也跟着忙碌起来,一连几日都在厨房中,忙得是热火朝天。
而随着婚期的接近,羽娘也渐渐显露出焦虑与不安,她常常托着头,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出神··这一日清晨,虽是朝露未晞时辰,但暑气已有几分逼人了··小娴的精神略好了些,留在羽娘房里,每天做些简单洒扫的活计,可到底因着方禧的事,情绪总有恍惚。
“二少爷,今日出庄了吗”冷不防的,窗边的羽娘忽然开口问道··小娴并不知怎么答,正巧小萱从外面进来了,忙说道:“没呢,听前头人说,这几日二少爷都留在庄子里,准备婚事,不曾出去。”
“是吗……”羽娘神色黯淡地点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嘱咐小萱:“你去跟二少爷说,今日午后,请他到小书房稍坐,我有话对他说。”
小萱听了,起先还笑着打趣道:“要我说,姑娘且不必急于这一时,等日后成了婚,多少私房话说不得”·可羽娘却只是摇摇头,面上虽还勉强带着笑,但脸色却实在不好。
小萱见状,声音也低了下去,有些担心地问:“姑娘是有什么事吗”·羽娘微怔,但还是放轻了口气,对她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家乡还有些出嫁前的讲头,想跟二少爷说说。”
小萱还是不放心,但再怎么问,羽娘也不多言了,只好按她说的去做了··晌午刚过,羽娘便带着两个年纪小些的丫头出了门,刚过竹林径,还未到荷花池旁时,她借口打发她们,一个去取手帕,一个去取点心,自己独身继续向小书房走去……·簟色的竹帘被半卷着,难得还能透过几丝凉风,羽娘手中端着只小盏,她还未入里间时,隔着窗纱就看到了,端坐在书案后的二少爷蒋玉彬。
蒋玉彬今日显得十分清朗,见到羽娘来了,对她展眉轻笑:“这么热的天,怎么不等日头落落再来·”·羽娘愣了下,而后也对他笑笑:“我心里总是记挂着二少爷的,所以就来了。”
说完,便端着手中的小盏,走到了书桌边···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蒋玉彬的目光一直跟着她,温和地说道:“快坐吧·”·他本意是想让羽娘坐到桌案对面,两人也好说话。
可不曾想,只瞧见衣袂轻动,羽娘便已近身坐到了他的同侧··蒋玉彬握着笔的手,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掩饰了过去··但羽娘却未就此而止,她将小盏捧于蒋玉彬的面前,低言细语地说道:“二少爷口渴了吧,喝盏清露润润嗓子吧。”
“好·”蒋玉彬依旧笑得温润,只是他伸手想要接过小盏时,却被羽娘避开了··“二少爷……”羽娘的脸上泛起了红,身体慢慢贴到了蒋玉彬的身上。
蒋玉彬下意识地想要后避,余光却扫到了羽娘浅色的袖口,那露出的一抹朱色··“二少爷不喝吗”羽娘依旧是含羞的神情,可眸中竟荡漾起几分玩味。
“不必了,你喝吧·”蒋玉彬的声音好像冷了些,羽娘却似未闻,反而靠得更近,棠色的薄唇几乎蹭到了他的耳畔,像是情人间说私密话般,开口时却是带了调笑的男声:“道长从未见过人家夫妻间的亲呢吗这可演得不像呀。”
李避之暗暗握紧了手,他确是不知,那夜自己与羽娘商议之事,又是如何被钟棠知晓的,但眼下也唯有继续演下去··钟棠看着李避之诧异又无奈的样子,心中更是畅快,他细长的手指搭上了李避之的肩膀,唇上溢着笑意,再次将汤盏捧上:“二少爷还是喝了吧,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这样若有若无的触碰,反而似点燃了簇簇火苗,李避之每想退去,钟棠却都黏得更近,动作越发肆意起来··“道长,要再像一点才是·”·李避之终是眸色一暗,等到钟棠再次试图将小盏送到他唇边时,并没有再避,而是顺着他的手,浅含了半口。
钟棠眨眨眼,刚要得意于这道长终于撑不住了,想要再趁势再调戏几句时,却不料自己端着小盏的手,却被紧紧地扣住了··“二少——”含笑的戏言还未及说出,就被小盏落地的声音打断,钟棠徒然正大了猫儿似的双眼,唇齿间却再发不出声音。
·带着清酪香甜的味道,被李避之渡到他的口中,惩戒般厮磨,让钟棠无法挣脱的纠缠··他甚至再难分出,舌尖上,究竟是酪子清凉还是李避之若霜的气息。
钟棠下意识地慢慢抬手,攀住了李避之的后背,仿若想要汲取更多·而李避之却锢着他的腰,微微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这样,像了吗”·钟棠轻喘着,靠在李避之的身前,那冷清声音直惹得他微微颤抖,几乎软了身子。
