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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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我香不香!+番外 by 银雪鸭(2)
·钟棠着实被吓了一跳,身子险些歪倒,那高个的小道士却很是激动地说道:“我大金乌观,谁人不知李师叔的名号”·钟棠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他怎么都想不到,那冰山似的李避之,竟这般受小弟子的欢迎。
“哦,这位李道长,当真这般厉害吗”·钟棠的话刚落音,却见铺子里又进来了三四个小道士,他们听到有人提及李师叔,立刻纷纷凑了过来:“李师叔呀,他可是师祖的关门弟子”·“听人说,他根骨清奇,灵脉乃上上之等,师祖当年一眼便相中了。”
“还有,李师叔十来岁的时候,便跟着师祖云游四方了连现在的两位代观主师伯,都未能同去呢”·钟棠只觉得自己是捅了麻雀窝,这叽叽喳喳地一群小道士,都满脸憧憬崇拜,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不过他倒也没真昏了头,抓住点空隙便问道:“云游可知他们去了何处”·这下终于将小道士们问住了,个个皱眉苦想,却只摇摇头:“这确是不知的,大约是……西边吧”·“胡说胡说,明明是往北去的”·眼看着小道士们就要吵起来了,钟棠赶紧从柜上拈起几只糯米团子,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他们的嘴里:“这是铺子里新出的点心,请几位小道长尝个鲜。”
软软的糯米皮几乎入口即化,还未等生腻时,舌尖便尝到了艾草馅的清甜,小道士们腮帮鼓鼓地嚼着,当真无人能分心争吵了··可一只糯米团的作用,到底是有限,矮个的小道士吃完了,就又开始碎碎念起李师叔来:“李师叔跟着师祖,那一去就是七八年,回来后没多久,就入宫除了五秽。”
“五秽那又是什么”钟棠又往矮个小道士手上,放了块桂花糕,引着他继续往下说··谁知旁边的高个小道士却抢着说道:“五秽,就是天上的五颗祸星”·“四年前,李师叔刚随师祖回临安没多久,天象便生异变,五秽临于皇宫极政殿,一时间人心惶惶,圣上怕因此危及社稷,便急召金乌与太渊两观之人入宫商讨。”
钟棠点点头,又往他手中放了块杏仁酥,高个小道士忙塞进嘴里,旁边的小道士见状,也立刻接着说道:“太渊观那群不中用的,连下了九道金光阵符,可撑了不过三日便溃破成灰了。”
“幸亏那时候师祖他们回来了,李师叔当夜便独身入了宫,执木剑往那极政殿顶上一立,你猜怎么着”·钟棠眯眯眼,往这小道士手上,放了盏乳酪,只见他豪气地仰头一干,将瓷盏重重地放在柜上。
“顷刻之间,狂风大作,仿若虎贲龙啸,青紫雷电自九天,滚滚而来,眼看着就要劈到李师叔身上了——”·钟棠听得正起劲,小道士却猛地来了个大喘气,气得钟棠又给他灌了盏酪子,他才抹着嘴继续说道:“只见李师叔不避不闪,青袍烈烈迎风而起,手中木剑骤然起落,那天雷竟直奔秽星而去”·“刹那之间,五秽全陨,五秽全陨啊”小道士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崇拜的情绪,不断地用手中的瓷盏,敲起钟棠的柜面来。
钟棠直被他唬得有些愣,可斜眸间却见其余几个小道士,亦是满目炯炯放光,不由得问了句:“李道长真有如此神通”·所有的小道士,齐刷刷地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绝无虚言”·钟棠这才算是全然信了,满意地眯着眼睛,大手一挥,又往他们手里抓了几捧小酥糖。
矮个小道士一面往嘴里塞着糖块,一面热心地说道:“掌柜的若是不信,大可明日去我们与太渊的法会上瞧瞧,李师叔必定风采卓然”·“对对对,李师叔气宇轩昂,太渊的人在他面前都是萝卜墩子”·“李师叔才貌无双”·几个小道士越喊越上头,张顺子都躲到了门外头,还是被吵得耳根子疼,可偏生他家掌柜的,一块跟着上了头。
小道士们夸一句,他便抓一把酥糖点心,不要钱似的往他们手里塞··眼看着重德街上,往来的行人都被这动静引来看热闹了,张顺子眼前一亮,立刻冲入人群中,拉住那抹暗青色的身影,高声喝道:“李道长,您来了快里头请”·一时间,五味斋中,终于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我只是想打听打听我老攻这些年干了啥他们就吹起来了……吹得好·感谢在2020-06-14 23:32:34~2020-06-16 22:3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6章 金银怨偶(二)·整个五味斋,顿时陷入了仿若凝固的尴尬。
其实李避之刚刚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只是猛地被张顺子拉进来,再看着铺子中这阵仗,顿时生出了些许不太好的猜想··原本围在钟棠身边的小道士们,此刻一个个全都涨红了脸,连回头去看李避之的勇气都没有。
而罪魁祸首钟棠,却依旧悠哉自得地倚在柜台边,手里掂着把没发出去的小酥糖,看到李避之来了,眉眼立刻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金铃碎碎响着,几步便凑到了李避之的面前,将酥糖捧起来,眨眼说道:“道长,吃酥糖吗”·李避之沉默不言,钟棠又歪歪头:“不吃吗,那还是吃海棠糕”·说完,也不等李避之答话,他便将那满把的酥糖往矮个小道士手中一塞,转而直接去牵起了李避之的手:“海棠糕马上就好了,我们去后厨里吃刚出炉的。”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一众小道士们都不由得长大了嘴巴,看着平日里恨不得拒人千里的李师叔,竟真的在他们的眼前,被钟掌柜牵着手,带进了五味斋的后厨中。
说是去后厨,实际不过绕过柜台后,转进了旁侧的小间中·那里是钟棠平日用来休息的地方,桌椅床榻,无处不精致舒适··刚离开那帮小道士的视线,钟棠就忍不住笑软了身子,靠到了李避之的手臂上,李避之怕他歪倒,只好用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背。
钟棠顺势便将脸埋进了李避之的怀中,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抬起头来,挑眸说道:“想不到李道长如此招人喜欢,也不知究竟勾走了多少师弟师妹的心”·李避之当即皱了眉,钟棠仿若无骨地伏在他怀里,令他想松手又不能,只好摇头说道:“没有。”
钟棠笑而不言,目光流转间有生出了其他主意,一面拉着李避之坐下,一面感叹地说道:“听闻明日金乌与太渊的法会上,李道长定大展风采……不知可否让我这个俗人,也前去一观”·令钟棠没想到的是,这次李避之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你去不得。”
“为何我去不得”李避之越说去不得,钟棠反而越来了兴致,勾弄着他的暗青道袍,仰头追问着··“两观法会需凭玉符入内,无玉符者不可入。”
李避之坐于桌畔,声音虽仍是凉薄,但钟棠却听出了丝苦口婆心的味道··但他哪里肯就这般松口,转而又往李避之身前凑凑,眨眼说道:“那道长有玉符么赠我一枚可好”·李避之这次没说话,眼神中的意思却十分明了。
钟棠垂眸片刻,计上心来,他笑着挽起洋洋洒洒的朱袖,伸手从桌上的小食盒中,取出了碗杏仁酪,勾唇叹道:“刚刚跟你们观中的小道士,聊了那么久,我都渴了,还是要喝点东西才好。”
李避之有些意外,他着实不怎么相信,钟棠竟这般容易的就放弃了·果不其然下一刻,那碗杏仁酪便被放到了他的手上··“不如道长来喂我吧。”
钟棠撑着下巴,还不忘补充道:“就像上次,在清屏山庄书房里那样·”·这酪子已然出笼许久了,瓷碗上也不过留有些许余温,但思及那日山庄之事,李避之却觉手中的碗热的发烫。
朱衣窸窣过后,钟棠几乎要抵上了李避之的鼻尖,棠色的薄唇微动:“法会玉符、杏仁酪子,李道长总要许我一样吧”·为何非要许你一样李避之不知钟棠哪里来的道理,可望着他含笑的眼眸,到底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一枚若寒冰质的玉片落入掌中,无色无痕却只有拇指大小,李避之将它呈至钟棠的面前,叹息道:“这便是玉符,你明日带着它就能入法会了·”·钟棠得偿所愿地从李避之手中取走了玉符,可他却忽得发觉,自己似乎更想要杏仁酪子。
即便将那玉符挂到了金铃旁,心里也空落着··李避之也注意到了,钟棠虽故作欢喜却暗中下垂的唇角·他端着瓷碗的手微微顿住,到底没有将它放回到桌上,而是用小勺舀起浅浅一层,送到了钟棠的唇边。
“喝吧·”·钟棠一怔,李避之那带着包容而无奈的声音,像是在他的心口撒了把蜜饯,甜得他直眯起了眉眼··那日,直到日落西山之时,李避之才从五味斋中离开,临走时手中还被钟棠塞了满满一匣糕点小食,到给这位冷若寒霜的道长,添了分烟火味。
------·矮个小道士口中的法会,正名应为德玄谈,乃先帝钦定,每三月一次,由金乌与太渊两观合办,并轮流定题·文可清谈说玄,武可论道驱邪,并无限定。
至于法会的地点,往常多设于这两观之中,可这次两方却聚在了,那为迎接西隶联姻使节团而修建的镜花楼前·兴许也是想让这座恢宏精致的画楼,沾上些道法灵气。
法会那日,钟棠自以为赶了个大早,匆匆地跟张顺子交代好铺子里的琐事,便一手揣起黄狸儿,一手提着点心盒,朱衣风扬地上了马车往镜花楼赶去··这一去不要紧,离镜花楼还有两三条巷子时,马车便再也行不动了。
钟棠在车中奇怪,掀开门帘一瞧,着实又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他原以为,这清谈论道的事,即便当真有人来围观,也应是修士道人··可没想到--·“听说今日金乌的李道长要来呢”·“李道长算什么,太渊的玉面千郎才是当真俊俏……”·“也不知问威真人可来参谈,我都许久未见过他了。”
这边小姐夫人乘香车而来,绫罗迤地,脂粉飘香,侍女撑伞捧炉,不亦乐乎··若是只有如此,也就罢了,钟棠目光一转,正对上几个纵马而来的少爷公子,谈笑间说着的,又不知是哪位道长道姑。
还有满街叫卖的商贩,什么瓜果鲜花堆满了木车,生意忙得热火朝天··钟棠先前只听说,这大崇全民好道,却不知……竟是这样好的··马车实在行不动,还好也没多远的路了,钟棠索- xing -就抱着黄狸儿,提着食盒,下车跃入了那缕缕行行的人群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是短小鸭·咳咳咳,今天实在没空写,就稍微短了那么···一丢丢· · ·第17章 金银怨偶(三)·当然别看镜花楼附近这般闹腾,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玉符的。
所以等到钟棠真挤到花镜楼附近时,人已经少了大半··此刻西隶使节团未至,整座镜花楼都被上好的红绸遮盖起来,尽管已至楼下,却还是看不到其中的情形。
而金乌与太渊的法会,也并非是真的办在楼中,而是在楼前的空地上·钟棠听旁边的人说,几日前两观中人,便在此另设了法坛,又于周遭席地摆好锦垫与矮几,算是留予执玉符入内的看客。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头一次来这法会,瞧着什么都新鲜得很,也不着急落座,只抱着黄黄狸儿,四下张望转悠起来··可他没走多远,冷不防地就出现了个身穿藏色道袍的小道士,他先向中堂施一道礼,而后说道:“善主稍住,请将玉符与我一观。”
钟棠歪歪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小道士·金乌观中的弟子大多穿着浅青色的道袍,眼前这藏色道袍的小道士,多半就是太渊的人了·他还记得蒋玉风那说一半藏一半的话,故而对着太渊之人,也总是留着几分戒备。
“刚刚走近时,不是已然查验过一次玉符了为何如今还要再查”·那小道士脾气也算好,与钟棠解释道:“方才查验是许人入内,如今查验,是要帮善主寻坐于何处。”
钟棠看着他,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态度坦荡干净得很,于是便将玉符递给了他··小道士触及玉符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引着钟棠往那法坛东侧的席位上去了。
钟棠一边走着,也不忘与那小道士搭搭话:“为何要往这处来,可是有什么规矩”·小道士点头,比刚刚似乎多了丝疏离:“所有入会善主的玉符,皆有二观赠出,执金乌赠出玉符的善主坐于东侧,执鄙观所赠玉符的,坐于西侧。”
“哦·”钟棠揣着黄狸儿的小爪,琢磨着这小道士的语气--之前听闻这两座御典国观至少明面上还是和睦的,可如今看来,这明面上的和睦,怕也维系不得多久了。
两人没说几句,就到了地方,小道士转身向钟棠行礼示意:“便是此处了,请善主入席吧·”·“有劳,有劳,”钟棠对他笑笑,趁那小道士未离去,伸手从食盒中抓了两块玫瑰饼,抛入了他的怀中:“小道长往来接引辛苦了,吃两块点心吧。”
小道士几乎被那明艳的笑容晃了眼,无措地揣着那两块点心,也忘记了拒绝,只向钟棠又行一礼道谢后,便仓皇离去了··钟棠看着小道士的背影,将食盒往矮几上一放,又开始拨弄起腰间的金铃,直到周围座席上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他才坐下来。
比起之前那嘈杂的场面,这镜花楼前到底是要安静些的··离法会开始的时辰还早,钟棠慵懒的- xing -子便又上来了,索- xing -就斜靠着矮几,一手撑在头侧,朱衣广袖散散地垂到了地上,半眯起眼睛看起周边坐的人。
坐于他左侧的,是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看到钟棠后,眼都快直了,盯得钟棠浑身不舒服,只好快快转身,往别处望去··可另一侧还未等钟棠探头去看,就被哐当立起了面六折屏风,把里面的光景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听着声响依稀是某家的夫人与小姐。
而坐在她们后方的,是位有几分年纪的大叔·他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修士的样子,钟棠心中感叹,这难得是个真冲着谈玄斗法来的··这时,却见那法坛之上,一只青铜色的古钟,慢慢自下方升起,悬空于法坛的上空。
周遭人的目光逐渐被其吸引,而片刻之后,那古钟开始发出郁郁的沉鸣··三声过后,一二十个身穿藏色道袍的太渊弟子,便自法坛西侧,整齐而从容地走了上去。
钟棠稍稍坐正了身子,眯眼去瞧·但见为首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道人,长相……也就堪堪能称得上是俊美,远远比不得他家道长清逸——至少钟棠是这么想的。
可从他出现以来,这法坛四周,那小姐夫人们的反应来看,这位怕就是那“玉面千郎”了··太渊这边刚刚落座,半空中的古钟,又是三声沉响,而后便是金乌观中之人,自东方登上了法坛。
钟棠顿时眸中泛起点点光亮,一眼便从人群中认出了李避之··青袍披身,手执木剑,面若冷玉含霜,眸似暗星封冰,当真是……钟棠还未想到,该用何等辞赋夸赞一番他家道长,却听那坐在后侧的中年修士,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连连感叹道:“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经年未见问芷真人,竟,竟还如往昔啊……”·说完,他难以自抑地仰天长叹,垂头呛桌,“咚咚咚”地几声,钟棠听着都觉脑门疼。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钟棠心中感叹一声,原来这位也不是冲着谈玄斗法来的,那小姐夫人们来看道长,他一中年男人就来看道姑··而那问芷真人,便是这次金乌行首的女道,远远地看不出年岁,论及其相貌倒也当真担得起这几个字,位次上站于李避之前方,应当是他的师姐。
如此,这二观中人也算都到齐了,古钟最后一声沉响后,便又缓缓落于地上··“家师近来因下月迎西隶之事,闭关隐修,故而委派晚辈前来,非是故意怠慢,还望问芷真人莫要见怪……”·台上,那位“玉面千郎”恭恭敬敬地向着李避之的师姐行礼,语言谦谦让人寻不出半分错处。
那问芷真人听后,也回礼浅笑,又是一番寒暄··钟棠自然没有兴趣去听这些,他的目光一直不加掩饰地,落在李避之的身上,只可惜李避之自登法坛以来,半眼都不曾向他这里看过。
钟棠揉揉黄狸儿的软肚皮,正想着该如何引得李道长一顾,却不想乍然被把山水扇挡住了视线··他烦躁地侧脸避开,一转头,却见竟是身穿黄衫的蒋玉风挨到了他的身边,摇着手中的扇子说道:“你往那边靠靠,给我留个位置。”
钟棠当即稍愣,青屏山庄一别后,没想到这么快便会再与蒋玉风相见·不过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因为立场而改变太多,钟棠心中还是高兴的··他作出几分怒像,斜倚着矮几不肯动,挑眉说道:“这是我的地方,凭什么给你留位置。”
蒋玉风却全然不管,只带着一身的酒气往矮几边凑:“便凭你我的交情,还不够换你这么半个位置”··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钟棠实在是被他的酒气熏得受不住了,十分嫌弃地往边靠靠,:“你不是太渊观的人吗他们都坐在西边呢。”
·可蒋玉风却摇摇扇子,没有半点要西去的意思,直接拒绝道:“那边离得太远,我看不清楚·”·“看不清楚”钟棠似是抓住了点什么,立刻追问道:“你要看什么东西,嗯”·“我要看……”蒋玉风顿了顿,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我是来看道长的呀。”
钟棠也懒得遮掩,直接遥遥一望李避之说道··谁知这蒋玉风矮几一坐,扇子一指却正对那法坛上的“玉面千郎”,拍着钟棠的肩膀说道:“我这也是来看道长的呀。”
“你来看他”钟棠的脸上,立刻又添了几分嫌弃,而蒋玉风则心安理得地占了他半边矮几,摇扇说道:“是呀,如何,准你看不准我看吗”·说完,不等钟棠开口,便抢先提醒道:“快看快看吧,法坛上要请题了,这次可是你那位金乌观的李道长出的题。”
作者有话要说:·我保证,下一章……一定粗长,一定进入正题·最近工作真的要炸了,大家不要薅我鸭毛了,嘤嘤嘤,会秃的·感谢在2020-06-17 23:07:07~2020-06-18 23: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易雬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雬路 10瓶;32246510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8章 金银怨偶(四)·蒋玉风的话刚落音,钟棠便见李避之真的站了起来,掩藏在暗青道袍之下的的锁镣,随着他的走动脱垂在地面上,声音分外沉重。
面对李避之,“玉面千郎”神情上也谨慎了几分,仍是彬彬有礼地说道:“李道友,请出题吧·”·李避之并不多话,只是略一颔首,而后便取出了随身的木剑,使其悬于法坛正东。
木剑随即现出淡淡青光,像是立起了层薄薄的水幕,虽不及迎敌时刺目生寒,但也带了一贯的清冷之气··“今日题为——纳喜·”·“纳喜这是什么,你们临安的风俗吗”钟棠拿着黄狸儿的爪子,去拍了拍蒋玉风的扇子,蒋玉风却摇摇头:“临安这边成婚,也是行的寻常六礼,哪有什么纳喜。”
钟棠转而又看回到台上,估摸着金乌观的人,也知道他们这位李道长,并不适合解释此事,于是便遣了个口齿伶俐的小道出来,站于青光幕前说道:“西隶联姻,我大崇百年战事可休,其于国于民,皆为幸事。”
“今婚事在即,愿纳百姓之喜愿,奉于镜花楼上,为此桩婚事祈福·”·钟棠刚刚提起几分的兴致,又落了下去,这般识大体的题目,着实不像是是李避之所出,大约只是借他个名头罢了。
钟棠没有兴致,可这席上其他的人,却纷纷议论起来:“纳喜这名头虽好,可……”·“德玄谈不是要两观比试吗只是纳喜祈福的话,怎么比出高下呢”·法坛之外的议论声,并没有影响到法坛上的人,李避之目光淡淡地看向太渊观的“玉面”道长,那道长却会意笑笑:“李道友果然好心思,这等利国利民之事,小道自当奉陪。”
说完,便从宽大的袍袖间,取出一串九枚铜钱所串的短剑,只是眨眼的功夫,那短剑便同样凌空而起,在法坛西面筑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与李避之的木剑遥遥相对。
法坛之外的众人更是不解,而刚刚站出的小道士,有继续说道:“诸位善主面前的矮几之上,皆备有符纸与朱砂·大家可将吉庆之言,写于符纸之上,而后便可选掷于东西两方。”
“这是要比比谁得的符纸多”蒋玉风摇着扇子,刚要勾过钟棠矮几上的符纸,就被他一把拍掉了手··“你真觉得,当真有这般简单”钟棠挑眸,将腰间的玉珠金铃解下,用它松松地扣住了右手的袖摆,而后在符纸上提笔写起来。
“不然呢”蒋玉风抬头看看,却见已经有人将写好的符纸,向法坛上掷去··暗黄色的符纸一触到光幕,便融入其中,不见了踪迹,而随之那方的光幕便会更亮几分。
这会的功夫,钟棠也已经写好了,他轻吹了吹那朱砂写成的小字,而后勾着唇角向法坛上的李避之,扬了扬手中的黄符··李避之微微皱眉,其实自从进入法坛以来,他便一直有留意钟棠的举动。
好在前半程,钟棠一直很是安分,他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可他刚刚那个动作,那个笑容……李避之心中一动,果然便看着钟棠竟没有将手中的符纸掷向他这边,反而向着“玉面”道长掷去。
朱红的广袖从玉珠金铃扣中脱出,送着那符纸,轻飘飘地落到了太渊观道长所凝的金色光幕上··霎时间,那“玉面”道长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丝裂痕,尽管他极力地想要掩饰,但控持铜钱短剑的手,还是微微地颤抖了。
“你做了什么”蒋玉风十分诧异地看着钟棠,压低了声音说:“这两观之人,不少是有真本事的,你可别乱来·”·“我没乱来呀,”钟棠笑着又倚回到了矮几上,伸出细长的手指,轻点着黄狸儿的小脑袋说道:“你不会以为,他们当真是在比谁纳的喜愿多吧”·蒋玉风闻言一愣,随即转头凝眸看去,终于明白了钟棠的所为。
如今立于法坛之上的这二人,并非是在比哪方纳的喜愿更多,而是在比谁能承受得更多··所谓喜愿,不过是通过符纸与朱砂,从人身上借出的一缕福气·这一缕福气对于一个人来说,或许无关痛痒,但德玄谈上众人的福气集聚起来,无形之中便是极大的负担。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至于钟棠,他装作看不到李避之告诫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是多给了他几分而已,没想到这般就快受不住了·”·玉面千郎确实有些撑不住了,铜钱剑上,原本温和明媚的金光,此刻竟让他感觉到阵阵烧灼,恨不得下一刻就将阵法收回。
可法坛之外的人们,却并不知道此事··“母亲,我写好了·”六折屏风围成的小席间,豆蔻年华的少女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把写好的符纸拿给旁边衣着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看过后笑笑,摸着少女的头发说道:“嫣儿的字越发长进了,快将这符纸掷与道长吧·”·少女嫣儿闻言不禁红了脸,犯愁地说道:“可,可是女儿还没想好,要掷给哪位道长。”
“哎呦,”夫人用香帕子掩唇笑道:‘嫣儿看着哪个好看,就给哪个便是·“·嫣儿咬咬嘴唇,姣好的面容上泛着为难,半晌之后,才将手中的黄符向那太渊观的方向掷去。
少女双眼紧紧地注视着符纸,期待它如旁人的一般,融化进光幕中··可那枚黄符,却只是轻飘飘地飞起,而后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法坛之上··”母亲,我的符纸怎么落下去了。
“嫣儿着急而又失望地回头去寻母亲,可就在那一刹,她却发现母亲不见了··不,不止是她的母亲,刚刚还伺候在一侧的小丫头们,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母亲问琴问梅”嫣儿试探着,呼唤起母亲和小丫头的名字,可始终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更令她感到恐怖的是,刚刚屏风外还充满了嘈杂的交谈声,可现在她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嫣儿僵直地坐在矮几前,她周边的六折屏风,似乎成了她唯一的依仗,在屏风之外,仿佛有什么人,在无声地走动着。
“母亲……”嫣儿完全不敢动作,连呼唤母亲的声音都压得低不可闻··同样,她也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嫣儿慌了神,这才想起法坛中的两位道长,可当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头望去时,却发现整座法坛空无一人,只有她刚刚扔出的那枚黄色的符纸。
怎么会这样所有的人都去哪了·就在这时,法坛上的黄符忽得动了一下,发出了细碎地,仿若铃铛所发出的声响。
四周骤然黑了下去,像是在暗夜之中,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嫣儿恐惧地大叫一声,她能感觉自己还是清醒的,可身体却在黑暗里,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而后一步步向着那法坛走去。
地上的符纸突然又动了一下,它泛起金色的光,在黑暗的法坛上慢慢升起,上下飘荡着,旋转着,明明只是巴掌大的符咒,却在这翻飞得似个跳舞的人影··嫣儿受到了它的感召般,双目渐渐呆滞,就连恐惧都被麻木替代,而身体终于登上了犹如祭台的法坛。
细长的双臂仿若摇摇欲坠的花枝,而衣裙之下的足尖轻点还未落地,嫣儿的身体便已然旋转起来··她在黑暗中忘情地跳着,一刻不曾停息的舒展着四肢,扭动着腰身,可就在刹那间,嫣儿突然感觉到,一双坚硬的手,从她背后的黑暗中猛地伸出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腰。
突如袭来的疼痛让嫣儿清醒了几分,她想要停下,或者简单地回头看看究竟是谁,都做不到··她只能跳舞,疯狂地,忘情地,跳着陌生的舞步··又是剧痛传来,嫣儿的小腿仿佛又被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仿佛要抠去她的肌肤皮肉,可只是一瞬,便再次消失了。
嫣儿还在跳着,曼妙的身体跳出美好而又绚丽的舞,可她的双眼中,却溢出了泪水··那样的折磨还没有停止,那双坚硬而粗暴的手,不断地从四周的黑暗中,毫无预兆地深出,攻击着嫣儿的身体,狠厉一次次或掐或打,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就在嫣儿摇摇欲坠,即将倒下时,那双手却突然扶住了她的身体。
尽管黑暗,可她却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双极美的手,白皙如雪的手腕上,带着金丝与宝石镶嵌而成的手镯,稳稳地将嫣儿扶住了··“走开,走开--”可嫣儿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放松,反而恐惧到了极点,她口中喃喃着,想要大力将双手甩开,可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惧,却让她狼狈地跌坐在地。
嫣儿终于快要崩溃了,而那只手,却也- yin -魂不散地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先是手指,又有手掌、手腕,而后便出现了一截小臂……一个完整的人,站到了她的面前。
嫣儿颤抖着,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在满目的金色中,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 ·第19章 金银怨偶(五)·钟棠这边,仍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法坛上的比试。
那位“玉面千郎”的不支已经显在脸上了,眼看着就要出个高下了,钟棠身边的六折屏风中,突然传出几声小丫头的惊叫··“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啊--”·钟棠眼角一跳,立刻发觉周遭气氛不对,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恍然而过,但却无法捉摸其踪迹。
而屏风中的骚乱,也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钟棠刚想与身边的蒋玉风商量,却发现他已经没了踪迹,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自己绕到了屏风后··“嫣儿,嫣儿,你别吓母亲”·中年的美妇人紧紧抱着娇小的女儿,焦急地呼喊着,而她周边的小丫头却抑制不住地往后退去,神色却像是害怕。
围上来查看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法坛之上的李避之也收起了木剑,纵身飞跃而下,直落到了钟棠身边··“王夫人,出什么事了”李避之淡淡地看了钟棠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无事后,才又上前几步,走到那妇人身边,想要俯身去查看小姐的情况,却不想被王夫人死死地扣住了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道长,李道长,快救救嫣儿啊”·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微微皱眉,可很快手上的掐痛便消失了,却是钟棠按住了王夫人的手,望着她的双眼,勾唇说道:“夫人总该让李道长先瞧瞧令爱的情况。”
“是,是……”王夫人眼神迷茫地点点头,然后迟钝地,松开了抱着女儿的手··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当真正看到,刚刚被王夫人衣袖遮挡着的少女时,钟棠还是吃了一惊。
只见那少女的衣衫头发并无异样,只是一张原本应娇嫩的脸,此刻却变成了粗劣的木头,原本的眼耳口鼻处,也只剩下被扣出的黑窟窿··难怪那些丫头们会露出那样恐惧的神情,周遭围观的人见状,也忍不住惊呼后退。
李避之自然没有退,他反而伸手去探王小姐的手,那轻纱衣袖下的肢体,也变成了木条,但手腕处竟还能探到微微地跳动··“如何”钟棠蹲在李避之身边,低声问道。
·李避之转过头来看着他,神色凝重地摇摇头:“三魄全无·”·王夫人这会刚有些回神,乍一听到李避之说三魄全无,虽不知那是什么,但还是险些晕过去。
这时太渊观的几位道长也赶过来了,“玉面千郎”刚想俯身,如李避之那般去探查王小姐的情况,王夫人却发疯似的,死死扯住了他:“是你,嫣儿就是把黄符扔给你后,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你把嫣儿的三魄吸走了”·“王夫人,您冷静些,切莫乱说。”
太渊观的小道士们见师兄被扯住了,忙上前劝和着,可如今的王夫人哪里听得下去这些,抱着变成木人的女儿,哭喊道:“必是你咒法不精,吸了我嫣儿的三魄,你还我女儿来”·“此事确与贫道无关,如今追查真正下手之人,才是要紧事啊。”
“玉面千郎”不住地与王夫人解释着,可王夫人此刻心神早已被魇住了,只非抓着让他将女儿的三魄还来··眼看着,便又要一场闹剧,已退至旁侧的李避之,却忽得淡然却又肯定地开口说道:“此事恐为妖邪所为,王小姐的身上,并无司道友气息,应非其所为。”
司道长……钟棠这才知道,原来那位“玉面千郎”是姓司的··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金乌与太渊之争,眼下金乌观的李道长都站出来说不是了,那旁人自然也就没有质疑的意思了。
王夫人闻言愣了片刻,她虽然仍信不过,但却又重新求到了李避之这里:“既是妖邪,那李道长,你可能救嫣儿”·李避之虽一向淡漠,但面对如此情景,终究还是应了句:“自当尽力。”
“尽力,尽力……”王夫人口中不断喃喃着,还未等她再有什么反应,身穿重甲的城防兵卫便从几个巷口,鱼贯而入··太渊与金乌的小道士们急忙去拦,但到底没拦住,不一会便被冲散了。
钟棠转头看去,为首之人身高七尺有余,身披金甲头戴龙盔,手中执一柄金铜色重剑,气势汹汹地便率兵大步行来··其实说来也并没什么奇怪的,为迎西隶使节,整个临安如今都处于严密看守之中,更别说其中最为重要的镜花楼。
如今王小姐出事,又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这些城防卫要是不来,那才是有问题··不过……钟棠微微眯眼,他来临安城这么久,从来只听过那两座御典国观如何地位超然,如今怎的这么个城防卫将军,都能在法坛里横冲直撞了·这临安城,到底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听闻镜花楼前有异,末将特来探查,两观中的道长们,还请先各自回观吧·”·李避之颦眉,他倒是不在意城防卫是否目中无人,只是眼前的事,显然是出于玄学妖邪,合该由两观的道士们追查,交到普通兵卒手中,他确实不放心。
太渊观那边的人,自然也不愿就此退缩,刚刚摆脱了王夫人撕扯的司道长,表面恭顺有礼,可说出的话却带了质问的意思:“多谢将军好意,只是……德玄谈乃先帝钦赐于我两观的,法坛之上所出异事,也合该由二观解决。
若要求与外人,是要向圣上请旨意的,不知将军……”·“城防卫乃护佑临安之安,只要异事出在临安城内,便归我城防卫管,法坛道观亦非例外。”
那将军的语气更为强硬,甚至得寸进尺,连金乌太渊二观都要管了··此言一出,两观的小道士们都忍不住了,看向城防卫的目光,也带了敌意··就在这时,刚刚人群之中又是小小的混乱,却是让出了一条自法坛延伸而来的小道。
穿过那小道而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金乌观的问芷真人··今日这法会要是论起来,确实数她辈份最高了··金乌观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师叔能给他们争回些颜面,可没想到,她却走到了李避之的身边,开口道:“师弟,我们且回去吧。”
“此事不能随意转交·”李避之刚想回绝,但眼眸轻垂下,还是看到了问芷真人的目光·停留片刻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终是收起了木剑:“好,回观。”
太渊那边还是不满意,但是眼下辈份最高的问芷真人发了话,他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就这样刚刚的事,好容易平息下来,道士与看客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向法坛之外的街巷中撤去。
钟棠不过弯腰抱起黄狸儿的功夫,再抬头时,却发现已然不见了李避之的身影··他起初还不信李避之就这样走了,便带着黄狸儿和食盒,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去寻他,可直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已经走出了两三条街巷。