他想要嘴硬着,再占回些许便宜,却留恋起口中残余的气息··正当他大着胆子,想要勾住李避之的脖子,再吻上去时,却突然感到扣在他腰身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了。
钟棠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不想只觉天旋地转,李避之揽着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护在胸前,快速翻于桌案一侧··紧接着,几根黑色的鸟羽,便深深插入了两人原本坐的地方。
钟棠立刻便明白了,这算是诱鸟上钩了··愤怒的鸟鸣炸响在耳畔,更多的黑羽如骤雨般落下,电光火石间,两人目光相接对视,不约而同地,没有施展任何抵御的术法,反而如常人般,唯是狼狈避闪。
又是一声鸟鸣,钟棠敏锐地感觉到,那黑羽的妖鸟已与他们近在毫厘,甚至背后已被它翅膀扇出的风刮得生疼··就在这一刹,青光带着寒意迸发而出,将所有飞- she -而来的黑羽化为齑粉。
原本隐匿在桌下的木剑,破案直起,向着钟棠背后的黑鸟刺去··那黑色的妖鸟慌忙躲闪,此时它已然知道自己中计,刚想退避飞出,却不料那木剑转瞬已至它的头前。
寒凉锐利的剑气,直接刺穿了它的一只眼眸··妖鸟痛极怒极,仰颈长鸣叫一声·顷刻间,钟棠只听到无数翅膀挥动声,从四面八方集聚翻涌,穿透了窗纱门帐,直冲向钟棠与李避之。
那些黑雀虽每只仅有巴掌大小,却疯狂地如飓风般,让人难以阻挡··李避之彻底卸去伪装,青袍迎风而展,直接将钟棠藏护其中·同时引诀召回木剑,毫不留情地,将目光所及之处的黑雀尽数扫落。
黑鸟一见是李避之,大惊只下立刻振翅而飞,继续- cao -纵者成群的小雀鸟为自己断后拖延··眼看着那黑鸟真要离去了,钟棠突然一把掀开身上的青袍,玉珠猛地绕上指尖,金铃直抛而出,死死地缠住了妖鸟的爪。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回到家,瘫了……·明天的更新看情况而定,大概还是会有的~· · ·第12章 山庄羽影(十二)·黑鸟感觉到了爪上的束缚,怒意更甚。
未流血的鸟眼凶狠地瞪着他们,而后奋力挥翅向上,竟生生将钟棠拖拽出去··“钟棠”李避之驱散着黑雀群,立即去拦,但那黑鸟决意要报一目之仇,长鸣不绝,引来更多的黑雀将李避之重重阻隔在外。
李避之淡漠地眸中,划过与他极不相称的狠戾,他凛然罔顾黑雀的围击,起身执剑而立,足腕的锁镣发出阵阵沉声,木剑之上仿佛流溢过清寒的符咒,瞬间化作千百剑光,一道道直入每只黑雀的胸口,一时间黑羽漫天零落。
钟棠被巨大的黑色妖鸟拖拽着,直冲云霄,要妖鸟像是狠意要他- xing -命,不断地在空中上下翻飞,钟棠被它晃得只觉天旋地转·但这般折腾,却让他生出了几分执劲,再次催动手上的玉珠金铃,使它深深锢入鸟爪之中。
黑鸟痛得骤然失衡,仰颈长鸣一声,又引来密密麻麻的黑雀群,凶狠异常地向钟棠冲去··眼看着打头的黑雀已啄上钟棠的脸颊,寒气凌然追至,钟棠费力地转头去看,却只见温热鲜红的鸟血喷洒而出,淋- shi -了他朱衣外的浅衫。
黑鸟的鸟爪被整只削下,钟棠手中的玉珠串随之一松,整个人自空中坠落下去,却又很快被李避之稳稳地接住了··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黑鸟带伤狂飞而去,周遭的雀群为了掩护它,继而又纷纷向钟棠他们袭来。
木剑悬于二人之间,淡淡青光仿若将疯狂的鸟群隔绝在外,李避之拥住钟棠的身体,伸手将他身上染血的外衫解下,抛向黑压压的鸟群··霎时间,寒光骤明,耀得钟棠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那剑光趋暗时,钟棠却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枯木林中,右手上还死缠着玉珠金铃,并那只流着血的巨爪··累累枝干交错盘虬,遮天蔽日,勉力透过这重围望去,也只能望到密布的- yin -云,远处甚至传来了阵阵雷声。
而李避之,还在他的身前,有力的手臂还护在他的腰侧··钟棠虽然落地,但被那黑鸟晃得还有些晕眩,使劲眨眨眼睛,才发觉眼前的李避之,脸色有些异常冷,于是试探地问道:“道长,我们这是在哪里”·李避之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松开扣在他腰上的手,转身便向树林深处走去。
钟棠见状,立刻缠了上去,拽住了李避之的衣袖:“道长”·李避之仍是要走,钟棠眼眸轻转,从他那淡漠无情的脸上,硬是瞧出了几分生气的意思。
至于为了什么生气……钟棠却也是明白的··“方才是我冒失了,不该跟那妖鸟硬来·”钟棠想得通透,口中也认得乖巧,只是手上却干脆顺着衣袖,又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恰如李避之的人般,微凉,又带着粗糙的剑茧··钟棠握住的那一刹,忽的怔愣了,仿佛在某些过去的时光中,他曾不知多少次握住这只手,蹭着那指上随年岁而层层增厚的剑茧。
李避之的脚步顿了下来,钟棠堪堪回神,迅速地闪身绕到他的面前,拉着那只布满剑茧的手,触上自己的侧脸:“道长,我的脸上有些疼·”·李避之的目光落在钟棠仰起的脸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口,应是方才被黑雀啄划出的。
他颦起眉,想要说什么,但终是只低低地斥了声:“胡闹·”而后从襟中取出只两寸不到的木盒,将里面泛着苦味的药膏,轻轻涂抹到钟棠的脸上··钟棠被那药膏熏得皱皱鼻子,转念一想,自己算是把这冷道长给哄好了,语气又轻快起来:“道长,你说我这脸上会不会留疤”·李避之不言,但钟棠已然不怕了,歪歪头几乎靠着他的手臂,继续说道:“若是留了疤,道长看了还喜不喜欢”·李避之不置半字,将手中的木盒扣好后,直接收入了钟棠的衣袖中:“一日两次,莫要碰水。”
钟棠眉眼间笑得更开了,他又缠到李避之身边:“可我不会上药,道长来给我换好不好”·李避之还是不言,抬步向前走去,而钟棠又自觉地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着。
正当这时,密林深处忽得传来细细的鸟啼,钟棠立刻戒备起来,李避之却淡道一句:“没事,是羽娘·”·提到羽娘,钟棠的脸上划过丝尴尬,李避之本就疑心,他是如何替换羽娘来到书房的,如今看到他着避闪的眼神,心下便明了了大半。
白色的小雀,很快便轻灵地飞至两人面前,淡光一现,就化作了身穿白色薄衫的女子··“李道长,钟……钟掌柜·”羽娘落地后,先是向着李避之恭敬行礼,而对上钟棠时,脸色亦是有些不自然。
李避之对她略一点头,随后问道:“为何此时才来”·钟棠稍退半步,清清嗓子,抢先含糊道:“人家姑娘来得迟一些,也没什么,李道长何必苛责。”
这话刚说完,便被李避之轻飘飘地瞥了眼,钟棠立刻闭上了嘴··而羽娘那边,也无奈而又小心地说道:“道长见谅,实非羽娘有心拖延……只是钟掌柜施用的咒法,太过奇异,羽娘才迟迟未能脱困,故而耽搁了时辰。”
“咳咳咳·”钟棠又心虚地咳嗽几声,他确实从不知李避之与羽娘到底商议了何事,只是恰好在厨房中,遇到了羽娘打发去拿糕点的小丫头,几句闲聊后,让他直觉其中好似有些问题。
于是便从小丫头那里套出了羽娘的去处,赶在半路将人拦了下来,自己装扮而上··直到进了书房,看到假扮成蒋玉彬的李避之时,他才算是彻底落实了心中的猜测--羽娘和李避之,要引出黑鸟。
“羽娘,你可知我们如今,所在何处”趁着李避之还未发难,钟棠赶紧腆着脸向羽娘询问道··羽娘请示般看看李避之,见他并无阻止的意思,这才解释道:“这里是临安城外,百子庙后的暗林。”
“百子庙暗林”钟棠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了那日避雨的百子庙后,确有片矮矮稀稀的树林,若不是羽娘提起,钟棠根本不会把它与眼前的深林联系起来。
“是,”羽娘细细分说道:“乌,乌啼神在林外施了术法,让人远看过去,并不能发现这里·”·三人边说边向前走着,钟棠却再听不进关于林子的事,满心都是那明晃晃的乌啼神三个字,手中扯着玉珠金铃上的断爪,忍不住失笑道:“就凭它,还敢称什么神”·羽娘显然对那黑鸟畏惧甚重,看到钟棠手中的鸟爪更是惊得连连后退。
钟棠本无意唬她,见羽娘那样,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忙又将鸟爪往李避之身后藏去··李避之皱眉看了眼那血迹未干的鸟爪,从袖间取出只深色的锦袋,在钟棠面前撑开:“放进来。”
钟棠对这鸟爪也嫌弃得紧,如今见能脱手,便赶忙丢进了锦袋中,还不忘对李避之笑笑:“道长当真是仔细,什么都备着·”·李避之没有说话,只是帮着他将锦袋收好,钟棠转而继续与羽娘说道:“你们究竟为何要称他为神”·羽娘低低叹息着说道:“这暗林中的雀鸟,自祖辈以来,都是这样尊称它的,也大多……真心将它当神供奉。”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羽娘见钟棠犹有疑惑,便干脆将自己所知,都说了出来··那乌啼神说到底,就是只成了精的大黑雀,他自占暗林为神,- xing -情残暴,又极喜yin邪。