钟棠才不得不承认,李避之是真的已经走了··他忽得有些失落,朱色的背影混杂在百千人群之中,是那样的鲜亮,却带上了不言的黯淡··出了这样的事,李避之有很多理由着急离开,这……也是应当。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但钟棠却并没有那般大度,在与李避之有关的事上,他向来是小气的,是斤斤计较的·只是刹那的工夫,他便想出了一堆“报复”的主意,可到最后却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没送出的食盒--·“这次不给你吃了,下次也不给,下下次也不给”·黄狸儿听着他的自言自语,不禁发出一声迷惑的“喵咪”,惹得钟棠又团团它的毛,往怀里塞塞:“不找了,我们回铺子。”
说着,便大步转走进了来时,停靠马车的小巷子中··“你来了·”灰砖小路并没有那么平坦,而小路尽头,那站在马车边的人影,却又是那么清晰。
钟棠的脚步顿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有重新迈开,越来越轻快地,向那人跑去·腰间的玉珠金铃不断发出清悦的声响,回荡在并不宽敞的长巷··“道长是在这里等我吗”钟棠微微喘着气,险些直接撞进李避之的怀中,但却给两人之间,留下了两三寸似近非近的距离。
“是·”李避之低头看着钟棠的脸,没有再避开他的目光,停留半晌后,开口嘱咐道:“近来城中多事,你……还是注意些,无事便莫出五味斋了。”
钟棠眨眨眼睛,因着跑走而薄红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可道长,你知道我最是闲不住的,不然……你常来铺子里,看着我好不好”·“钟棠,听话。”
李避之似是叹息,似是无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棠不由得微微怔愣了,李避之似乎极少会唤他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念出,似是极熟悉的,但又有些不相称。
“你以前是怎么唤我的”鬼使神差地,钟棠的手拉住了李避之的衣袖,轻轻地问道··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表示,又有几天没撩拨道长了,心痒痒· · ·第20章 金银怨偶(六)·钟棠仰着头,踮起了脚,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几不可闻棠花香,扑在李避之的脸上。
李避之垂下眼眸,似在看他的脸,但视线相触时,却又避开了··“没有以前·”他的语气故作冷淡到了极点,凝着冰霜··可钟棠偏偏就不信,也不怕,反而凑得更近,放松了身体整个靠近李避之的怀中:“是没有,还是道长不肯说呢”·“没有。”
李避之再次否认着,握住了钟棠想要勾住他脖子的手腕,与此同时青袍之下,忽然传来了锁镣锒铛的声响··钟棠疑惑地低下头,他与李避之离得那样近,很清楚对方根本没有动过,可又怎么会有锁链声呢·这么想着,他便伸手想要去提李避之的衣摆,但却被李避之握住了手。
“别动,有人来了·”·“什么”钟棠还在想着锁镣的事,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才堪堪从李避之的怀中转离,而后便看到了巷口身穿藏色道袍的身影。
“李……李道友·”那位“玉面千郎”司千瑾司道长,此刻正神情尴尬地看着两人,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探究,“你们这是……”·钟棠的手腕还被李避之紧握着,心思流转间,他主动从李避之的怀中退出,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旁。
怀中的空落令李避之稍一颦眉,但他却并没有放开握着钟棠手腕的手,抬头看着巷口的人:“司道长可有事”·“是……”司千瑾克制地收回目光,又是人前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正步行来对着李避之弯腰,恭敬行礼道:“小道是来感谢今日李道长仗义执言的。”
钟棠站在李避之的身后,眉梢轻扬,他却不太相信,这位司道长当真有表面上的纯良··李避之神色淡漠如常,听他说完后,也只是摇头说道:“此乃分内之事,司道长不必挂怀。”
“李道友可不在意,但小道却是不能不谢的·”说完,司千瑾便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枚金符,双手奉与李避之:“此乃先师祖辞观之前亲铸的驱邪金符,还望李道长收下。”
李避之并不愿和他再多纠缠,于是便没有推辞,直接将那金符取来,口中说道:“早闻奉空真人金符乃一绝,司道长既肯相赠,避之便收下了·”·司千瑾显然没想到,李避之竟会连推辞都不曾,便直接收下,一时间险些接不上话,吭哧了半晌后才说道:“李道友收下便好,收下便好。”
“司道长可还有事”李避之紧接着,又催问道··钟棠险些笑出来,仍旧半个身子遮在李避之的身后,暗暗拨弄起李避之握着他的手指。
李避之稍稍皱眉,手上一松再紧的工夫,已将钟棠作乱的指尖包在了手心中··也不知那位司道长究竟有没有看到这二人的小动作,不过即便没有,在李避之这样的人面前,他也是注定搭不上什么话的,只好继续硬聊了几句后,就告辞了。
好容易送走了这位司道长,钟棠顺势趴在李避之的背上,打算继续审问刚刚的事,却不想正被李避之的手托住了身下,将他整个背起,然后放到了马车上··“哎”钟棠伸手拍着李避之的背后,轻呼着想要抗议,李避之却开口道:“听话。”
“好好在铺子里待着,我有空便去看你·”·钟棠抿抿唇,总觉得李避之这是在哄小孩子,但又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承诺,于是只好妥协道:“那好,李道长可莫要忘了,我在铺子里等着你。”
“嗯·”李避之只单单应了一声,看着他总算安稳地坐进马车中后,才转身命车夫启程,将这辆载着朱红的马车,赶回到五味斋去··送走钟棠后,李避之独自走回到巷口,那里已然等待了两名金乌观的弟子,见了他后边躬身行礼边说道:“李师叔,代观主他们已听闻今日之事,要您尽快回去。”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好·”李避之简短地应了一声,而后便与他们一同离开了··话说钟棠回到五味斋时,不过晌午刚过,恰好是一日之中,最为炎热的时候。
往常这种时候,五味斋中,也并不会有太多的客人,钟棠便抱着猫仔,懒懒散散一步三蹭地走了进去··可没想到,刚一进门,他便察觉到了铺子里凭空多了缕温凉的气息。
他挑目看去,却见一男一女正立于糕点柜前,挑选着吃食··男的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一身西隶商人的打扮,看上去应是趁最近的时机,来临安做买卖的··而女子则身披一层薄薄的银纱,颈上腕上腰间,皆坠着镶着杂宝的银璎珞,像是盈着一泓月光,驱散了午后的暑气。
张顺子本就是闲不住的人,难得让他午后碰着了生意,跟着那男女身边,可劲热情地介绍着铺子里的点心··钟棠意味不明地摇摇头,抱着黄狸儿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那银色衣衫的女子听到动静,转头还对他微微一笑,却引得钟棠眯起了双眼··“掌柜的,您回来了”张顺子见钟棠来了,一面与他打起招呼,一面手脚麻利地将那两人选好的点心,还不忘问道:“两位还需要什么眼下核桃酥和云片糕也快好了……”·不想钟棠却笑了出来,挽着红袖倚在柜边,敲着张顺子刚收拾好的柜台面,带着三分嫌弃说道:“什么两位客人,你真是越发不长眼色了,明明……”·“只有一位客人。”
“什,什么”张顺子立刻傻了眼,仔细瞧瞧眼前的两位,可再怎么看也是两个人,实在想不通,为何就到了钟棠嘴里,就还剩一个了。
钟棠勾勾唇,却未见的带了多少笑意,黄狸儿从他的怀中,一跃到了柜台上,在那西隶商人面前转悠起来··“喵咪--”黄狸儿的叫声响起,那嫩嫩的小爪上,却勾出了根,几乎透明的丝线。
钟棠从黄狸儿爪中取出来了丝线,而后轻轻一拽,那西隶商人的手臂便无力地举了一下··“这,这……”张顺子几乎都看呆了,而那身披银纱的女子,也未见生气,只是微微笑着从钟棠手上取下了丝线,温和有礼地说道:“东西买齐了,我们也要走了。”
钟棠托着下巴,看向她,半晌后才说道:“大崇人常说,已死之人还需入土为安,姑娘又何必如此执着·”·那女子听后,将西隶商人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放到了自己娇嫩的手上,轻轻地说道:“因为是他想留在我身边呢,不管活着还是死去,都不想离开我。”
“我欠他良多,故而只是这样一个心愿,自当替他完成的·”·说完,便冲着那西隶商人笑笑,而对方又恢复了生人般的灵活,也侧下头对着女子笑了起来。
银色的轻纱遮掩了灼人的日光,女子与商人并肩走出了五味斋中,留下钟棠还倚在柜边,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外··而方才还热情洋溢地张顺子,却久久地站在柜台之后,身体僵硬得半晌无法动作,好容易才对着钟棠,挤出了几个字:“掌柜的,刚刚……那人,真的是死人”·钟棠听后,却摇摇头:“我说了,只有一个人,至于剩下的那个--”·“只怕是连死人,都算不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更辣· · ·第21章 金银怨偶(七)·宫城之东,旭日重德,有蓬阙盛隆者,是为大观金乌··金乌观随大崇立朝而起,迄今已有二百余载。
于太宗时又被钦封国观,随后经历代皆有扩建,其中大殿馆台,无不巍峨壮观·虽处于红尘闹市,却仍是可踏虚登仙之境··李避之自重德街正门而入,经前观宝殿而复南行,便至内宫元翊大殿前。
一路上所遇弟子皆向他俯身行礼,李避之不过微微颔首,冷面之上不见丝毫动容·不多时,他迈过大殿的高槛,独身缓步而入,每一步都牵动着足腕上的锁链,使其声响回荡在宏大的殿中。
诸仙神像环壁而立,于正中藻井之处,却降一线天光,恰落于其下残角的石碑上,明明暗暗地照亮了那剑凿朱染的“忠道”二字··就在那须臾间,忽有一道白色的拂尘自暗中掷出,直向李避之而来。
李避之凝眸皱眉,脚下却未动方寸,只镇定侧身相避,拂尘扫风而起,丝丝缕缕欲破他青袍道衣,李避之执木剑迎上,霎时间寒光毕现,直将那拂尘逼退三分··就在此时,那拂尘上的威罡之气骤增,牵动李避之足间的锁镣阵阵巨响,李避之随即迅速收剑而立,将术法尽数撤回,躬身唤道:“二师兄。”
此音刚落,便见身穿重青道袍的问威真人,从神像之侧现出身形·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不到,面容若风若月若陈酒,只是神情严厉得有些吓人··这般美人,即使面对李避之的行礼,也未露出半分和善,反而直截了当地厉声问道:“你去见过他了”·李避之敛下眉目,终是坦言相认:“是。”
“糊涂”又是一声呵斥,手中的拂尘几乎要抽到李避之的身上··但就在此时,大殿正中的石碑下,却传来另一个,似乎略显苍老的声音:“师弟,算了吧。”
李避之与问威同时抬头,望向前方,敬声称道:“大师兄·”·这便是如今金乌观的代观主问寂真人,他看起来亦是面容尚好,两鬓却添了霜雪,不过与问威的不近人情截然相反,问寂的眉目间尽是慈和,手中还奉一锈迹斑斑的短剑,与其说是法器,倒不若说是礼器。
当年金乌前观主携李避之归于临安,待李避之入宫除五秽后次日,他便失踪无影,只留下这金乌观历位观主的信物--锈剑与拂尘,分赠予问寂、问威两位弟子··故而事到如今,金乌观中仍未有新的观主,问寂与问威不敢逾矩于师,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只称是“代观主”。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师兄”那问威真人冷眼看着李避之,还想再出言理论时,却被问寂摇头拦住了:“师弟,我听闻你昨日彻夜守于丹房之中,想必也已疲倦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问威虽脾- xing -不佳但却意外地听问寂的话,又看了李避之几眼后,忍了又忍,还是愤然拂袖而去··大殿之中,只剩了问寂与李避之二人··“大师兄……”李避之刚要开口,却见问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避之,此事是你二师兄心急了,你并无过错。”
李避之沉默地望着问寂,半晌后却听问寂又浅浅地叹息道:“我月前也暗暗去瞧过他了,是个好孩子·”·“吾等存心而逐道,但又需知大道尚有三千,小道更是渺渺。
从未有人定过谁人必行何道,你与他的道,只能由你们来选,我也好,问威也罢,哪怕是师父……任谁都无法替你们做出决定·”·“我已有决断。”
李避之微微闭目,但眼前却还是留着,那抹不去的朱红··问寂终是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转身仰头又看起残碑上的“忠”“道”二字,许久后重新开口说道:“此事暂且不提了……方才问芷回来时,倒是将今日德玄谈上出的事与我说了。”
提起德玄谈上的事,李避之克制地收拢了心神,沉声说道:“此事却有蹊跷,当时我们与太渊数人皆在场,若是寻常妖物,断不敢于此作乱·”·问寂点点头,又继续说道:“刚刚宫中的旨意也下来了,圣上要我们与太渊共查此事,还让城防卫一并协同。”
“城防卫……”李避之低念着这三个字,元翊殿外响起了正午的鸣钟,将他细微的声音掩盖殆尽··金乌观外的街市上,德玄谈上发生的事虽让人惊骇,但终究未能给这临安的繁华之上,添上太多的郁色。
西隶的商人,照旧携带着各种的奇珍异宝,涌入大崇的这座都城·而那些名流显赫之家,对这般带着异域风情的货品的兴趣,亦是与日俱增··“来新货了,来新货了”傍晚的夕阳洒下一片金光,钟棠在五味斋中瞌睡刚刚醒来,便听到了门外街巷上,那阵阵带着西隶口音的叫卖声。
·“又是新货……”钟棠撑起脑袋,向外张望着喃喃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新货,这一下午都三四回了,难不成他们将整个西隶都搬空了”·经过晌午,那银纱女与尸身傀儡的事,张顺子现在看着西隶商人就打怵,难得陪钟棠一起坐到了柜后,闲散地嘟囔着:“哪能掏空呀,再说他们巴不得趁机能赚些银钱呢。”
钟棠懒得与他说话,便继续伏在柜台上,看着来往推着小车的西隶商人,还有他们售卖的货物··忽得,他只觉眼前金光一晃,好似有什么器物恰映上了夕阳,就连手边窝成团的黄狸儿,也抬起脑袋叫了一声。
钟棠托着下巴,与黄狸儿对视着眨眨眼,不由得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冲那推车的小贩招招手,让他停了下来··“哟,钟掌柜,您可看好了什么物件我算您价钱便宜。”
“等我先瞧瞧,刚刚有个泛金光的……”那人推的两轮小车其实并不大,但上面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那西隶之地原本就极喜黄金玛瑙一类,故而整辆小车上多数货物,都能映照出灿金的夕阳。
钟棠眯起了眼睛,丝毫没有被那片晃晃然的光所迷惑,而是一眼便挑中了小车角落中,一尊覆盖着金纱的人偶··这人偶虽然看上去已经很旧了,原本应是莹白的皮肤,也覆上了抹不去的淡淡黄色。
只是偶身之上,还点缀着许多金饰,虽几经到手买卖,却仍旧流溢着金色的光芒··“这只女偶怎么卖的”·钟棠将人偶捡起,对着夕阳仔细端详着,随口问道。
“哎,这”那小贩脸上带了点茫然,他并不记得自己进的货物里头,有这么一尊人偶,但既然有人想要,那他便没有推开生意的道理··“就这么个数。”
小贩估摸说着,又笑嘻嘻地补充道:“钟掌柜若是能增我些许糕饼,咱们这价钱还能商量·”·钟棠一向懒怠地去还价,如今便直接让张顺子取出了些糕饼,而后自己又按原价悉数将那银钱递给小贩:“不贪你的小便宜,拿着去就喝杯茶吧。”
那小贩自然乐得脸上笑开了花,把张顺子给的点心往怀里一踹,不住地跟钟棠道谢··而钟棠摆摆手,又是一贯慵懒的样子,拿着那只人偶,又回到了柜台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头秃……· · ·第22章 金银怨偶(八)·“掌柜的,您什么时候也对这些西隶货感兴趣了”钟棠刚回来,张顺子就凑过去问道。
“瞧着喜欢就买了,管它是哪里来的·”钟棠又低头饶有兴致地端详了片刻,而后将那金衣人偶,放到了之前修剪好的兰草旁边··“是是是,您高兴就好。”
张顺子小声嘀咕着,钟棠却连理都没理,仍旧歪着身子倚在柜边,随意摆弄着那人偶··黄狸儿这会也彻底醒了盹,懒洋洋地喵呜两声,便拱着钟棠的衣袖探出头来,好奇地闻起那与它差不多高的人偶。
这不闻还好,一闻之下黄狸儿背后的毛立刻炸了起来,碧眼儿瞪得溜圆,冲着金衣人偶赫赫直哈气··钟棠看着黄狸儿的反应,却并没有将金衣人偶拿开,反倒用指尖安抚地轻摸着它的后背,而后将那人偶又往它面前推推。
谁知这一次,黄狸儿重新闻过人偶后,却只是疑惑地歪歪脑袋,再没了刚刚的那般敌意··张顺子在旁侧,看到黄狸儿一会大叫,一会又安静下来,不由得拿了块糕都弄它:“你这是睡迷糊了吧,冲着这玩意有什么好叫的。”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话刚落音,钟棠便笑了起来,点着黄狸儿的鼻尖说道:“它可不糊涂,它……聪明得很·”·张顺子听得是云里雾里的,索- xing -打算去后厨换换脑子,却不想才迈出一步,就被钟棠叫住了:“你若是真的无事可做,便替我出去跑趟腿。”
“跑腿去哪”张顺子倒不是个懒得,听了钟棠的话后,便随口问道··钟棠没有回答,俯身从柜下取出了只食盒,又挑了两三样点心,整齐地码放进去。
张顺子只得跟在他身边,却见临合上食盒的那一瞬,什么东西顺着钟棠的手,滑落进了盒盖中,可再看时,却没了踪迹··张顺子的嘴最是闲不住地 ,下意识地就想问那是什么,却听钟棠转身与他嘱咐道:“你去把这盒子点心,给金乌观的李道长送去。”
--------·“阿寄,库房收拾好了吗今日新入库的那些个西隶器物,你可要清点明白·”临安城中,入夜后灯火未灭,街道上仍是笙歌喧嚣,只是某处高门大户的后院中,却十分静谧。