林中其余鸟族,为其妖力威势所迫,只得臣服··“那百子庙也是它惑人去建的吗”钟棠接过李避之手中的锦袋,又问道··羽娘摇摇头,否定道:“这倒不是,那百子庙起先便是周围村子供奉的土庙,后来被乌啼神强夺去,成了它自己的供奉。”
夺了人的庙宇,便要替人做事,这一点上乌啼神确实不含糊··这乌神不仅喜亲自欢合,更喜欢看人欢合·每每有夫妻来求子,它便引他们看那墙上的春、、图,以此下诱人的春咒,夜里再化鸟形于梁上,暗看夫妻的房中之事,满足其龌龊- yin -欲。
钟棠倒并不意外,想当日他第一次入百子庙时,便已然察觉到了那庙中的春咒,后来才将错就错,借机来试探他那“老相好”··“那它又与你有何过节以至于牵连到了蒋家。”
羽娘哑然,嗫嚅着说道:“我与它……有婚约·”·“哦”钟棠不由侧目,羽娘又羞又愤地说:“乌啼神……好色,每三载便要从林中的雌雀里,选娶新雀。
但凡是能够化形的雀鸟,都为他所惦记纠缠,逼迫成婚·”·“可成婚后,他便肆意□□,百般施用- yin -欲之术,生生折磨致死的,也不在少数·”·“我自去岁化形以来,便为他所记挂,可我……我不愿啊”·天地既让她生了灵智,她便再不是那无知无觉,臣服于天□□望的雀鸟。
原本迫于族群的威压,她也想过就此认命·但不想那日骤雨之下,百子庙前的泥泞之中,偏偏有那样一双手,将她捧了起来……·“这白雀怎地落到了这里”一袭素衣的蒋玉彬,执着把旧伞,小心地擦去了白雀身上的泥水,将它带入了小庙之中。
尽管只是短短一眼,却令羽娘动了心,生了情··她费心编造身世,迷惑了宋老管家,终是伴着那谦谦公子,入了青屏山庄··作者有话要说:·在这样热情的小妖精面前,我们的李崽儿又能坚持多久呢~· · ·第13章 山庄羽影(十三)·眼看着婚期将近,他们很快就可真做那凡世的夫妻,但乌啼神却还是来了。
那看守聘礼的赵老头,是乌啼对她的第一次警告,那次之后羽娘便生了警惕,和着自己的羽毛与腕血制成了绢人替身··乌啼第二次袭击小娴,是要让羽娘明白,若再不回到暗林之中,这穿着嫁衣的血人,便是她的下场。
羽娘再三挣扎后,终是选择夜访李避之,与他定下今日之计,却不想被钟棠截了胡··“到了·”钟棠与羽娘正说着,忽见李避之回身示意,这时钟棠才闻到了,原本尽是- yin -- shi -枯木气息的林间,弥漫上了若有若无的甜腻味。
但若是再细细去分辨,便能闻到不可言说的腥臭··“是,就是这里了·”羽娘眉间的忧色更重,她之所以想要在山庄中将黑鸟诱出击杀,便是再不想回到这里。
钟棠伸手,拨开了挡于面前的最后几重枝条,而后便看到了,一棵歪倒腐朽的巨树··那巨树的主干,已有大半陷入泥土中,挣扎着向天而生的枝干上,如生出了累累的黑瘤般,堆积着杂乱的鸟巢。
钟棠仔细看去,那偏下方的枝杈上,还可见各色不同的雀鸟,而稍往上些,便只剩乌乌压压的黑雀了··至高的树冠处,巨大的鸟妖正栖于此,时不时的嘶声怒鸣。
他的头已然化作了人形,但身体却还是披覆着黑羽,生着巨大的鸟翼··而被李避之斩断的鸟爪处,鲜血如泉水般,仍在涌出,潺潺的沿着树干流淌下来··钟棠三人来的毫无遮掩,乍从林中现身,那乌啼便睁开了残余的一只眼眸,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们:“你们还敢来我要了你们的命--”·钟棠却笑了,他从李避之手中拿回锦袋,红袖起落间,将其中的断爪向着巨鸟抛出:“我们的命你怕是要不起吧。”
乌啼被激怒得更甚,疾鸣一声·几只尖喙黑雀向钟棠猛冲而来,寒光忽现,便被李避之斩落在地··殷红的血不断从鸟爪出流出,乌啼忍下怒意,转而对羽娘威胁道:“贱人,你还知道回来”·“你能逃,他们可逃不掉”·乌啼的怒吼声惊飞了树下聚集的黑雀,露出了被吊在树干上的几个身影。
他们的身上的衣物都被血染成了褐色,有的人甚至都被啄食得只剩下骨架,遍地都是凌乱污浊的白羽·即便还活着的,也都遍体鳞伤,听到动静后,无力地睁了下眼睛,很快便无力地又垂下了。
唯一未被吊起的白衣女孩,大约只有三四岁的模样,远远地看见羽娘,便大哭起来,边哭边嘶声喊道:“姐姐,姐姐……”·钟棠与李避之见状,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羽娘更是长大了嘴巴,她似乎痛苦到了极点,喉咙中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颤抖着跪倒在地·半晌后才紧紧拽住李避之的衣摆,嘶哑地说道:“他们,他们是我的族人……求你,救救他们……”·“救他们”羽娘的痛苦给黑鸟带来了无比的快意,他又重新猖狂起来:“眼看着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我让你看看,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乌啼的话刚落音,李避之的木剑已然出鞘,若寒光流星转眼间便已刺至巨树之前。
乌啼大惊,忙引来刚刚飞起的黑雀,令它们又重新高鸣着,向木剑扑去,口中愤愤地说道:·“这原本是我暗林私事,与尔等何干”·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听后,又冷笑了起来:“方才不是还要找我们寻仇吗怎么这会又说与我等无干了”·“放心,便是你不来找我们,但凭你伤了蒋家的人命,这位道长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避之淡淡地看了钟棠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纵着木剑继续向黑鸟袭去,迫使他不得不拖着断爪,飞腾起来·而与此同时,也为巨树之下清出一块安宁之地,羽娘趁机跑去,拼力解救族人。
“你,你们——逼人太甚”乌啼似被逼急了眼,人面之上,皮肤又生生撕裂出鸟喙,展翅仰天长鸣,恰逢夏雷滚滚而降,整片暗林中的雀鸟都似被唤醒般,随着乌啼振翅飞起,遮天蔽日地向他们冲来。
钟棠收起了脸上嘲讽的神色,将玉珠金铃缠于手上,戒备地望向眼前的黑雀群··别看他整日里喜欢拨弄这串子,但实际……他并不知该怎么用··这玉珠金铃串自钟棠醒来时,便系在他的腰侧,平日里若是遇敌也可解下,灌注些许灵力后,对付那寻常人也是足够了。
但面对如此众多的雀鸟,钟棠却有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凝神·”钟棠正思索着玉珠之事,乍闻李避之的话只是一怔,非但没有凝神,反而分散着转头去看了过去。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李避之轻轻的叹息声,而后就是腰上一紧··李避之揽着钟棠的身体,右手托住他执玉珠金铃的手臂,飞身跃起,直向着万千黑雀迎身而上··霎时间清冷之气涌入了钟棠的灵脉中,钟棠的身体非但没有排斥,流转之下竟悉数化作温润的灵力,玉珠长串随之抛甩而出,每一颗珠子都泛起淡淡的光晕,所及之处,黑雀尽然折羽坠落。
“你知道,它该怎么用的·”李避之的话,像是骤然间唤醒了什么,钟棠恍然间只顾得循从那本能,手腕疾转,坠于珠末的金铃如划长风,激荡出水波般,凝成若实体的光影,扫过成群的黑雀,直向乌啼而去。
乌啼慌忙下落,又被重新逼迫降于枯木树冠之上,可还未等落脚,李避之的木剑便自下而出,直斩断了他另一只鸟爪··剧痛使乌啼险些坠落而下,但又因木剑,使得他不得不再次振翅而飞,狼狈得躲避着,继续不断引来黑雀为他阻挡。
数不清的黑雀,如飞蛾扑火般,挡于李避之剑下··钟棠不知道,这些雀鸟是否是被乌啼所控,又或者真的是从于天- xing -的心甘情愿··木剑之上的寒光清气没有半分削弱之势,照这样下去,屠尽暗林中所有的黑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这样无尽的杀戮,没有给钟棠带来任何的愉悦,反而令他厌恶到极点··比钟棠反应更为激烈的,是羽娘姐妹,她们紧紧地抱在一起,耳畔都是同类无尽的惨叫,于她们而言,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李避之有意留手,尽力只伤及其羽翼足爪,可那些未死雀鸟非但没有停歇,反而继续拖着残体,再次纵身飞起,为乌啼拖延阻挡··越来越多的雀鸟,被剑气所伤,黑色的羽毛仿若枯叶,一层又一层的铺洒到巨树下。
就在这时,一声清厉贯耳的鸟鸣,仿若冲开了暗林上空的压压- yin -云,所有的雀鸟都停住了动作,仿若受到了什么召唤般,落回到巨树上··钟棠应声看去,竟是一只通体浅金色的大鸟,冲破了交错的枝干,呼啸而来。
乌啼的注意全然放在钟棠与李避之身上,冷不防便被那金鸟冲翻在地,这才大力挣扎起来··一金一黑两只巨鸟在暗林的树枝间,争斗厮打,展开的翅膀肆意掀翻周遭的高树,扬起了黑羽与泥土。
乌啼原本就受伤,体力渐渐不支,渐渐落于下风··最后一声夏雷轰响而过,之后便是天光乍破··浅金色的大鸟,舒展开翅膀,每一根羽毛,仿佛都映着阳光,它的利爪穿透了乌啼的身体,尖锐的鸟喙啄穿了乌啼的头。
乌啼终于没了动静,他的身体重新变回到黑鸟的模样,最后一次,轰然落于巨树之上,这课百年前便该倒下的巨树,终于随着乌啼,没入层层黑羽之中··周遭的雀鸟纷纷惊起,只是这一次,他们没了乌啼的指挥,一只只茫然地不知所措。