“快了快了,秦管事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再清点一下·”碧眼黑发的少年谦卑的答应着,他一手端着盏仅剩半寸火苗的油灯,一手对照图册在账本上写画着。
他时而因为光线太过昏暗,不得不用力眯起双眼,尽力地去看着··门外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秦管事听后,却不满地催促道:“动作麻利些,主子过会儿看你没过去,咱们可又要挨骂了。”
“您放心,我这一会儿就写完了,不会耽误伺候主子的·”·在这名叫阿寄的少年,再三保证下,门外的秦管事才转身离开,阿寄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而继续清点去了。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只是阿寄手中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灯油,被燃的只剩下浅浅地一层,火苗缩得不足豆大,他才费力揉揉酸胀的双眼,转身打算离开··这库房中,原本就拥挤地存放着各色物件,今日下午又添了些西隶来的东西,更是几乎连走道都堆满了。
阿寄好容易才从中退出,正要执着铜锁关门时,却忽得听到那库房中,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他只当是什么东西没放稳,掉落了下来,却生怕有所损坏,于是只好悬着心,再次走进去查看。
高大的柜架遮挡住了本就昏暗的月光,阿寄手中的油灯忽闪几下后,终于彻底熄灭了,整个库房陷入了黑暗之中··而就在油灯熄灭的那一刻,阿寄忽然觉得,有什么人正站在他的背后,无声地看着他。
这样的感觉实在惊心,他大着胆子慌忙转身去看,却只隐隐绰绰地看到仿若怪异人形的大红珊瑚盆景··阿寄的心怦怦直跳,身上原本就轻薄的小衫,很快便被冷汗浸透了。
·他直觉有什么不太好,于是便放弃了去检查物件,转身重新想着库房门的方向走去··可这一路上,没了油灯的照明,阿寄几次都险些被绊倒,而一次次挡在他脚前的东西……仿佛并不是原本堆放的物件,反倒像是一双双从柜子的空隙间伸出的手。
阿寄赶忙驱散了这个想法,但那一双双的手仿佛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仿佛只要他再前行一步,便会被它们抓住脚踝··阿寄踌躇着,库房的门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他却怕得寸步难行。
就在他刚想咬咬牙,不管不顾地直冲过去时,立柜之后的小窗,忽得传来了尖细而渗人的“吱呀”声··“谁”阿寄声音颤抖着,脚下已经麻软了,可就在他喊出那一句后,声音却又消失了。
阿寄急促地喘着气,头脑中似乎空白了一刹,而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却发觉自己已经在慢慢地转身,眼看着就要绕过最后的立柜··他想要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直拖向库房的深处。
而在那里,高大立柜夹成的过道尽头,凄白的月光透过洞开的小窗,照亮了一个人的身影··- yin -恻的风吹起了朱红色的长衫,金色的丝线穿透了细瘦的手腕,将那整个人诡异地悬吊在半空,而那张阿寄熟悉的面容,此刻却变得更加妖丽,棠色的薄唇勾起了含带媚意的浅笑,惊心而勾魂。
“钟掌柜……”阿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是地唤道··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班回来晚了,本来要请假的,发现榜单没赶完,只好凑了这么点上来……大家咳咳咳,将就将就· · ·第23章 金银怨偶(九)·“钟掌柜”阿寄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而柜架尽头的钟棠,像是终于有了反应。
他幽幽地抬起了头,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双眸,已经变成了可怖的黑洞,他被金线贯穿的右手,僵硬地向阿寄举起,紧接着无数的金线便从他的腕中破出,将来不及逃跑的阿寄紧紧缚住,生生拖至窗下。
如红珊瑚珠般鲜血,一滴一滴地从钟棠的手腕上滚落,滴到了阿寄的脸上··阿寄的眼睛被血迷住了,他拼命地挣扎着,可越是挣扎,那缠绕在他身上的金线便越紧,深深地勒入了血肉中。
钟棠依旧在笑着,越来越多的金线从他的身上抽出,眼看着就要钻入阿寄的体内··就在这时,一刃寒光破窗而入,将染血的金线骤然斩断·转瞬间,暗青色的道袍御着木剑,凌虚风而入,将少年阿寄横扫至旁侧。
“钟棠”李避之的声音,仿佛浸了冰,流溢着暗光的木剑立于二人之间,逼得金线尽数退回到钟棠的身侧··钟棠似乎听到了李避之的呼喊,他被牵扯着微微歪头,而身上贯穿的金线却贪婪地扭搅着,想要继续控制他的身体。
“钟棠,醒过来·”李避之慢慢向前走着,道袍之下的锁镣重重地拖在地上,他仍在叫着钟棠的名字,那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暗伏着某种不可言的力量。
钟棠周身的金线,仿佛被震慑住了般,慢慢地僵停下来,不断向后退去,就连钟棠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就在金线马上就要退到后窗那刹,一直悬停的木剑乍然出现在窗边,再次迸发出青色的厉光,金线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看着又要退回到钟棠体内。
就在这时,一直犹如傀儡般□□控着的钟棠,忽得动了下手臂,引得那原本便被剑风吹拂而起的朱袖,如蝶翼般轻展··消失于腰间的玉珠串随着那朱袖的撩起,赫然出现在钟棠的小臂上,而后如灵蛇般落入他的手中。
清悦的金铃声随即激荡开来,如水纹疾漾而出,所到之处将贯穿于他腕中,绑缚在他身上的金线溶噬至尽··可如此一来,钟棠的身体也毫无支撑地,坠落了下去。
乌发朱衣散乱而又飘扬,直到落入李避之那微冷的怀抱中··寒凉的剑气再无所顾忌,青光过处甚至隐隐透出暗色,若化万千小剑,将最后那慌于逃窜的金线,如凌迟般一点点划碎吞没。
“钟棠……”李避之这夜第三次唤着钟棠的名字,他是那样的用力,用力抱紧怀中这几乎木化的身体··钟棠再次失去了反应,他的手腕还在溢出血滴,双目仍是可怖的黑洞。
但是李避之却并没有无措,他挥手召回木剑,而后眼睛不眨地任木剑刺入了他的手中··鲜血顷刻间涌出,很快便沾- shi -了他的袍袖,但李避之却毫不在意,只是将流着血的手放到了钟棠的唇边。
慢慢地,钟棠的身体开始重新变得温暖而柔软,空洞的黑眸渐渐褪去,化为了原本的模样,金线穿出的伤口也在慢慢的愈合··不过片刻的工夫,钟棠便双目紧闭却又安然地躺在了李避之的臂弯中,仿佛睡着了般,眉头轻皱着,应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可惜,他连这个不太好的梦,都没能继续做下去,库房中这样大的响动,惊扰了周遭巡夜的侍卫,只听一阵兵甲迈步之声,火光瞬间包围了库房,随后有人在外高声喊道:“什么人在里面”·李避之凝眸微顿,以他的身手,突围而出并不是难事,只是此地……·“何人胆敢擅闯端王府内库,还不速速出来”门外再次传来怒喝,钟棠也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李避之。
这时候,刚刚被扫至一旁的少年阿寄,站了起来,对着李避之和钟棠作出了噤声的动作,而后稍稍整理好衣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李避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抱着钟棠无声地侧身躲于立柜之后,恰能透过破开的窗口,看到外面的情形。
只见那身披重甲的侍卫中间,身穿淡金四龙袍服的男子,负手而立,天生贵气的面容上,不见任何情绪··李避之身为金乌观弟子,也见过不少皇亲贵戚,自然一眼便认出,此乃圣上六子,端王李修乾。
钟棠仍有几分虚弱,但暗中却掂量起来,不过是府中内库有动,寻常侍卫来围也就罢了,怎会劳动这府上的主人,亲自坐镇··除非这库中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或者……重要的人。
他正想着,却见阿寄已经从库房中走了出去,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侍卫的火光之中··“你这是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端王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可反抗的威严,还有一丝兴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阿寄像是早就习惯了般,撑着瘸腿跪下请罪道:“都是小人整理库房时犯了迷糊,不小心睡过去,碰到了立柜,这才撞破了窗户,惹出这般动静,还望主子惩罚。”
“果真如此”端王垂眸,微凉的手直接托起了阿寄的下巴,摩挲过他脸上才干的血迹··阿寄睁着那浅碧色的双眼,与端王对视着,毫不心虚地说道:“确实如此,小人并不敢哄骗主子。”
端王又凝视了他半晌,冷冷地说道:“跟我回房·”·“是·”阿寄应答着,刚要起身却发觉腿脚处钻心的疼,身子一歪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走在他前方的李修乾脚步顿了下,但终究没有回头··随着端王的离去,围在库房四周的侍卫,也渐渐散去·李避之飞身一纵,带着钟棠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虽已近午夜,但临安城中,却仍是灯火未歇··钟棠靠在李避之的怀里,随着他略过一道道重檐矮墙,他们身下,是叠叠交错的人影灯影花影··这些景色令人眼花缭乱,钟棠还未及看清这一处,便已被李避之带至下一处,就这样恍然已过太远,直到跃入五味斋的门口,李避之才堪堪落下。
李避之抱着钟棠,走进了早已打烊的铺子中·难得的,这一路上,钟棠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李避之的怀中待着,知道路过柜台时,他才抬眸瞥了一眼--那只金衣人偶已然不见了。
李避之显然也注意到了钟棠的小动作,他虽有所不知,但却没有问出口,只是继续抱着钟棠,来到了上次休息的小间中,将钟棠安顿在小榻上·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离去。
“李避之·”孤零零地坐在小榻上,想要伸手去拉李避之的衣袖,却实在是无力虚弱,只好喊出了他的名字··李避之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语气冷得厉害,像是在克制着,却又将手中泛着淡淡红光的玉符,抛到了钟棠的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做。”
钟棠低下了头,从下午那载着金衣人偶的车子经过他门前的那一刻起,他便发觉了其中定有问题·那金衣人偶,几乎是被直送至他面前的··于是钟棠便假意装作被人偶迷惑的样子,买下它来,放到身边。
只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在李避之给他的玉符上施了法术,平时看不出什么,但一旦他出事,便可直接引得李避之的注意··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太过冒险了。
李避之见钟棠不说话,刚要转身继续离去,钟棠心中微急,那些积压已久的怨念,脱口而出:“因为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想要害我,想知道来这临安到底是对是错,想知道你我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让你这般不敢承认”·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避之几步逼至钟棠的面前,脚上的锁镣传来混杂地碰撞声,钟棠刚要抬头,却又被一个吻缚住了心神。
钟棠从未见过李避之这般模样,冷厉却又炙热,克制但是疯狂··他双手禁锢着钟棠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压至小榻之上,钟棠在最初的挣扎与避让之后,终于还是被他扯入了这无法挣脱的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这好歹比昨天多了点字呢·李崽儿终于出息了· · ·第24章 金银怨偶(十)·唇上辗转而过的相触,让钟棠迷惘而不知归处,他还在气恼着,但尚且虚弱的身体却是那样·贪恋这李避之的怀抱。
直到最后分开时,他才听清了李避之的低言··“没有人能害你·”·“谁都不行·”·钟棠努力地想撑着双眼,却终究抵不过身体的虚弱,最后在那令他怀恋的气息的包裹下,沉沉睡去。
李避之慢慢地松开了钟棠,又取过薄毯为他拢在身上·而后就坐在一旁,在月光之下,用手背极轻、极珍惜地划过钟棠的侧脸··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检查了钟棠体内尚且亏虚的灵力后,起身离开了。
尽管刻意地放轻了脚步,却依旧留下了沉沉的锁镣声……·夏日过早升起的晨阳,照透了窗棂上薄薄的绛纱,钟棠半睡半醒间,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总觉得房间中,还残留着些许清冷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从小榻上坐起来,托着下巴开始回忆昨晚的事·头一样,那金衣人偶落在他手里,绝不是巧合,而他被控制着进了端王府,便更不可能是巧合了··如果没有提前,在给李避之的食盒中放玉符,那钟棠自己也不确定,在最后一刻摆脱控制的可能有多大。
退一万步说,他若是伤了普通人,那到底还是有机会申辩的·但阿寄不一样,他是端王府的人·且钟棠明显能感觉到,于端王而言,阿寄怕不只是个寻常的奴仆。
要是他昨晚真的对阿寄下了手,那即便是李避之身后的金乌观,也未必能与端王府硬抗··有人想借金衣人偶构陷于他,甚至还想将事情闹大··钟棠自认为不过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妖,并不值当谁人去动这个手脚,而一旦事情真正闹大后,牵扯到的,怕还是李避之或者……金乌观。
这临安城中谁最想给金乌观泼脏水自然不用想也知道了··钟棠伸手瞧瞧脑袋,反复思索之下,还是觉得此事并没有结束,怕是还有的折腾。
于是他简单洗漱过后,便打算再去寻寻李避之··可他刚一推开自己的房门,顿时就愣住了··“喵--”黄狸儿眯着还没睡醒的眼,从张顺子的怀里拱出了头,冲着钟棠似是不满地叫了生。
而抱着它的张顺子,则是一脸的铁黑,从钟棠出现起,就死死地盯着他··“你这是……怎么了”钟棠急着出门,只来得及回忆了自己并没有拖欠他的工钱。
张顺子顶着有些乌青的双眼,神经兮兮地问道:“掌柜的,你昨晚是跟谁一块回来的”·钟棠眨眨眼睛,随意地挽挽朱袖,听张顺子继续说道:“我昨晚,忽得听到了铺子里有声响,还以为是进了贼人,没想到,没想到……是掌柜的您跟李道长。”
钟棠点点头,不是很在意地说道:“是呀,昨晚是他把我送回来的·”·“然后在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张顺子抹了把脸,替自家掌柜的补充道。
“待了很久吗”钟棠压着嘴角的笑意,昨晚他睡得着实沉了些,并不知道李避之究竟是何时离开的·如今反倒从张顺子听得了答案。
·张顺子一看钟棠那含笑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像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地说道:“掌柜的,你这胆子实在也太大了,那可是金乌观的道长·”·“金乌观的道长怎么了”钟棠打了个呵欠,悠悠地说道:“本朝道人,不是大多都不禁婚俗吗”·“是,是不禁婚俗,可,可您这……”张顺子愁得皱着眉,又实在不敢对自家掌柜说得太过,一时间竟噎住了。
钟棠瞧着他那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将还窝在张顺子怀里的黄狸儿捞出,随手就揣走了·回头还不忘对张顺子嘱咐道:“记得看好铺子,回来我查账·”·“哎,哎掌柜的”张顺子见实在拦不住,只好自己又蹲了回去。
钟棠却不管这些,带着黄狸儿又去装了好些点心后,直接向同在重德街上的金乌观走去··“钟掌柜早呀·”这一路走来,不少曾在他铺子里买过点心的小道,都打起了招呼。
钟棠心情颇好地应着,眼看着就要来到大金乌观的正门前了,他却忽得顿住了步子··一墙之隔的道观中,按着时辰传来悠长而肃重的钟声,好些早起来上香问道的人,纷纷地由此而入,另这座百年古观热闹起来。
但钟棠却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他发觉,这金乌观中摆设着某种驱邪镇妖的法阵,虽然这法阵并没有主动排斥于他,但每当钟棠试图靠近时,总能感觉到那法阵的存在,且不敢轻易尝试进入。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它好似在无声地提醒着钟棠,他终究是与常人不同的,与李避之也是不同的··“喵”黄狸儿嗅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不由得扒着他的衣襟,轻叫着像是在询问。
钟棠这才回过神来,捏捏黄狸儿的小爪,尽量不在意地说道:“我进不去,你也进不去,咱们怕是要在门口蹲好久了·”·黄狸儿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直接从他的怀中跳了出来,向那金乌观中跑去。
“你这是干嘛,快回来”钟棠一愣,忙追了上去,生怕这什么都不知道的猫崽硬闯进阵法中··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还好,黄狸儿还未跑进金乌观的正门,便被一人给拦住了。
青袍的道长俯身将乱跑的猫崽拎起,送到了钟棠的面前··钟棠的心情忽得好了几分,他一面接过黄狸儿,一面对着李避之勾唇笑道:“道长这一大早是要去哪里”·一夜过去,李避之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并没有回应钟棠的话,只是向前走去。
只是见过了昨夜他失态的模样,如今的钟棠可就更不好糊弄了,他提着点心盒子蹭到李避之身边,叹气说道:“怎么,就这么一夜的工夫,李道长就又不肯认了吗”·李避之脚步微顿,还不等说什么,就听钟棠又叹道:“可惜呀可惜,就连我铺子里的小伙计都亲眼瞧见,道长是从我屋里出来的,这事……道长怕是赖不掉了。”
李避之无奈得瞧着他那又是感叹,又是雀跃的模样,终是回手替钟棠提过了食盒··如今钟棠边空下一只手来,立刻又拽住了李避之的衣袖,挑眉问道:“道长还没说说,这般的早是要去哪里”·李避之垂眸,看了钟棠一眼后说道:“昨晚西街赵记棺材铺中,也出事了。”
钟棠玩闹的心思也歇了下来,他着实也有些意外,昨晚端王府之事后,他们虽未将那金衣人偶斩杀,但绝对是重创了··如此,它还能有当晚继续作乱的余力·“确定是它做的吗,会不会是其他什么妖物”·钟棠忍不住询问着,李避之却摇摇头:“眼下并不能知,报官的人也只说是身体僵硬,似是木质。
具体怎样,还是要去实地看看·”·“似木质,那倒与王小姐差不多……”钟棠喃喃着,却忽得又是心中一动,转而又向李避之问道:“那我昨晚,被控制后也是这样吗”·提起昨晚的事,李避之心中又是一沉,钟棠手腕上的血迹仿佛犹在目前。
李避之没说,钟棠心中也大致有数了,可新的疑惑就又出现了,他继续缠着李避之问道:“那我又是怎么复原的可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失的三魄也夺回来”·“没有,”李避之摇摇头,暗青袍袖遮挡了他执剑手上的伤口,他全然略去说道:“你与他们不同,他想- cao -控于你,令你再吸取更多人,故而并未彻底夺你三魄。”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对劲,但钟棠却没有多想,转而又回到了今早所思的事上,与李避之商量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是刻意朝着我来的,但我身上也确实没什么可图的,说到底……怕还是想借我来对付你,或者金乌观。”
说完,钟棠又凑到了李避之的面前,神色中露出些许认真:“若是昨晚,我真的伤了人被端王府的人抓了,道长会怎样”·李避之凝视了钟棠片刻后,说道:“我昨晚说过了,没有人能害你,谁都不行。”
这句话,几乎认真得仿若誓言··钟棠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他靠着李避之的手臂,扬脸相望说道:“小人暗箭,可是防不胜防的,所以道长不如一直陪在我身边吧,这样我才能安心呀。”
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我就说他不敢上我·感谢在2020-06-26 01:31:31~2020-06-28 01:0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安铃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铃 2个;易雬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铃 10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25章 金银怨偶(十一)·钟棠再怎么喜欢缠着李避之撒娇引诱,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耽误正事,两人很快便来到了赵记的棺材铺中。
但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到的··清晨的太阳照在棺材铺前的那排金甲龙盔上,明晃晃映出的光,几乎耀得钟棠眼睛疼··“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城防卫也能捉妖吗”钟棠稍稍踮脚,凑到李避之的耳边念叨着。
李避之却摇摇头,回想起那日大师兄问寂叮嘱他的话,寻常城防卫自然捉不了妖,更不敢凌驾于金乌与太渊之上,但这些头戴龙盔的,却并非城防卫,而是圣上亲自遴选出来的一批近卫,如今还未定名,只是放与城防卫营中历练。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们也参与此事……李避之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未到说的时候··“我们进去看看吧·”李避之看了眼钟棠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一面说着,一面与他走进了铺子。
赵记的棺材铺也算是临安城中的老店了,经他祖孙三代的经营,已是颇具规模··钟棠一进门便看到了,那摆在正中的檀香木板材,他估摸着这般名贵的料子应是作镇店之用的,再往里走,便是些楠木杉木的普通棺材。
这铺子里四面未开大窗,只在些并不正当的位置,设了几扇一尺来宽的小窗,放进些许光来,但整个铺子里还是昏暗得厉害··“不是说有人出事了吗”钟棠四下打量之后,并未见异常,只是觉得周遭又黑又静,实在压闷得不舒服。
“往里看看吧·”因事出得急,通传之人也并没有说清细处,两人只好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穿过摆放棺材的位置,又掀起道黑底白字的门帘,还未走进内店,便看到了站在其中的四五城防卫。
他们似乎围着在看什么,旁边还有个身穿粗布素衣的男子,满脸惊恐的瘫坐在地上,钟棠猜他应该是这棺材铺的伙计··“李道长,我们又见面了·”这时,城防卫中一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钟棠仔细看去,却是那日硬将两观之人“请”出德玄谈的将军。
李避之待人惯是疏离,再加上德玄谈一事,尽管这位城防卫将军主动作出示好之态,但他仍只是行过道礼后,淡淡地说道:“贫道见过桑将军·”·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李道长不必多礼,上次之事,是桑某初来临安并不知事,对诸位道长太过冒犯了。”
那位桑将军笑笑,言语中好似有道歉之意,但钟棠在旁瞧着他那神情,却仍是倨傲得很··“圣上既是下旨,令我等协同与两观道长,这日后还望道长能多多指点。”
“桑将军言重了·”李避之听过桑将军这番话后,却仍是那副若霜的面容,冷淡的语气··“李道长这真是……”桑将军的笑意僵了几分,他便是再有心挽回几分与金乌的关系,也禁不住老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来二去间已然是不耐烦。
钟棠暗自摇摇头,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般人物,究竟是怎么当上城防卫将军的··没过多久,桑将军便攒足了火气,对着李避之也变回了之前德玄谈上的态度:“这铺子中的事,我城防卫已然查遍了,就不再多留了,李道长好自为之吧。”
钟棠巴不得这人快些走呢,但又听到他对李避之说出“好自为之”四个字,心中的厌恶便再忍不住了,玉色的指尖已暗暗地勾住了腰间的玉珠串··但可惜,那金铃还未能发出一星半点的碎音,便被李避之连铃铛带钟棠的手,一起握进了掌中。
“桑将军慢走·”李避之仿若没听到桑将军语中的警告之意,仍旧是该如水如水,该若冰若冰,态度疏冷更甚,可偏偏礼数上挑不出半分毛病··钟棠如今被他牢牢握住了,也没法再做什么小手脚,只好眼睁睁地让那桑将军走了。
“桑刑虽不会术法,但也不可轻易动他,”随着城防卫的撤出,这铺子的内店中,也安静了下来,李避之松开了钟棠的手,徐徐而言:“此人并无军功,但也非世家,其将军一职来得蹊跷,背后怕是还有他人。”
钟棠抿抿薄唇,收回的手拢拢朱袖,半晌才不情愿地说了句:“知道了·”·李避之看着他这般模样,知他到底还是记在心里了,才继续探查起这内店的情景。
方才那几个金甲城防卫实在太过招眼,如今他们走后,钟棠才看出,原来这赵记棺材铺子的内店,是用来卖些丧葬器物的··从最为常见的香烛纸钱,到精致些的陪葬车马,一件紧挨着一件,密密匝匝地堆砌在暗黑色的架子上,显得压抑而诡异。
而钟棠一直在找的出事的人,就在刚刚几个城防卫包围的地方·那里摆放着好些近一人高的陪葬人俑,或是镀金或是铜质··而就在这些人俑之中,靠近角落的- yin -暗处,一尊木质的歌舞俑,正睁着它被生挖成的双眼,看着这铺子中来去的人。
钟棠想着那个方向,走进了几步,才终于发现了那只怪异的木俑··它的脸仿佛只是是用一块木头雕成的,唇鼻处只用干涸的血迹胡乱地画了,身上穿着寻常人的布衣裳,但僵硬的手却一高一低地举着,像是在跳着可笑又古怪的舞蹈。
“这是……这赵记棺材铺的掌柜”钟棠之前并未来过这里,也无法从那木俑失真的脸上,辨认出什么相貌··他刚想凑到木俑跟前去,可谁知迈出的步子还未落下,便被李避之拽着肩膀,生拽了回来。
“怎么”钟棠的疑惑下意识地问出,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原本一直瘫坐在地,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店伙计,身体像是被什么拖拽着般,陡然立起,转眼间已逼至自己的眼前。
李避之左手揽着钟棠又退几步,右手的木剑却已脱手而出··有过前夜的经验,李避之并没有御着木剑去直袭此人,而是专引它挥向店伙计身体周侧,果然寒光过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店伙计的身体随即又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内店中,又安静了下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钟棠和李避之却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地看着四周,特别是已然重新瘫软在地的店伙计,还有被制成木俑生死不知赵掌柜。
可自那阵异动后,这棺材铺子中,确实是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越发觉得不寻常··钟棠仍被李避之揽着,靠在他的身前,这样的位置让安心之余,也可稍稍分心留意到那木剑上,粘挂的细线。
这线……不是金色的··钟棠微微一愣,立刻伸手将那细线拈下,对着透过不足尺窗户投落的光,眯眼仔细看去,终是确定--这线当真不是金色的,而是暗白中透着淡淡的银光。
李避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所想··钟棠再次向那被制成木人俑的赵掌柜走去,而李避之则执剑紧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人来到了人俑前,钟棠试探着抬手轻敲几下。
那木人俑随之响了起来,但传出的动静却不似敲在实木上,反倒只像是层空壳子··李避之微微皱眉,钟棠冲他略一点头,而后木剑便直冲那人俑而去··这一剑力道上极有分寸,剑尖只入不到两指头便止,而后流溢着寒光的灵力便游离其上,只听“咔嚓”一声,木俑表面竟显出细密的裂痕。
钟棠抬手又是一敲,整个木俑顷刻间就随成了无数小块,而赵掌柜随即从中跌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李避之收回木剑,俯身检查着赵掌柜的身体,片刻之后抬头对钟棠说道:“只是昏迷,三魄无碍。”
钟棠的唇角终于又勾了起来,他拈着手中的银线,向着暗中那不曾露面的人轻笑道:“事已至此,姑娘还不愿出面一叙吗”·半晌后,放置于角落处的一尊高大陶俑,忽得裂开了。
随着陶片的剥落,面容灵秀的女子,身披着盈盈如月光的银纱,缓步来到了两人的面前··“是银娘失礼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小妖精跟李崽儿办正事的一天~·感谢在2020-06-28 01:07:07~2020-06-29 00:3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浅浅珂 1个;·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开的小雏菊、32246510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26章 金银怨偶(十二)·“哦,却不知姑娘有什么失礼之处”钟棠瞧着那自称银娘的女子,指尖又勾上了腰间的玉珠金铃。
“银娘不该以此法,引道长与钟掌柜前来……”银娘边说着,边又向钟棠他们复行几步,可只听一声破地之响,却是李避之的木剑已插入了她的脚边,挡在钟棠之前。
银娘为木剑的寒光所灼,玉容顿时失色,泛着银光的衣袖虚虚地遮在面前··钟棠此刻却生不出怜香惜玉的心思,半温不凉地言道:“姑娘还是莫要再吞吞吐吐的了,钟某倒是有心与你摆上茶水点心细细慢聊,可是……”·他说着,冲着身边的李避之一挑眉,幽幽叹气:“可是,这位道长怕是不许的。”
银娘忌惮着脚边的木剑,可心中之事亦是越发紧急,如今好容易设局引来两位有本事的人,自然不愿轻易放弃··于是干脆轻咬朱唇,俯身便跪拜而下,那袭的银纱裙衣随即铺散在地:“今日之事,全然是银娘的不是,任凭处置,只求二位出手救我姊妹。”
钟棠本以为银娘还要拖延,却不料她竟有这般决绝之态,不禁侧脸去瞧李避之的意思··“你姊妹”李避之虽然依旧淡薄,但已然将钟棠的话语接了过来,颦眉问道:“可就是那纵金线之人”·银娘闻言,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是也不是。”
钟棠平日里总喜欢与人绕弯子,可真到了这般时候,便实在忍不得旁人吞吐:“你不妨直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讲清楚,我们也可看看究竟帮不帮得上忙·”·“好……”银娘终于抚平了些情绪,开始将那些前尘之事,细细道来:“我姊妹二人,本是西隶荒漠中,同根而生的两棵杨桐。”
木生三百年而有灵,灵修三百年而登仙,这两株杨桐日日受风沙日晒,几欲夏日干涸而死,又几欲冬日严寒而亡,但她们终是撑了过来··可就在即将修成正果之时……·“正值前朝末帝,天降祸陨并雷火,绵延数百里,将我姊妹木身几乎焚烧殆尽。”
眼看着登仙已是无望,连继续活下去都希望渺茫··“幸好此时,我等遇到了道长您的师父,元初真人钟无纾·是他用残木,将我姊妹雕刻成了人形偶,虽不能登仙,但却可为木生之妖。”
银娘语气颇为激动,显然已陷入至旧事中,并没有注意到面前二人的状貌··李避之面色倒是如常,只是眉头又是一皱,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至于钟棠……他先是感叹,前朝距今也有百余年,想不到李避之的师父竟有那般年纪。
紧接着听到那位元初真人的姓氏时,心头猛地一跳··这钟道长……莫不是与他也有几分关系·钟棠实在不知,在这般情景下,自己的思绪究竟是如何跑远的,直到被身边的李避之捏了捏手心,才回过神来,继续听银娘讲道。
“我姊妹二人,得自由之身后,便不愿留于荒漠·正巧一日遇上了往中原而去的商队,于是便趁机请他们捎带,一路入了那前朝的旧都·”·前朝末帝喜奢,旧都之中无论贫富,皆醉倒在那仿佛用无尽头的盛世中,金玉遍地,红绡招摇,每行一步都仿若身临极乐仙境。
涉世未深的姊妹二人,很快便被吸引了,她们凭借着娇美的面容与来自西隶异域的舞蹈,很快便选在最为热闹的教坊中立足,世人因见她们常穿金银之衣,故称她二人为金银娘。
“我们在旧都中,度过了近十年,纸醉金迷,沉沉不知所归,唯有夜半时分,向西望月时,才会想起在荒漠中的日子·”·可他乡终究非故乡,渐渐地银娘开始厌烦旧都的日子,厌烦那永不散去的酒气与花香,思念起大漠中凛冽却又干净的大风,一望无际的天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自西隶而来的商人胡努儿··“他弹得一手好琵琶,每到旧都时,便整日陪我们姊妹在教坊中,弹着琵琶看我们起舞,送给我们西隶来的小玩意。”
就这样,又过了快三年的时光,有一天胡努儿忽得提出,想要带姊妹二人回西北去··“他只当我们是因为穷困而被卖入教坊的,愿意拿出身上所有的金子,换我们与他离开教坊。”
银娘知道,胡努儿是喜欢她的,她虽然并不喜欢胡努儿,但却愿意与他在一起,回西隶的大漠中去··但是金娘却不愿意,比起什么都没有的大漠,她更喜欢繁华的旧都。
她说旧都也有她愿意为他留下的人··就这样,她们谁都无法说服谁,最终银娘跟随胡努儿离开了,而金娘继续留在旧都中··谁知银娘走后没多久,本就摇摇欲坠的前朝,便被叛军推翻了。
她远在西北,听闻旧都被破的消息,立刻星夜赶回,想要寻找金娘的下落,可看到的却只有仿若人间炼狱般的死城··“那后来呢你可有再见过金娘”钟棠适时地问道。
“有,”银娘点点头,语调却比刚刚更加低落:“旧都破后,我不相信金娘也出事了,于是便一直在附近寻找她的消息·”·可惜,金娘的消息没寻到,倒是听闻了旧都附近有妖物,专吸貌美之人的三魄。
起初银娘并未放在心上,一个王朝气数将尽时,妖邪总会比平时更多些··直到她在外出打探消息时,亲眼看到了那个“妖物”的身影--是金娘··或者说,又不是。