少数已然生出灵智的鸟,发出了欢悦的声音,他们围绕在倒塌的巨树与乌啼的尸体旁,展翅欢畅··羽娘与妹妹止不住的流着眼泪,而金色的大鸟也缓缓落下,随着光芒隐去,化为了人形。
这个人,他们并不陌生··作者有话要说:·凉也要凉的有尊严·————某冻鸭· · ·第14章 山庄羽影(完)·青屏山庄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喜事。
蒋员外多少年未这般高兴了,乐呵呵的换上了新衣裳,一大早便坐在正厅之中,与上门贺喜的旧友寒暄谈乐··洛城花烛动,戚里画新娥·[1]·铜镜前,羽娘在小萱小娴等丫头的服侍下,终是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将一只只展翅的金雀钗,插入乌黑的发髻中。
“姐姐,喜婆说时辰到了,催你上花轿呢·”白雀化成的女孩今日被打扮成了喜娃娃,拽着羽娘的手,笑得开心极了··“好,那……我们走吧。”
羽娘起身,绣金镶宝的红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小丫头们分列两边,在她通往花轿的路上,洒下层层红花··迎亲的爆竹声响起,山庄上下更加热闹了。
蒋玉彬站在堂前,焦急而又紧张地,看着那大红的花轿,终于在他的视线中,缓缓而来……·与喜气洋洋的正堂相比,东院外竹林掩映的假山小亭中,便要清闲得多。
沸水将新茶煮开了几回,清香之气倒是出来了,可惜茶水也尽废了··钟棠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从盘里掰了些酥皮渣,喂给黄狸儿,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蒋家办这样大的喜事,三少爷当真要在这里喝一天的茶”·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喜不喜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蒋玉风打着扇子,脸上的笑意也未至眼底:“再者,又不是我一人未去,我那大哥如今还气的在房中砸东西呢。”
钟棠闻言,也笑了起来,转而他敛眸问道:“说起来,我倒是想知道,这一次你为什么放过了蒋家”·蒋玉风沉默了片刻,扇子却依旧悠悠地摇着,几个穿着红衫的小丫头匆匆自假山下跑过,他才终于说道:“他吃我子嗣,毁我巢- xue -,我也想让他断子绝孙。”
“但是姻缘情爱这些东西,终究是有挡不住的时候·”·“况且,就当让他了结夙愿吧……”·钟棠手上一顿,黄狸儿轻轻地喵呜几声,终于咬到了酥皮饼,使劲用脑袋供着他的手心。
半晌后,他才又勾起唇角,亲自为蒋玉风端了杯茶水,感叹道:“说来,这次倒要多谢你的引荐,让我来这边赚了不少赏钱·”·“不说这个,”蒋玉风啪的收起了折扇,将茶盏放到一旁,而后问道:“那位李道长,就是你要找的老相好”·钟棠坦然地点点头,撩起朱袖托着下巴,口中说得慵懒:“是呀,就是他。”
“那模样倒是生得不错,难为你找了他三年,只可惜……”蒋玉风叹了口气,眼神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只可惜,是金乌观的人。”
钟棠垂下目光,小亭中弥漫着水汽与茶香,他仍旧笑着:“说起来也是巧了,来临安城后,我寻了他那么久都没寻到,偏来你这里一趟,就遇到了·”·蒋玉风没有说话,钟棠乍然抬眼望向他,定定地说道:“当真是这么巧吗”·“你们有缘,自然就会相见,”蒋玉风将手中微凉的茶水泼进了竹林,随意道。
“不过,钟棠,”蒋玉风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敲着折扇:“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与金乌观的人走得太近·”·“为何”钟棠其实心中已然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我不想与你为敌·”少见的,蒋玉风十分干脆地说道··钟棠渐渐收起了笑容,蒋玉风索- xing -托盘而出:“你乍入临安,或还未深知这太渊与金乌二观之争。
表面看来确实和睦,可私下早已是不死不休了·”·“当年,我失子失巢,恨意妄生,险些落入歧途·是太渊观的奉空真人引我化形,并将我送入蒋家。”
“所以,你站定了太渊·”钟棠将吃得滚圆的黄狸儿,抱进怀里,也直接问了出来··“是·”·“那这次的事,究竟是不是巧合”绕了一圈后,钟棠再次回到了那个问题。