她们姊妹二人,随是元初真人所制的木人偶,但身上却不曾有过提线·而眼前的金娘,衣饰貌美如前,但四肢并头颅之上,却都被穿了金色的提线,显然是有人在控制她。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银娘当时又气又急,忙唤着金娘的名字,希望她能清醒过来,可哪有那么容易·金娘非但没有清醒,反而连银娘的三魄都想勾取。
就这样,二人纠缠着,银娘一面要阻止金娘吸取旁人的三魄,一面又要小心自己不被勾魄·而金娘从未停止去搜寻貌美之人,并吸走他们的三魄,而她最最想要的却始终都是银娘的三魄。
“所以,你可知是何人在背后- cao -纵金娘吸走那三魄又是为了做什么”钟棠目光微微而动,似在思索着问道··“起初是不知的,直到又过了四五年,我追着金娘来到临安附近,又遇到了元初真人。”
银娘继续说起来,“我把金娘的事,与他说了,求真人帮我助她脱离控制·”·元初真人自然答应了,将控儡之术同样交给了银娘,两人联手之下,总是寻到了金娘背后之人。
“那是个痴迷傀儡偶的人,当年早在花楼之中,他便认出了我与金娘的真身,想要将我们都收为己有,可谁知我却忽得跟人走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迷惑了金娘,将金娘身上穿入了提线,而后控制着她去吸取貌美之人的三魄。”
而这些三魄落到那人手中后,他便会注入到自己雕刻的木傀儡偶中,使那些傀儡偶变得栩栩如生,仿若真人··“元初真人烧掉了他所有的傀儡偶,可想不到最后关头,他竟控制金娘将他自己的三魄吸入到金娘身上。”
“如此一来,想要彻底地抹去他,便只能连金娘一起毁掉……不然他便能一直- cao -控金娘的身体·可我……舍不得·”·最终在银娘的哀求下,元初真人同意,只是将金娘暂封起来,并交由她带回西北保管。
可当银娘终于带着金娘回到西北时,却听闻胡努儿为了寻她,也去了中原并死在了战乱中··“他知道我并不喜欢他,却仍事事想着我,用尽一切法子,都想陪在我身边,终究是我对不住他。”
后来银娘也寻到了胡努儿的尸体,并将他做成了没有魂魄的傀儡偶··这百年来,银娘一直带着金娘与胡努儿,生活在西隶的荒漠之中··饮风沙漫漫,看孤烟落日北雁成行。
有时他们也会遇到往来的商客,银娘上前借着讨水的名义,打探几分中原的消息·知那旧都终成了荒都,知那临安繁华又起,但这些终究与她无关了··可有时兴许四五月都见不到生人,但银娘望着身边的两个“人”,却也并不觉得寂寞。
“我也曾想过,若是当年金娘随我们一起离开了旧都,会不会也是这番情形·他们会与我说什么,做什么……”·可自始至终,醒着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百年忽然而已,就当银娘以为,此一生都会终于那大漠之中时,金娘却被人盗走了··“我不知那人是谁,也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能一路追踪到了临安,却发现金娘又开始吸取人的三魄,想来应是那人破了元初真人的道印,又将金娘体内的人放了出来。”
银娘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复一拜:“求两位助我,哪怕是再如元初真人那般,将金娘重封起来也好·”·“姑娘请起吧,”就在钟棠尚且拨着玉珠琢磨之时,一向于此并不怎么热心的李避之却开了口,但听他淡淡地说道:·“此事既原为家师所始,金乌观必会接手至终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写得睡着了,今早补上~· · ·第27章 金银怨偶(十三)·“想不到,道长这次竟然如此好说话·”走出赵记棺材铺子后,钟棠弯弯眉眼,对着李避之揶揄道。
李避之闻言,寒眸微垂,又出言解释道:“此事既与师父有关,那便是留下了未结的因果,既然遇到便须处置妥善·”·钟棠闻言忽得挑目,他凑到李避之的身边。
拽着他的袖摆问道:“李道长,你会哄人吗”·李避之稍愣,显然又不知钟棠的思绪跑到哪去了,只淡淡看着他··钟棠仰起脸来,似笑非笑地说道:“那银娘再怎么说,也是个漂亮姑娘,道长对着位漂亮姑娘这般好说话,我不乐意了呀。”
“道长要不要哄哄我”·说完,便抱着黄狸儿站在李避之面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可惜,李避之这个冷冰坨子却似是要一做到底了,片刻之后他便与钟棠擦身而过,快步继续向前走去了。
“真不打算哄呀……”钟棠歪头看看李避之的背影,使劲摇了摇黄狸儿的小爪子,摇着头感叹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看上了这么个无情无心的,可到底还是嘴里嘟囔着“等等我”,快步就要跟上去。
谁知钟棠还没走出几步,便忽的看到那青袍的道长,居然去而复返了·他刚想再调笑几句,却不料李避之竟将一物递到了他面前··那是根细细长长的竹签子,上头挑着的并不是什么泥人面人,而是团白白胖胖的兔子蒸糕。
“这是什么……怪丑的,”钟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口中还故作嫌弃地喃喃着:“道长要用它哄我吗,等回了铺子里我能做更好看的。”
但他嘴里虽然这么说着,手上却还是毫不含糊地将白面兔子接了过来,美滋滋地挑在面前·一摇一摆的晃悠着,心里头得意的不得了··可古人说得好,乐极就易生悲,尾巴什么时候都莫要翘上天。
就这会的工夫,黄狸儿乍从钟棠怀里探出头来,恰是正对上了,那晃到它鼻尖前的、白白香香的面兔子·饿了大半上午的猫崽儿想都没想,喵呜一口直接就咬了下去。
前一刻还被挑在手上的白面兔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进了猫肚,钟棠整个人都呆住了,无措地举着手中空空的竹签站在原地,可偏生罪魁祸首黄狸儿舔舔肉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噌地一下就从钟棠怀里跳出去,消失在人群中。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面兔子没了,偷糕的小贼也跑了,钟棠心念一动,干脆转过身去,举着签子巴望着李避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带眼中都似泛起水光,嘴里还可怜兮兮地念叨着:“糕……”·李避之薄唇微动,他虽知这多半是钟棠故意作出给他看的,但到底受不得他这般模样,眉头尚未舒展,忽而又从袖中取出只纸包,从中挑出了一颗从前钟棠给他的小酥糖。
几番忖度后,他还是亲手将那酥糖,送入了钟棠的口中··这种酥糖钟棠早就不觉新鲜了,平日里连卖都不曾卖,多是直接抓几把送客人的··可就在入口的那一刻,钟棠却难得的,尝出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滋味,甜得他几乎眯起了眼睛。
“好了,走吧·”李避之将目光从钟棠的脸上移开,喂过糖的指尖在袖中轻拈,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去··尽管城防卫有意处置,但赵记棺材铺子里发生的事,还是很快便在临安城中传开了。
但传言之人却似乎并不知,那赵掌柜已经复原,只说他是如那日德玄谈上的王小姐一样,变成了木偶般,不会动也不会说,只能干躺着等死··而随着这一消息的传出,城中百姓也生出了几分恐慌,生怕当真有什么妖物,更怕这妖物害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还未等他们恐慌太久,隔天金乌观中便传来消息,说那吸了王小姐与赵掌柜三魄的妖物,已然李道长抓到了,如今正在重德大街上受审呢··此言一出,城中的百姓先是纷纷夸赞,这大金乌观中的道长当真神通,紧接着便将之前的恐惧尽然抛于脑后,纷纷赶到重德街上看热闹。
正午时分,阳气至盛而邪气退避··金乌观前筑起了半人高的法坛,纷至沓来的人群,已将此处团团围住,高昂的气焰仿若要胜过烈日··法坛之上,银白色的面纱遮住了银娘的容颜,她与傀儡人胡努儿被绳索束缚着,低头并排而跪。
“这妖物怎么还是个女人我看着长得挺好看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你能看见什么……”·“好看有什么用,你敢把她娶回家吗”·身穿浅青长衫,扮作观中小道的钟棠,听着这几个糙汉子的胡言乱语,不禁撇撇嘴,穿过拥挤的人群,至凑到了法坛便。
也恰是此时,金乌观中传来阵阵铜钟之声,紧接着那扇高大而沉重的观门,便被打开了··两行小道捧着拂尘、香炉等物,鱼贯而出,走上法坛··带围坛巡过三巡之后,便见一姿美而- xing -凶的道人,手执长拂尘,自观门徐徐而出,周遭的人群几乎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些安静的人中,却并不包括钟棠,他趁着刚刚小道涌出之际,偷偷地蹭到了法坛之后的众道之中,此刻更是大着胆子摸到了李避之的身边,边张望着坛上的光景,边低低地与李避之说着:“这位就是如今金乌观的代观主了是他们说的问寂还是问威”·“这是二师兄问威。”
李避之简短地回答着,身体微微侧过,想要替钟棠遮挡一二··可惜已经晚了,那位问威真人似是听到了这边的窃窃私语,比李避之更加寒凉严厉的目光,径直落到了钟棠的身上。
钟棠有些诧异得受着那目光,思来想去,自己似乎并未跟这位问威真人结过仇,若非要有的话……那大约就是拐了他观中的道长了··如此倒也说得通,钟棠这般想着,索- xing -又拽着李避之的道袍,往他身边缩了缩。
法坛之上,问威见状气的眼睛都直了,可他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偏生不能做什么,只能继续怒目而·视··可令他想不到的是,一向沉默顺受的师弟李避之,这次却再次身形微动,彻彻底底地挡在了钟棠身前,将他的目光挡了个严实。
问威一甩手中的拂尘,转面过去只当劝自己眼不见为净,残余的怒气化作惊雷版,冲向眼前跪着的银娘与胡努儿··“大胆妖畜,竟敢为祸临安,你可认罪”·银娘闻言,却是一动未动,仿佛整个人麻木般,不置一词。
可即便如此,问威自带的气势,也足以让他将这场独角戏般的审理,继续下去·甚至没多会,便到了最后的判处阶段··“可叹你修炼百载,妄生妖灵却不知向善,今……”·“慢着”问威的话还未等说完,只见东边人群之中突发异动,却是金甲龙盔的城防卫,在那位桑将军的带领之下,整齐而迅速地行进。
但来人却并不只他们,钟棠从李避之的身后探出头来,只见法坛以西的人群中,一群身穿藏色道袍的太渊弟子,也正向此处赶来··“麻烦赶一块来了呀……”钟棠伸手托住了下巴,可面上却并不见一丝愁色,反而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小妖精:我不就拐了你师弟,看什么看(理直气壮)·感谢在2020-06-30 05:50:49~2020-07-01 00:2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铃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28章 金银怨偶(十四)·片刻之后,城防卫与太渊观众人,也登上了法坛。
起先钟棠还心想,问威那张板板的脸,看起来让人十分生厌·可如今他却觉得,让这板板脸的真人,来应对那两方人马,却是极好··问威将手中拂尘一揽,直接将气势汹汹而来,又腆着笑脸示好的桑将军搁到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转而冲着领太渊弟子而来的司千瑾说道:“你这太渊长徒倒是清闲,何处都能看到你·”·司千瑾听后,并不顾问威语言中的不善,向着着他恭敬行礼,彬彬有礼地说道:“晚辈道法不精,只能处理师门琐事,实在惭愧。”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临行之前,家师还命我向真人告罪,说他刚刚闭关而出,实在出不得太渊,才无法亲至,还望真人见谅·”·“何敢何敢,”问威真人面色不变,出言却是刺耳:“毕竟我等只是个满是琐碎之事的小观,哪里敢劳烦太渊观主亲至,太渊长徒也请回吧。”
钟棠听着那法坛上的对话,险些直笑出来,将大半张脸埋在李避之袖间,却不料问威竟还有余心,又狠瞪了他一眼,引得钟棠笑的更厉害了··“莫闹。”
一旁的李避之也终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钟棠的身子扶好,半是无奈半是呵斥道··“好好好,我听道长的,不闹了·”钟棠清清嗓子,老老实实地在李避之身边站好,却仍是拽着李避之的衣袖。
钟棠这边才堪堪止住笑闹,可法坛上的司千瑾却是惶恐,连连想着问威作礼:“是晚辈口舌笨拙,一时说错了话,晚辈绝无怠慢之意·”·可任凭司千瑾再怎么说,问威都再没了搭理他的意思,反复说来也只有一句话:“太渊长徒请回吧,鄙观尽是琐事,耽误不得长徒的修行。”
如此几番之后,司千瑾到底是顾及周遭围看的人,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太渊一味俯首作低也不是回事,只得硬着头皮与问威告辞离去了··钟棠看着司千瑾,如来时般,带着一应太渊弟子离去的背影,脸上残留的笑意却淡了。
太渊观主的大弟子,当真会是个空有其表,守礼至迂的蠢货·而今日金乌观前这一趟,太渊又仅仅是来走个过场的·钟棠思索之下不得其解,而法坛上,几句话赶走了司千瑾的问威,又转向了城防卫。
“桑将军,”问威抬首,目光微微下视,他虽与桑将军差不多高,但此番神态却硬是生出了居高临下的气势:“您也是来看处理琐事的”·出乎意料的,之前对着李避之的冷淡,尚且不耐烦的桑将军,如今被问威晾了那么久,且又如此态度对待,此刻却仍是赔笑讨好地说道:“真人这是哪里的话,镜花楼前妖异一事,连圣上都连日挂心,又怎么会是琐事呢。”
“道长,你这师兄面子可比你大太多了·”老实了片刻之后,钟棠又凑到李避之身边念叨起来:“你看那桑将军,脸都快笑皱·”·李避之听后,只是淡淡地说道:“问威师兄俗家姓李。”
钟棠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只是托着下巴,随口说道:“哦,他姓李你也姓李……”·可这话刚说出口,他便意识到好像什么不太对,果然便听李避之又说道:“与当今圣上,一个李。”
钟棠恍然,再看向法坛时,却见那问威仍站在原地,而桑将军则还是围在他身边,各种攀谈··“三年前我便见过真人……”·“如今再见,真人当真是仙风道骨……”·只可惜这几句话下来,非但没能讨得问威真人的欢心,反而惹得他更是厌烦。
“不知桑将军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何事”·那桑将军又是笑笑,弯腰说道:“方才也与真人提到过,圣上对这镜花楼前发生的异事,分外挂心,所以……”·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纯金支撑的筒柱,呈于问威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上头的意思是,金乌观擒得妖邪,已是大功一件,至于妖邪本身,还是交予城防卫处置。”
问威看着桑将军手中的金筒,微微眯起眼睛,而后说道:“这当真是圣上的意思”·桑将军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轻咳几下,含糊道:“您也知道,如今那位的意思……与圣上的意思,是一样的。”
问威当即便冷笑出来,那金筒连接都不接,直接执着拂尘转身··正当桑将军脸色渐渐难看,准备带人离开时,却听问威又说道:“贫道也犯不着与一个小辈置气,你将那妖物带走就是。”
桑将军听后,忙不迭地又是一阵奉承,可问威却又不作理睬,直接带着小道们下了法坛,回到了金乌观中··“你们,去把那妖物带走,随我关入密牢之中。”
问威真人一走,桑将军便立刻恢复了之前跋扈的样子,命着收下金甲龙盔的城防卫,一拥而上,将银娘与胡努儿团团围住,浩浩荡荡地带走了··之前本以为有场除妖好戏可看的人们,纷纷摇头,扫兴地散去了。
只有钟棠与李避之,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旁人兴许还能不知,但他们却是知道的,问威对着城防卫冷漠是真,瞧不上桑将军的阿谀也是真,但……什么不与小辈置气,却假得像一句笑话。
今日金乌观前的这一出,本就是场热闹的大戏,毫不知情地参演者自己送上门来了,却不知真正的看客,会不会上钩··作者有话要说:·前头有个地方改了下,司千瑾是太渊老观主的徒孙,不是徒弟,他师父是太渊现任观主。
大家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在这个故事里用不大上~·以后每周三就……固定加班和赶榜,更的少一点,鸭鸭给大家拔毛了· · ·第29章 金银怨偶(十五)·深不见日的地底,粗糙的甬道两侧,乌金制成的灯盏冰冷地向前延伸开去。
这里几乎连一丝风都没有,因而那灯盏中火苗虽然极小,却没有半点跳跃,只是极静极静地燃着··银娘跪坐在玄铁围成的大笼中,银纱衣裙垂落在她周身,腕上腰间的银珠璎珞照映着灯盏中的光亮,而她原本白净的额头之上,却被绘上了血红色的咒文。
胡努儿也被关在她的身边,城防卫的人似乎对他更不放心些,将他用一副长长的镣铐,锁在石墙上··铁笼外,是七八个身披金甲的城防卫,他们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周侧,看似十分戒备,可目光之中却难掩轻视与松散。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他们可不觉得,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人,有多么值得看守··银娘同样也不在意他们,只是安静地靠在胡努儿的身上,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身上的镣铐。
不知过了多久,看守的城防卫越发轻心,而铁笼中的银娘,眼眸却微微一动,好像是在看那甬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一丝金线,掠过了灯盏中的火苗,无声无息地蜿蜒而来。
紧接着,又是一丝,一丝,一丝……越来越多金线紧贴着两侧的石壁,密集得仿若金网般,覆盖了整个甬道··直到这时,那看守的城防卫才察觉到什么异样,他们执着火把刚要上前查看,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金线猛地跃起,直冲他们的咽喉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银色的丝线从银娘指间- she -出,眨眼间便将那几个城防卫拽回·可也因此,她额头上的红咒印迸发出- yin -- yin -的暗光,深入颅骨的痛意将银娘生生逼退,摔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甬道深处,身披金衣的女子,踏着那金线翩然而至,那周身的璎珞宝石相互激荡着,发出仿若轻笑的声响··她扬手一挥,成缕的金线便将那几个城防卫重重地砸到墙上,残余的银线也被尽数搅碎。
“想不到,你竟这般狼狈·”·她走到了玄铁牢笼前,伸手将银娘的脸从地上挑起,满意地看着这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沾染上卑微的尘土。
可她又是那样的小心,珍重得抚摸过银娘的眉眼、鼻唇,声音似乎痴迷到了极点:“你们姊妹二人,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银娘厌恶地从她的手中挣脱,可却又被她重新扳回:“为什么这般不情愿和你的姊妹一样,成为我的挚爱,有什么不好吗”·“旧都被破的时候,金娘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呀你们之前分别了那么久,你就真的不想跟她永远在一处吗”·银娘似乎是被说动了,她停止了挣扎,抬起头来望着“金娘”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先是温柔的怀念,但片刻后,由变得如冷月般无情:“我当然想要跟她永远在一处……可我却不想再见到你”·她的话音刚落,“金娘”顿觉不祥,下意识地回身张望,却被一柄寒光流彻的木剑,直抵眉间。
金娘大惊之下,手指飞速引来金线与木剑相斗,自己贴着牢笼躲向一旁,并迅速控制起之前被她抛下的城防卫··金线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淋淋地鲜血洒在金甲上,而后缓缓地流淌下来。
青袍的道长身形如影般,自甬道飞步踏来,双指并咒而出,木剑随即紧跟其上,冰冷的剑气凌厉,直扫断了城防卫身上大半金线··但金娘却死死地扯住剩余的几根,控制着两名城防卫,不断挡在她的身前。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腕上一紧,侧目看时竟是串玉珠缠绕其上,牵制住了她的动作··“金娘”被逼迫至此,转身怒目而视,却只听到钟棠淡淡地笑道:“如何,被人束住的滋味,不太好受吧”·“金娘”来不及答语,只慌忙将金线引至左手,想要重新- cao -控那几个城防卫,可李避之却已御剑来至,再次将金线斩落,眼看着就要袭至“金娘”面前。
可金娘却忽然笑了起来,索- xing -将手中金线一撤,不顾钟棠玉珠的拉扯,迎面向李避之的木剑撞去,回眸间却是得意地看向铁笼中的银娘··“别伤她”银娘嘶声叫喊着,周身迸发而出的银线穿碎了玄铁牢笼,倾身飞扑而去。
而钟棠也大力扯住手中的玉珠,想要“金娘”的身体拉回来··电光火石间,李避之已然收回了木剑,可终于寻到了时机逃窜的“金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无法动弹,眼前也唯剩下一片金光。
距离她最近的钟棠,亦是被金光所笼,手中那绑缚着“金娘”的玉珠串,仿佛被什么大力吸引着,将他的整个身躯拖向前方··眼看着他的身体就要被那金光所吞没,李避之于周侧石壁骤然借力,纵身而上拉住了钟棠的手,随即与他、还有银娘一起被卷入了金光之中……·------·“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残月出门……”[1]·隐隐的,耳畔是琵琶扬琴声声作奏,春歌婉转仿若莺啼,像是被浸入了无尽的温柔乡··李避之睁开双眼,却见眼前已不是幽暗冰冷的城防卫密牢,而是座精致华美、人群熙攘的楼阁。
放眼处花灯连缀,衣裙飘香,无一处不是花团锦簇,无一处不是奢靡快活··李避之皱紧了眉头,他心中暗猜此处怕并非现实,而是被那金光带入了某处幻境之中,于是毫不留恋地抬步走去,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钟棠的身影。
“来呀,来呀--”身着彩衣,仿若飞蝶的女子笑着从李避之的身边穿过,紧跟着便是与她笑闹的男子,擦肩而过时淡淡的酒气传来,一切都似幻非幻,如梦非梦。
楼阁正中,那牡丹花砖堆砌而成的小台上,手弹琵琶的歌女仍在唱着,可李避之却只能隐约听得不成行的词句:“……金翠缕,弦上黄莺语·劝我早……早归家……”·他脚下的步子顿住了,思绪方动时,却见前方花梯的雕栏上,朱衣若春水般流泻而下,随之一只染了棠色的酒盅便向他抛来。
李避之几步上前,却并没有接住那只酒盅,而是接住了从雕栏上一跃而下的那个人--·钟棠勾起唇角,双手揽抱住李避之的脖颈,衣襟随着他刚刚那翻动作,松松地露出些许胸口,他却不甚在意挑眸说道:“想不到道长也会光顾这风流之地,可是来听小生弹曲儿的”·话未说完,李避之的手已然落到了他的领口处,将那松散的衣襟重新拢上,遮住了那片外漏的光景,力道大得有些出奇。
钟棠歪歪头,靠在李避之的怀里,逗弄的心思更甚:“此处实在暖和,衣襟不必系得如此紧的……我看道长的脸都有些红了,想来也是热的,不如我也来替道长松一松”·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说着玉色的手指便已滑到了李避之的领口,深深浅浅地试探着要解开。
“钟棠·”异常严厉的两个字,从李避之的口中呵斥而出,钟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刚刚还在作乱的手嗖的就收回了,老老实实的抱着李避之的脖子··“道长,我思来想去,眼下还是先去做正事吧。”
钟棠眨眨眼睛,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干过似的,装出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李避之冷眼看着他,却终是没有将钟棠放下来,稳稳地抱着怀中的人,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韦庄《菩萨蛮》·本来今天某鸭上班摸鱼,写了一千多字,以为晚上可以早更·结果到家才发现,文档留在办公室电脑里,忘了拷回来……· · ·第30章 金银怨偶(十六)·与李避之一样,银娘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也是这般绮丽惑人的场景。
她不禁怔愣在了原地··银娘当然知道这是在哪里,多少个眠于荒漠黄沙中的长夜,她都曾梦回到这里··这毁于战乱中的旧都,这化为焦土的教坊··流云飞鹤的铜灯照应着明珠红帘,靡靡醉人的丝竹映衬着喧嚣人语,尽管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银娘的手,还是慢慢地抬起,想要触及眼前的低垂的帘幕。
·“哗--”·那红帘擦着她的指尖,被人从另一侧拉开了,更为耀目的灯火缀满了楼阁,惹得银娘的目中,泛起水光··在模糊的视线中,她又看到了那雕绘着牡丹缠枝的圆台,还有摇曳于台上的金纱衣裙。
“银娘,还不快上来吗”·一只戴着金链多宝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银娘却迟迟没有搭上,而是极慢极慢地,抬起头来,仰望着花灯交映下,最为熟悉的面庞。
“金娘……”银娘口中喃喃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确定,现在的金娘是否还被人控制着,可仔细分辨下,却发现金娘的眼睛,竟是无神的··没有真正的清明,没有为人所控的- yin -邪,只是空洞而无神。
可她分明还在笑着,欢快而温柔地催促道:“快些呀莫要让人等急了·”·银娘终是在这一声声地呼唤中,握住了金娘的手,轻盈地跃上了牡丹台。
弹着琵琶的歌女还未远去,她仍旧在吟唱着,明明是中原的词曲,却带上了西隶的味道··“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金银娘就在这吟唱中,翩然起舞,她们纤细的腰肢宛如新柳,摇坠的璎珞仿若大漠中最美的碎星--·历经了百年的光- yin -,又降临在这里,在这片幻影中凝成的喧嚣盛景中,映亮了一场旧梦。
钟棠与李避之站在牡丹台下的人群中,并肩看向台上舞动着的金银娘··钟棠口中跟着轻轻哼唱,明明应是未曾听过的曲调,他却意外地合上了那西隶风曲的节奏。
直到临近曲终斜眸时,才发觉李避之正凝目望着他··“怎么,道长”钟棠歪头笑笑,“我比那台上的美人儿还要好看吗”·李避之不作声地转过头去,钟棠只当他还在固执刚才那点事,不禁拉起他的手来摇摇:“别不理我呀。”
兴许真的是被钟棠缠怕了,李避之无奈地说道:“没有,没有不理你·”·钟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也知道今天这道长,再逗弄下去怕是就过火了,于是收敛了几分神色,低声问道:“那……道长不妨来说说,我们如今究竟在何处”·李避之稍思后说道:“金娘的三魄与身体均为人所占,且已过百年,其魂魄本身必已乱如茅草。”
“想来此处,应是托生于她魂魄之上,某段残余的记忆·”·钟棠似听懂了,又似没听懂,只是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下巴··李避之见状,又继续说道:“此处虽乱,但观金娘如今之貌,应是在强行与我们一起进入时,她与- cao -控者的魂魄,被自然剥离了。”
“这么说来……”钟棠听后眼睛微亮,再看看台上仍在跳舞的金银娘,“我们只要在这里除掉他,金娘就也能恢复”·“若无意外,应是如此。”
李避之看着钟棠欢喜的样子,但还是冷声提醒道:“但这样一来,我们也需在人群中寻到他的真身·”·“寻到他的真身”钟棠也皱起了眉,他记得那日与银娘商讨此事时,就曾询问过她。
可即便是在百年前交过手,银娘也不知道那个- cao -纵之人长什么样子·当初她与元初真人镇压时,他大多都蒙着脸,就连最后死去时,那人也是干脆将自己与木人偶全然烧毁,尸身难辨面容。
如此一来,又要怎么找他呢·钟棠的手拨弄着腰间的玉珠金铃串,修长的手指被无意识地、越勒越紧,他自己却并没有留意··直到李避之握住了他的手,将缠了四五圈的玉珠从他的指上解下,钟棠才回过神来,可那玉色的手指头都已被勒出了红印子。
“我没留神……”钟棠小声嘟囔着,想要将手收回,却又被李避之的手拢住了,轻轻地替他揉着··可就在这时,钟棠只觉心头一明,忽得便想到了什么。
“勒痕”·李避之垂眸与他对视间,也瞬时明白了他的所想··银娘在控傀儡时,一直都是用手直接- cao -纵细线的,她本是木身还好,可那人呢生前虽习得邪术,但终归是□□凡胎,那般大量的- cao -纵人偶,长久之后手上必然会留下勒痕。
“去找银娘,让她将所有人的手,都控起来”·“就算控不起来,也要这般把他逼出来”·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话刚落音,李避之已揽着钟棠的腰,踏牡丹台而上,正落于金银娘的背后。
来不及解释太多,钟棠手中金铃轻动,心中所念便随一缕红光,径直融入银娘的心口··银娘身形稍顿,亦知此事紧急,调动起周身的灵力,自指尖引出无数银线,直向教坊中所有人影- she -去。
一只只手臂被银线缠绕着举起,台下的人群开始骚乱起来,而银娘的额上也渐渐溢出汗水··这教坊幻境中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根本无法支撑--·李避之青袍一挥,木剑随即悬立于银娘身后,清冷的寒光附着于银线之上,顷刻间便极快地迸发而出,将更多的人手控举起来。
钟棠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着,他抛出手中的玉珠金铃,吊着身体坠于更高的雕栏之下,想要让视线再广一些··那木质的雕栏突发破裂声,紧接着什么东西便随着它,自钟棠的上方猛扑下来。
钟棠慌忙闪避,玉珠金铃又勾住了另外一处围栏,而寒光乍现间,那几乎擦身扑来的东西便被木剑钉死在栏上··钟棠侧身而看,竟是一只木质的人偶,它虽然只有一尺来长,周身的细线也已被木剑震断,但面相却异常的凶恶,张开的口中布满了木刺。
这可麻烦了……·钟棠皱紧了眉头,按照金娘这段记忆中的时间点,那- cao -纵之人怕是早已做出了大量的木偶··果然,只听金娘一声轻呼,钟棠随着她的目光望去,所及之处竟冒出了数不清的凶面木偶,如蝗虫般从楼阁上纷纷扑下。
那- cao -纵之人如今既已被逼出,银娘也不需再控人手了,她快速地松开手中的银线,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拉住金娘的手躲藏起来··而李避之则跃至钟棠的身畔,冷厉地看向那些木偶,挥剑而过处已斩落大片。
“不必管这些废物,循着它们身上的线,就能找到控偶之人”·钟棠出声喊着,李避之已再次揽着他的身子,飞身跃向涌出木偶最多的楼层。
可那控偶之人心思到底狡猾,他不断控制人偶向二人涌来,而自己似也随时变动着方位,一旦钟棠抓住某只想要以此追寻时,他便当即将这只偶的细线断开··几次三番后,钟棠也难免面露烦躁,将手中的废偶抛到一边,愤愤道:“他究竟做了多少这玩意”·李避之挥剑再次斩落欲扑到钟棠身边的木偶,思绪流转间,却带着钟棠转身,向楼下跃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钟棠因着这突然而来的坠落,只能老实地抱住了李避之的手臂,出声惊问··“找银娘·”李避之一如既往,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写,写完了·感谢在2020-07-03 01:00:32~2020-07-04 01:1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菜尾兔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1章 金银怨偶(十七)·两人纵身跃下时,正落入了那牡丹台上。
而在他们的身后,面相凶狠的木偶紧跟着,扑咬着追落下来,直砸到牡丹台旁悬挂帘帐的架子上,高大的木架随之倾倒下来··李避之立刻搂着钟棠翻身躲避,却是避开了木架,但没有避开飘扬而下的红纱帐。
两人被这绮丽的纱幔覆拢着,身体又紧拥相缠,竟像是同困于花烛鸳鸯帐··若放在平时,钟棠怕是要好好调笑一番,可眼下他却来不及生出何等旖旎的心思,右手凝灵,直将那玉珠金铃抛出,立刻将身上的红帐撕裂开来。
李避之趁机揽着他,从中脱出,木剑横扫去身上的木凶偶,转而与钟棠从牡丹台上撤出··-----·银娘经方才一事,便将近力竭,此刻只能死拽住目光仍是涣散的金娘,跌跌撞撞地穿过幻境中的人群,四下躲藏。
幸而这金娘记忆中的教坊,她也是极为熟悉的,没多久便带着金娘,躲入了一间隐蔽的杂物房中··仔细检查过门窗关紧,房中并没有木凶偶后,她才疲惫地靠着墙面,坐了下来。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娘依旧沉浸在往日的那段记忆中,面对突然出现的恐怖变故,只是满面惊恐··银娘望着她,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说起,又从哪说起,口中只好低念着:“没事的金娘,很快……很快就过去了。”
金娘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变回了无神··一心警惕门外动静的银娘,并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她如今满心都是纠结,不知道自己带金娘逃窜究竟是对是错。
她们既要避开木凶偶,又要防备那藏于暗处的- cao -纵之人··可这样一来,李避之与钟棠便同样,很难再找到她们了··而就在此时,杂物房外的长廊上,忽得传来了凌乱踉跄的脚步声,这让银娘不禁揪起了心,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呼喊:“金娘银娘你们在哪--”·是胡努儿·银娘心中一动,自从胡努儿因寻她,而死在战乱中后,她已有太多年,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了。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在这金娘记忆的节点上,胡努儿也是活着的,还常常在教坊中陪伴着她们··“金娘,银娘--”·又是一声呼唤,金娘刚想出声应和,却被银娘捂住了嘴巴。
这些年来经历的种种,早已让银娘学会了冷静与残酷·外面的人,只是一个幻影,他并不是真正的胡努儿··因为想要看一眼,仍旧活着的胡努儿,而暴露现在的藏身之处,显然并不合算。