而这次,蒋玉风却没有回答,一个字都没有··“引我与李避之同到青屏山庄,是太渊观的意思,”钟棠站起身来,手指拨弄起腰间的金铃,淡淡地说道:“而让我远离金乌观的人,则是你作为朋友的私心,我说的对不对”·蒋玉彬一愣,随即摇头苦笑道:“是,我早该知道,你能看穿的。”
“说到底,我们都是妖,我们才是同类,自三年前相识起,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我也一直有把你当朋友,”钟棠叹了口气,这青屏山庄中的秘密,都已经揭开了,可他却觉得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困扰:“太渊观的人为什么要我与李避之见面”·蒋玉风走到他的身边,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认为,这会是件好事。”
“对你,对那位李道长……所以,钟棠,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可你也说过,”钟棠转过身,重复着刚刚蒋玉风的话:“姻缘情爱这些东西,终究是有挡不住的时候。”
他的目光放远,看着假山下随风而动的竿竿翠竹,茫然而又认真:“我忘记了很多东西,或许重要,或许寻常,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这个人,不行。”
“自我醒来,那一刻起,便知道我要去找他,多久多远都要找·”钟棠伸手,指指自己的心口:“我忘记了他,却又把他留在了这里·”·蒋玉风望着钟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钟棠却又笑了,涩涩的:“所以,抱歉……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
“方才,”良久之后,蒋玉风才说道:“方才我往这边走时,正巧碰到了你那位李道长,他收拾好行囊已然要出山庄了·”·“你这会去赶,说不得还能追上他同路。”
钟棠眨眨眼,怀中的黄狸儿已经率先跳到了地上,喵呜地拽着他的衣角··钟棠终于畅快地笑了,伸手拍拍蒋玉风的肩膀,未等他说话,便拎着黄狸儿,步履轻快地走下了假山,朱色的衣摆随风而扬。
临安城东的官道上,张顺子一脸不情愿地赶着马车,嘴里嘟嘟囔囔道:“好容易来这一趟,掌柜的你连杯喜酒都不让我喝·”·钟棠任由张顺子抱怨,自己则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直到远远地看到了那暗青色的身影,才挑唇说道:“想喝喜酒你若是能把车赶得快些,说不定再过段日子,便能喝上更好的。”
“更好的”张顺子撇撇嘴,不屑道:“有哪家人的喜事,能比这蒋家办得更排场,请得酒更好”·钟棠托着下巴,望着那暗青色的背影,蓄意眯起了双眼:“我的呀……”·“什,什么”·-------·月上竹梢,喜乐暂歇,热闹了一天的青屏山庄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老管家揉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深叹自己到底是老了,可心里头到底还是高兴的··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二少爷终于娶妻了,员外老爷的心病,终于可以放放了。
这么想着,他又撑起笑来,穿过杯盘狼藉的宴厅,走入到正堂之中··蒋员外还坐在那里,自从白日里看蒋玉彬与羽娘拜过堂后,他便没有离开过··“老爷,夜深了,您该回去歇息了。”
宋老管家缓缓地走到蒋员外身边,见他靠在小桌上,撑着头,只当是睡着了,于是便轻拍几下蒋员外的肩膀,想要将他唤醒··可就是这么轻轻地一拍,蒋员外的身体,却徒然垮了下去——·宋老管家慌忙去扶,却发现蒋员外早已没了气息,只是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三十年来愧未消,一朝了愿寿正终··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杨师道的《初宵看婚》·蒋员外不是老三杀的·关于小妖精与老三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后面会说的,这个故事只是起了个头~·另外坚持1v1,小妖精的心里只有李崽儿的,他俩只是朋友· · ·第15章 金银怨偶(一)·大崇的临安城,已经浸在太平的繁华梦中,太久了。
它像是朵玉盆中的玛瑙牡丹,不分昼夜- yin -晴,永远那样热热闹闹得盛绽着,每一片花瓣,每一条街巷,都簇拥着宝马香车,罗绮玉带··皇城乾正门之外,东西两条大街并延而行,一为重德,一为逐玄。
而那两座皇家御点之观,金乌与太渊,便分落于两街之上··大崇尚道,而道却又不脱于民,故而这两座道观旁的街巷,非但没有清高难近,反而店铺林立,自四方而来的商贩,常熙攘地汇聚于此,伴着那喧嚣的鼓瑟之声,令人沉醉不知何年。
钟棠的五味斋,就开在这重德街上,与金乌观相距也就百步多·后来钟棠自己也暗笑过,到底是缘分始然,这样近的距离,便是没有青屏山庄那趟,他与李避之相遇,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杏仁酥上喽--”·“山药糕您稍等·”·“刚出笼的乳酪子……”·钟棠靠在高大的柜台之后,偶尔扬起头来,看着铺子中挨挨挤挤的客人,他这掌柜的当得也清闲,除了每日限定的几种点心需他亲制外,其余的便干脆都交给了店伙计。
而他自己则躲在柜台后面,或是拨弄算盘,或是修剪兰草,还能听听往来客人们的闲谈··当真是悠闲岁月不嫌长··“赵老哥,你可知最近城里可有什么大事今早我瞅着怎么连城防卫都上街了。”
钟棠闻言,不禁抬头望那边凑凑,也想听听可有什么新鲜事··“哟,你这还不知道呢十月初九,西隶送来的联姻公主,就要入城了。
这节骨眼儿上,谁敢出岔子·”·联姻——钟棠却又兴趣缺缺了,他低下头来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剪着兰花的叶子·却不防面前的柜台,被人轻扣了三下。
钟棠一抬头,瞧见双浅碧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得跟黄狸儿有得比·而眼眸的主人,此刻正笑眯眯地跟他打着招呼:“钟掌柜,我又来啦·”·这大约是个十六七的少年,肤色偏白不似大崇人,但头发却又是乌黑的,也不全是西边异族的模样。
钟棠见了他,也托着下巴笑了笑,朱色的袖摆就铺散在柜台桌面上:“又来给你家主子订糕饼”·少年用力点点头,将一只小笺并些许定钱送到钟棠面前:“所订的花样,数量都写好了,这月廿三来取一批,下月初八取剩下的。”
钟棠垂眸往那小笺上扫了一眼,笑着说道:“这临安城里数着你主子的生意最好做,我记下了,你只管到那天遣人来取就是了·”·“那便麻烦钟掌柜了。”
别看少年岁数不大,办事却很是妥帖的,钟棠与他也颇能说得上话·两人随意地聊着,直到少年因着府上有急事,才匆匆地离开了··少年走后,钟棠又无趣地趴回到柜后,有意无意继续听着那两个客人聊天。
“西隶公主进京,咱们临安有钱的人家里头,也跟着时兴起那边的物件,连带着西来的商贩,也赚了大钱·我前几日听在户部王大人家做工的侄子说,他家便刚入了尊金衣女偶,不到一尺长,就值这个数。”
“哎呦,到底是有钱人家……”·“——赵老,您的桂花酥·”这时候,张顺子将新出笼的点心推了出来,那二人各自得了,便从铺子里走了出去。
还是没什么新奇传闻,钟棠兰草也剪够了,随意地抬头往外头看看,却正瞧着两个身穿淡青色道袍的少年,进了铺子里·“两位--”·“两位小道长看看想吃什么,桂花酥杏仁酪子都是刚出来的,还热着呢,若要玫瑰饼海棠糕,便需再等个片刻。”
张顺子正要迎上去招呼,冷不防却被钟棠抢了先,他拨弄着腰间的金铃,笑盈盈地看着那两个小道士,直将他们看红了脸··“要,要桂花酥就好·”个子矮些的那个,话都说不溜妥了,连看都不敢多看钟棠一眼。
刚说出口就被旁边高个的暗捣一下,那高个硬是梗着脖子,跟钟棠说道:“要海棠糕,我们等着就是·”·钟棠又一勾唇,眼眸流转间,说道:“好说好说,这海棠糕确实要尝一尝的。
你们观中的那位……李避之,李道长,便很是喜欢·”·“李避之师叔他也喜欢吃这个”矮个的小道士惊呼一声,眼睛变得锃亮,像是发觉了了不得的事。
钟棠却只看死平淡地点点头:“是呀,他亲口承认说,是喜欢的·”·“那我也要海棠糕,要多多的”矮个的小道士满脸欣喜,一个劲地翘脚往里头看,生怕那“李师叔喜欢的海棠糕”眨眼就没了。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见状,拢着朱袖倚在柜台便,试探着问道:“小道长可与那李道长相熟”·那矮个小道士吭哧吭哧还没说出什么来,反而刚刚安静了许久的高个道士,气冲丹田的大喝一声:“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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