“金娘,银娘,你们别怕我来带你们离开这里……”·金娘并不明白,银娘为什么不回应胡努儿的呼唤,她不住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询问着银娘。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银娘却只是默默摇头,仍旧不发出一丝声响··胡努儿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些,渐渐地都快要听不到了,银娘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长廊上却乍然响起胡努儿的惨叫声,他似乎被什么缠住了,不断地传来拍打声与怒喝:“离我远点”·“啊”·尽管银娘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胡努儿已经死去了,这不过是个幻影。
但那一声声惨叫,却像是刀子般,直划入她的肺腑··“银娘,银娘……”金娘终于忍不住了,她挣开银娘本就无力的手,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银娘慌忙去追,却看到长廊上浑身是血的胡努儿,四肢被细细的线穿透了,无力地悬挂在半空中··“金娘别过去”银娘挤榨着自己最后的灵力,从指尖迸发出一缕银线,将金娘拖回到自己的身后。
然而她的手还未能收回,便被自胡努儿方向- she -来的细线缠住了··银娘一时无力反抗,被那细线直接拖拽而起,重重地摔向胡努儿背后的地上··“银娘”金娘刚要向银娘扑去,可就在这时,她的眼中又短暂地闪过清明,这令她整个人停顿在了原地。
可胡努儿身上染血的丝线却并没有停下,一缕一缕再次从他的手中抽出,向金娘- she -去·只听“呲啦--”一声长响,却是青光木剑与细线斜擦而去,逼着它转换了方向,冲入地面中。
紧接着,钟棠与李避之落于金娘面前,戒备地看向被细线吊起的胡努儿··与此同时,银娘虽手腕被细线所缠,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撑着最后的力气,从地上撑起身体,想要去寻找胡努儿身上的细线,究竟来于何方。
但……她却找不到··不是说那些细线太过杂乱,让她无法追溯··而是,真的找不到··那些染血的细线,贯穿于胡努儿的手腕,然后缠绕着他的身体,延续着延续着,直到延续到……他自己的手中。
“胡努儿·”钟棠的手指紧勾着腰间的玉珠金铃,目光同样循着那细线,找到了它们的源头·一个令人意想不到,又或许会让银娘难以接受的答案,就这样出现了。
“你还要继续再演下去吗”·那被细线悬挂而起的,身穿西隶服饰的商人,忽得低低笑起来··又是几缕细线自他的手中- she -出,穿透了银娘的身体,银娘却只是呆愣在原地,至痛极都无所反应。
胡努儿扯着丝线,将银娘吊至与他一般的高度,而后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抚上了银娘的脸:“你终于,又是我的了……”·银娘感觉到,那手上凸起的厚茧擦过她的皮肤,那些- cao -纵木偶的证明,她本应察觉的,但却被习以为常的信任所蒙蔽了。
胡努儿笑着,又将目光转向钟棠与李避之身后的金娘,语气中充满着痴恋与哄诱:“金娘,快过来呀·”·“你看银娘也来了,你们马上就又能在一块了。”
金娘却只是浑身颤抖着,她的眼神混乱极了,像是回忆起某些极为可怕的东西,不住地摇头后退:“不,不要……不要……”·钟棠斜眸看着金娘的样子,转而又扬脸冲着高吊的胡努儿,勾唇笑道:“人家两姊妹自然是想要在一起的,可惜……她们好像并不想与你在一起。”
“胡说”胡努儿怒吼一声,将银娘大力拉扯到自己身前,密密麻麻的细线便向钟棠袭去:“她们怎么可能不想”·“她们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胡努儿癫狂的吼叫着,百年间的一幕幕光影,仿佛又笼罩到他的眼前。
那旧都牡丹台上,曼妙翩然的金银轻纱,永远沉浸于绮丽春色中的笑颜·在旁人眼里,她们是异域而来的绝色舞女,但痴迷于木偶的胡努儿却知道,她们却是这世上最美最精巧的人偶。
哪怕……我能得到一个也好··他这般想着,于是甘愿放下手中的金钱买卖,拿起琵琶走入教坊中,常伴于金银娘身边··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无法忍耐心中占有的欲望,他向金银二娘提出,要带她们回西隶去。
银娘答应了,金娘却拒绝了··这样的结果,胡努儿本该是满足的,但他却觉得心中仍空缺了一块··不要太贪心,他如是劝告着自己,几天后终是带着银娘离开了旧都,回到了西隶的荒漠之中。
那些与银娘在西隶的日子,胡努儿是快活的,他可以看着银娘在大漠的落日下起舞,金色的夕阳照在她的面容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光影,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金娘一样。
胡努儿并不是更喜欢金娘的,他同样迷恋着银娘·但每一天每一夜,他都在想,如果金娘也在,那会有多好··这个念头,随着他对银娘的迷恋,一日日的加深着。
直到有一天,银娘告诉他旧都出事了,她要去找金娘··胡努儿表面上同意宽和的同意了,但心中却已翻起巨浪--为什么你要离开·长久以来,积压在他心头的种种贪欲,再无法平息,使他疯狂使他入魔。
他赶在银娘之前回到了旧都,利用信任诱拐了金娘,并在她的四肢穿入了金制的丝线,让金娘彻彻底底属于他一个人··但这还不够,最美的金银娘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想要更多的木偶,像活人一样鲜活,像活人一样美好,于是他- cao -纵着金娘在混乱的旧都,开始猎取所有他看上的美人。
就这样……等待着银娘的到来··-----·李避之并指凝咒,细线未至而木剑已落,剑影仿若寒光青屏耀目得挡在钟棠的面前,溶噬了所有的细线。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但胡努儿却并没有就此停止,越来越多的血线从他身上抽出,而后直穿入银娘的体内·木质的身体虽然没有血液流出,但那如万蛇入体的疼痛,却令银娘再也无法忍受,口中发出垂死的“赫赫”气音。
但她的双眼,却注视着还在颤抖与挣扎的金娘,一刻都不曾离开··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单元终于快要完了……· · ·第32章 金银怨偶(完)·狭窄的走廊中,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
胡努儿又摸过了银娘的脸,然后转头看向钟棠,语气忽得圆滑起来,终于像是个商人般说道:·“你们,不该管这些闲事的·”·“我不过是想要两只木偶而已,得到后,自然就会离开临安的,这样对你们来说,不是很好吗”·钟棠听了这话,拢着袖子也笑了起来:“你是做买卖的,钟某也是做买卖的,咱们好好来谈谈,也未尝不可。”
李避之眉头微皱,却并没有要制止他的意思,只是依旧执剑挡护于他身前·钟棠却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轻轻地推开了木剑,走向胡努儿··“哦,钟掌柜不妨来说说。”
胡努儿自知,若要硬拼自己胜率渺茫,见钟棠有要好好说话的意思,便立刻作出了“诚恳”的架势··钟棠微微垂眸,看着胡努儿刚刚流到地上的血迹,开口说道:“咱们做买卖,就讲究一个公正本分。”
“你若想离开也可以,但--”钟棠于胡努儿五步之外站定,唇角勾起的笑容几乎让他晃了神,却见那棠色的薄唇微动:“但不妨先将那些被你吸取的三魄,老老实实的还回来”·说完,他便骤然侧身,李避之的木剑已默契的紧贴钟棠的腰侧,从他的身后飞出,刺向胡努儿的面门。
胡努儿心中惶恐,急扯手中细线将银娘挡至面前,妄图以此来威胁他们后退··然而李避之手中凝咒疾动,那木剑便顿然偏向,寒光现隐间,竟已将银娘右手上的丝线斩落。
胡努儿惊觉不对,想要- cao -纵丝线重新穿透银娘的右手,然而却不想钟棠的玉珠金铃已紧随木剑而至,紧紧地缠绕上了银娘的右手,将她向后拉去··胡努儿见硬拼不过,只得抓紧时机,- cao -纵者银娘仍被细线控制的左手,借由她的身体- she -发出丝丝缕缕银线,转眼间便拉扯来数不清的凶相木偶,以此为依托遮挡。
钟棠眉头颦皱,李避之的青袍已护至他身前,木剑无情地耀出寒光,横扫而去··就在这时,一丝金线倏忽来至,将距离最近的凶偶缠绕搅碎·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金线迸- she -而出,精准地直穿透胡努儿控制的凶相木偶。
“金娘……”已近昏迷的银娘微微地张开了口,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那穿着金纱罗裙的身影,终于控着金色的丝线,绰约而凛冽地站了起来··这是她载于魂灵之上的记忆,没有人能够再控制她。
·无数的金线从金娘的手中漫卷而出,将凶相木偶中的银线尽然逼出,而后占据了那些凶相木偶的身体··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凶相木偶,全部于半空中顿住了,它们在金线的控制下,慢慢调转了身体,张开满是木刺的大口,朝向原本的主人胡努儿。
“金娘,别……别闹了·”胡努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凶相木偶,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慌张,用平时惯常的语气,对金娘说着··“放开她。”
银娘抬起满是恨意的眼眸,死死地看着胡努儿··“我怎么能放呢,你们两个终于要都归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胡努儿仍不愿意放下他的痴念,而换来的,却是金娘冰冷而怨恨的目光。
“金娘……银娘……”胡努儿还在念叨着,而金娘缠满了金线的手,已然控制那不知其数的凶相木偶,向胡努儿扑去··眼看着尖锐的木刺就要咬至眼前,胡努儿只得再次与钟棠拉扯着手中的银娘,将她的半边身体硬拖拽而起。
金娘皱眉间,因怕伤及银娘,只好调转方向,微微偏离开来··胡努儿刚要松口气,却不料钟棠扯着银娘的玉珠金铃,猛地松开了·胡努儿刚要借此再控制住银娘,却不料那自钟棠手中抛出的玉珠金铃,此刻却已带着悦耳而震心的碎响,冲至胡努儿的脖颈。
胡努儿赶忙去避,可就在霎时间,动作却猛地停住了··他低头,眼睁睁地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溢着寒光的木剑,从侧面穿透了··“啊……啊……”胡努儿的视线先是惊诧,然后又转为哀求,他怔怔地望向金娘。
可金娘对他,却只剩了刻骨难忘的恨意··她在胡努儿的目光中,将缠绕着无数金线的手,一点点的弯曲,就在合拢的那刹,被金娘所控的凶相人偶如恶犬般,狂扑而上--·银娘的身体失去了细线的勾吊,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染了胡努儿鲜血的银纱,漫漫扬扬地铺散在她的身下。
而密密麻麻的金线退去后,金娘也一步步地走到银娘的身边,紧挨着她坐了下来··钟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来,却被李避之握住了手··眼前的场景,开始慢慢变化起来,恍然间却已不是布满碎偶与鲜血的走廊,而是又回到了绮丽奢靡的牡丹台上。
刚刚的混乱与杀戮仿佛从未发生过,四周再次回荡带着醉意的欢闹声,自雕栏而垂下的红帐为微风所拂,隔纱可见那络绎穿梭的衣香鬓影··这是金娘记忆中的旧都,是她与银娘,最美好的年华。
带着西隶风韵的曲调也重新响起,只可惜台上的美人却再未能起舞··金娘的身影在一点点的变淡,她残缺的魂魄与胡努儿的三魄,已经交缠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久到失去了一方后,另外一方也无法继续维系下去。
可她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不舍或是忧伤,只是平静与释然··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是那位王小姐的三魄,他还未来得及将它融入木偶中。”
金娘伸出了手,一团小小的光晕便从她的掌中飘出,慢慢落到钟棠的手上··而后,她又转头看看钟棠身后的李避之,颔首致谢,却又叹道:“我姊妹二人,得道长与尊师相助良多,可惜如今大限将至,无以为报……”·李避之却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为道者,顺天命而遵万生,相逢相助皆源缘法,姑娘无需介怀。”
金娘沉默片刻,终是浅浅而笑:“是……多谢道长开解·”·她的身影越来越淡,钟棠虽与金娘并不相熟,但说到底他们皆为草木所生的妖灵,此刻看来也是不忍的,于是便开口说道:“已至今时,姑娘可曾还有什么未了之愿吗”·金娘张张口,还未出言,那倒于台上的银娘,却忽得艰难地撑起了身体,看向了钟棠:“倒是当真还有一愿,望钟掌柜与道长成全。”
“你……”李避之刚想开口,银娘与金娘不同,她只是力竭负伤罢了·可钟棠却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清清有些酸涩的喉咙:“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银娘金娘对视着,而后目光望向的西方,仿佛隔着这层层幔帐,重重楼阁,又看到了那西隶大漠中的月光··“道长与钟掌柜日后若有机会,请把我们送回家乡去吧……”·她们的声音浅的,便如叹息,却让钟棠无法拒绝:“……好。”
“如此,我姊妹二人便再次谢过了·”·金娘的身影仍在继续变淡,淡得钟棠几乎都要看不见了··“该走了·”难得的,李避之主动拥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轻言道。
钟棠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繁花与纱帐交映之下的牡丹台,望了一眼只余银娘一人的牡丹台,·而后在那未曾吟唱至尽头的曲调中,与李避之相携着,终是离开了··“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劝我早归家……”·那声音彻底停断之时,李避之与钟棠也回到了城防卫密牢之中··胡努儿、金银娘都已经消失了,受伤的城防卫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但并没有什么大碍。
除此之外,·钟棠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遗落在铁笼中的,那栩栩如生的金银木偶··就当他将它们抱入怀中时,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却从金色的木偶身上掉落了··“那是什么”钟棠低头刚要去看,却被李避之收入了袖间,听他淡淡地说道:”是胡努儿怨气结成的怨石,需我带回金乌处置,也算是给各方留个交代。
“·钟棠还要再看时,李避之却伸手抚了一下他的眼角:“还不累吗”·这等主动相邀的言语,可当真是不多见的,钟棠随即弯弯嘴角,靠进了李避之的怀中,深深地将头埋在他的青袍中。
“累啊……道长今晚就多陪我一会吧·”他是真的感觉到有些累了,或许是因物伤其类,又或许是因什么别的,他自己都说不出的缘故··眼下只想,在李避之的气息中,多停留片刻。
李避之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拥住钟棠的身体,而后默默点了下头··--------·那一夜,远隔千里之外的西隶,去往大崇联姻的使节团悠悠地,行于大漠之上,孤月之下。
·身穿红金绣衣的女子,做了一个绮丽的美梦··梦中是她未曾见过的楼阁,一金一银两名妙龄女子立于雕绘着牡丹的高台上,翩然起舞久久未停··“中原……就是这个样子吗”·作者有话要说:·肝完啦· · ·第33章 人皮寿柬(一)·不知不觉中,已然入了盛夏时候。
炎炎暑日晒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即便身穿最薄的轻罗衣衫,也免不了被汗流浸透··只是即便如此三伏天气,却依旧未能逼退临安城的热闹劲儿··当然,最近有桩风流韵事也在那茶馆酒肆中,传得极为热闹。
“听说了吗,那西隶公主还未到,皇家怕是又要定下一桩喜事了·”·“皇家喜事有什么可稀奇的·”·“寻常喜事不稀奇,只是听说,这次可与那两座御典国观……”·“王老哥,您点的凉杏晶来了。”
那两位闲客正聊着,张顺子便手端着几盘点心出来了··最近因着暑热,这五味斋中的点心也都让钟棠翻了个新,卖得最好的便是他手中的凉晶糕了·细腻的牛乳之中,搁上块杏儿、梅子一类的蜜饯,有时还会有糖渍的玫瑰、桂花、茉莉,带了甜口,又有香气。
待蜜饯被牛乳泡软后,再冰成一寸大小的方糕,入口甜凉,最适这夏日了··张顺子这边正给客人上着凉晶糕,转头看见那一抹暗青色的道袍,立刻兔子般的窜过去,再顾不上什么怕不怕了,点头哈腰地便将壁纸往店中迎。
“道长,李道长,您可终于来了·”·李避之淡淡地看向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可还未等问钟棠的去处,便被那张顺子缠上了:“李道长,我们可就等您了,您看……店里的凉糕……”·李避之稍一皱眉,那张顺子立马又说道:“您也知道,最近这冰价又涨了,掌柜的怕是又要犯愁了--”·“走吧。”
张顺子编的那一肚子话还没等说完,便如愿地听到李避之说出那两个字,立刻引着李避之往后厨走去,嘴里还不忘乐呵道:“好嘞,有您帮忙,掌柜的肯定高兴”·没多久,李避之便来到了五味斋的后厨中,那些正做着各色糕点的伙计,一看到他来了,立马欢呼着就迎了上来,紧接着几只盛着乳酪、蜜饯的大铜盘,便被齐刷刷地搬到他的面前。
甜文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道长,道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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